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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鑄鐘?我?我親自參與?!

  第843章 鑄鐘?我?我親自參與?!

  說得有道理啊!

  沈樂在玄色直裾的廣袖遮掩下,暗暗豎了一豎大拇指。怪不得人家能當大巫祭呢合格的巫祭,就要會胡說八道,就要在一件看起來不吉利的事情出來的時候,挺身而出,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把事情扭轉方向:

  比如說晉武帝司馬炎剛剛即位的時候,占卜「我晉朝能傳幾世」,然後得了個結果:

  一!

  秦二世而亡,您晉朝這是只能傳一世啊?

  好麼,君臣的臉都不是臉了,誰也不敢吭聲了。

  這時候,有個叫裴楷的,淡定站出來說:「臣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王侯得一以為天下貞————」

  你別管他是不是胡說八道吧,你也別管西晉後來傳了幾世吧————事實上,司馬炎死後,西晉迅速陷入了八王之亂,然後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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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起碼,他把場子圓過來了啊,當時沒有讓這個儀式砸地上啊!

  裴楷先生這番話,也被記在了《晉書·裴楷傳》上,作為正面而不是負面的人物形象記載。

  沒有人嘲笑他是諂媚小人,大家都覺得,他能在這種場合下鎮定應變,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果然大巫祭這話一出,氣氛馬上鬆弛,楚君和後世的晉武帝司馬炎一樣「帝大悅」。

  連周圍參與盟會的國君,使臣,也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讚許。

  楚君順口就把話遞了過去:「那————大巫祭以為,該當如何?」

  「自古國有大慶,戰有大勝,則鑄重器以銘功。」大巫祭神色從容,語氣舒緩而堅定mm

  「今吾君大勝,盟會諸侯,合當鑄新鍾以饗神。以楚人之法,鑄楚聲之形,奏楚神之樂!」

  他斂衣正容,向楚君深深一拜:「昔昭王南征,楚地得神靈默佑,使昭王六師盡喪,其所攜赤金九萬鈞,沉於漢水。

  後我君取沉金,鑄兵甲,積累數世,乃有大勝—

  臣請以此神金之精,熔鑄新鍾,以祭祀楚地眾神,告我武功,祈神之佑!」

  沈樂飛快地豎起了耳朵。鑄鐘!鑄鐘!

  還真的給大巫祭抓住了最好的機會—這套編鐘,就是這麼鑄出來的啊!

  是了,後世他看見的這套編鐘,必然是以赤金九萬鈞當中,最精華的部分鑄成一這年頭,熔鑄好的青銅是戰略物資,可以用來打造兵器,可以用來打造戰車,當然也可以用來打造彰顯國家威嚴的禮器、樂器。


  能在有限的戰略物資里,搶到一大份用來鑄鐘,大巫祭的口才真心了不得:

  換成現代,肯定也是各種會議上面,給自己院系,給自己部門,搶預算的一把好手!

  果然,楚君大悅之後,順口就批了這個項目。非但如此,還允許大巫祭去王室的藏金倉庫裡面,選擇神金當中最好的一批:「務必要鑄成最好的樂鍾!以此奏樂,祭享神明!」

  沈樂激動起來。鑄鐘可是個大工程—

  從領出這批神金,到調和銅、錫,到設計這套編鐘的大小、圖案、花紋、銘文,再到鑄成,動用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現代有3D列印設計,有可以精準配比、調控合金成分的稱量裝置,有可以精準控制爐溫的冶煉裝置,有能夠穩穩起吊合金液體的澆鑄設備。

  就這樣,鑄一套鍾,也要十幾個人折騰個把月的,換成春秋時代,怕不是要折騰上一年半載,甚至折騰幾年?

  不行,這古代鑄鐘工作,我一定要參與進去,削尖腦袋也要參與全程!

  宴樂一結束,沈樂就鑽到大巫祭的帳篷里,表達了自己要參與鑄鐘工作的願望。老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的名字叫「樂」,果然也該執守禮樂之器。—想好了?鑄鐘可是很苦的!」

  「不怕!」沈樂堅定得不能更堅定:「只要能夠參與鑄鐘,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

  大巫祭的允諾,那真是一字千金。有了他的許可,沈樂,或者說年輕的巫祝「樂」,在回到國都之後,立刻投入了這個工程:

  雖然鑄鐘主要是工匠的事兒,樂工也會派代表參與調音工作,但是,大巫祭,以及巫祝體系,毫無疑問是這個工作的主導:

  這套鍾是鑄來祭神的啊!

