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這鐘你不會修就鑄一套新的?
第835章 這鐘你不會修就鑄一套新的?
沈樂唉聲嘆氣,感覺自己背上了千斤重擔。然而沒辦法,這玩意兒還是得修,而且,大概率只能他一個人修:
哪怕只是站在工作室內,那些青銅坨子裡面的靈氣,都能撲面而來,刺得他面龐隱隱生痛。
讓沈樂知道,它不是普通的文物,而是靈器,甚至可能是神器一用於祭祀神靈,溝通神靈的強大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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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沈樂敢拿給教授們修,它就敢鬧事兒,包括但不限於製造幻象、
用靈氣打壞工具、用靈氣侵蝕人體————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樂一邊嘆氣,一邊捲袖子,拿起超聲波潔牙器,再一次塞進水槽。
等他先把這些青銅坨子全都拆開來,除完鏽,做完成分測定再說。
萬一到時候清理完了,拼合一個大概,這批編鐘能夠顯靈呢?
不指望這些編鐘大口吞吸金行靈力,把自己修好,哪怕能夠稍微顯一點靈,告訴他一回,它們當年怎麼被鑄造出來的也行啊!
沈樂咬緊牙關,埋頭苦幹。除鏽,拆坨子,再除鏽,再拆坨子。
拆完一坨,清理鏽跡,烘乾,重新拍照、掃描、上儀器分析、貼標記條送回柜子里;
然後,再拆下一坨,重複以上流程————
好消息,這些青銅坨子裡面,缺損的部分並不算多,嚴格來說,基本上都能拼得起來。
壞消息,這些玩意兒不知道遭了什麼劫,每一個都是碎的一碎得還不輕。
沈樂就不明白了,編鐘怎麼能碎成這樣子的?
歷史上發現的編鐘,除了少數碎成片片之外,絕大多數都保存完好,比如曾侯乙編鐘,那是連掛鐘的大梁,都完整撈出來的。
除了在水裡浸泡時間長了,需要除鏽之外,整套編鐘結構完整,鍾架、鐘體及懸掛系統均未受損,連銘文都清晰可辨!
古代的青銅編鐘,那都是國之重器,基本上都作為隨葬品埋下去的,哪怕從戰敗國搶來被分給功臣,那也是作為隨葬品埋葬。
除了少數倒霉鬼,墓塌了,東西也被壓碎了之外,絕大多數都還完整,或者至少能看出原本是一口鐘,哪怕四分五裂。
可是,沈樂現在拆出來的青銅坨子,它不但要努力分辨,才能看得出來原形,還能看得出灼燒、敲碎的痕跡:
造孽啊!
誰這樣對待編鐘!
印象中,似乎只有三星堆的青銅器,有這種成規模的碎裂灼燒痕跡,中原的青銅器沒被這樣對待過的!
沈樂一邊心疼這些遭到粗暴對待的編鐘碎片,也心疼未來要付出更多勞動的自己,一邊努力幹活。
一片一片拆,一片一片清理,一片一片掃描、研究、記錄。光是把這些青銅坨子全部拆出來,一片一片擺好,半個月就過去了————
「這裡到底有多少口編鐘啊————」
沈樂耐著性子,把它們小心安置在玻璃櫃裡,恆溫,恆濕,避光,抽空氧氣充氮氣,不讓它們因為外界的干擾而進一步損壞。
然後,一片一片,拿起複製品,吭哧吭哧開始拼:
直接拿原件來拼是捨不得的,別說拼的時候不小心出點錯,邊緣磨掉一點,或者失手砸在工作檯上,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就連把這些脆弱的、被鏽蝕過的編鐘殘片拿起,放下,都可能讓它們內部發生應力變化,造成進一步損害————
好在,現在有近距離精確掃描,可以把掃描數據輸入3D印表機,讓印表機吐出精確的複製品,可以想怎麼拼怎麼拼;
好在,沈樂不缺錢,預算基本上是無限的,他別說用複製品進行預拼合,他拼一片扔一片、拼兩片扔一片都沒問題;
壞處在於,這些複製品,它們沒有原件的靈性,沒法共鳴,也沒法告訴沈樂:
這一片和這一片是我的同伴,那一片和那一片,和我沒關係,隔壁柜子那一片,曾經在我旁邊————
