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星星(Stella )
第465章 星星(Stella )
巷子外,前方不遠處的【娛樂區】已經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燈光,將那片夜空染得光怪陸離。
音樂聲隱隱約約飄過來,混著人們的笑鬧,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來幫你拎吧。」
看著奧西手中拎著兩大袋西瓜和自己並排走著,泰佐洛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幫奧西分擔一下。
「你確定?」
六個西瓜分兩袋,每袋大概三十斤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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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重量對奧西來說自然是輕如鴻毛,拎著跟玩兒似的。但對面前這個細胳膊細腿的泰佐洛來說就————
看著對方伸出的手,奧西將其中一個袋子輕輕交給對方。
」?!」
果然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泰佐洛還是被手臂上突然增加的重量給帶著一個趔趄,1連帶著兜里的土豆都滾落出來。
「噗呲~」
「下次相當紳士的時候可要記得量力而行~」
奧西笑著重新拎起西瓜,而後目光落在地上那兩個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土豆上。
「你晚上就吃這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你一個大男人,吃得飽嗎?」
當然吃不飽。
泰佐洛低頭撿起的土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白天在礦場幹了一整天重體力活,他現在早就四肢酸軟,飢腸轆轆了————這也是他剛才差點跌倒的原因之一。
但他捨不得花錢大吃一頓。
甚至要不是晚上還有一份零工要打,怕到時候實在沒力氣幹活,他連這兩個土豆都不打算買。
現階段的他,只想著拼命攢錢,爭取把那個人從奴隸商店裡贖出來。
奧西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明明餓得發虛卻還要擠出笑容的臉,看著他不自覺按在胃部的手,看著他手裡那兩個寒酸得可憐的土豆——
她忽然將兩個袋子併到一起,而後騰出一隻手,一把攥住泰佐洛的手腕。
「欸——?!」
泰佐洛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拉著往【娛樂區】的方向走去。
「小、小姐?!你幹什麼?!」
「請你搓一頓。」
「啊?!」
「啊什麼?」
奧西頭也不回,腳步又快又穩。
「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一般當場就還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你小子今天算是賺到了。」
泰佐洛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他想掙扎,但那隻攥著他手腕的手力道大得離譜,完全不像個看起來纖細的女孩該有的力氣。
他跟跟蹌蹌地跟著,幾次差點摔倒,最後索性放棄了抵抗。
兩人穿過幾條街道,最後停在一家裝修精緻的餐廳門口。
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食物的香氣混著人聲飄到街上。
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幾乎座無虛席,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在桌間,客人們觥籌交錯,笑聲陣陣。
奧西推開門,一股熱氣夾雜著海鮮和烤肉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掃了一眼,徑直走向角落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把泰佐洛按在座位上,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服務員很快跟了過來,手裡拿著菜單,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兩位想點些什麼?」
奧西抬了抬下巴,示意服務員把菜單遞給泰佐洛。
「給,隨便點。」
她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放心,本小姐不差錢兒~」
泰佐洛有些拘謹地接過菜單,低頭翻開。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些菜品的價格————比他預想的要貴得多。
他的手指在菜單上划過,猶豫了半天,最後指著最下面那一排。
「請、請問————這兩份套餐。」
服務員低頭看了看,臉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請問是要兩份素式套餐是嗎?」
「對,對。」
「好的。那請問需要什麼佐餐酒」
「等等。」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奧西不知何時已經把視線從周圍的環境收了回來,正盯著泰佐洛手裡的菜單。
「什麼玩意?」
她伸出手,泰佐洛下意識地把菜單遞了過去。
奧西翻開,掃了一眼,又合上。
「嘖」」
她把菜單往桌上一扔,抬眼看向泰佐洛。
「怎麼是全素的套餐?」
「啊————我,我這人喜歡吃素。」
泰佐洛乾笑著解釋,那笑容牽強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小姐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把你的那份換」」
「行了。」
奧西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還喜歡吃素————」
她的目光落在泰佐洛臉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這蔫巴唧唧的臉色,整個人跟個豆芽菜似的,一看就是長期素食導致的營養不良。」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看透你了」的篤定。
「說了我請客,你就敞開肚皮吃就是了。」
她隨手翻了翻菜單,目光掃過那些菜品,然後直接把菜單往桌上一扔。
啪一「服務員。」
「小姐您說。」
服務員幾乎是瞬間就湊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面對奧西時的態度,要比面對泰佐洛時熱情得多。
「炒一本。」
「————.?
」
「啊—?!」
四張餐桌被拼在一起,拼成一張足夠容納十來個人的大長桌。
服務員們魚貫而出,將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擺了上來一烤得油光發亮的龍蝦,外焦里嫩的牛排,堆成小山的烤串,還有各式各樣的海鮮、刺身、甜點,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
泰佐洛看著這陣仗,心疼得眼皮直跳。
他本以為奧西這種貴族式的豪橫點單,必然會造成大量的食物浪費一這要是在別的地方也就算了,但這裡是香波地的【娛樂區】,物價高得離譜。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飯後一定要問問服務員能不能提供打包服務。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他看見奧西直接抄起筷子,開始了她的表演。
海帶絲?沒動。
——
魚生?沒動。
剩下的—
龍蝦,三秒。
牛排,五秒。
烤乳豬,十秒!
