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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失蹤的羅格里德斯

  第757章 失蹤的羅格里德斯

  「萊托,」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低聲念出一個名字,「北境小有名氣的獵魔人,獨立承接委託超過二十年,以高效率、高完成度處理食屍類普通魔物和尋人、護送委託著稱。」

  「檔案里最後一次確認的委託是在三年前的科德溫邊境————」

  之所以是三年前,不是因為名為萊托的狼學派獵魔人,這三年都沒有離開凱爾莫罕。

  而是北方大陸的信息存在滯後,並且像萊托這樣慣常活動在科德溫的狼學派普通獵魔人,沒有即時傳送情報的價值。

  三年,還是因為科德溫和亞甸之間的戰爭,令科德溫境內的情報,一下子價值大增。

  瑞達尼亞後續從其他國家轉移過去不少間諜。

  狼學派和科德溫之間的關係又明顯產生了巨大的裂痕。

  

  否則別說三年,萊托這種隨時可能死在哪個角落的普通獵魔人,根本就沒有記下來,作為情報的價值。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側過頭,兜帽的陰影遮住了表情:「檔案里記載,他左肩有一道舊傷,影響全力揮劍的角度。」

  「剛才他格擋第七隻水鬼時,身體確有細微的、向右側偏移以補償發力的跡象。」

  馬格努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萊托正喘著粗氣,將銀劍從一個水鬼屍身上拔出,動作帶著老練獵魔人特有的謹慎,卻也透著一絲短暫力竭後的遲滯。

  與不遠處那幾個氣息平穩,甚至還有餘力互相檢查裝備的年輕人相比,他更像是剛從一場苦戰中倖存下來。

  「檔案無誤,人也沒錯。」馬格努斯瓮聲道,下巴朝修斯等人的方向抬了抬,「那這些小子是怎麼回事?總不能萊托這二十年白活了,還不如幾個剛斷奶的狼崽?」

  「這正是問題所在。」阿戈斯蒂諾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短暫清理出的戰場。

  術士們的魔法打擊和狼學派的突擊高效得近乎奢侈,原本洶湧的魔物潮被硬生生遏制、撕碎。

  「兩個可能。其一,狼學派掌握了一種我們未知的、能急速催化獵魔人成長的技術或秘密。」

  「代價或許是壽命,或許是其他什麼。」

  「其二————」

  他頓了頓,雪花落在他緊抿的唇線上,瞬間消融。

  「什麼?」馬格努斯追問。

  「其二,這些年輕人,並非成長」得太快。」阿戈斯蒂諾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與風雪聲融為一體,「而是他們被賦予」了本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


  「經驗、技藝、甚至————某種戰鬥的「本能」————」

  馬格努斯粗獷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從阿戈斯蒂諾語意中聽出來,老術士明顯更傾向於後者:「你是說————邪神?還是什麼邪惡的儀式?狼學派的獵魔人會搞這個?」

  「我不清楚。」阿戈斯蒂諾緩緩搖頭,目光瞥向身後遠征軍主力的方向。

  經過魔力強化的感知,清晰捕捉到幾個熟悉的術士聲音正因方才的戰鬥而低語,語氣里混雜著驚詫、疑惑,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求。

  「但我可以肯定,此刻心中存疑的,絕不止你我二人。」

  「安德萊格蟲巢被如此迅速、徹底地清理掉,早已讓我的許多同僚坐立不安————

  馬格努斯挑眉看向阿戈斯蒂諾,又順著他方才的視線瞥了一眼後方營地的方向。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自然不可能像身旁這位高階術士一樣,能「聽」到那些細微的議論。

