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巨浪起
第438章 巨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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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一段日子裡,拉果然如她所說的那樣一—白天協助三葉草博士與學者們破譯古代文字,其餘時間便完全沉浸在全知之樹的藏書之中。
她的閱讀方式十分特別——不分門類,不論主題,只是按照順序從圖書館最底層的書架開始,逐本、逐層、逐架地向上推進。
同時,拉看書的速度也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曾有學者在島外見識過所謂「量子速讀」的騙術,號稱幾秒鐘便能讀完並記住一整本書。
當時那些騙子教授孩子們翻書的樣子和現在的拉大差不差————只不過拉的動作要更加的輕柔利落。
手指平穩地掠過書頁,一本厚重的典籍從打開到合上只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之後便是放回原處,再取下下一本,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停頓。
照這個節奏,別說幾年,恐怕只需一年多她就能翻遍館內所有的書。
起初自然有研究員看不慣這般「輕慢」知識的態度,忍不住上前勸阻。
可每個去勸阻的人最後都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默默折返因為他們發現拉居然真的記得每本書的內容。
當被問起書中內容時,她能清晰複述段落、細節甚至冷僻的注釋,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在翻動的瞬間,被她悄然刻入腦海。
最關鍵的是拉居然能對書里的某些內容給出自己獨特的論點,有時甚至能挑出作者的不少錯誤和毛病。
毫無疑問,她不但記下了裡面的內容,還理解乃至融會貫通了。
這讓奧哈拉的這些學者們有些不敢想像,如果拉真的如她所說,將圖書館裡的藏書全部看完的話會怎麼樣————全領域大宗師了屬於是~
最終她的這種幾乎匪夷所思的學力被學者們歸於和貝加龐克類似的,某種特別的惡魔果實能力————
「哼~哼~♪」
輕快的哼唱聲從羅賓嘴裡發出,配合著她那歡快的腳步。
女孩一步一跳地跟在拉的身後,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忽長忽短,黏在拉的影子後面就像一個不安分的小尾巴————
這段日子,大概是羅賓記憶里最明亮、最輕盈的時光。
從前那個臉上幾乎看不到表情的孩子,如今總掛著淺淺微笑————甚至還會鼓起勇氣主動向路上遇見的學者們打招呼。
任誰都看得出,這孩子那被冷漠和惡意的荊棘所禁錮的內心,正被一點點地解放。
而當人們看到她那大方的笑臉時才發現,原來對方從來都不是個內向的孩子。
這幾個月,每天清晨只要一睜開眼,匆匆吃完早飯後她就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門,熟門熟路地奔向拉那間不知何時爬上了些許綠藤的小屋。
然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便結伴走向研究所。
雖然拉和三葉草博士他們在解讀那些古代文字時,總會溫和地支她先去別處,這讓她有些小小的困惑和失落————但在除此之外的所有時間裡,拉都從未拒絕過她的「黏人」。
拉看書時,她會安靜地坐在旁邊,也抱起一本厚重的圖冊翻看————偶爾也會指著某處插圖,問出遠遠超出這個年紀的問題。
拉種地時,她就蹲在一旁,用自己的能力幫忙撒下細小的種子————或是用鏟子撥開泥土。
拉做飯時,她便搬來小凳子站上去,有模有樣地幫忙擇菜————鍋里升騰起帶著食物香氣的白霧,籠罩著一大一小忙碌的身影。
這樣的生活,讓羅賓有種被溫暖水流包裹的安心與滿足。
她仿佛一株渴求了太久陽光的小苗,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拉,從那平靜而親和的存在里汲取她長久以來缺失的、名為「愛」的養分。
起初,舅媽一家對羅賓吃完飯就沒影的行為很是埋怨。
畢竟那些原本落在羅賓肩上的家務現在轉而壓到了舅媽自己身上,因此每到吃飯的時候空氣里時常漂浮著指桑罵槐的咕噥乃至直白的辱罵。
但在今天早晨,當羅賓提出要搬到外面住後,這種辱罵立刻就消失了。