天知道她是怎麼把一盤那麼大的烤乳豬十秒鐘就塞進嘴裡的?
而且連骨頭都沒吐!
泰佐洛的眼睛越睜越大。
奧西那纖細的腹部,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次元————食物源源不斷地被送進去,卻始終看不到半點鼓起的跡象。
服務員們端著空盤子離開,又端著新盤子回來,來來往往,腳不沾地。
「吃啊?」
奧西抽空抬起頭,看了泰佐洛一眼,嘴裡還在嚼著什麼。
「別跟我客氣,要不然我可要親手餵你了。」
「啊,哦。」
泰佐洛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伸出手,拿起一隻以前只在菜品海報上流著口水看過的龍蝦。
他剝開殼,送進嘴裡。
那一瞬間,味蕾被久違的鮮美徹底衝垮。
然後,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拘謹,什麼形象,開始和奧西搶食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泰佐洛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從胃裡暖到心裡的滿足感。
那種被食物填滿的感覺,那種被酒精微微薰染的暈碳感,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話匣子也不知不覺地打開了。
「啊嗚~所以你是為了贖下心上人,才這麼努力攢錢的?」
奧西一邊消滅著桌上最後的剩菜,一邊隨口問道。
她吃東西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顯然這場饕餮盛宴終於接近尾聲。
「沒錯。」
泰佐洛點了點頭。
「嘿欸~~」
奧西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沒想到你還挺純愛的嘛~」
她把最後一塊羊排塞進嘴裡,咀嚼兩下咽下去。
「對方一定是個好姑娘吧?」
「哈~」
泰佐洛低頭看著酒杯里還剩一點點的紅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那是當然。」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回憶一場遙遠的夢。
「她————可以說是拯救了我人生的人。」
奧西沒有插話,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安靜地看著他。
「我啊」
泰佐洛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其實出生在一個很窮很窮的家庭,窮到沒有孩子願意和我做朋友的地步。」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里,仿佛透過那層紅色的液體,看見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父親是一個賭徒,母親是一個酒鬼————他們從來也沒有管過我。」
「小時候的我,每天都只能一個人待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對著牆壁說話。」
「後來有一次,鎮子上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演唱會————大家都去了,我當時也溜到場外,趴在圍網上遠遠地望著。」
泰佐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時到今日,我依然記得那場演唱會台下觀眾熱烈的歡呼聲,以及那星星形狀的、耀眼得讓人難以直視的聚光燈。」
「我當時想,要是舞台上的人是我該多好————穿著華麗的衣服,被那麼多人喜愛著,有那麼多人為我歡呼尖叫。」
他抬起頭,看向奧西。
「我也想成為那星光照耀下萬眾矚目的明星。」
奧西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後來我就喜歡上了唱歌。」
泰佐洛繼續說:「我想著,既然唱歌能讓人那麼開心,那麼如果我練習好,唱給爸爸媽媽他們聽,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再吵架了————」
他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
「但可能,我並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吧。」
「後來因為沒錢治療,父親就病死了。母親此後便整日泡在酒館裡。」
「我想唱歌給她聽,但————」
他的聲音頓住,旋即陷入沉默。
【滾!別再唱你那些無聊的歌曲了!】
【吵死了!!!】
【要是有錢的話————】
「那時候我十二歲。」
泰佐洛的聲音低緩,像是在掀開一道塵封已久的傷疤。
「已經大概能明白母親為什麼那麼討厭我——無非是覺得我是個浪費錢的累贅。」
「於是一氣之下,我把家裡的錢全部拿走,一個人離開了。」
奧西品嘗著飯店的招牌餐後甜點抹茶芭菲,沒有打斷。
「等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花完身上所有的錢後,我才知道原來養活自己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
「又遊蕩了幾天,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我開始偷東西。」
泰佐洛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酒杯里晃動的紅色液面上,語氣變得猶豫。
「起初只是一小塊麵包,一袋餅乾————後來便發展到錢包,珠寶,首飾。」
「而靠著偷來的這些錢,我居然交到了朋友—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朋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諷刺。
「他們摟著我的肩膀,和我有說有笑,誇我幹得真不賴————那是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被認可,被接納的感覺。」
「隨著我偷的錢越來越多,最後居然成功舉辦了一場街頭演唱會!」
他的聲音微微揚起,眼睛裡亮起一點光。
「雖然只有最便宜的二手麥克風和音箱,燈光也只是普通的電燈泡,就連那件華麗耀眼的演出服也是偷來的————但卻真的有不少人為我駐足!」
