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牛殘角」

  凌晨五點，柳辰和往常一樣盤坐在雪山峰頂修煉。遠方的天空露出一縷魚肚白，此時正是一天靈氣最濃郁的時候。

  納入體內的靈氣在柳辰地牽引下，沿著經脈煉化成元氣沉積到丹田。峰頂的山風很大，夾雜著積雪無情地吹打著柳辰單薄的身軀。

  他母親早亡，父親原本是雪村的村長。可在一次狩獵中，不慎跌下山崖也去世了。

  他不想被別人同情，每次出去打獵，都衝到前面。村裡有髒活累活，都爭著干，搶著干。

  他並不是要出風頭，只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可。

  足足修煉一個時辰，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背上剛剛採集的蛇盤草，這是家裡那頭青牛最愛吃的食物。

  青牛按照人類的年齡已經二十幾歲了，頭上只剩餘一隻牛角，他就是喝青牛的奶水長大的。

  早在幾年前青牛已經斷奶，柳辰還是每天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已經把它當成自己唯一的親人。

  「哞哞哞。」柳辰還沒有進院，青牛已經叫了起來。

  

  他將蛇盤草放入牛棚，看著瘦骨嶙峋的青牛。「大塊頭你現在瘦成什麼樣子了，多吃點。」

  青牛似乎很通靈性，舔了舔他的手背。

  今天是上山狩獵的日子。柳辰用破舊的瓦罐煮了一鍋菌湯，最後的幾塊干肉在前天已經吃完了，他狼吞虎咽地喝完菌湯，向村頭跑去。

  「柳辰怎麼才來。」葛飛啃著手中的干肉嘟囔道。

  葛飛是現任村長葛老的孫子，和柳辰都是十六歲，他已經是鍊氣境四段。

  村長說如果用一些靈草仙丹培養，在葛飛二十歲之前到達鍊氣境九段，到時候服食一顆築基丹，還是有望步入元靈境踏上修仙之路的。

  柳辰微笑的拍了拍葛飛的肩膀，「剛在家裡吃了早飯，耽誤了些時間。」

  孫玉秀手中拿著大餅卷雞蛋走了過來，「辰哥給你大餅，我吃不下了。」看著孫玉秀的小臉，柳辰心底生出莫名的情緒。

  他大口吃著卷餅，「嗯，好吃。」

  孫玉秀面色白皙，微高的顴骨，每次笑的時候柳辰都會呆呆的看著，這種愛慕他偷偷的藏在內心深處。

  孫玉秀家裡條件很好，父親孫獻之鍊氣境八段，雖然早早過了二十歲，無法修仙，可還是村中最強的戰力。

  可能是自卑吧，柳辰一直沒有向她表達愛意。

  遠處孫獻之、史清海、葛明義也就是葛飛的父親走了過來。「哈哈你們這幫娃子來的夠早的！」

  「除了柳辰這個懶鬼，我們早就來了。」潘鶴快步上前接過葛明義背上的繩索。

  這條進山的路大家非常熟悉，柳辰幾人負責採摘沿途看到的一些菌類和草藥。崖璧上幾株血靈草引起柳辰的注意。

  他抽出匕首插入崖璧登了上去，眾人停下腳步看著柳辰靈活的身形，「柳辰雖然只有鍊氣境兩段，不過身法越來越輕盈了。」

  一會功夫柳辰攥著三株血靈草，一株白梨果跳回地面。

  按照村裡的規矩，這兩種靈草都是煉製聚靈丹的藥材。對增進修為有很大的益處，可以自己留下服用。

  潘鶴走過來一把拿過藥草，「村長說最近煉製聚靈丹，要咱們多採集點。」說完將靈草交給葛明義。

  「嗯，做的不錯，大家加把勁。」葛明義將藥材放入行囊中說道。

  柳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幾株藥材他沒放在心上。誰用不是用憑藉自己的身手，不愁沒有藥材吃。

