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聯姻(下)
王傑斌似乎並不急於得到答案,慢悠悠的晃蕩茶水,細細品嘗。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房間內變得極為幽靜。
「雁松原地域偏僻,實力弱小,常年落於西荒郡的榜尾。
究其根本,就是雁松原內的修行資源匱乏,以及練氣修士的數量太少。
百餘年間混亂無休,不斷損耗雁松原的底蘊。
直至如今,雁松原無論人口,還是修士數量,都是西荒郡內最少的。
西荒郡內,除了靈虛域等排名前三的地域。
其它的地方也與雁松原一樣,並沒有築基修士的存在,最高戰力也就是練氣修士。
霸靈門覆滅後,首要事情便是停止一切爭端,兩家通力合作,養民,治民。
練氣修士的數量越多,話語權就越重,才能夠改變雁松原在西荒郡內的尷尬處境。」
王芸君語氣平淡,低垂著目光,好似沒有看見王傑斌逐漸陰沉的面色。
「哦?就只有這些嗎?」
王傑斌語氣中不含一絲感情波動,直盯著這個女兒。
「女兒才疏學淺,一些玩笑話,讓父親見笑了。」
王芸君起身,雙手搭在一起,扶於腰間,向著王傑斌行禮。
王傑斌默默的看著她,良久,嘴角扯起一分笑容,緩緩開口。
「...很不錯了!以你的年紀,有這般見識,在族裡年輕一輩中當屬翹楚。」
王傑斌走上前,拍了拍王芸君的肩膀。
「芸君吶,聯姻一事,事關重大,父親也沒有完全做主的權利。
但你放心,父親心裡是偏著你的!
以你的才能與資質,不該留在雁松原,將會有更加廣闊的天地任你暢遊。」
王傑斌勉勵幾句,等到王芸君離開房間後,王傑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唉~終究是年齡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跟父親也不說真心話了!」
王傑斌沉聲說著,雙眸中閃過一絲幽光。
雁松原內的資源就那麼多,那究竟是給你?
還是給我呢?
哪怕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在利益面前,也能夠反目成仇,更何況是兩個家族呢。
如此淺顯的道理,王芸君又怎會不懂?
只是在他這個當父親的面前,裝傻充愣罷了!
……
丹房
王開宣一身灰袍,鶴髮如銀,披散於肩膀,臉上皺紋好似千年樹皮,雙目渾濁卻時不時閃過一絲精芒。
爐內烈焰熊熊,火舌肆意飛舞,蜿蜒遊走,匯聚成洶湧火浪。
爐火中心處呈現幽藍色,周圍熾熱金黃,二者交織,映得王開宣面色明暗不定。
他緩緩抬起手臂,結出一道道複雜法印,火焰在他的控制下,時而洶湧,時而平靜。
各種珍稀靈藥在火焰內翻湧,漸漸化為靈液,五彩斑斕,交融匯聚成一團。
「凝!」
隨著王開宣輕敕一聲,手中法印一變,那團靈液猛地綻放出一股光芒。
等到光芒漸漸暗淡過後,丹爐內躺著五顆丹藥,宛如龍眼大小。
王開宣拿出一個玉瓶,掌間出現一股流光,將丹藥攝入玉瓶當中。
王開宣輕拂短須,眼中流露出一股滿意之色。
「二品丹藥,聚氣丹!成丹五顆,每顆丹藥皆可稱作上品!
