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酒暖鉤寒
第995章 酒暖鉤寒
「好,咱們喝酒—」王曉紅心思剔透,見嘉文神情間閃過一絲晦暗,顯然不願深談往事,便適時止住了話頭,笑著舉杯與她輕輕一碰。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在包廂內格外清晰,琥珀色的酒液在她仰頭間滑入喉中,留下一線暖意與微醺。
高東旭安然坐在主位,姿態閒適。他手中銀箸夾起一片烤得焦香,油脂瑩潤的羊肉送入口中,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眼前兩位堪稱人間絕色的女子。
王曉紅此刻因酒意薰染,毛衫領口微,露出一段細膩如瓷的頸項與若隱若現的鎖骨,更襯得那張本就嫵媚的俏臉艷若桃花。
而一旁的嘉文,白色西裝早已脫下搭在椅背,只著修身襯衫,那過於兇險的曲線在燈光下形成驚心動魄的陰影,隨著她舉杯,呼吸微微起伏。
白酒讓她們白皙的肌膚透出健康的嫣紅,眼眸也仿佛浸了水光,顧盼間流轉著平日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高東旭欣賞著這幕景象,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眼底深處卻平靜無波,如同在欣賞兩件稀世珍寶。
包廂內暖意融融,烤肉香氣與酒香交織,氣氛似乎暫時從復仇的緊繃中抽離出來。然而,這份微妙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滴滴—
「」
清脆而規律的手機提示音劃破了短暫的寧靜。高東旭放下銀箸,不疾不徐地從西裝內袋取出手機。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他目光掃過信息,眉峰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向對面兩女。那眼神里的閒適瞬間褪去,重新凝聚成獵手般的銳利與專注。
「魚兒咬鉤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瞬間攫住了嘉文和王曉紅全部的心神。「明天上午十點,頤和園。。。
「」
「頤和園?」王曉紅微微詫異,隨即恍然,「倒是會挑地方,遊人多,容易隱蔽,也方便觀察和撤離。」
嘉文沒有說話,但那雙因酒意而略顯迷離的美眸,在聽到消息的剎那爆發出驚人的光亮,仿佛有兩簇幽火在深處點燃。
連日來的壓抑,焦灼,無力感,在這一刻被這個具體的,觸手可及的時間地點狠狠刺破。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飽滿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高總,」她的聲音因激動和酒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感激與決絕,「大恩不言謝。這一杯,我敬您。」
她沒有說更多華麗的辭藻,只是將滿溢的酒盅舉至齊眉,然後一飲而盡,姿態乾脆利落,帶著她特有的颯爽與決絕。
高東旭微微一笑,也舉起了杯:「好說。」
一旁的王曉紅也連忙甜笑著湊趣舉杯,晶瑩的眸子望著高東旭,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與信賴:「我就知道,找你幫忙准沒錯!」
她的語氣親昵自然,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仿佛高東旭的能力也是她的榮光。
高東旭側頭看她,眼底掠過一抹戲謔說道:「別忘了,你答應的事。。。我可等著收「謝禮」呢。」
王曉紅的俏臉「騰」地一下紅得更甚,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仿佛有隻小鹿在裡面橫衝直撞。
她嬌嗔地橫了高東旭一眼,那眼神水光瀲灩,三分羞惱七分撩人,卻不敢再與他對視,慌忙低下頭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試圖給發燙的臉頰降溫。
嘉文將兩人之間這暖昧流轉的互動盡收眼底。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波瀾。
那是一種混雜著欣賞,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強大異性本能吸引的複雜情緒。她看向高東旭的目光,在不自知中,悄然多了一抹意味難明的光彩。
酒宴在後續的推杯換盞中走向尾聲。嘉文今晚喝得格外多。連日來積壓的悲傷,憤怒,蝕骨的自責,尋仇無門的焦灼,以及驟然看到希望後的情緒釋放,讓她幾乎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在灌酒。
終於,三人起身準備離開。嘉文腳下已有些虛浮,王曉紅攙扶著她,高東旭拿起她的白色西裝外套,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就在他們走到包廂門口時一「鈴鈴鈴。。。
「」
嘉文包里的手機驟然響起,鈴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她摸索著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醫院護工的電話。她按下接聽鍵,帶著醉意的慵懶「餵」了一聲。
然而,下一秒,王曉紅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臂彎里嘉文的整個身體猛地僵直了。
她臉上那因為酒意和好消息而染上的紅暈,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原本因微醺而迷離的美眸驟然瞪大,瞳孔緊縮,裡面倒映著手機屏幕冰冷的光,隨即迅速積聚起破碎的水汽。