沈樂只好自己努力進行拼圖遊戲。幸好幸好,這個拼圖遊戲還不算絕望,有非常明晰的指引:
一套編鐘當中,每一個大小都不一樣,都有微妙的區別。只要量一量碎片們的長度,弧度,就能把它們按照大小分開;
然後,一枚編鐘的各個部位:甬部,舞部,鉦部,鼓部,枚部,鈕部,它們都有明顯的特徵,一望而知。
按照大小分開之後,就能按照各個部位,大致拼合成型,接下來,就是把那些小塊的碎片,一塊一塊往上拼了————
更好的一個消息是,謝天謝地,一塊青銅坨子裡拆出來的碎片,絕大多數,都屬於一座編鐘。
或者至少,同一座編鐘,哪怕碎成了七八塊、十幾塊,它也是從同一個地方挖出來的,不會分在兩座不同的墓里————
依靠著這兩個基礎,沈樂拼合編鐘的速度並不慢。五天時間,拼好了所有的3D列印碎片;
再花三天時間,按照3D列印拼合的版本,約略地將青銅器原件,一座一座,用模具、夾具和石膏固定住。
一邊固定,一邊放出精神力,努力感知:
嗯,果然是靈性充沛,值得湘夫人放出法術,特意指路讓他刨出來的玩意兒O
這些青銅器碎片,被約略拼合,架起來顯示出鍾型的時候,開裂的碎片當中,就有細微的靈氣在來迴蕩漾;
當它在夾具和石膏當中被豎直了,呈現合瓦狀,沈樂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輕輕的鐘鳴聲:「當——當——當——
」
一聲清脆,一聲渾厚,裊裊共振,和諧同存。
當兩座,三座,乃至更多座編鐘殘片被約略拼合、架起來的時候,沈樂甚至能辨析出更多的東西:
每一座編鐘的音高雖然不同,但高低兩個音之間,音差都是一樣;許多座編鐘發出的樂音,排列在一起,音高的差距,居然相當均勻————
「挺好的,至少我能聽見它們發的聲音了。」沈樂頰抽動,努力想要笑一笑,笑容投射在對面的玻璃上格外勉強。
目前為止,只有通過靈性,才能聽見它們被敲擊的聲音一大概是它在歷史上,曾經發出過的樂聲殘響?
但是關閉靈性,他就啥都聽不見。在旁邊放一個錄音設備,最靈敏的那種,收音用的麥克風幾乎要戳到編鐘上,也啥都錄不到————
錄不到我怎麼調音啊?
嚴格來說,錄不到,我怎麼對比不同的音頻數據,把它們調到需要的音高啊?
靠我自己耳朵聽嗎?我的耳朵真沒這麼靈敏,或者,我記錯了怎麼辦————
沈樂一邊擔心,一邊默默祈禱,手下不停,把一片片青銅編鐘碎片努力架起來,調整到位。
這套編鐘的數量,並不像曾侯乙編鐘那樣,是喪心病狂的65枚一或者說,64枚一套,加後來楚國贈送的那一座;
但是,也不至於像春秋早期的編鐘那樣,一套3枚、9枚,或者13枚那麼少。
沈樂挨個幾努力拼合,一直拼到第39枚,才把所有的碎片拼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勒個去,這套編鐘,規格相當之高啊————」
春秋戰國時期的編鐘,同一時期,一套編鐘的數量,和主人的身份密切相關。
比如說王孫誥編鐘,主人為楚國楚國令尹子庚,這套編鐘的數量就是26枚;
又比如說曾侯乙編鐘,它的主人是曾侯乙,那他就能享用64枚+1枚的大套編鐘。
當然,也受生產力的限制,西周時候生產力有限,一套13枚已經是極限了;
到了東周,採礦業、鑄造業大發展,大家都有錢了,能大量生產了,到戰國中晚期的九連墩一號墓,大夫一級的臣子,也能享受一套34枚————
總之,這一套39枚的編鐘,規格相當之高,至少已經超過了九連墩一號墓。
考慮到它可能比較早期,墓主人的身份,或者說,編鐘的規格,可能更高一些:「還有,這套編鐘,不太像戰國中晚期的啊————感覺像是春秋時候的!」
沈樂繞著剛剛拼好的編鐘轉來轉去,眉頭緊皺。戰國時期的青銅器鑄造,比起春秋時期的青銅器,有了很大的發展:
簡而言之,戰國時期的青銅器,對於成分的控制更加精準,銅、錫、鉛的比例控制得更好,而工藝也更加成熟;
表現在青銅器本體上的,就是器型更加美觀繁複,線條更加流暢,表面的氣孔、砂眼與裂紋也更少。
沈樂以他在國博泡了一個月,過手了不知道多少青銅器和青銅器殘片的經驗發誓,這套編鐘的工藝水準和風格,像春秋的,不像戰國的!