  柳辰父親在世的時候，沒少幫助潘鶴家，那時兩家走的很近。後來葛老當了村長，潘鶴和葛飛又打成一片，成了好哥們。

  潘鶴走到葛飛的跟前，「葛飛你那麼喜歡玉秀，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呀！」

  「潘鶴閉上你的臭嘴，說什麼呢！」孫玉秀面色緋紅，雙眸之中充滿厭惡。

  她對潘鶴沒有任何好印象，之前總是纏著她，被她拒絕後，現在又來挑事。

  葛明義哈哈一笑，「潘鶴說的沒錯，我早就想接下這門親事，不知孫兄的意思。」

  「只要小女樂意，我沒有意見。」孫獻之也看好這門親事，葛飛年紀輕輕天資聰慧，可謂是門當戶對。

  葛飛偷偷的看向孫玉秀，見她並沒有出言反對，頓時喜笑顏開。

  柳辰低著頭默默地聽著，心中空落落的，轉念一想以自己現在的家境，又怎麼配得上孫玉秀呢？

  「嗷。」不遠處傳來一聲獸吼，眾人紛紛舉起武器警惕著四周。

  柳辰下意識地擋在夥伴身前，突然一隻黑月熊竄了出來，撲向葛飛。

  「葛飛快退。」葛明義大聲提醒，舉起手中的鋼叉刺向黑月熊。潘鶴驚呼一聲連滾帶爬的逃到遠處。

  柳辰見葛飛被嚇的一動不動，他飛身撞向葛飛，同時手中鋼叉刺向黑月熊的胸口。

  黑月熊皮糙肉厚，彈開鋼叉，一掌拍在柳辰的大腿上，「咔嚓。」一聲脆響，他的腿骨硬生生被打斷。

  「啊。」柳辰發出一聲慘叫，腿部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畜生。」葛明義的鋼叉深深的刺入黑月熊的身體，孫獻之同時出手，手中鐵槍從黑月熊眼睛刺入深入頭骨。

  黑月熊倒在地上掙扎幾下沒了動靜。

  史清海快步上來給柳辰止血，從懷中掏出幾粒止血丹塞入他的口中。

  「腿骨已經斷了，先抬回村子吧。」史清海用兩塊木板將柳辰的腿骨牢牢的固定。

  幾人將柳辰抬到葛老的房中，「骨頭傷的很厲害，即使好了也會落下殘疾。」葛老重新處理下傷口，塗上金瘡藥。

  黑月熊足足八百多斤，村民們拿著鍋碗瓢盆跑過來分肉。「你父親真厲害，那一叉差點給黑月熊一個對穿。」潘鶴對葛飛恭維道。

  葛飛得意的說道，「那是，鍊氣境七段不是蓋的。給你來塊胸口肉解解饞。」說完割下一塊十幾斤的熊肉拋給潘鶴。

  柳辰被村民送回家中，他躺在床上鑽心的疼痛徹夜難眠，額頭黃豆大的汗水不斷滾下，被子早已濕透。

  他也分到五斤熊肉，孫玉秀燉了一碗肉湯放在他的床邊，腿部傳來劇痛他哪有胃口。

  「辰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養傷。」孫玉秀說完和孫獻之走了出去。

  「這孩子真不容易，可惜呀！這輩子算是廢了。」孫獻之惋惜的說道。

  接下來的十幾天除了孫玉秀偶爾過來給柳辰送些飯，仿佛被村民遺忘。就連葛飛也一直沒有過來看望。

  柳辰已經可以拄著拐下床行走，他和父親學過醫術，知道如果現在不鍛鍊的話，等腿上的筋膜長死可就真的落下殘疾。

  每天早晨他堅持鍛鍊，青牛默默地跟在身後，啃食著路邊的枯草。

  突然遠方的天空一片紅霞，大地「轟轟。」的顫抖。

  「山葵和青鸞又打起來了。」村民們驚慌地大叫著。

  天空中一個全身赤紅的火焰猴和青鸞正在激烈的戰鬥，青鸞周身電光閃閃在雲層中快速穿梭，火焰猴不時噴出烈焰。

  烈焰落在雪山上傳來轟轟的爆炸，它們每一次劇烈的撞擊，衝擊波將周圍森林炸成齏粉，就連山峰也被轟的粉碎。

  村長葛老看著遠方一聲嘆息，「劫難呀，不知又要毀了多少個城鎮，死多少人。」

  兩隻凶獸的大戰持續了三天三夜，終於沒了動靜。後來聽人說附近很多城鎮村落被徹底的摧毀，死了上百萬人。

  雪村封村了，森林燃燒著熊熊大火，獸群暴走。現在出去打獵無疑是送死。

  葛明義來到柳辰家中，「柳辰現在村里養的牲畜都吃的差不多了，你家的青牛我就牽走了。」

  柳辰跳到牛欄前，「不行誰也別想動我家的牛，你們的食物我也不要，給我出去！」

  趕走葛明義後，他決定第二天帶著青牛先躲進山里，誰知道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清晨「哞哞哞。」外面傳來青牛的哀嚎。

  他不顧腿上的傷痛沖了出去。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潘鶴手持匕首正在肢解著青牛，「村裡的牲畜都殺了，你搞什麼特殊。這個牛頭留給你。」