她拿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和靈魂,晃了幾晃,若非王曉紅死死扶住,幾乎要軟倒在地。
「嘉文!嘉文你怎麼了?誰的電話?出什麼事了?」王曉紅被她的樣子嚇壞了,連聲急問,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手機從嘉文無力鬆開的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嘉文仿佛沒有聽見,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空洞地看向王曉紅,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某個虛無的,充滿噩耗的遠方。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划過她蒼白冰冷的臉頰。
「。。。死了。」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滯澀和難以置信,「。。。喜喜,和東妮。。。剛剛。。。心跳停了。。。搶救無效。。。死了。」
「什麼?!」王曉紅如遭雷擊,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美眸圓睜,瞬間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兩個鮮活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無盡的折磨和屈辱後,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高東旭站在一旁,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他看著悲痛欲絕,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嘉文,沒有說無用的安慰話語,而是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嘉文,聽我說。」
嘉文空洞的目光緩緩移到他臉上。
「人死不能復生,眼淚救不回她們。」他的話語殘酷而直接,「但現在,你必須振作。她們在天上看著,最想看到的,絕不是你這副垮掉的樣子。她們等著你,給她們一個公道!」
「報仇。。。」嘉文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的絕望和空洞,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一點點被點燃,最終燃起熊熊的,近乎瘋狂的復仇火焰。
她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儘管新的淚水又不斷湧出。她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身體,甩開王曉紅的攙扶,自己站穩了。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此刻亮得駭人,裡面只剩下刻骨的仇恨與鋼鐵般的決心。
「對,報仇!」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一個都跑不了!」
沒有更多猶豫,高東旭迅速結帳。三人沉默地乘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醫院。夜晚的街道流光溢彩,車廂內卻瀰漫著死寂的悲傷與壓抑的怒火。
趕到醫院時,兩個女孩的病房外已是一片淒風苦雨。帽子叔叔正在低聲向哭得幾平昏歐的女孩父母詢問著什麼,記錄著最後的筆錄。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味和絕望的氣息。嘉文衝進病房,看到了白布覆蓋下的輪廓。她顫抖著手,輕輕掀開一角,看到的是兩張青白交錯,布滿淤傷,已然失去所有生氣的年輕臉龐。
最後一刻,她們是否仍帶著恐懼與痛苦?巨大的悲痛如同巨錘狠狠砸在嘉文心頭,她猛地捂住嘴,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從指縫間溢出,淚水決堤。
王曉紅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嘉文另一隻冰涼的手。高東旭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面色沉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深不見底。
忙亂,詢問,壓抑的哭泣,程序化的溝通。。。一切結束,已是深夜十點多。兩個女孩的遺體被推走,悲傷過度的父母也被親友攙扶離開。嘉文像是打了一場慘烈的仗,身心俱疲,眼神都有些渙散。
高東旭和王曉紅將她送回了家。公寓裡冰冷空曠,嘉文跌坐在沙發里,雙手捂著臉,肩膀無聲地聳動。王曉紅為她倒了杯熱水,低聲安慰了幾句,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離開嘉文的公寓,坐進返回的轎車裡,一直壓抑著情緒的王曉紅終於忍不住了。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拳頭攥得緊緊的,聲音因憤怒而發顫:「太殘忍了。。。怎麼能下得了這種手!兩個女孩子,花一樣的年紀。。。那群畜生,簡直不是人!他們一定會遭報應的,不得好死!」
她罵著罵著,聲音哽咽起來,既是為無辜逝去的生命,也是為嘉文那沉重的悲傷,或許還有一絲對這個殘酷世界的無力與恐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