幾乎是生怕對方反悔一般,在丈夫還在關心羅賓到底要搬去哪裡時舅媽羅吉便火速收拾好了羅賓的東西————
或許是為終於甩掉了這個拖油瓶而感到高興,對方甚至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送了羅賓一份離別禮物—一個表姐不要的破布娃娃。
接過那隻輕飄飄的、用裝麵包的透明塑膠袋就能全部裝下的「行李」,羅賓在門口站定。
舅舅高大的身軀和舅媽略顯緊繃的臉,將門框堵得嚴嚴實實,在二人身後是那個她從未真正稱之為「家」的昏暗空間。
羅賓沒有再看裡面,只是朝著門的方向認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抱著她小小的袋子和那個同樣小小的舊布娃娃,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灑滿朝陽的街道。
「呦~羅賓,拉小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馬庫斯叔叔~」
「早上好。」
拉朝馬庫斯頷首微笑,還沒來得及多說一句,便被三葉草博士匆匆喚走古代文字的研究近日接連取得突破,破譯組的學者們眼底都帶著熬夜後的血絲,臉上卻是神采奕奕,急不可耐。
目送拉等人離開後,羅賓也是如往常那般,準備去書櫃那邊去拿昨天沒看完的書。
來到書架旁,羅賓看著書架的最上層,正準備發動能力,一個人便先一步伸手幫她拿了下來。
「給。」
「嗯。謝謝馬庫斯叔叔。」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啊,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馬庫斯看著眼前的羅賓,眉眼彎彎的,連說話的調子都像掙脫了竹籠的喜鵲,清脆又歡快—和往日那副安靜拘謹的模樣判若兩人。
「嘻~」
「這是秘密~」
「欸?小羅賓終於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嗎?哭唧唧~」
另一個女學者聞言,也走過來打趣道。
「mo~戴瑞阿姨您就別打趣我了~」
「哈哈哈~因為小羅賓以前一直都是一副哭唧唧的樣子嘛————現在看到你這樣我就有些忍不住~」
「話說你這是剪頭髮了。」
同為女性,戴瑞的觀察遠比馬庫斯敏銳。
她一眼便看出羅賓那原本毛毛糙糙、參差不齊的發尾,如今被修剪得整整齊齊;
一側的頭髮攏到耳後,編成一條細細的辮子,發尾用一根金色的細繩繫著,乖巧又漂亮。
「真漂亮,我猜這辮子應該也是拉幫你編的吧?」
「嗯,是拉姐姐今天早上幫我編的。」
羅賓笑嘻嘻地點了點頭。
「真好啊~小羅賓能遇到拉小姐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
撫摸著羅賓的小腦袋,她低低嘆了一聲,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複雜。。
她和羅賓的母親奧爾維亞,很久以前便認識了————那時她們都是剛踏進全知之樹的年輕學者,一起整理書稿,一起出海考察,也曾一起坐在窗邊聊著自己的理想。
後來奧爾維亞結婚,生下羅賓,又在她兩歲時執意踏上那艘遠行的船。
戴瑞勸過,馬庫斯勸過,三葉草博士他們也勸過————可奧爾維亞只是搖頭,說那是丈夫未竟的遺願,她必須去。
那時她的眼神平靜,堅定,不容動搖。
戴瑞沒能留住她,也因需要常年出海考察,無力代為照顧年幼的羅賓,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送進那對勢利的夫婦家中。
這些年羅賓到底過得怎麼樣她其實也心裡清楚。
所以,如今看著眼前這個眼底有光、辮子整齊、會笑著說「秘密」的孩子,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說起來那位拉小姐雖然看起來像個貴族小姐似的,沒想到居然這麼會照顧孩子。」
「哈哈~人不可貌相嘛~」
馬庫斯抱起胳膊,似乎在回想著什麼。
「我記得拉小姐好像提過,她家裡還有兩個妹妹,都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羅賓跟著她,應該沒什麼問題。」
「欸這樣啊————」
「話說馬庫斯,你看了今天的報紙了嗎?」
「報紙?」
「對!我跟你說,那個羅————」
」
,交談的聲音在羅賓耳畔逐漸變得模糊,此時的她抱著手上的書,眼帘微微低垂。
[拉姐姐的————妹妹麼。]
[和我這種小孩不一樣,她們應該都是一些像拉姐姐那樣,又漂亮又溫柔還優秀的人吧~]
砰!!!
