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霜月牛丸
第548章 霜月牛丸
牛丸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天婦羅身上最後一縷淡藍色的螢光徹底消散在鈴後的風雪中。
直到奧西將抬起的手緩緩收回,他才開口:「我從剛才就想問了—這些光點————你難道是在為天婦羅他們做超度的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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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吧~」
對於牛丸的問詢,奧西歪了歪頭,沒有否認。
將死在她手中之人的靈魂順手引渡至冥界,這確實是她的習慣——更何況飯糰和天婦羅是她親手送走的。
「雖說放著不管,他們最後也能自己飄到冥界。但畢竟是本小姐動的手,自然得給你們安排好了。」
「至於之後遺體入土為安」的事,你也不用操心。在這方面本小姐是專業的,保證按規矩給你們操辦得漂漂亮亮的。」
「————是麼,那還真是感謝你了。」
牛丸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語氣難明道:「想不到你一個妖怪居然還精通僧侶的那一套,真是讓人意外。」
「嘖~」
聽到對面的傢伙又叫自己妖怪,奧西不爽地嘖了一聲。
「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
,」
牛丸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看著奧西一從頭到尾,她的身上沒有一道傷口,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破損分毫。
[果然,我的劍最終也還是沒能觸及到她。]
最強的三式奧義統統被擊潰,體力和流櫻也已經見底————現在的牛丸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已經到達極限。
所以,已經足夠了吧?
作為和之國的大名,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
接下來只需要像一名武士那樣,安靜而體面地迎接死亡就好。
但一這是弱者的思維!
如果最終的結局是死亡的話—那比起武士那種追求如櫻花凋零般體面的死法,他更要想作為一名劍士死去。
拼盡全力使出的三式奧義被擊破?
那就再創造出更強的第四式奧義!
體力和流櫻全部耗盡?
那就用根性和毅力來填補!
兩把刀不夠,那就再加一把!
手不夠用,就用牙!
哪怕武士的體面會蕩然無存,把自己弄得像一條狼狽的野狗—他也要任性最後一次。
牛丸邁步,走在焦黑的土地上————在奧西疑惑的目光中,他越過天婦羅和飯糰的遺體,最終停在了天婦羅的佩刀前。
雪白的柄卷在風中微微晃動,明亮的刀身上倒映出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嗯?」
「你這是要幹什麼?」
奧西看著他——明明兩隻手上都已經握著刀了,卻還將目光投向第三把刀。
難不成對方還能同時用三把刀?
「既然二刀流的威力還不足以觸及到你的話,那我就用再加一把刀好了。」
牛丸開口,語氣認真道。
「哈?」
「你在開玩笑嗎?」
「簡直是異想天開。同時用三把刀,你這是唱戲啊還是打架呢?」
「你這傢伙,莫不是臨死前還要特意來消遣洒家?」
「不,我是認真的。」
牛丸沒有再反駁什麼。
他將右手那柄屬於自己的名刀舉起,刀柄對準自己的嘴,然後張開牙關,一口咬住。
刀刃朝外,刀背緊貼著他的嘴角,將他的半邊臉映成一道冷冽的弧線。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才伸手,將天婦羅的佩刀從焦土中拔出。
[原來是這樣解決的嗎?]
奧西大為震驚。
牛丸將第三把刀咬在口中,雖然樣子有些滑稽,但那燭火般的眼眸中卻是透露出一股決絕的認真。
「喂,面具女!」
「這應該就是我的最後一劍了,你也別再藏著掖著————」
「就當是作為友人,對我使出全力吧。」
他的聲音被刀柄壓在齒間,含混而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最深處迸出來的。
在奧西的眼中,牛丸整個人好像忽然燃燒起來一那是一個劍士在將畢生所悟盡數託付於這一刀時,才會燃起的、最純粹的決意。」
,奧西沒有再開口說什麼,只是將方尖碑橫在身前。
既然對方已經拿出了覺悟,那這一劍,她也將全力以赴地應對。
洶~~
赤紅火焰暴起!
緊接著是風、雷!
牛丸的雙手以及口中,三柄名刀上同時燃起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光芒。
赤紅,雪白,深紫—三色光華在牛丸的刀身上盤旋纏繞。
他畢生所悟的三式奧義—【布都御魂】、【天羽羽斬】、【天叢雲】—此刻正在他的三柄刀上同時甦醒。
三大奧義的終極融合—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一刀。
或許會因為流櫻不夠而失敗,或許身體會承受不住負荷而率先崩潰—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了,眼前的奧西值得他賭上一切。
「三刀流·奧義—
」
「八雲斷巳劍!!!」
錚—!!!
龍龜,白龍,八岐大蛇—一三頭只存在於神話中的幻獸虛影從他身後同時浮現!
