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我們的目標跑哪兒去了?!
第858章 我們的目標跑哪兒去了?!
「聖所」幾乎動員了他們在東海岸的所有資源。
他們聯合了幾個聽調不聽宣的官方外圍機構,以大蘋果市的大都會博物館為中心,布下了天羅地網。
安保中心的監控室,被他們臨時調來的人員占據,博物館自己的安保反而退到了角落。
安保嚼著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滿臉的無所謂:
習慣了,習慣了。這些不知道來歷的傢伙,隔幾個月,就要來占據一次,天曉得搗鼓什麼。
說真的,他一個月也就幾千美元,玩什麼命呢?隨便那些傢伙折騰去唄,反正也是館裡的高級管理人員帶進來的————
除了博物館本來的安保之外,整個監控室里,氣氛已經繃緊成了一根最高音的琴弦。
大大小小數百塊屏幕,覆蓋了每一個展廳、走廊、出入口,乃至周邊街道。
除了常規的紅外、熱感應,還有幾十塊屏幕上,跳動著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波形圖與能量光譜,明顯是連著特殊設備————
「聖所」的高級協調員卡爾文,臉色鐵青地站在中央控制台前。
他身邊,穿著博物館制服、西裝以及便服的人員,聚集成一個圈子,每個人都表情凝重。
「還是沒有異常?」
「沒有,長官。」一個盯著靈能雷達屏的技術員敲了兩下鍵盤,低聲回答:「全天候掃描,捕捉到十七例低強度自然靈體波動,都是幾百年的老古董家具自帶的那種。
四十三例遊客身上的反應,單獨安檢,都是低級護身符或幸運物,強度均未超過閾值。
之前設定的,東方類型高強度法術波動,以及青銅器共鳴波動,特徵相符的信號,根本沒有檢測到。」
「人臉識別呢?」
一張疲憊的面孔轉過來,灰色眸子無奈地閃了閃:「這個項目本來是我上司負責的,可他是華裔,按照貴方的要求,這次不允許他參與」」
人臉識別系統的臨時負責人攤手:「我們比對了自開門以來,所有亞洲及亞裔面孔遊客,甚至擴大了年齡和化妝可能的範圍,沒有發現目標,連推測相符者都沒有。
資料庫里標記的十七個疑似關聯人員,經核實,今天有十一個根本不在本市,另外六個分別在唐人街餐館、法拉盛超市和澤西城的奧特萊斯。」
「紅外和熱成像?」
「一切正常,都是標準人體熱源分布。」
「聲音和振動監測?」
「只有導遊講解、遊客交談、腳步聲和空調噪音。」
「手機屏幕上的搜索?他總不可能都看英文吧!」
「這個————真的沒有相符的————而且您知道,現在手機、平板都有防窺膜————」
卡爾文煩躁地鬆了松領帶。三天了,已經三天了,哪怕他們是「聖所」,能調動的資源也不是無限的。
密集的監控網下,那片一隻有靈性的蒼蠅飛進來,都能識別公母,可是那個人根本就沒有出現—
難道他沒有來?
又或者,他對這個博物館毫無興趣?
這不可能!
根據「聖所」智庫的分析,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那幾件戰國青銅器殘件,是目標最有可能的下一站!
他們甚至故意放鬆了那幾件藏品所在展廳的某些「常規防護」,可那個傢伙,根本就沒有現身!
「難道他識破了?或者————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這裡?」
「長官,還要繼續保持最高警戒等級嗎?」
卡爾文看著屏幕上實時顯示的、逐漸稀疏的遊客人流,用力攥了攥拳頭。
「輪班,保持核心監測力度。重點崗位不許鬆懈。另外————」
他深吸口氣,咬牙:「把搜索範圍,從博物館周邊一公里,擴大到整個下城和中城。問問那些夜裡活動的朋友,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特別的傢伙出現,及時上報!」
他們繼續嚴陣以待,尋找著可能改換形貌的,也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目標。
與此同時,沈樂背著雙肩包,像一個大蘋果市裡的尋常遊客一樣,晃晃悠悠,走在街頭:
這樣的遊客,大蘋果市,每年要接待6700萬,平均到每天,也能有將近20萬人。
想要在這20萬人里找出目標,無異於在大海里,找出一滴浪花—
更不用說,沈樂還進行了完美的化妝和法術易容。他隨意在街頭駐足,對著櫥窗,觀察了一下玻璃上倒映出的臉龐:
高高的眉骨,特製美瞳修飾出的藍灰色眼瞳,以及一個略顯固執的下巴,組成了一張三十歲左右的、帶著日耳曼人特徵的臉。
不開靈視,正常,開了靈視,沒有變化,完美!
