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好孩子，你不是拯救世界的工具！

  第685章 好孩子，你不是拯救世界的工具！

  當聖所開始變得金碧輝輝煌的時候，艾林下意識鬆了口氣。

  女神回應了禱告就好。

  梅里泰莉女神曾經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一連幾天都沒有回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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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不是怕白來了一趟，擁有傳送門的獵魔人隨時都能回來。

  他只是見到祭祀們的變化，下意識就有一種擔憂，擔心女神一下將眷者們如此拔升，是不是侵蝕神國的白霜又出現了異樣，女神在安排最後的神力遺產。

  看樣子不是，也幸好不是————

  「禮讚萬物之母，豐產、收穫和分娩之神，永恆的少女、母親、老嫗的守護者————」

  重重疊疊的禱告聲在聖堂內迴蕩。

  知曉女神要神降的獵魔人拉回思緒，面向女神的三聖像，撫胸低頭行禮。

  卻沒想到異象並沒有如他想像中的結束，而是在聖堂內突然颳起了一陣風，風中帶著秋日陽光下，鬆軟綿長的麥田清香。

  低著頭的獵魔人聳了聳鼻子，身形一怔。

  眨眼間的功夫，眼前純白的大理石方磚，竟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變成了肥沃的土壤。

  「沙沙~」

  風吹麥浪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濃濃的植物芬芳縈繞四周。

  他下意識抬頭。

  金色。

  入眼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海洋，細看過去竟都是成熟了的顆粒飽滿的麥穗。

  灼灼融融，又仿佛金黃名貴的錦緞，鋪陳在一望無盡的平原上。

  「女神————永恆豐收的麥田？」艾林愣了愣，立刻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

  充滿神性的田野，是梅里泰莉的神國，不會有錯。

  只是與上一次由【通神入夢】撬開神國的大門見到的麥田比起來，此刻女神的神國已經大不一樣了。

  無數人類，或者說曾經是人類的英靈，正在麥田裡搭檔著俯身勞作。

  一人握著小鐮刀，割斷麥穗的根莖，另一人用繩子一大簇一大簇捆牢，再由最後一人運送到田壟的牛車上，運向神國的盡頭。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由衷的豐收的喜悅。

  而一片麥田收割完，沒過多久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和成熟，但這時收割的就是下一批人了。

  每一隊人似乎都有各自負責的田畝，完成了之後，有的在路邊飲水歇息，有的吃著熱氣騰騰麵包和其他食物，有的只是單純地躺在拔除飽滿麥穗後的稻草上閒談、聊天和打鬧。

  遠遠的，似乎還能嗅到麥酒的香味————

  濃濃的生命力，絕不是上一次進入女神，永恆豐收的麥田時能感受到的。

  即便那時神國田野的麥子也掛著飽滿低垂的稻穗。

  「這才是永恆豐收的麥田，應該有的樣子。」

  獵魔人的思緒里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不過很快，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也在這永恆豐收的麥田中，而不在神國某個偏僻的角落，但神國里的人卻偏偏都對他視而不見，就好像他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一樣。

  當然，這不重要，或許這就是神國的某種機制，重要的是梅里泰莉女神呢？

  梅里泰莉女神把他帶進了神國，祂現在又在哪裡？

  獵魔人連忙四下尋找，卻見不到少女、孕婦和老嫗任何一相。

  「是少女」在捉弄我？」

  他沒有急著出聲，而是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心地試探著，往神國地與天的邊際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獵魔人，你可真無趣，就不能好好與我玩一次捉迷藏嗎？」一個俏皮的稚嫩女聲在艾林耳邊，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也不知道萊莎到底看上了你哪一點？」

  艾林回頭，撫在臉上的柔軟觸感隨即消失。

  一個面容清麗的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祂穿著純白綢布連衣裙，頭戴綠葉青枝編織成的花環，衣衫裸露出的胳膊、

