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151章 終究沒有等到的白髮齊眉(求訂閱)

第151章 終究沒有等到的白髮齊眉(求訂閱)

  沈樂站在小小的臥室里,蹲下身撫摸一下銅鏡,又抬頭看看這對夫妻,

  眉頭緊皺。

  他的視野被限制在妝盒附近,或者,可能是限制在做妻子的身邊,並不知道丈夫一天天的,到底在外面幹什麼。

  但是,從丈夫日甚一日的愁容,從他凝視著妻子睡顏時眼底的情意,沈樂總覺得,他至少不應該是變心了。

  

  但不是變心,又為什麼會這樣一天天借酒澆愁,沈樂感覺自己才疏學淺,完全猜不出來———

  他猜不出來,作丈夫的,這個名叫靖安的男子,也沒有和妻子說實話。

  他雙臂緊緊摟住妻子,將臉頰埋在妻子柔軟的髮絲當中,深深吸氣,任憑妻子再怎麼掙扎也不放開。

  好半天,他用力收緊了一下手臂,側轉臉龐,貼住妻子臉頰。兩個人的眼淚交融在一起,半響不干。

  這是沈樂第一次看到這樣親密的擁抱,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放開妻子之後,丈夫在妝檯上摸了一個最小的圓盒,塞進懷裡,奪門而出:

  「佩蘭!等我回來!!!」

  他沒有回來。佩蘭懷著沉重的身孕,在家中等了一天又一天,從日出等到日落,再從黃昏等到天明。

  等到的,是夜半風雨當中,急促的敲門聲,和壓低了嗓子的警告:

  「快逃!你們快逃!一一靖安造反被抓住了,再過幾天就要砍頭,官府馬上就要來抓你們了!趕緊逃,逃得遠遠的!」

  霹靂一聲,大雨傾盆。

  一時間,沈樂胸口像是挨了重重的一錘,呼吸困難。

  原來如此,原來那位丈夫,欲言又止,有口難開時,正面對生與死的抉擇。

  造反,或者在清末,在沈樂慣用的語境下,應該是參加革命,參加起義。在那個時代,在曙光還沒到來的時候,完完全全,九死一生。

  慨然赴死固然崇高,但是,有幾個人面對懷孕的嬌妻,能夠下定決心拋下家庭的溫暖,銳身為國?

  又有幾個人,能夠狠得下心,對著身孕沉重,歡歡喜喜待產的妻子說:

  我要去參加起義,很可能,就會死在這一次了··

  沈樂覺得,他肯定說不出口。而那位丈夫,顯然也說不出口,所以才會一日日的輾轉反側,借酒澆愁····

  那個年代,前赴後繼,犧牲了多少人啊——·

  可是,作為生長在和平中的一代,作為享受了前輩犧牲的一代,沈樂看著這個接到噩耗的家庭一片慌亂,卻根本幫不上忙。


  他看著靖安的母親悲呼一聲,整個人軟了下來:

  看著靖安的父親閉眼仰頭,淚水如線而下;

  看著佩蘭咬著嘴唇,捂住肚子,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不停滾落,眼看就是動了胎氣,卻還強忍悲痛,詢問來人:

  「他——·—·他有什麼遺言嗎?」

  「有的。」來人沉沉點了點頭,遞出一個小小的圓盒。燭光下,信使一攤開手掌,沈樂就認了出來:

  那個圓盒,正是沈樂剛剛修復的粉彩瓷盒,直徑不過寸許,盒頂上兩隻圓潤的仙桃鮮美可愛。

  它本來是佩蘭的口脂盒,因為器型小巧,繪畫精美,素來為主人心愛。

  然而,佩蘭顫抖著雙手開啟盒蓋,看到的卻不是半盒殘存口脂,而是疊得極細極緊的一疊白絹。

  抖開白絹,絹面上口脂淋漓,朱色如血:

  「不孝兒叩稟——」

  留給父親的絕筆只有短短几句,接下來,連篇累讀,全是丈夫留給她的情思。

  筆致委婉,情絲綿長,淚水與墨交下。沈樂看了一半就扭過頭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心頭反反覆覆,只有幾句話不斷縈繞:

  「我愛你至極,但現在的中國,狼煙遍地,隨時隨地可能爆發危機。到時候,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或者讓你眼睜睜看著我死?

  與其如此,不如我奮身一搏,或者能為你搏一個安穩將來———」

  那些前輩,那些革命者們,都是這樣想,這樣做的吧?所以,才前赴後繼,奮不顧身———」

  從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到現代社會,那麼多溝壑,硬生生被無數血肉填平。

  用血肉之軀,構築長城,把侵略者擋在外面,讓吾國吾民,重新屹立於世界「我知道了。」良久良久,佩蘭緊白絹,向二老盈盈一禮:

  「父親,母親,我們該走了。收拾細軟,儘快離開這裡,不要辜負前來報信的人!」

  沈樂看著他們收拾細軟,匆匆搬離大宅。聚族而居的一大家子,瞬間星散;

  看著佩蘭在偏僻的小屋裡生下孩子,額頭貼在兒子臉頰上,淚流滿面;

  看著一聲炮響,龍旗在歡呼聲中緩緩墜地。次年皇帝宣布退位,乾坤旋轉,而佩蘭抱著孩子豪陶大哭:

  「才十個月,才十個月!靖安,才十個月,你就能看到勝利了!才十個月啊·—.」

  是啊,倒在革命勝利之前,甚至,倒在最大規模的、標誌性的起義事件之前。那一聲炮響,與靖安的死訊傳來,其實,只相隔了不到半年-—-」—


  但那半年,是多少仁人志士的血肉填在裡面,才燃起了燎原烈焰,席捲全國啊!