十幾厘米厚的精鋼台面直接被砸了個對穿,撕裂的金屬發出尖銳的悲鳴,裂紋如蛛網向四周蔓延。
大地震顫,連帶著整間教學工坊都隨之震顫,架上的工具哐當作響,連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歐貝看著眼前噤若寒蟬的立正小伙兒,有種難以抑制的血壓上頭的感覺————儘管她現在身體早已是半能量化的狀態,沒有所謂的血管。
「卡迪·弗蘭姆!我是不是告訴過你,讓你老老實實按書上寫的來,不要給我里加入你的小巧思」?!」
「把我說的話都當成了耳旁風了是吧?」
將手從台面里拔出,歐貝拍著桌上那兩張皺巴巴的設計圖紙,掌風捲起紙角,啪啪作響。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牙縫間磨碎了的怒火,壓得人頭皮發麻。
只能說老師這個職業真的能改變一個人。
從前的歐貝自認為自己的養氣功夫還不錯,除了某個紅毛幾乎很少有人能真的惹她生氣。
但現在不過是教了幾個月的學生,她就已經有好幾次忍不住要一拳打爆整個世界了!
「呼~」
長呼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歐貝繼續開口道:「我說過多少遍,你現在還在打基礎的階段,不要給我動其他心思~不要給我動其他心思~你到底記沒記在腦子裡?」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啊?你自己說說~」
「我讓你按書上的步驟來是在害你嗎?一句話說了八百遍就是不往腦子裡面去!」
」Sensei,我————」
「我什麼?」
「我在這邊坐著說,你在那站在說,是你說還是我說?啊?要不你過來坐著說,我到你那站著?」
砰!
大地又是一顫!
「你給我站直了!把手拿到前面來,在後面鼓鼓搗搗什麼呢?!」
「晃來晃去~站沒個站相!」
「你簡直是我帶過的最差了一個學生!」
沙沙~
菸斗里的菸灰因為抖動而掉落到地上,湯姆看著工坊的方向,笑著開口問道:「這動靜————是弗蘭姆那小子又惹歐貝小姐生氣了?」
「應該是吧,聽說是沒有按照歐貝小姐的要求畫好圖紙。」
綁著頭巾,帶著手套,正在搬運木板的冰山回答道————他此時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
「嘛~以弗蘭姆那性子,一個人管束一下也好,免得以後惹出什麼大的禍事。」
「噠哈哈哈~冰山,你這個人就是太正經了。」
「造船有時候需要的就是那種敢於突破傳統的想像力。」
「把占船體重量三分之一的巨炮安到甲板上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湯姆先生。」
「噠哈哈哈哈~」
湯姆沒接話,只是大笑,笑到眼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
不過還沒等他的笑聲落下,工坊的門被推開一道縫。
弗蘭姆垂著腦袋蹭出來,像只鬥敗了的小犀牛————他撇著嘴,腳底一下一下踢著螺絲,嘟囔聲壓得很低:「真是的,只不過是加了一點點本大爺的super~外設,居然發這麼大的火~」
「真是個心胸狹窄的女」
唰破風聲來得比話語更快。
一枚螺絲釘以肉眼不可見的可怕速度擦著弗蘭姆的耳廓,筆直射向海面砰i
數十米高的水柱轟然炸開,白浪在半空綻裂,連停泊在岸邊的廢船都被推得晃了幾晃0
「咕嗚~」
弗蘭姆僵在原地,只有喉嚨在悄悄滾動。
他沒回頭,只是乖乖閉上嘴,把後半句話吞回肚子裡,埋著腦袋就要往資料室的方向走。
啪!
一道灰影被剛才的海浪拍下,不偏不倚砸在他頭頂。
「欸呦!?」
弗蘭姆捂著腦門,一手揪住那撲騰亂拍的東西,剛要往外扔一」等等,弗蘭姆。」
冰山已經放下木板,快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掌下那對濕漉漉的翅膀上。
「別傷害它,這是送報鷗。」
「————送報鷗?」
弗蘭姆眨眨眼,鬆了手。
那隻白羽海鳥抖抖滿身海水,歪頭瞥了他一眼,竟也沒飛走。
冰山從胸口的口袋裡摸出五十貝利,遞到鳥兒的面前————送報鷗滿意地咕了一聲,叼起硬幣,順勢讓他取走了今日份的報紙。
「送報鷗是大海上最重要的信使。」
冰山展開報紙,語氣仍是那副平淡的告誡口吻:「沒有必要的理由,不要傷害它們。」
「知道啦知道啦~」
弗蘭姆揉著腦門湊過來,目光往師兄手中的報紙掃去————然後他便頓住了。
冰山同樣沒有說話,他盯著報紙頭版,瞳孔微微收縮,修長的手指攥緊了紙張的邊緣————
海風,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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