  頸項如羊脂一樣白皙細膩。

  此刻她正踮著腳尖，收回伸出的手，仰頭氣鼓鼓地瞪著他。

  「還有，你怎麼又長高了，快低下來一點！」

  「女神————」艾林想到了「少女」狀態下的梅里泰莉女神，會有些不一樣，但屬實沒想到會這麼————嗯————孩子氣，一時有些詞窮，只得微微下蹲了一些。

  女神還是瞪著金色神性的大眼睛不說話，艾林低頭看了看，只得坐在了田壟邊上。

  少女反倒像被獵魔人突然灑脫起來的動作愣了一下，然後也不怕純白的衣裙被泥土弄髒，坐在了艾林旁邊。

  此處的田壟地勢稍高，臨近的麥田似乎又在艾林來之前，就已經被收割過了，而且沒有像稍遠一些的田壟那樣，繼續生長。

  所以視野很好。

  能看到風吹麥浪，金色的海洋波浪翻湧的勝景，也能看到人類秩序地勞作，享受豐收的快樂。

  那是純粹的快樂，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的壓迫，每個人都需要勞作，但也都平等地勞作，同時又不僅僅享受著勞作帶來的喜悅，還有香軟的麵包、牛奶和麥酒，還有鬆軟不會藏著虱子的稻草床鋪————

  能看得出來，神國里沒有人強迫他們必須耕種才能活下去，他們都是自願的，而且享受著————

  「怎麼樣，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想留下來，再也不出去了？」

  俏皮的稚嫩女聲在耳邊嘚瑟地呢喃。

  「是很令人羨慕的生活狀態，」艾林偏頭看了一眼，卻搖了搖頭，「但我知道我干不來耕種收穫的活計，相比起來，還是俗世獵魔人的生活更適合我一點。」

  他對自己的認識很清楚。

  他相信那些英靈都是真正在享受耕種和豐收，因為相比起人世被貴族、國王、巫師層層壓迫和剝削，不僅連溫飽都很困難，甚至因為頻繁的戰亂，還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底層生活，梅里泰莉永恆豐收的神國，對他們而言就是天堂。

  嗯————神國本來就是天堂。

  但對他來說，遠遠地看著這種田園生活，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會很羨慕，但讓他自己真就一直過這種生活的，說實話，他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相比起來，外界獵魔人的生活當然危險，但也很刺激。

  斬妖除魔、祛除邪祟，哪個少年人沒有做過這樣的夢呢？

  講真，倘若不是有狂獵、有白霜在頭上高懸著，有委託就狩獵狩獵魔物，沒有的話，他可以在春天去艾恩·希迪最後一個精靈宮殿莎依拉韋德賞賞愛黎瑞恩的白玫瑰，夏天去史凱利傑群島賽馬和拳擊，秋天往瑪哈坎看看矮人的碳山，冬日回凱爾莫罕徹夜暢飲————

  還可以小祭司、女術士和精靈公主談談情，說說愛。

  渣就渣那麼一點吧，獵魔人哪有不渣的呢？

  那豈不是辜負了打樁機的別稱？

  他總要比四處留情，禍害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的傑洛特要好吧。

  時不時再通過劍油和魔藥賺上一大筆收入。

  獵魔人的生活不要過得太愜意。

  只可惜沒有如果，也沒有倘若，狂獵和白霜就是在那裡，躲都躲不掉。

  「梅里泰莉女神，忘了祝賀你，終於開始恢復往昔的輝煌了————」甩去腦海中的某些遺憾，艾林偏頭看向在田壟邊，晃蕩著纖細白皙雙腿的少女。

  「你見過我往昔的輝煌嗎？這才哪到哪？」少女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傲嬌道，「獵魔人，在你面前的，可是當今最古老，也是信仰人數最多的神祇，梅里泰莉！」

  「好吧好吧，是我小瞧了您！」艾林連忙開玩笑式地致歉。

  「這還差不多————」少女驕傲地雙手抱胸，然後回頭望向翻滾的麥田，「當然，我能恢復到現在這個程度，你的作用不可或缺————」

  艾林主動接道：「放心，我會儘快進行下一次天球交匯的。」

  「哼，你知道就好。」少女又傲嬌地哼唧一聲，出神地看向祂自己的神國。

  見女神短時間內似乎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艾林也沒有急著索要豐收賜福，而是與女神一同在植物混合的芬芳中，欣賞著金色麥浪收割又生長的神跡。