  他說完將青牛的頭顱扔進院子，和葛飛扛著牛肉揚長而去。

  柳辰捧著牛頭大聲痛哭，「大塊頭，大塊頭。」

  牛頭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留下幾滴眼淚，它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慈愛和不舍。

  柳辰扛著牛頭在一塊蛇盤草稠密的地上挖了一個深坑，將牛頭放入，突然它頭上的獨角滾到柳辰的腳下。

  柳辰撿起牛角揣入懷中，牛角就算留個紀念吧，「大塊頭一路走好。」說完將牛頭掩埋。

  為什麼他們那麼狠心，奪走自己唯一的親人。柳辰熱愛雪村，愛這裡的一切，即使吃了虧受了委屈，他一直認為把這裡的村民當成家人，有什麼斤斤計較的。

  他的信仰在這一刻發生了動搖，不清楚自己拼命守護的東西，是否還有意義。

  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星空，感覺自己的父親、母親和青牛沒有遠去，他們正在天上看著自己。

  「又一顆星星熄滅了。」他喃喃說道，看著夜空中閃亮的星星消失不見，一股倦意襲來，不久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牛角發出淡淡的星光，幾滴乳白色的液體透過牛角滲入柳辰的身體。

  原本碎裂的腿骨和受損的經脈在快速的恢復，就連血肉模糊的傷口也在生長著鮮肉。

  天亮了，史清海正好路過柳辰的門口，「柳辰今天是孫玉秀和葛飛的婚禮，你還磨蹭什麼呢。」

  柳辰木然的點了點頭，他拄著拐杖起身，突然感覺腿不是那麼疼了。

  孫玉秀從小最喜歡木蓮花，他快步跑出村子，將採集來的木蓮花編成一個花籃。

  「二嬸家隨禮一兩銀子。」

  「史清海隨禮五兩銀子。」

  「柳辰隨禮木蓮花一把。」禮官的喊聲，引來村民地一陣鬨笑。

  葛老站了起來，責備地看著眾人，「禮輕情意重，人到了就好。」

  「柳辰來了，過來坐。」潘鶴一把將柳辰拽到自己的邊上。

  此時葛飛和孫玉秀穿著紅色的婚袍走了出來，眾人紛紛道賀。「辰哥，今天是我喜慶的日子，你多喝點。」孫玉秀微笑的說道。

  潘鶴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柳辰的肩膀，「他當然得多喝了。」

  柳辰神色木然地盯著潘鶴，「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沒吃上不得多喝點呀。」潘鶴話音剛落，眾人哄堂大笑。

  柳辰苦笑一聲，突然抓住潘鶴的衣領，一拳打在他的臉上。「你敢動手。」

  「咚咚咚。」柳辰一拳比一拳狠，潘鶴此時臉上全是鮮血，柳辰沒有任何停手的意思，繼續擊打。

  「夠了。」葛飛見自己的哥們被打，一把將柳辰的手腕抓住，柳辰只是鍊氣境兩段，頓時手腕劇痛。

  他回首就是一肘，狠狠地砸在葛飛的臉上，葛飛鼻血長流，吐出幾顆牙齒。

  「你敢。」葛飛話音未落又被柳辰一腳踹在小腹上，直接昏了過去。

  柳辰隨即騎在潘鶴的身上接著暴揍對方。

  葛明義見自己的兒子被打，瞬間暴怒，「柳辰你也太放肆了。」說完提起柳辰直接扔出院子。

  柳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冷的看著裡面的人，在他森冷的注視下，眾人感覺他是那麼的陌生，「這還是我們認識的柳辰嗎？」

  潘鶴受傷頗重，臉部幾乎被打的變形好幾處骨折，葛飛鼻樑骨被打斷，還掉了幾顆牙齒。

  葛老見自己的孫子被打，本想將柳辰逐出雪村，但顧忌柳辰的父親之前也是村長，如果處置過重的話，會被人說閒話。

  自那之後，村民見到柳辰都遠遠的避開。柳辰反倒是我行我素，他終於做回自己，感覺格外的輕鬆。

  每天獨自上山採集藥材，晚上回來將採摘的血靈草和白梨果簡單的熬煮後吞服，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到鍊氣境三段。

  他也想將兩種藥材煉製成聚靈丹在服用，藥力會提升數倍效果更好。可柳楊鎮上唯一的煉藥師收費十分昂貴，不是他能承擔的。

  這天他正在崖壁上採摘白梨果，崖縫中傳來「嘶嘶。」的響聲，他暗叫一聲不好快速地逃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