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記住這一刻（下）
第194章 記住這一刻（下）
弗爾盆地的午間比清晨暖和得多。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穿過稀疏的雲層，落在草甸上，把整片盆地染成淺金色。
這裡適合午間休憩的地方很多。
因為只要隨便找找，就能夠找到又有草地有小溪還有一片大樹蔭的環境。
阿古希德和伏拉梅最終選擇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們在盆地深處找到了一片平坦的草地。
草地不大，但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整條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的樣子。
溪水在陽光下發亮，流速不快，發出持續而低沉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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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鳥從遠處的林子裡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又落回去。
伏拉梅在溪邊選了一塊平坦的草地，把剛剛返回小木屋時帶來的布袋放下，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個小鐵壺，兩個木碗，一包幹肉，幾塊硬麵包，還有之前在盆地邊緣采的一些野菜。
她把東西擺好，然後蹲在溪邊洗手。
阿古希德站在一旁，看著她。
「今天的午飯讓我來吧—」因為心情比較好，所以伏拉梅自告奮勇的接下了任務。
現在的伏拉梅還是那個沒有經歷過廚房爆炸的她。
所以對於做飯什麼的，再嫻熟不過了，否則之前也不會有勇氣和阿古希德進行天下第一廚道對決。
阿古希德沒意見，然後選擇打起了下手。
他把小鐵壺架在火上，從溪里打了水倒進去。
『加熱溫度的魔法』開始將水煮沸。
伏拉梅也注意著時間，適當的把切好的干肉丟進壺裡，又放了幾株野菜。
然後她在篝火旁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壺裡的水慢慢起泡。
「我覺得應該放鹽了。」阿古希德很克制的提醒道。
「別把我當生活不能自理的笨蛋啊，阿古希德————」伏拉梅從布袋裡翻出一個小鹽瓶，往壺裡撒了一點。
水燒開後，伏拉梅用木勺攪了攪壺裡的東西，然後蓋上蓋子，把鐵壺往火堆邊緣挪了挪，讓它在小火上慢慢燉。
等待的時間一般而言都是枯燥的。
所以伏拉梅選擇站起身，走到溪邊，又蹲下來，開始往小溪里扔小石子欺負水裡的魚。
一顆，兩顆，三顆，石子在水面上彈了一下，然後被打中的魚生氣的搖了搖尾巴。
但因為無法戰勝討厭的人類，所以只能向別的地方游去。
阿古希德坐在簧火旁，看著鐵壺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微微顫動。
其實他對現在的這一幕很熟悉，記憶里旅行的十年中，他們有過無數次這樣的經歷。
只是曾經的他不明白伏拉梅為什麼能在等飯熟的間隙里找到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做。
扔石子，摘草葉，看雲，或者在草地上躺下來把手臂枕在腦後。
她總是不閒著，但做的那些事在曾經的阿古希德看來和「閒著」也沒什麼區別。
只是現在，阿古希德卻明白了這一切的意義，體會著這個過程里的溫馨。
「阿古希德。」伏拉梅的聲音忽然從溪邊傳來。
「嗯？」
「你能扔石子一次性打中兩隻魚嗎？不用魔法哦一」
「————我沒嘗試過。」
「現在試一下。」
「沒人照看，午飯會泡湯的。」
伏拉梅沒有聽最後一句話，她只是輕笑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然後把一把光滑的扁石子塞進他手裡。
最終，阿古希德還是妥協了。
阿古希德挑了一顆石子扔出去，石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水面上直接沉了。
「一隻都沒打中。」伏拉梅說。
「我只看你打過，從來沒碰過這個。」
「沒關係，再試一次。」
阿古希德又試了一次，這次石子在水面上彈了一下，然後沉了。
竟然打中了，連他都有些意外。
不過對於伏拉梅躍躍欲試的神色，和她那蠱惑著要他試試一次打兩隻的話語，阿古希德只當沒看見和聽見。
他把手裡剩下的石子放回地上，起身去看鐵壺。
壺裡的湯已經開始冒泡了，干肉和野菜的味道混在一起，隨著蒸汽飄出來。
他用木勺攪了攪，確認東西都熟了，然後把鐵壺從火上取下來。
伏拉梅一邊可惜的嘆氣，一邊把木碗擺好了。
阿古希德把湯倒進兩個碗裡，又把硬麵包掰開，一人一半。
伏拉梅接過自己的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阿古希德沒說什麼，也開始喝自己那碗。
湯的味道不錯，鹽的量剛好，野菜的苦味被干肉的咸香蓋住了，只剩下一點點回甘。
旅行這麼多年，伏拉梅確實還是有一些心得的。
午飯時間比較長，伏拉梅喝得很慢。
盆地里的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把篝火的煙吹散。
吃完飯後，伏拉梅主動把碗拿到溪邊洗了，然後她走回來，收拾好一切後在阿古希德旁邊躺下。
她側過身，習慣的把頭枕在他的腿上，閉上眼睛。
阿古希德將手放在她的頭上，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溪水，看著遠處的山，看著雲從頭頂慢慢移過，然後將視線重新放到伏拉梅身上。
盆地里很安靜，只有溪水的聲音和風穿過草地的聲音。
過了很久，伏拉梅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而平穩。
昨晚沒睡好的她，現在睡著了。
風從盆地南面吹過來，穿過草甸，穿過溪流，穿過他們身邊。
伏拉梅的長髮被吹起來，拂過阿古希德的臉。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遠處的鳥從林子裡飛起來，在盆地上空盤旋，發出幾聲短促的鳴叫，然後朝北面飛去。
溪水還在流，和之前一樣，發出持續而低沉的聲響。
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帶著午間殘留的暖意。
伏拉梅在阿古希德的腿上微微側過頭，把臉更貼近他的懷裡。
她依然閉上眼睛，呼吸平穩。
「阿古希德————」伏拉梅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蓋過去。
「嗯？」
「你會記住這一刻嗎？」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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