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龍谷

  第284章 龍谷

  星羅大陸極西之地，橫臥著一片蒼莽森林。其中一座高山獨聳，穿雲摩天。山巔終年為鉛灰色的雲霧所籠罩，偶有金光自雲霧的間隙穿射而出，宛若天神垂落的髮絲，拂過人間。

  登頂者少。即使有勇毅的探險家攀至此處，也不過是觸到一片虛空——這裡的雲霧背後藏著另一重世界。那是一位神祇的愧怍築成的墓，是千萬具骸骨壘起的悔恨之塔。

  七色光暈浮游在虛無之間，那是龍神靈魂的碎片，在一場瘋癲的屠戮後唯一清明的遺留。彼時金瞳矇血，利爪撕開嫡裔的咽喉時，這位暴君正沉酣於某種可怖的迷夢。直到最後一滴同族的血滲入鱗甲，他才驚覺自己的爪牙間纏繞著何等深重的罪孽。

  森林盡頭的小世界是沉默的。龍神的碎片將屍骸排列成生前的模樣：幼龍蜷曲如初生的月牙，長老的骨尾仍保持著盤踞的姿態，壯年者的翼骨張開，仿佛下一秒就要擊碎蒼穹——然而它們全都死了，死在最信賴的王手中。光暈流動時，能聽見鱗片刮擦岩石的窸窣聲，那是亡靈們在啃噬神的碎片。

  「龍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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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細碎的聲音從某具顱骨中滲出，「您為何要啜飲我們的骨髓？」

  七彩的光暈便劇烈顫抖起來。龍神的碎片不逃不避，任由怨毒的詰問刺穿虛幻的形體。每夜子時，骸骨們會集體發出尖嘯，龍吻張合間吐出黑霧，將神光撕成流離的星火。最凶戾的折磨來自三條幼龍的殘靈，它們總是一遍遍重現被殺時的場景：晶亮的鱗片如何被生生剝落，柔軟的喉嚨怎樣在利齒間蠕動。

  「原諒我。」光暈中傳來虛弱的波動。

  骸骨們笑得顴骨相撞：「您撕碎我們時，可沒請求原諒。」

  光暈便黯淡下去，愈發貼近地面，像條瀕死的蛇。而當朝陽初升時，一切又會重演——這正是龍神期待的刑罰。唯有讓怨靈們日夜噬咬，他才能暫時忘卻那種比死亡更冰冷的愧疚。

  偶爾有飛鳥誤入此界，立即會被凝固在半空，它們的眼睛將映出這樣一幕：輝煌的神明俯伏在族裔腳下，而死者正用趾骨為他加冕一頂荊棘王冠。

  此時，小世界的上空，一道道鍊金矩陣的閃爍，伴隨著一道白光閃過，陳州將古月娜與雲太息帶入此地。

  「諾，龍神的碎片就在這兒，想要打破魂獸一族的宿命，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拿到了。」

  陳州對著古月娜輕聲說道。

  龍神發瘋之後，意識回到清明，居然發癲一樣的阻止魂獸成神，在所有魂獸的血脈上，本源上刻下了不可理喻的限制。

  原本應該是磨礪魂獸的天劫，每十萬年修為一次，由弱至強，方能讓魂獸更好的淬鍊身軀，最終登神。

  但在腦子發癲的龍神干預之下，他的子民，他的族裔，統統在天劫之下殞命無數，那原本為了磨礪，為了淬鍊的天劫，化作索命的天罰。龍神親手為自己摯愛的子民套上了無法掙脫的枷鎖，使得曾經能與神明比肩的魂獸一族，淪落為人類魂師獵取魂環的工具。

  古月娜的銀紫色眼眸中泛起漣漪般的痛楚。她作為當代銀龍王，體內流淌著最純正的龍神血脈，卻也背負著最為沉重的宿命。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纖細的骨骼在皮膚下凸顯出銳利的輪廓，仿佛要刺破這具看似柔弱的軀殼。

  「血脈里的枷鎖」

  她無聲地翕動嘴唇，雪白的長髮無風自動。在踏入這片禁忌之地的瞬間，她體內的龍神血脈便開始沸騰，無數代魂獸死於天劫的哀嚎順著血脈傳承湧上心頭。那些破碎的記憶像帶著倒刺的荊棘，每翻湧一次就將她的靈魂刮出淋漓的血痕。

  陳州突然按住她繃緊的肩頭。這位身著月白長袍的智者掌心流轉著柔和的星光，在古月娜周身織就一張隔絕精神衝擊的網。

  「靜心。龍神碎片的怨念會誘發血脈共鳴。」

  他的聲音宛如浸在冰水裡的玉石，「你若現在崩潰，誰來解開魂獸的枷鎖？」

  懸浮在空中的鍊金矩陣突然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陳州甩出三枚青銅羅盤，羅盤邊緣雕刻的鍊金紋路開始撫平周圍躁動的能量。「抓緊時間，這片空間的排斥反應開始了。」

  骸骨群突然集體轉向。那些保持著生前姿態的龍骨此刻詭異地支起頭顱，空洞的眼窩裡躍動著幽綠的磷火。

  三條幼龍的殘靈最先察覺異樣，它們纏繞著龍神碎片的七彩光暈突然繃直，如同發現獵物的毒蛇。

  「又一隻銀色的」

  「背叛者的同族」

  「撕開她像撕開我們那樣」

  破碎的囈語直接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古月娜的瞳孔驟然收縮，銀紫色的光芒在她眼底劇烈翻湧。她能感受到那些殘靈中蘊含的滔天恨意，仿佛無數根冰錐刺入她的精神世界。最年幼的那條龍靈突然具現出半透明的軀體，帶著腥味的龍息噴在她臉上時，竟夾雜著乳牙碎裂的聲響。

  「不」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足跟撞在某個堅硬物體上。低頭看見那是塊嵌在岩層中的暗金色爪骨，尖銳的彎曲弧度與她本體的龍爪如出一轍。

  骸骨堆里驟然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嘶鳴，無數龍骨開始震顫，像被風吹動的風鈴般互相碰撞。

  銀紫色的髮絲在古月娜面前飄揚，如同紛亂的思緒。她的腳踝被那塊爪骨勾住，冰冷刺骨的觸感沿著神經一路上攀，像是無數尖細的針扎進了骨髓深處。最年幼那條龍靈的殘影已經攀上了她的手臂，半透明的龍吻大張，露出一排森然利齒。

  「退下！」

  古月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沒來由的愧疚與悲傷的心緒，源自於血脈之中的龍王威嚴再度甦醒，厲聲呵斥道。

  她的聲音裹挾著龍族特有的精神震盪，空氣里炸開一圈銀色波紋。

  這些所謂的怨靈其實不過是長久積壓在龍谷之中那些悽厲死去的龍族的怨念與無盡恨意組成。

  死去之物就是死去，那些骸骨在如何的駭人，在如何的充斥著無窮的怨恨，也不過是死前最後的一口怨念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