小傢伙們給他撐起的外貌,經得起任何檢驗!
沈樂聳聳肩,調整了一下那個略顯陳舊的登山包,繼續向前。這次過來,是他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一定要玩夠本!
至於鍾架什麼的一鍾架還在原地,沒有移動,還能響應編鐘的呼喚,那就不急,不差這麼幾天!
他順著人流,走進那條著名的金融之街,白頭鷹國財富的具象化所在。
寬僅11米,長度只有三分之一英里的小街,左右都是摩天大樓,傾向中央,只留下一線逼仄壓抑的天空。
小街盡頭,矗立著一座哥德式的教堂,建築正面極其狹窄,高高的塔樓頂端直指蒼穹,堵住了整條街道。
沈樂捲起雙唇,無聲地吹了聲口哨。這座教堂的位置,不像是指引人們「你們的最終歸宿地是這裡」,反而像是在冷笑:
來吧,來吧,你們無處可逃!
他壓下當場吐槽的欲望,順著人流慢慢向前走。沒走幾步,就到了那座著名的銅牛面前:
銅牛前方,後方,各排了長長兩列隊伍。前方的爭先恐後撫摸牛鼻子,抓住牛角拍照,而銅牛後方的————
摸它的蛋蛋?
天曉得,牛蛋到底有什麼好摸的!
沈樂瞟了一眼,果斷排進銅牛前方的隊伍,伸手摸了摸牛鼻。掌心接觸金屬的瞬間,一聲輕輕的嗡鳴貫穿全身。
雙肩包里的青燈,手腕上的黃玉桐和鍾小妹,腰包里的隱淵,齊齊嚷嚷了一聲:「咦一」
又是驚訝,又是鄙夷。徐夫人匕首甚至不甘心地扭動了一下,像是要抖掉什麼髒東西沈樂反射性地抬頭仰望天空,微微眯眼:「哇哦————」
頭頂上,整條金融街上空,乃至下城金融區的上空,盤旋著一個濃稠到化不開的暗金色雲團。
裡面有仰視,有渴望,有貪婪,有算計,有搶掠天下的野心,也有瞬間傾覆的恐懼。
而在它們之外,還黏附著沸騰的憎惡與仇恨,凝結成一個沉甸甸的,壯麗又污濁的漩渦,吸收著千里萬里涌動的人心與資本————
「真是————壯觀啊————」
沈樂一步步退到街邊,脊背靠著冰涼的石牆,仰望許久。哪怕只是站在這裡,只是踏在街道上,他都能隱約聽到迴蕩不休的憤恨呼聲——
占領這裡!
把那些貪婪的傢伙趕出去!
他飽飽地看了一回,欣賞夠了這難得一見的奇景,這才摸出手機,順著導航渡去了歸零地—
就是那雙子塔樓「轟」的一下,瞬間歸零的紀念地。
他腳步緩慢,踱進雙子塔樓的舊址,站在那兩個下沉式的巨大方形瀑布邊。
轟鳴的水聲無休無止,仿佛那一天的災難和喧囂,還在久久迴蕩沈樂順著兩個瀑布走了一圈,又沿著旁邊的牆根漫步過去,細看那一列紀念消防員的銅製浮雕。
一邊看,一邊悄然展開精神力,感受這塊地域久久縈繞的氣場:
與金融區近在咫尺的貪婪與污濁不同,這塊地方,氣場迥異。
哪怕樓體已經倒塌,哪怕廢墟已經清理,二十多年前,將近三千遇難者爆發的驚恐、
痛苦、憤怒與無助,依然頑固地迴蕩在這裡:
與遇難者親友的悲傷,與民眾的恐懼憤怒,與二十多年來悠久的懷念,交織,迴響,久久不散————
沈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果只是這樣,那麼,歸零地的氣場,應該翻騰著黑暗的渾濁與絕望,隨時隨地可能魔化;
但是,這一片痛苦恐懼當中,有一束金光,一束純粹而壯烈的光芒,支撐起了整個環境,猶如高樓尚未坍塌的骨架!