  這是他難得的閒暇，何況還是在女神的神國里。

  他和梅里泰莉女神的關係其實也挺奇怪的。

  他顯然不是梅里泰莉的信徒。

  雖然他信任祂，也崇敬祂隱去自己的超凡存在，讓人類自由發展的行徑，甚至不久之後，還會成為他的聖子。

  但他不是梅里泰莉的信徒，從來都不是，估計以後也很難會轉變身份。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或許是因為前世的影響，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就是以「破門而入」的方式，見到的，還是少女形態親和狡黠、言笑晏晏，而且被白霜困住的梅里泰莉。

  以至於即便神明確實存在，梅里泰莉也不斷在彰顯偉力，艾林依舊很難把當成一個純粹的神只。

  或許————

  朋友會更貼切一些？

  至少在少女形態的時候————

  「偶爾這樣歇歇是不是很不錯？」母性慈愛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確實輕鬆了不少。」艾林下意識點了點頭，之後才突然發現耳邊音色變了，連忙扭頭。

  少女此時已經變成了輕輕撫摸著腹部，和煦微笑著的孕婦。

  「梅里泰莉女神————」艾林立刻從田壟邊起身。

  梅里泰莉女神的三相雖然都是梅里泰莉，但說實話，他還真是沒辦法一視同仁。

  他能在少女相時，像朋友一樣對待女神，偶爾還能開開玩笑，但在孕婦和老嫗面前完全不敢這麼做。

  尤其是老嫗，他就像最嚴苛的教導主任，一板一眼，讓人不敢稍稍逾越任何規矩。

  雖然————

  梅里泰莉也沒定下任何規矩。

  「坐吧，我們都是梅里泰莉，沒有任何差別。」孕婦眼神柔和地拍了拍身邊的泥土，變出了一個稻草編製成的鬆軟座墊。

  艾林只能硬著頭皮，與孕婦隔著一點距離，小心坐下。

  雖然這沒有必要，孕婦鼓脹的肚子只是神性的一種象徵，並沒有孕育任何實在的小生命。

  「不用聽她催促的，」孕婦見到獵魔人的行徑，溫和地笑了笑，「天球交匯的事情很重要，但也並不急於這幾天，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我的聖子，但拯救世界是急不了的。」

  「按部就班的同時，也要找個機會讓自己好好休息休息，也不要錯過了周圍的人。」

  「說起來，萊莎、瑪麗和法蘭茜絲卡，你更喜歡哪一個？」

  孕婦母性地看著獵魔人，語氣真誠得像在關心自己孩子的感情生活。

  獵魔人聞言一愣後，有些窘迫地擺擺手：「女————女神，我還年輕，現在還是拯救世界更重要一點————」

  孕婦輕輕揉著獵魔人的頭髮：「拯救世界並沒有急切到容不下的愛情、親情、友情這樣美好事物的程度，相反，正因為末日即將來臨，這些寶貴的東西，才越發需要珍惜————」

  艾林感受著頭皮沁入的，瞬間驅散一切疲憊的暖流，隱隱似乎讀出而來女神話里的不詳，眉頭一皺，連忙問道：「白霜又逼近了嗎？」

  「女神，您對未來也悲觀了嗎？」

  孕婦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白霜一直在逼近，我對未來不悲觀也不樂觀，我不是人類，沒有那樣的情緒。」

  「但現實不總是美好結局的騎士小說，白霜帶來的末日是有可能，而且很大可能會發生的。」

  「我們當然要竭盡全力去挽回悲劇，但至少不要讓自己錯過太多————」

  「好孩子，你不是拯救世界的工具，也不要讓自己成為工具，不要等到那天降臨，才後悔一些事沒有去做，一些人沒有去愛，一些遺憾沒有去挽回————」

  艾林聞言沉默。

  他看著孕婦豐腴認真的臉，對上祂泛著金芒的眼睛，忽然不敢去看了，只能臉色僵硬地扯了個笑容：「這可不該是人類的梅里泰莉女神，應該說出來話。」

  「對了，梅里泰莉女神，你把我拉到神國，不會只是讓我認真生活吧？是不是有什麼任務要安排我？」

  獵魔人略顯生澀地轉移話題。

  「沒有其他事情，」孕婦輕輕搖了搖頭，「只是你呼喚我了，我便讓你進來看看神國的改變，而且————」

  祂頓了頓，認真又慈愛地道：「我當然是人類的梅里泰莉女神，但你，艾林，我的聖子————「」

  「你也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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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