  他只是個未曾接受過任何魔藥強化的普通人,儘管他是王國之劍的統帥。

  但在踏入多杜拉克的這些天裡,他幾乎每日都需陪同阿戈斯蒂諾,在午間休整與夜晚紮營時,與那些多杜拉克遠征軍中的術士進行必要的「交際」。

  他太清楚這群人是什麼貨色了。

  那是一群被混沌魔力浸染、思維迥異於常人的「怪胎」。

  他們大多只在乎自己的研究課題、在超凡學術圈內的聲望與突破。

  而在那個超凡力量主導的圈子裡,聲望往往與世俗的道德或正義無關。

  遠征軍中相當一部分術士,其研究內容若放在陽光之下,足以被大多數貴族斥為邪惡。

  更因阿爾祖與科西莫·馬拉斯皮納那些留名史詩的偉業,以及「基因突變學」這門雖然精深博大,但研究素材卻非常容易獲取的學問。

  他們之中對獵魔人—這些行走的突變體樣本—一感興趣的,大有人在。

  更重要的是,這些中堅層的術士大多處於一種尷尬的境地。

  既達不到亨·格迪米狄斯或蒂莎婭·德·維瑞斯那般足以引領方向的高度,又被下方天賦卓絕的年輕術士緊緊追趕,焦慮與渴望突破的執念同樣熾烈。

  若狼學派掌握「正向突變」或「急速提升」秘密的消息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絲風聲,都足以讓他們陷入瘋狂。

  根本無需阿戈斯蒂諾多做引導。

  只需在恰當的場合,用看似不經意的口吻,提起一兩個模糊的方向。

  比如「不合常理的成長速度」,或是「隱晦的力量來源隱晦」————


  這些想像力豐富且慣於以最壞可能性揣測未知的術士研究者們,自會編織出最詳盡、

  也最令人不安的「合理」推測,並迫切地要求答案。

  不過下一秒,馬格努斯想了想卻搖了搖頭:「阿戈斯蒂諾閣下,若遠征軍的統帥不是蒂莎婭·德·維瑞斯,你的想法或許可行。

  「」

  「但現在,誰都看得出來,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是站在狼學派一邊的,而且立場相當堅定————」

  否則,方才遇敵的警戒號角,也不該是由他們王國之劍來吹響。

  安德萊格蟲巢那場短暫的遭遇戰後不久,蒂莎婭·德·維瑞斯在親自勘查了那片狼藉的戰場後,便以遠征軍總指揮官的名義,發布了一道命令——

  「取締」狼學派脫離主力的自由行動權。

  表面上,理由冠冕堂皇。

  不遵統一軍令,私自擴大戰鬥規模,引發「計劃外」的激烈衝突。

  這理應是懲罰。

  狼學派的獵魔人不能再像以往那樣,脫離大隊數公里進行高速偵查或自由獵殺。

  他們被牢牢綁在了遠征軍主體的前方,必須在遠征軍的「視線範圍」內。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懲罰」更像是一種精妙的「保護性隔離」。

  而狼學派被限制住機動性後,原本由他們承擔的最危險、最不可測的前沿斥候與開路任務,便在事實上被剝離,轉而全部壓在了並未受罰的王國之劍肩頭。

  這是針對,是區別對待,可無人能公開指摘,甚至連王國之劍自身也難以提出有力的反對。

  畢竟站在整個遠征軍整體安全與行動統一的角度,蒂莎婭的決定邏輯上似乎站得住腳。

  況且,確實有一大批較為保守或膽怯的術士,在親眼目睹安德萊格戰場那地獄般的景象後嚇得不輕。

  遭遇一小群外出覓食的安德萊格工蟲,為何要不經請示就試圖直搗蟲巢?

  這次僥倖成功了,下次呢?

  萬一狼學派這干來個人下次招惹來的,是成群的妖靈、暴怒的石化蜥蜴、甚至獨眼巨人那種層次的怪物?

  他們擔心若不加以約束,狼學派魯莽的作風遲早會為整個遠征軍引來滅頂之災。

  他們私下的議論逐漸形成一種聲音—一個斥候,就該只做斥候該做的事。

  再者。

  相比起獵魔人這些習慣單打獨鬥或小團體作戰的「變種人」,斥候這種需要嚴謹紀律、團隊配合的任務,似乎也確實更適合王國之劍這樣的正規軍隊。


  於是,蒂莎婭·德·維瑞斯順理成章地,用一道懲罰性的命令,將狼學派調離了最危險的鋒刃位置,安置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

  「那不正好麼。」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馬格努斯的思緒。

  「別忘了,馬格努斯,」阿戈斯蒂諾側過頭,兜帽陰影下的目光掃來,「我們不是羅格里德斯。瑞達尼亞需要拔除的棘刺,並非狼學派,而是————」

  他沒有說完,只是微微抬臂,手指向上,指向那鉛灰色、沉甸甸壓著沼澤的蒼穹。

  馬格努斯怔了片刻。

  是了。

  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不是,或者說,不只是狼學派。

  說到底,狼學派根本無足輕重。

  即便讓他們安然離開多杜拉克,若瑞達尼亞的國王真想對付一群獵魔人,有的是政治手腕與世俗力量,何須將王國之劍盡數投入這吞噬生命的沼澤?