火焰,風暴,雷霆之獸彼此嘶吼、衝撞、撕咬,迸發出毀滅般的光芒!
這是名副其實的天災之劍。
奧西站在原地,面具下的雙眸緩緩闔上。
方尖碑被她高高舉起,碑身上既沒有火焰,也沒有風暴,更沒有雷光—連原本流轉不息的緋紅螢光都收斂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柄近乎樸素的水晶碑體,靜默地立在風雪中。
「既然你都這麼拜託了那我這邊,也將全力以赴。」
金色的雙眼猛然睜開!
奧西迎向那三道糾纏在一起的神獸虛影,將方尖碑直直地劈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名,沒有刺眼奪目的特效,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只是乾脆利落地揮出了手中的劍」。
——
錚「再見了。」
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雪原上響起。
牛丸單膝跪地,左手那柄纏繞著赤紅柄卷的長刀——風月飯糰的遺刀——砉然崩碎。
緊接著右手天婦羅的佩刀也寸寸瓦解,化為漫天碎片,融入鈴後的風雪。
兩柄歷經百戰、赫赫有名的名刀,在完成了它們最後的一戰後,如同它們的主人一般隨風而逝。
將口中那柄尚且完好的刀取下,牛丸強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片平靜與釋然。
「輸了啊————」
——
「果然,技不如人。」
奧西就站在牛丸的面前,毫髮無傷————方尖碑垂在她的身側,正在緩緩化作紅色的光子消散。
「這就是你真正的實力嗎————」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預期,但差距大到這種程度,還是讓人有些無可奈何啊。」
牛丸說到這裡,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視角移到他的身後原本熟悉的一切已然徹底消失不見。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從他腳下延伸開去劈開凍土,劈開雪原,一路貫穿至視野盡頭海天相接之處。
【鈴後】,被劈開了。
「沒必要灰心,你這最後一劍也不差。」
奧西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
「勝者的餘裕嗎?還是說是安慰?」
「如果是安慰的話,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接下了。」
「不。」
奧西搖了搖頭。
「不是安慰,是事實。」
話音落下,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划過兩人之間寒冷的空氣。
咔~
奧西的臉上,那張自權能覺醒後就一直戴著的面具,此時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迅速向兩側延伸,越來越寬————最終整張面具從中一分為二,從她臉上無聲滑落,輕輕落在雪地上。
奧西緩緩抬起頭,面具之下是一張美得令人屏息的臉。
緋紅的長髮在風中散開,金色的眼眸中微微低垂著,沒有往日的張揚與靈動,只有一片深邃的、屬於送葬者的肅穆與安然。
牛丸看著那張臉,稍稍出神了片刻。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奧西摘下面具的樣子————交手了那麼多次,從兩人第一次相見到現在即將赴死,他始終面對的都是那張冷冰冰的面具。
而現在,他終於看到了。
「什麼嘛————沒想到居然是個美人。」
他喃喃道,聲音極輕,仿佛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藍色的光子開始從他身上浮現————星星點點,如無數隻被驚起的螢火蟲,從指尖、發梢和傷口中飄散而出。
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低頭看了眼胸口那道橫貫整個身軀的巨大斬痕,牛丸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
「謝了。」
「特意把傷口留在胸口——如果是背上被砍到,那可就是我作為劍士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恥辱了。」
」
「本小姐留下的傷,無論是在哪個位置,都是你一輩子的榮耀。」
「————真是會說啊~」
牛丸回嘴道,但抬頭便看到奧西靜靜地看著自己,金色的眼眸在風雪中亮得格外溫柔。
將目光移開,牛丸最後視線看向手中那柄最後完好的佩刀上。
絳紫色的柄卷華麗而高貴,一脈相承的葵形刀精緻古樸。刀脊筆直,沒有一絲歪斜,刃口在雪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將那柄陪了他大半輩子的名刀緩緩收入鞘中,他緩緩開口道:「革包太刀拵,刀刃為亂刃五護目。」
「這是前代將軍大人為補償霜月家作為國寶被供奉起來的名刀【秋水】而特意賜下,與【秋水】同為【大快刀二十一工】的名物—二代鬼徹。」
叮~
二代鬼徹入鞘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極清脆的鳴響,像是在為這段漫長的旅途畫上句號。
牛丸用僅剩的力氣,將刀丟向了奧西。
「這柄刀就託付給你了,麻煩你給它再找一個合適的主人吧。」
奧西伸手,將刀穩穩接住————刀鞘上還殘留著牛丸掌心的餘溫。
她把刀別在腰間,向牛丸點了點頭。
藍色的光子漫天飛舞。
霜月牛丸站在雪原之上,緩緩闔上了眼睛。
太陽不知何時悄然落下,夜幕靜靜掛在天邊————淡藍色的靈魂之光在【鈴後】的風雪中盤旋上升,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屑,融入了這片雪白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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