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執迷不悟或是救贖
第746章 執迷不悟或是救贖
「不回頭,不回頭的走下去……」
老譚在口中不斷重複著這一句歌詞,看著自己那麼多年的心血,以後要以另外一種方式存在下去,心裡多少是有點想法的。
既然是歸入了滾石LAB,那他這個負責人以後就不會再和現在一樣天天在酒吧里迎來送往,陪喝、陪聊、陪醉……
前前後後、大大小小十幾個業態在裡面,要把這些都和滾石融合在一起,他就不可能事必躬親,只能做到把每個板塊的負責人給管理好。
而他自己,很主要的精力就會放在live的演出組織上。所以以往以半山為家,把所有客人都當朋友的那種時代真的就是過去了。
老潘是懂他的,畢竟南音也是這樣,從主導的公司變了旗下滾石旗下的廠牌,甚至到了現在老潘自己都會在想:「這廠牌到底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而他自己也確實是從大事小事一把抓的狀態裡面解脫了出來,專心的維護圈裡和外界官面上的關係。
所以他端著酒走到了老譚的身邊,碰了一杯道:「慢慢來,習慣了就好了,並不是什麼壞事。你看我現在,都有時間重新把鍵盤給好好拾起來了!」
老譚這杯子是碰了,但是他卻沒喝,就是看著杯子裡的啤酒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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咂摸了一會老潘這話中的意思,才慢點點頭道:「確實是好事,這樣我都有多點時間把貝斯撿起來了。」
「是啊,問問邊浪還有沒有心思,帶著我們兩個再組一個樂隊!」
這事還真別說,正在對話的這兩人都曾經非常認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
潘健虎不繼續做樂隊,選擇了做公司帶著一幫兄弟繼續追尋搖滾夢,並不是因為他技術不行,而是覺得自己有這個能量,也有這個使命感。
至於老譚,純屬就是心灰意冷了。
但好在他們都還距離搖滾那麼近,近到真的只需要一個契機,他們就能拿起樂器重新上舞台演出,而這個契機就是邊浪無疑了。
往後不管是老譚還是潘健虎,都是能從以前那什麼都要管的泥沼中拿出固定的時間來排練,只要邊浪出歌他們就真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以前也都是圈裡有名有姓的樂手兼主唱,誰還不想留一兩張好唱片,以後能給兒孫出去吹吹牛逼什麼的。
所以老譚都不帶考慮的,直接就開口認了:「行啊,一會和邊浪說,這事要辦就趁早,要是再等等就算還有心氣,身體也跟不上了!」
「行!」
說著兩人又碰了一個,放下杯子直接上台把黃凱和華顏給趕了下來……
至於此時的網上,關於《樂夏》首播的熱度還在繼續高漲的同時,邊浪新歌跟著《樂夏》的熱度,沒什麼意外的也喜提了一個熱搜。
看著網上無數憋了多少年的老搖滾迷們終於可以暢快的大喊一句:「華夏搖滾沒有死!」
圈裡這些一直還在堅持著的從業者們,就覺得今天比過年還高興。
但凡是和搖滾沾邊,今晚組織看了《樂夏》的酒吧,此刻都是一副鼓舞昇平的景象。
像李浩這樣感性的一類人,都激動得抹起來眼淚:「好啊!《樂夏》是真的好,那麼些年我們這幫玩搖滾的,終於有個能出頭的機會了!」
至於那些此前名不見經傳,但隨著《樂夏》首播開始出圈的樂隊,無一例外都成了今晚酒吧里的焦點。
楊立田今晚大概是玩搖滾以來喝得最奢侈的一晚,酒還全是酒吧里的客人送的。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比如李一亮!
可能是已經沒有心思無能狂怒了,此刻的他就一個人坐在繁花的門口,看著對面的狂歡,他抽著煙,眼淚很不爭氣的就流了下來。
「為什麼啊,連個樂隊的名字你也要和我爭?」
按理說,他用面孔樂隊的這個名字在前,邊浪是多驕傲的一個人,以前面具樂隊那些歌的版權提都沒和他提過一嘴,這就讓他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了。
給人感覺就是邊浪壓根一點也不在乎,按照他揣測出來的邊浪的心理活動,大概就是:「那些東西我不削要,賞給你自己留著玩吧!」
而且事實證明,去年他拿著這些自認為可以當做投名狀的歌曲版權簽了魔碟,現在那些歌也已經被隱入了塵埃里!