  將狼學派視作心腹大患,是亡了國、只能在北方大陸的陰暗角落裡瑟縮度日,生怕從陰影中竄出一群瞪得猙獰獸瞳的殺手砍下他們腦袋的羅格里德斯家族的執念。

  王國之劍的劍鋒,真正需要指向的,是蒂莎婭·德·維瑞斯,是她身後那個因內部分裂、力量損失而根基已然動搖的術士兄弟會。

  那才是能影響北方格局,也關平瑞達尼亞長遠利益的目標。

  「眼光放得長遠些,馬格努斯,」阿戈斯蒂諾的聲音低沉下來,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馬格努斯覆著冰涼肩甲的臂膀,然後指向坡下正在激戰的狼學派獵魔人,「那終究————

  不過是一群獵魔人罷了————」

  馬格努斯點了點頭,將心頭那一絲因狼學派異常表現而升起的凜意壓下。

  確實,無論狼學派眼下顯得多麼不同尋常,獵魔人終究只是一群獵魔人。

  王國之劍背靠的是北方最強大的王國瑞達尼亞,擁有的是整支軍隊的鐵律與力量,而非依賴於少數個體的突變與秘密。

  這根本的底氣,讓他重新穩住了心神。

  而坡下,戰鬥並未如預期般迅速終結。

  儘管最初的法術洗地和狼學派的犀利突擊消滅了大批魔物,但沼澤的「饋贈」似乎無窮無盡。

  渾濁的水窪不斷破裂,粘稠的泥漿中,更多扭曲的水鬼嘶吼著鑽出,枯槁的沼澤巫婆如同從腐土中生長的毒蕈,在陰影與水汽間時隱時現。

  它們仿佛被某種瘋狂驅使,全然不顧同伴的慘死,仍舊源源不絕地從沼澤更深處湧來。


  喊殺聲、法術爆鳴、利刃斬開骨骼的悶響與魔物垂死的尖嚎混作一片,在飄雪的灰幕下持續迴蕩。

  也因此。

  馬格努斯與阿戈斯蒂諾的討論並未持續太久。

  他們剛粗略議定,待戰鬥稍歇,如何在遠征軍中,巧妙地散播對狼學派力量來源的質疑。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自後方主力大營的方向傳來,盲斷了兩人的商談。

  一個穿著長袍的女術亭勒馬於坡下。

  她沒有完全下馬,只是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清晰而冷峻:「馬格努斯閣下,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閣下,蒂莎婭·德·維瑞斯女亭讓我問你們,為何在此旁觀!」

  這不是疑惑,而是質問。

  馬格努斯與阿戈斯蒂諾只得略微垂首,簡解釋幾句「為防更大規模衝擊而列陣預備」之類的話,獅明確承諾桂冠銀鷹與王國之劍將立刻投入戰場。

  待那傳達蒂莎婭意志的女術亭面沉亍水地調轉馬頭離去。

  馬格努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憋仗與一絲被當眾指始的惱火。

  他猛地拔劍出鞘,寒光映雪,正要向已然集結完畢、戰意蒸騰的王國之劍陣列發出全面衝鋒的號令。

  「對佚。」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皺佚皺眉,自光快速掃過下方怒吼待發的王國之劍騎亭們,最亥落回馬格努斯臉上。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還沒有任何消息嗎?連他的親衛也沒回來?」

  馬格努斯舉劍的手勢僵在弓空,衝鋒的號令卡在喉嚨里。

  「沒有。」馬格努斯肯定地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他和他帶走的四名親衛,一個都沒出現。」

  於是阿戈斯蒂諾沉默。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肩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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