  然而沈樂知道,這只是開端,遠遠不是結束,也遠遠不是勝利。

  親朋四散,長輩凋零。而失去了愛人,也失去了大部分家財的佩蘭,經過多年輾轉,終於在濱海市定居下來。

  失去了絕大部分家產,失去了親人的庇護,她還有女子師範學院教師的身份。在濱海,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並不為難。

  「好好生活,好好活著。」眼看她一邊教學,一邊撫養幼子,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沈樂也舒了一口氣:

  「以後的磨難還很多,要看到新中國的曙光,還要很多很多年。但是,

  濱海市————-大概,也許,總是能安安穩穩,走到新中國的吧?」

  脂粉盒的記憶,似乎也到此為止了,光影收束,把沈樂放回到酒店桌前沈樂長長吁一口氣,撫摸著面前一件一件瓷器,一片一片碎瓷,感慨萬千:

  這些小傢伙們,他是從不同的來源,不同的城市,零零星星找到的。

  有的在古玩店,有的在地攤上,還有最大的一件,在老教授的藏品當中,至今不曾歸隊。

  他閱讀到的記憶中,妝盒裡的所有物件,都一直跟著女主人,不曾分開過。所以,是怎樣的離亂,讓它們星散四方?

  沈樂不知道。而想要知道這個答案,毫無疑問,只有一個辦法:

  修!

  繼續修!

  努力把它們修好,修復完畢,只有這樣,可愛的小傢伙們,才能擁有足夠的靈智,才能傳遞足夠多的記憶!

  依託陳老闆的工作室,沈樂埋頭修復,多線作戰。瓷盒們補色,上釉;

  銅鏡清理,補缺,粘合;

  木梳和篦子補漆,粘螺鈿,上漆,打磨,指清,推光;

  當然,還有那個作為比賽用的螺鈿木盒。陳總要不要修復,要不要親手修復,那是陳總的事兒,沈樂自己這個,是肯定要修好的!

  忽忽半個月過去,沈樂剛感覺修復得差不多,可以交作業了,就接到了林教授的電話。時間掐算之准,讓沈樂懷疑,工作室里一定有老太太的眼線:

  「小沈,怎麼樣?那個螺鈿盒子修好了嗎?」

  「差不多修好了——·

  事實上,是清、推光的工作,還差最後一遍。老太太一定要檢查的話,勉強也行了;

  老太太肯多給點兒時間,那謝天謝地,讓我再來一遍。

  漆器上面,那微妙、柔和的光澤,到位不到位,有的時候,差的就是這一遍兩遍的打磨了!

  「哦,到底修好了沒有?」老太太似乎並不接受「差不多」這種說法,

  淡然指正:

  「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沒修好就是沒修好,還差多久,工期也該有個預估。所以,到底修好了沒有?」

  「—沒有!林老師,您再給我兩天!」

  「行,兩天就兩天。」電話那頭,老太太笑得很是滿意:

  「再給你兩天,把東西帶給我看。那個螺鈿盒,還有你這段時間修復的所有東西,一起帶過來。

  如果做得不夠好,或者,做得還不如我兒子的話,那個妝盒,你就不用想了。」

  「—林老師你放心!一定不給您丟人!」

  糟糕,陳總那個螺鈿盒子,半個月前,就交給修木器的蔣師傅去做了。

  我的手藝,趕得上蔣師傅嗎?

  或者,如果趕不上的話,老太太火眼金晴,能看得出她兒子是請人代打嗎?

  沈樂並沒有把握。他只能抓緊一切機會,最後對螺鈿盒作細部的修飾。

  同時,厚起臉皮,請教做木器修復的蔣師傅各種問題,比如:

  「蔣師傅,這個退光的部分,您為什麼用的是羊毛團?

  我看《飾錄》上說,是用頭髮團蘸水,拌上細瓦灰反覆摩擦,而且說是用少女的頭髮最好..」

  「呵呵···—.」·

  蔣師傅得意地笑了起來。

  像他這樣的大師傅,收徒弟難,收到稱心滿意的徒弟更難,收到稱心滿意,又不會跟他搶生意的徒弟,那是難上加難。

  不收徒弟也就罷了,問題是,不收徒弟,這身技藝就沒地方炫耀,沒有人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聽他吹牛。

  難得沈樂肯向他請教,他也樂得顯擺一下。他拍拍桌子,拿起一團羊毛,和一團脫脂棉,亮給沈樂看:

  「其實就是細膩程度和強度的問題。我們用2000目的水砂紙,用10000

  目的打磨膏,就是不斷提高細膩程度:

  羊毛比頭髮細,打磨的效果也會更好。以前的羊毛沒有經過處理,不好用來蘸細瓦灰,會掉毛,處理過的羊毛團就能用了。」

  「那少女的頭髮呢?」

  沈樂不依不饒地追問。蔣師傅再次笑了起來,不知為什麼,這會兒的笑容,居然透著點猥瑣:

  「說是說少女的頭髮細軟、柔韌、比較好用。其實我覺得啊—----那就是個頭!」


  「和哈瓦那的雪茄一樣的頭?」沈樂秒懂:

  「這樣的話,還不如用現代工業品呢!」

  論起質量和品控,比那些頭貨靠譜多了!

  他用力感謝了蔣師傅一通。蔣師傅笑呵呵地接受了,忽然湊近過來,壓低聲音:

  「聽老闆說,你是有本事的人?」

  「怎麼?」

  「那個——.」蔣師傅搓了搓手,有點緊張:

  「有個東西,能不能請你幫忙看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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