「台下那些人羨慕的目光和掌聲——與當年我記憶中的那場演唱會如出一轍。」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那種感覺————幾乎讓我沉溺進去,無法自拔。」
「聽起來像是誤入歧途啊?」
奧西終於開口,語氣輕飄飄的,手上還在不緊不慢地挖著芭菲。
「沒錯。」
泰佐洛沒有否認。
「當時的我已經完全被貝利帶來的虛假滿足感蒙蔽了雙眼,認為只要有錢,我就可以買來所有的一切。」
「然後,為了來錢更快,在那些朋友」的掇下我和父親一樣染上了賭博。
「結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總之我輸光了錢,還欠了一大筆債。在我即將被抓去賣作奴隸的時候,那些朋友卻一個個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拼命撞開那些人,然後沿著街道逃跑。」
他的聲音加快了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拼命奔跑的夜晚。
「我就這麼埋頭一直逃,一直逃,一直逃————像一頭喪家之犬一樣,一直逃。」
「終於,我甩掉了那些人。」
「但我也再一次變得一無所有。」
」
「」
「要吃嗎?」
奧西將服務員剛上的又一杯抹茶芭菲推到泰佐洛面前————但對方只是搖搖頭。
實在吃不下了。
「當時已經精疲力盡的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知道為什麼,又哼唱起了當初唱給母親的那首歌。」
泰佐洛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真好聽啊,你唱的這首歌。】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那一瞬間,泰佐洛整個人的神情都變了。
眉眼間的苦澀和自嘲像是被一陣溫柔的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柔軟。
他微微低著頭,嘴角彎起的弧度里沒有任何雜質一隻是純粹的、乾淨的溫柔。
「喔」
奧西的眼睛亮了。
「標準的白月光入場啊!」
她放下勺子,身體前傾,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呢?然後呢?」
「她叫史黛拉。」
泰佐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是一個奴隸。」
「明明戴著枷鎖,被拴在籠子裡,只能等著不知道哪一天被人買走————但她卻依舊能露出笑容。」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兩人初次見面時的那個畫面。
「她的笑容真的很美,很燦爛————就像當年那場演唱會上的那盞星星形狀的聚光燈一樣。」
「我愛上了她。」
「我決定要還她自由。」
「我和她說了我的過去,並向她承諾——會洗心革面,靠自己的雙手努力籌錢,將她救出來。」
故事講完了。
餐廳里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兩人之間這一小片安靜的空氣。
奧西看著面前這個青年,目光裡帶著一絲欣賞。
浪子回頭,純愛戰神。
這兩個光環加身,讓他整個人更加順眼了不少。
雖然當年還是中國機長時,自己那天下無敵的二弟總喜歡在NTR這條跑道上起飛但奧西知道自己其實是個純愛黨。
畢竟真正純愛的人,對著純愛這條跑道是飛不起來的。
「你還差多少錢?」
她把最後一口芭菲塞進嘴裡,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泰佐洛。
「本小姐現在就可以補給你。」
「不用了。」
泰佐洛搖了搖頭。
「欸?」
「我的錢已經存得差不多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種即將夢想成真的幸福。
「只等明天發工資,就能把史黛拉贖出來了。」
「這樣啊?」
奧西的眼睛彎了起來。
「那真是恭喜你了!」
兩人走出餐廳時,天已經黑透了。
【娛樂區】的燈光璀璨奪目,霓虹燈的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躍。
音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混著人們的笑鬧聲,整條街都沉浸在一種紙醉金迷的氛圍里。
泰佐洛急急忙忙趕回家,換了身乾淨衣服,用涼水洗了把臉。
——
而等他出來時,奧西已經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屋裡唯一的一張凳子上,腳邊放著那袋西瓜。
「我把西瓜先放你這兒。」
「明天陪你一起去贖人。」
泰佐洛愣了一下。
「如果到時候那些奴隸商人敢坐地起價————」
奧西抬起手,握了握拳頭,那動作輕描淡寫,卻莫名讓人安心。
「本小姐可以幫你揍他們。」
她站起身,走到泰佐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就放心吧。」
「有本小姐在場,一切都萬無一失。」
泰佐洛看著奧西那張認真的臉—雖然隔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總覺得對方似乎看出來了————自己內心那被刻意忽略的,連一絲一毫都不敢去想像的對於可能發生意外的不安。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個大小姐到時候要是真起衝突了,估計還得自己護著。
但泰佐洛還是點了點頭。
「好。」
他最後理了理衣服,準備出門————但回過頭來又不放心地叮囑道:「晚上不要隨便在外面亂逛,香波地的夜晚可不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
奧西擺了擺手,一副明顯在敷衍的樣子。
泰佐洛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身推開門,匆匆忙忙地向著夜色中跑去。
那份零工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了,不能遲到————他還想靠著這份額外的工資去置辦一身體面的行頭,好明天去迎接自己的心上人。
奧西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那道瘦弱單薄的身影沖入到黑暗當中————然後在遠處霓虹閃爍處重新現身。
絢爛的彩燈照在他身上,宛如依舊掛滿星星的華麗演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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