老夫的煉丹水平又有長進了,距離二品煉丹師也不遠了!」
王開宣哈哈一笑,心情很是不錯。
他今年87歲了,一身修為已達練氣六層巔峰。
只是修煉的功法,焰靈丹典,更注重於提高修士的煉丹水平,並不善於鬥法。
倘若與人比拼鬥法能力,或許連較為厲害些的練氣五層修士也敵不過。
雖然鬥法能力不高,但王開宣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冠絕雁松原。
他年少時,曾走出雁松原,在丹鼎閣內當外門弟子。
因為修為提升緩慢,引以為傲的煉丹天賦,縱觀整個丹鼎閣幾千名弟子,最多也只能算作中等水平。
在丹鼎閣內煎熬了十幾年,終因達不到考核標準,黯然離開。
返回家族後,他拒絕了上代族長安排的一切,將全部心思投入到煉丹術中,對族中的事務不管不問。
就連這族長之位,起初他也是堅決不願意接受的。
但上代族長不同意,依舊將這份責任強行施加在他的身上。
當上族長後,王開宣也不怎麼管族中的事務。
挑選了幾位風評不錯的族人,授予他們權利,共同管理家族,自身則專心鑽研煉丹術。
幾十年如一日,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是成為了一品高級煉丹師。
距離二品煉丹師,也只有一步之遙。
每一絲一毫的進步,都在刷新雁松原的歷史。
一旦達到二品煉丹師的水平,王氏就會因為王開宣的存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二品煉丹師,即便他沒有練氣後期的修為,在丹鼎閣內,也能輕鬆獲得執事之位。
王開宣將丹藥收好,這算是兩家聯姻的嫁妝之一,同時也是王開宣對秦臻明晉升練氣期的賀禮。
秦臻明突破練氣期後,並沒有召開賀典。
因此,老一輩的練氣修士,對秦臻明並不熟悉。
「看那小子的所作所為,至少不是個蠢物。
秦氏傳承能繼續延續下去,也算不辜負秦宗文的一片苦心。」
王開宣輕嘆一聲,他與秦宗文算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年少之時,族人就常將兩人拿來比較,發現王開宣無論是修為還是才學,都是比不上秦宗文的。
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一手煉丹術,但秦宗文又不是煉丹師,他是劍修,更注重於實力的提升。
王開宣之所以離開雁松原,或多或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畢竟誰也不希望,總是被別人否定。
等到王開宣走出去後,這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廣闊。
他遇到了很多天才,但讓他有些氣餒的是,秦宗文的天賦,放眼整個西荒郡,也稱得上天才稱呼。
王開宣那時才明白,不是他太弱,而是秦宗文太強。
只是秦宗文受宗族所累,雖有凌雲之志,天賦絕頂,卻終究無法割捨宗族親情,這才落得個悽慘結局。
「秦宗文吶,你這老貨,倘若當初你跟我一起走了,哪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以你的天賦,哪怕是築基真人,也有不小的機會。」
王開宣長嘆一聲,他對秦宗文的感情很複雜,或者說,兩個家族之間的感情關係本就是複雜的。
雖是姻親,但又相互較著勁,暗地裡使壞,都想壓對方一頭。
王開宣前半生都活在秦宗文的陰影里,按理來說,他應該對秦宗文心懷恨意。
但或許是因為他見過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再活在他人的看法當中。
浴香峰大戰的消息傳出後,秦宗文已死,已是各方勢力心照不宣的事實。
王開宣這才發現,他那一輩的人,如今,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了。
「畢竟是你的後輩,兩家聯姻,嫁妝方面,老夫不會讓他吃虧的。」
王開宣心中暗暗計較著,他一直都想緩和兩家的關係,但自從秦光天死後,兩家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那幾年裡,王氏外出的族人,很多都不明不白的死了,百年姻親卻是變得如同仇敵一般。
「叮鈴鈴...」
丹房的風鈴突然響動,王開宣白眉微挑,掐了一個淨身術,緩緩走出丹房。
「拜見老祖!」
丹房外,王傑斌看到王開宣的身影,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行了,行了!這些虛頭巴腦的禮節就不用做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老夫不在乎這些。」
王開宣有些不耐煩的推開王傑斌,徑直朝著休息室走去。
王傑斌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笑容,連忙跟上。
休息室內,兩人落座,王傑斌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老祖面上有喜色,可是又煉成了神丹?」
王傑斌面上露出一絲期待之色,雖然他也修煉的是焰靈丹典,但他並不喜歡煉丹。
只是因為這本功法的等級高達三品,而且功法完整,這才選擇了修煉焰靈丹典。
「嗯~略有長進!」
王開宣嘴角彎起,露出一絲淺笑。
「傑斌啊,你來找老夫,有何事啊?」
王傑斌面色一正,輕聲說道。
「老祖,秦光原回來了,帶回了消息,秦氏那邊願意聯姻。」
「哦?可是那秦臻明親口答應的?」
王傑斌點點頭。
「呵呵,不錯,還算得上聰慧。
既如此,就迅速定下日子吧,越早辦完越好。
嫁妝方面,你也要多上點心,不能丟了家族顏面。」
王開宣輕拂短須,沉吟片刻後,沉聲說道。
「就讓王芸君嫁過去吧!這丫頭行事有分寸,知道該如何緩和兩家關係。」
王開宣的話,讓王傑斌心裡一驚,下意識的站起。
「老祖,不可啊!芸君決不能當做聯姻對象啊。」
王開宣眉頭一皺。
「為何?難不成你還想讓王芸汐那丫頭去?