  想要讓它能夠上通於天,奏響的時候能夠祭享神明,那肯定,需要有巫祝參與,只有巫祝才能決定,什麼樣的鐘是合用的!

  沈樂以巫祝代表的身份,擔任「通曉神意、監督禮儀」的這個角色,一頭扎進煙火繚繞的鑄銅工坊核心。

  他先是跟著匠師,進入郢都王室重兵把守的府庫深處,舉起鑰匙,打開秘庫的一道厚重封鎖——

  那是神賜之金,是楚地眾神顯靈的證明,也是巫祝們指引方向,才能從水底啟出的神金,當然要由王室與巫祝們共同看管了!

  秘庫開啟,沈樂第一次,踏進這個幽暗的房間。和上一段記憶中看見的類似,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青銅鼎,青銅籃,安靜地陳列著:

  而和上段記憶不同的是,它們不再燦爛,不再凜冽逼人,反而呈現出一種沉鬱的色澤,表面有厚重的、漫長水浸留下的鏽跡。


  匠師上前,粗糙的大手輕輕叩了叩,側耳傾聽,點點頭:「都是非常好的神金————」

  他的聲音沙啞如磨石:「金有六齊,六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鐘鼎之齊。用這些神金來鑄鐘,才是最好的,後續需要做的也最少————」

  沈樂知道他說的是《周禮·考工記》的內容。這本書里,把青銅合金鑄造各種器物的比例,分為六種,不同的器物,銅、錫比例不同:「六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鐘鼎之齊;

  五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斧斤之齊;

  四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戈戟之齊;

  參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大刃之齊;

  五分其金而錫居二,謂之削殺矢之齊;

  金錫半,謂之鑑燧之齊。」

  後世的研究者,在三十多年的鑄制編鐘實踐中,曾做過多種不同銅合金比例,甚至非銅合金材料的工藝實驗。

  結果做到最後,編鐘的音響性能,仍然是「六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鐘鼎之齊」的配比最為理想—這真是不能不服氣啊!

  匠師接下來的操作,讓沈樂大開眼界。他並非簡單地將「神金」稱量完畢,直接進行鑄造;

  而是將「神金」單獨熔化一小塊,敲擊聽音,觀察斷口,敲打測試硬度。

  一系列讓沈樂覺得眼花繚亂的操作完畢,他才慎重決定:

  以「神金」為基料鑄鐘。但是,不是直接鑄,錫的比例,需要根據根據每個鐘「神金」的特性進行微調。

  「大鐘渾厚,小鍾清越,所需之性不同。」匠師對沈樂解釋。儘管這位年輕巫祝,更多是象徵性的監督,他也解釋得相當慎重:「神金性韌而聲沉,大鐘用之可增其雄渾,小鍾全用則聲啞。需調以錫鉛,使其音有序————」

  他一邊解釋,一邊就開始挨個稱量,在大小不同的鐘模旁邊擺放料堆。

  沈樂一路走一路看過去,每個鐘模旁邊,錫、鉛的量都不同:

  最大那枚甬鐘的料堆中,「神金」的比例最高,錫的比例也略高於標準;

  而最小那套鈕鐘的料堆里,錫的比例更高,讓鐘的音色變得更亮,而鉛的比例也略有上升,加快鐘聲的衰減速度,讓音色更清晰、穩定。

  現代的鑄造工廠里,用磅秤,天平,甚至精密天平稱量,而這位老工匠,只憑簡陋的秤桿,甚至用手掂量,就能確定每個鐘用多少原料一這是自帶了一個腦內計算器,外加人肉精密天平啊!

  沈樂真是對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有心仔細向老匠師學習,可惜很快,就被叫去了另外一邊:


  銘文的撰寫才是大事!

  巫祭可以不管鑄鐘時候的銅、錫比例反正這方面出錯,鍋也是工匠的但是,銘文但凡錯了一個字,巫祭就可以去死了!