「什麼?這個墓是秦墓?」
「這個也是?」
「這個也是???」
一連串電話詢問下來,沈樂跌坐在工作檯前,努力撓頭。
被他挖走——或者說搶走——青銅坨子的所有墓葬,都是秦墓,確切地說,戰國末期、秦國尚未統一天下這個時間段的秦國墓葬。
墓主人的身份有的已經查明,有的還沒有查明,查明的那幾個,都是秦國攻伐楚國過程,立過功績的將領————
「這個沒道理啊————哪怕是秦滅楚過程中,從楚國國都搶走一大批重要的寶物,那也沒理由搶一批春秋時期的編鐘啊————」
沈樂抓起相機,一個一個,給他暫時拼起來的3D列印復原件拍照,把照片發給自家院長,請老師掌掌眼:「我總覺得不對勁,按照春秋戰國時候的習慣,那麼早的編鐘,應該早就埋下去了才對吧?」
「我立刻過來。」最核心的幾張照片發到微信上,沒多久,手機一震,已經彈出了院長的回覆:「你這是複製品?能拿出來嗎?拿出來讓我仔細看看?」
「姑娘們,幫忙幹活啦!」沈樂拍拍雙手。一瞬間,整個工作室里,燈光為之一暗:
青絲暴漲,瞬間擴大了幾十倍體積,纏住一個一個3D列印拼合的編鐘,把它們挪到小推車上。
車輪轆轆滾動,房門自行打開,門檻縮回,現出一馬平川的道路,讓小推車從工作室內間快速離開,來到廳堂正中。
與此同時,古宅正廳上,一個個八仙桌、圓桌、半桌、條案被無形的力量送來,整齊地排列成行。
每一枚編鐘,都被青絲舉起,放到桌上,按照大小順序仔細排列:「好了,辛苦你們啦。」沈樂拍拍左邊飛舞的一襲紅裙,又拍拍右邊飄來的鵝黃羅裙。
把複製品放到古宅正廳,雖然還是有點兒特殊能量的影響,卻比直接站在原件前面好得多,學校老師佩戴一個護身符,已經能夠出入無礙:
然後,關於編鐘的細節,就等著老師鑑定了————
「嗯————看起來,確實像是春秋時期的東西。」
院長急步趕到,沿著一張張桌子橫向挪移過去,時不時伸手撫摸編鐘表面,或者捧起來細看內里:「至於為什麼在戰國時期的墓里,這就需要我們慢慢考證了————對了,銘文出來了嗎?」
沈樂臉龐微僵,苦笑搖頭。這些編鐘上面缺失太多,特別是銘文部分,整片不見了的,鏽蝕的,模糊的,赫然占了大半。
沈樂已經努力把每個字都抄下來了,但是,無論怎麼看,也看不出它的來歷到底是什麼。
尤其是最大的幾枚甬鍾,缺失了大片銘文部分,簡直讓沈樂懷疑,當初毀壞編鐘的這位,是專門對著銘文下手的————
「成分呢?」
「成分也很奇怪————」
沈樂無奈搖頭。一套編鐘當中,每一枚因為音高的不同,其實成分都有點微妙的不一樣;
但是,根據沈樂測出來的結果,這套編鐘,整體銅的含量都偏高,錫、鉛含量偏低,快要低到了不適合做編鐘的地步。
簡而言之,如果他現在,用測量出來的含量,當場澆築一套全新的編鐘出來,要麼音色十分古怪,要麼就一砸就破————
汪院長拿著沈樂捧上來的成分表左看右看,眉頭皺得死緊,忍住了沒有屈指去彈鐘面—一彈了也沒用,那是3D列印的。
最後,他長長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你先嘗試修復,不行就嘗試鑄一套新的一反正,重鑄也是修復的方法之一————」
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