但是邊浪卻偏偏要在一個樂隊名字上和他作對,這就讓他非常難受了!
關鍵是他自己也很清楚兩支樂隊作品的差距,他的歌是洗的邊浪的,但邊浪那邊的面孔樂隊的原創,確實是好歌。
但凡是個有點音樂品味的人,都能聽得出差距。只要一對比,絕對高下立判。雖然他已經想黑紅也是紅,但邊浪這樣很明顯針對他的降維打擊,又讓他覺得自己委屈了!
就算是向坤打電話來說要準備在這個事情上和滾石干到底,他心裡也高興不起來。到底誰是李鬼誰是李逵,這事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真李逵被假李鬼乾死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他現在很想打個電話給邊浪問問,問問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最終,他沒有打電話,但是給邊浪發了一條微信,就只有三個字:「為什麼?」
這會邊浪正在和老潘他們聊呢,看到這三個字,他腦中莫名想起一句話:
「在命運的豁口裡,我們都曾經誤入歧途。不要忽略眼前真正美好的東西,不要去追尋不屬於你的東西。在我們都得不到救贖的日日夜夜裡,切忌執迷不悟。救贖之道,卻往往就在其中。」
從哪看來,他已經忘了,但是他可不會和李一亮說這些話。
事實上,他也不會回復任何,因為真的沒什麼必要。
不過這倒是讓他對老譚他們倆的提議有了些感覺:「這樣吧,你們要是覺得可以的話,叫上阮憑,我們四個組一個,就叫縱貫線……」
「阮憑?你這跳的有點快啊……」
邊浪想什麼,潘健虎和老譚當然不知道,卻只見邊浪去吧檯上要來執筆,開始在抬頭下了四個字:「亡命之徒!」
……
原地球,1880年的米國西部,21歲的道靈·道爾頓終於誤入歧途,觸犯法律,走上了亡命之徒的道路。
道爾頓幫是十九世紀末米國大西部的匪徒幫派,由威廉姆·道靈、達頓兄弟兄弟等人組成的盜匪,當時稱之為道爾頓幫。Doolin(Bill Doolin)由於名氣太大,以及性格過於瘋狂難以集體行動,所以並沒有加入道爾頓幫。
在一次搶劫中,這個團伙失去了三位兄弟,還有三人生還在1891年開始追隨起Doolin。後者在1896年被捕,並被判50年監禁,後在越獄後,於岳父的農場被擊斃。
後來,老鷹樂隊就這個事件為背景,創作《Desprado》,中文譯名是《亡命之徒》。
這首《亡命之徒》發行於1973年,正是93年後。Desperado是西班牙語,原意為失意之人,實質上,《亡命之徒》原應該是一張完整的專輯,而《Desperado》只是其中的一首歌。
但這首歌卻很出名,這首歌的一句是:「亡命之徒,你為什麼執迷不悟?」
Desperado,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
2008年7月25日,縱貫線成立。這支被稱為「想像之內能夠組建出來的華語組合」包含了羅大佑、李宗盛、周華健和張震岳。
當時的組合堪稱一時興起,滾石的老闆段鍾潭和羅大佑、李宗盛在一塊兒吃飯。幾個人酒喝多了,就想攥一個「SuperBand」,要組建華語樂壇歷史上不說絕後但是空前的組合。
事情的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四個大老爺們兒以5瓶紅酒的代價就說定了這事兒。至於為什麼叫縱貫線,估計是喝醉酒之後的喃喃自語。
於是,縱貫線這個想法就這麼被定下來了。他們又打電話給李宗盛一手提攜的周華健,至於張震岳,為的是給這個組合添加一點想像力與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這個計劃就被四個人在台北喜來登大酒店的套房裡敲定下來。
這個組合,四個人加起來年紀有一百九十多歲,光是出道的資歷就將近一個世紀。
而這個組合的第一首歌,名字就叫做《亡命之徒》,和Eagles的《亡命之徒》頗有些異曲同工的意思。
邊浪在看到這歌名的時候就覺得這裡面是不是有點致敬的意思……
相較於Eagles的《Desperado》用春秋筆法講一個選擇的故事,縱貫線的這首《亡命之徒》野心更大。
歌看上去雜亂無章,用一問一答的形式討論了很多東西。最年輕的張震岳在Rap部分表述的是「亡命之徒」的部分,提出了一堆關於「親情、友情和愛情的難題」。
「為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媽媽?