那丫頭什麼性格?你這個當父親的,難道不知道嗎?
還是說,你就盼著兩家能打起來?
除了你的兩位嫡女,其他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修為境界,都與秦臻明太不匹配。
人家好歹也是一位練氣修士,不能太隨便了!
免得最後好事沒成,反倒是成了壞事。」
王傑斌神色著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家族不是有一個丹鼎閣外門弟子的名額嗎?
我想將這個名額交給芸君,也只有她,才有能力拓寬我們在宗門內的人脈關係。」
王開宣眉頭緊皺,想了很久,終是緩緩搖頭。
「不妥!家族的根畢竟還在雁松原。
丹鼎閣的人脈關係,看似重要,實則我們很難用到,不能捨本逐末!」
王開宣以近乎命令的口吻,下達了指令。
「聯姻對象,就是王芸君了!
此事老夫已經決定,無需再作變動。
傑斌,你下去準備嫁妝吧!」
王傑斌心如亂麻,還想再勸幾句,但被王開宣強硬制止。
在王開宣嚴厲的目光下,王傑斌只好強忍住內心的不滿,離開了休息室。
等到王傑斌走後,王開宣緊繃的面容逐漸舒展。
「唉,這傻小子,還以為老夫有意為難他。」
王開宣苦笑一聲,根據他這些日子打探到的消息,此次去丹鼎閣可並非一定是件好事啊。
王氏的那位靠山,丹鼎閣的外門執事。
給供養他的勢力,幾乎都給予了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
要求也都一樣,送過去的人,必須是位女子。
怎麼?如今修煉煉丹術,還要分辨性別了?
王開宣在丹鼎閣呆了十幾年,可從未聽過有這個規矩。
王開宣隱隱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但又不好妄下定論,畢竟這一切還只是他的猜測。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夫一把年紀了,可不想將心思全都花在你們身上。」
王開宣起身再次進入了丹房,趁著如今手感不錯,再煉上幾爐丹藥!
時間飛逝,轉眼間,便是小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王氏內部突然傳出一個消息,西荒郡的霸主勢力之一的丹鼎閣,將有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賜下。
消息一經傳出,瞬間引起了全族熱議。
王芸汐得知消息後,欣喜若狂。
第一時間找到母親曹梅,母女倆動用一切手段。
曹梅甚至不惜藉助母族的勢力,逼迫王傑斌將這個名額留給王芸汐。
在這對母女的多番操作下,也是順利拿到了名額。
這天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時不時還伴隨著幾聲雷鳴。
暖馨廬
侍女小慧正愁眉苦臉的整理書籍,看著一旁淡定自若的王芸君。
「小姐,你怎麼還是一副不慌不急的樣子啊。
家族內都在傳,王芸汐拿到了丹鼎閣的弟子名額。
倘若傳聞是真的,那此次聯姻,不就只能是小姐......」
侍女小慧試圖勸動王芸君去找王傑斌求情。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無需強求。」
王芸君靜坐於案前,一襲月白色綾羅長裙,三千青絲如瀑,一根羊脂玉簪挽起。
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的頸邊,面容絕美,眉如遠黛。
手中捧著一本古籍,輕輕翻動,不受人間煩擾。
侍女小慧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誰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明天說吧。」
侍女小慧走到窗邊,大聲喊道。
然而,敲門聲並沒有停止。
得到王芸君的同意後,小慧打起雨傘,走出房間,冒著大雨,打開了院門。
院門外,一個黑影卓然而立,黑袍曳地,那把大黑傘,似是黑暗中張開的羽翼,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