那是絕境當中,挺身而出的勇氣;
是消防員們,捨己為人的犧牲;
是災難之後,緊緊擁抱的溫暖與團結;
那是曾經的世界燈塔,尚未散盡的一縷餘暉————
沈樂佇立當地,久久不語。他在附近的長椅上吃了份午餐,租了輛自行車,按照旅遊手冊的指引前往布魯克林。
他在37ProspectSt的冰淇淋車上買了一份堅果冰淇淋,捧在手裡,慢慢走上布魯克林大橋,看著粗大的鋼纜如羽翼般延伸。
日落時分,從布魯克林高地回頭望去,曼哈頓下城與中城的摩天樓群,反射著璀璨的金紅光芒,如同一片堆積的珍寶。
夕陽漸漸沉落,天際線點亮了一片璀璨,黑暗中,越發顯得壯麗一「真是漂亮————」
沈樂在心中低吟。有一說一,今天還是玩得很愉快的,拋開靈視看到的奇怪東西,大蘋果市給他的觀感相當不錯:
整潔,文明,賣零食的小販帶著笑臉,路人們衣冠楚楚,彬彬有禮。
歸零地那裡,消防員的銅像前面堆著鮮花,顯然時不時地有人自發悼念————
站在這裡遙望,那隻國運顯化的白頭鷹,比在別處清晰得多,光輝燦爛的羽翼舒展開來,完全覆蓋了這座巨城。
但是,那圈白羽明亮燦爛,鳥喙和腳爪堅硬銳利,羽翼下方,卻一絲一絲染上了黑色的污濁,不斷向下沉落—
看在沈樂眼裡,那絲絲縷縷的黑濁,仿佛隨時隨地,能將白頭鷹拉到地面,吞沒下去一樣。
沈樂飽飽地看了城市天際線,在各個角度拍了幾十張照片,這才走過大橋,步行返回0
一邊啃熱狗,一邊左右張望,走著走著,他的步子就慢了下來:「等等,我走到了哪裡?我迷路了?」
沈樂打開地圖,仔細搜索,很快就迷失在了縱橫交錯,如同蛛網一樣的街道線條當中0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而面前的街道,也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整潔的櫥窗消失了,一扇扇捲簾門拉得死緊,上面鏽蝕肉眼可見;
窗戶非但不開,還都用木板釘死;
稀疏的路燈稀疏大半不亮,之前在橋上看到的城市天際線,那一串串明亮的燈光,不曉得哪裡去了————
更糟糕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食物腐爛的臭味,排泄物的臭味,似乎是酒精的味道,以及沈樂完全不想去深究的味道————
哪怕是他,有法術、有武功、能在這種地方自保,在出國之前,也被特事局的人反覆告誡:
聞到奇怪的味道,走遠些,千萬不要去好奇那是什麼!
來都來了,沈樂藝高人膽大,繼續淡定往前走。一路上,街道兩旁,到處都有蠕動的影子:
有些掩藏在帳篷當中,那帳篷的厚度,完全不像能頂過大蘋果市的冬天;
有些只有破舊的睡袋、紙箱、骯髒的毯子,有些什麼都沒有;
有些人在低聲爭吵,有些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虛空,有些發出異樣的嬉笑聲,也有些人,身體摺疊得不像樣子————
生氣和死氣攪合在一起,甚至,沈樂有時候沒法區分,這些生者距離死亡,還有多遠不遠處,幾個黑影圍住一個跟蹌的行人,推搡和壓低聲音的威脅傳來。
更遠的黑暗中,傳來「砰」的一聲響,有點像是過年時候,爆竹在易拉罐里炸開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隱約的尖叫和奔跑聲————
沈樂下意識地開了靈視。只一眼,他就感覺自己幾乎反胃:
近乎實質的污濁、怨恨與絕望,像粘稠的泥沼,填滿了整條街道,整個街區。
遠遠的,特別陰暗的小巷深處,那些黑暗氣息竟然自行凝聚、扭曲,形成了模糊不定、散發著惡意的輪廓—
那玩意兒成魔了吧?
它會招來惡靈的,不,它直接就凝成惡靈了吧?
沈樂目瞪口呆:「都被逼到這地步了,他們————就不反抗嗎?說好的人人持槍,武德充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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