為什麼和自己的愛人不能一起走到白頭?
為什麼我的兄弟離我遠去,我還傻乎乎地相信道義?」
李宗盛給出的答案是:
人再有本事,也難抵抗命運的不仁慈,這道理再簡單不過接不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次年長的周華健,則更像是一個憤怒的中年人:
「為什麼新聞故事只是為了偷麵包給媽媽充飢的小偷?
為什麼想要看場電影卻總是遇上颱風?
為什麼拼了命地工作,到頭來沒有動過?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窮的發瘋,有人富有地把鈔票當做了枕頭?」
相比於張震岳提出的問題,周華健提出的問題更加棘手也更加難以回答。
對此,李宗盛講了很多。
他說:「我們都不在意未來的樣子,像是精神病患寫的詩,或是煙花綻放的節日,隨他去吧,我們都只活一次。」
他還說:「在真理被荒謬證實以前,都是暗室里的裝飾。」
李宗盛說的話更像是呢喃自語,說到最後卻說出了這首歌的點睛之筆:「我們都在海里,我覺得我們像沙子。」
而這句話,就是縱貫線,這個SuperBand對亡命之徒給出的定義。
有人就會想,那羅大佑呢?羅大佑說了什麼?
最年長,資歷最老的羅大佑在背後默默打著鼓,如果仔細聽,會發現他一整首歌都在重複兩句話:
亡命之徒,可會全力以赴?是不是窮途末路?有沒有藏身之處?
亡命之徒,逃亡全力以赴,喘息在窮途末路。給我個藏身之處。
而最終,這首最後圍繞的一個核心是Redemption,救贖。
這個帶有點宗教感的詞來自於《舊約》來自於基督教的教義:一首是我們要始終人們保持堅持自己的新年,完成人性和理想的完美統一。
在《肖申克的救贖》里,主角Andy通過努力,從監獄中逃生而出,以貫徹自己理想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贖。可是亡命之徒們卻都是沒有救贖的Andy。
Eagles的亡命之徒的視角很小、老鷹們把命運的輾轉流連濃縮到了道爾頓·達頓一個人身上。人生的誤入歧途、年輕人的焦慮不安,理想主義者的焦躁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道靈·道爾頓,這個年輕人在命運的路口轉來轉去,卻始終沒有得到救贖。
相比之下,縱貫線的老男人們卻把亡命之徒的視角放大,真的猶如一列列車,行駛在整個人生的縱貫線上,來闡釋這個問題。說友情、說友情、說愛情、說不公,說的卻都是理想。
這首歌,在邊浪看來卻像是這四個過來人做的一場慈善,是一本關於人生的答案書。
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都能在這首歌里找到真正的解答。
這兩首歌看似南轅北轍,講述了兩個不同的故事,說的卻都是一群沒有得到救贖人的故事。
在人生的路上,我們都猶如亡命之徒,生命卻總不像是我們所意料的那般。不公平和誤入歧途的苦苦掙扎,就像是生命力頑強的藤蔓,始終蔓延生長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裡。
是的,承認吧,在人生的大多數階段,我們都沒有辦法完成救贖。
只能羅大佑那樣,想要去逃跑,想要去追群,最後,想要找個藏身之處。
可是,本來就沒有什麼藏身之處。對於這個世界,理想主義者往往不會有好結局。好的結局出現在書本里,出現在電影裡,出現在理想主義者成為亡命之徒前的每一次的信仰當中,唯獨這樣的信仰和光,在生活里虛無縹緲。
所以,不管是老鷹還是縱貫線這兩個組合,都不約而同或心有靈犀地選擇了《亡命之徒》這個名字,告訴我們的無非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在命運的豁口裡,我們都曾經誤入歧途。
可在命運里的亡命之徒們,請不要忽略眼前真正美好的東西,不要去追尋不屬於你的東西。在我們都得不到救贖的日日夜夜裡,切忌執迷不悟。救贖之道,卻往往就在其中。
然後,邊浪寫下最後一句歌詞:「夜霧那麼濃,開闊也洶湧,有一種預感,路的終點是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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