  「惟王正月,吉日甲午————」

  沈樂一字一字記錄著鐘上的銘文,從額頭到後背,都冒著細細的汗水。

  銘文的撰寫和審定不是他的活兒,那是由大巫祭牽頭,召集了幾位通曉古文、掌故的史官和老巫祝共同完成,再上報楚王拍板決定。

  至於內容,主要是歌頌楚君克隨之功,宣告楚國為南方諸侯會盟之主,申明鑄鐘以祀楚神的旨意。

  這些東西,沈樂咬咬牙,自己也能編纂出來,並不算太難。但是,讓他死命記憶,眼睛都要瞪出眼眶的,是楚地特有的文字風格:

  鐘鼎文在古代文字當中,本來就別具一格,可以立起一個專門的考據學科,戰國七雄七家文字,就能有七種特色。

  而楚地的銘文,和中原文字的區別更大,字形更加修長婉轉,筆畫纖細如絲,盤曲縈繞,許多字的起筆收筆刻意拉長,形成飄逸的尖尾。

  這一個一個銘文,與其說是字,更不如說是一幅又一幅微型的繪畫——

  尤其是「楚」、「王」、「神」、「鍾」、「永享」等關鍵字,更是被修飾得華麗繁複,鳥頭蟲身般的裝飾性筆畫穿插其間。

  沈樂屏住呼吸,每一筆都不敢分神,唯恐少寫一筆,寫歪了一划:

  這可是這套編鐘上的銘文啊!

  他修復這套編鐘的時候,因為有些殘片上的腐蝕太厲害,有些部分乾脆就缺損了,鐘上的確損失了許多銘文,無從考證。

  如果換成胡老爺子,或者其他任何一位老師,那損失了就損失了,不可能憑空生造出來但是他不一樣啊!

  他從編鐘的記憶里,看到了這些銘文,這麼好的機會,每個字都要記下來,每一筆的寫法,死記硬背都要背會!

  等到脫離了這段記憶,到時候,能不能在編鐘上復現這些銘文,就要看他現在記得牢不牢了!

  沈樂努力抄寫,死命記憶,甚至從會議上退出之後,還自己找了沙盤,反覆摹寫,務必要把所有銘文,全部牢牢地刻在腦子裡。

  等他寫到第五遍還是第六遍,肩頭被人一拍,大巫祭在背後笑道:「原來你還在寫這個挺好,寫完了,趕緊拿去給刻范那邊,交給你了!」

  製作鑄鐘用的陶范,這個至關重要的工作,當然不可能交給沈樂。

  有巫祭們專職討論,要在鐘上做出什麼樣的裝飾花紋,才能最大程度地呼應神靈的意志,取得神靈的喜悅;


  有專門的范工選取細膩的黏土,反覆淘洗、沉澱、揉制、陳腐,加入細砂、草木灰等和料,製成質地均勻、耐火度高的范泥;

  有專門的木匠,用木材精心削制、雕刻成鐘模,再由范工在木模基礎上將范泥拍打壓實,陰乾後小心剝離,得到凹形的外范;

  然後,還有專門的范工,是用含砂量更高的范泥,直接塑出鐘的大致內腔形狀,再細緻刮削修正至所需厚度,雕琢出凸形的內范————

  沈樂要做的,就是輔助刻范工作當中的一部分一刻制銘文,在范坯尚未完全乾透時用尖細的骨刀、竹籤,直接在范泥上雕刻。

  這工作沈樂是做不了的,他只能把寫好的銘文,一塊木板一塊木板地交出來,由雕范師進行雕刻鏡像翻轉,然後反刻————

  當所有外范、內范陰乾並經低溫烘烤定形後,便進入驚心動魄的合范環節:

  哪怕是最小號的鐘范,也需要三四個工匠協作,而最為巨大的鐘范,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搬動對齊。

  匠師親自檢查每一道合范縫隙,用范泥仔細填補,再用草繩、木框架將巨大的范包緊緊捆縛固定,留出澆鑄口和排氣孔。

  最後,合范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預先挖好的澆鑄坑內,周圍用土夯實。

  火光沖天,熔化的金屬料在爐膛中沸騰,只待最後的澆鑄。

  大巫祭率領巫祝們排列在爐前,舉行隆重的禱祝儀式,呼喚神靈注目,呼喚神靈賜福於這套編鐘的鑄造過程:

  請東皇太一降下神諭,請雲中君牽引雷霆為爐火,請湘君和湘夫人引湘水流淌冷卻,請大司命和少司命降下福祉————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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