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物是人非
第778章 物是人非
「嗚!」
火車頭髮出沉悶悠長的汽笛聲。
「咣當!咣當!咣當!」。
老舊的綠皮列車沿著蜿蜒的軌道奮力前行,衝出了幽深潮濕的涵洞。
窗外驟然明亮,一片典型的雲貴高原風光躍入眼帘。
近處是層層迭迭、墨玉帶般的梯田環抱著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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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遠處,一座座形態奇特的錐狀山峰拔地而起。
這裡的山嶽和人們印象中那連綿不絕,猶如天闕的山所不同,一座座山丘,猶如單獨的個體,彼此並不相連,或高或矮的豎立在種植著稻田的平原上。
周尚、李慶兩人下意識地側目望向窗外這闊別已久的熟悉景致。
這一幕,何其相似!雖然已是相隔數十年的漫長光陰,但那股子陌生又親切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周尚看著看著,思緒開始飄忽了起來,恍惚間,耳畔仿佛又迴蕩起當年硬座車廂里那些熱情洋溢、節奏鏗鏘的洪亮歌聲。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這雄渾有力的旋律仿佛穿透了時光,在寂靜的車廂底層隱隱約約地迴響著,帶著那個單純而昂揚時代特有的集體激情與力量感。
「大哥,你們看啊,那邊的山和墳頭一樣。」
揚鳳錘指著窗外的景色高呼。
「鳳錘,坐下來坐下來,你可別亂說話了,這一路就你話最多。」謝玉堂拉了拉身邊的鳳錘,生怕這小子口不擇言,說錯了什麼,招惹來什麼麻煩。
趙清明笑著向謝玉堂說道:「別管他了,這輩子沒出過遠門的土包子,看什麼都是咋咋呼呼的。」
說完,他側目看向窗外的大山。
深邃的眼眸里不斷閃過窗外躍過的樹木,看著面前的山丘,以及山下的稻田,不禁感嘆道:「好山,好水,好風水啊。」
一旁孫苗仰起頭,試著跟著趙清明的目光望去,但他看了好一陣,也沒能看出來什麼所以然來,於是問道:「大哥你是看出來什麼了麼?」
「嘿,你看那邊,那座山頭,這些山看似孤零零的,卻是各有氣象,雖無山脈相連,卻是通天徹地,自稱氣相。
古人云,孤山抱林,群山環水,到了這裡卻是反過來,可謂是一山一風水,妙不可言啊。」
隨即看向一旁揚鳳錘:「剛才鳳錘說,這山像是墳頭,其實說的不差,怕是當地不少百姓家裡,都是把自己祖墳修建在這些獨山之上,氣韻悠長,連綿子孫。」
「哦,原來是這樣。」
一眾兄弟豁然開朗。
這時車廂里另一頭,一位中年人站起身走過來。
只見來人個頭不高,蓬髮垢面,身上穿著一身褪色的綠軍大衣,袖口磨得油亮。
他佝僂著背,雙手從袖筒里抽出,對著趙清明等人一抱拳,:
「兄弟支鍋刨了半輩子土坷垃,今兒第一次聽人說的這麼敞亮,還沒請教先生,頂的是哪家的香頭,點的是哪邊的燈火?」
趙清明一挑眉頭,沒有說話,目光看向一旁的貓四。
貓四立刻站起來,別看他年紀小,但也是家傳的行當,仰起頭一抬手,指尖往自己鼻樑骨上一搭,脆生生甩出一串腔調:
「腳踏黃河兩岸酸,手提陰陽九星盤,頭頂向北一支香,地龍翻身探八寶,閻羅殿前分金走。小輩兒家裡行四,門外老八,爺們兒盤個蔓子,亮亮山根。」
貓四的話,不是傳統的春點,倒是那盜墓派系裡的行話,大概意思是:「洛陽人,北派盜墓出身,家裡老四,出門兄弟里老八,大哥您亮個名號,誰家的師承。」
這話就是趙清明他們也不會說。
不會說不打緊,但若是說錯了,反而會招惹來麻煩。
果然貓四這一開口,男人兩眼冒出精芒,上下打量了一眼貓四:「原來是北方來的親戚。」
後男人雙手抱拳,自報家門:「祖師分香火,印懸陰陽界。天官點燈看北斗,地龍窟里取龍涎。小姓不才通陰陽,王字頭上頂青天!」
「原來是王大哥,失敬失敬。」
貓四抱拳拱手,隨後低聲向趙清明道:「發丘天官,這年頭可不多見了。」
趙清明點了下頭,抬手示意男人請坐,李慶幾人也立刻騰出位置來。
只等男人入座後,貓四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趙清明等人。
當得知面前這幾個年輕人居然都是大有來歷,王燊也是心中一驚。
趙家就不提了,響器揚、紙人周卻是鼎鼎大名,更不要說,李慶,肖振業、謝玉堂、孫苗,這四人也是出身不凡。
這七個人可以代表一方勢力了,不遠萬里來到雲貴之地,要麼是尋仇,要麼是尋寶。
王燊(shen)眼皮一跳,再次拱手:「原來是幾位大家門第,唐突了。」
「王大哥客氣了,大家能湊到一起,也是緣分。」
趙清明簡單拱手,便是請王燊坐下。
彼此簡單客氣了一陣後,王燊也終是按耐不住了,不再兜圈子,小聲詢問道:「你們這麼多人浩浩蕩蕩的殺過來,不知道是尋仇,還是尋寶?」
「兩者都有吧,李驚奇聽說過麼?」
「哦!大鬧神都的李驚奇,這事我知道啊。」
王燊他們雖然是江湖人,但和貓四一樣盜墓賊的身份註定是上不了台面。
但這件事他卻是知道。
事情鬧得很大,據說死了不少人,連東北五仙堂都破了規矩,入關來神都,最後死的死,殘的殘。
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甚至據說連官面上都驚動了。
而罪魁禍首,就是李驚奇。
「所以,李驚奇在雲貴?」王燊立刻就猜測出了緣由。
「聽說的。」趙清明瞄了一眼貓四。
王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隨即兩眼一轉,繼續說道,「不瞞兄弟,我們這一伙人對這裡非常熟悉,山川走勢瞭然於胸,聽聞那李驚奇厲害,卻也沒見過手段,能否帶上我們一起,不為別的,就為了見見世面。」
此話一出,貓四的臉色一下就黑了,連帶著貓四身後跟著的那一幫夥計也是不動聲色把手放在了背包里。
「哈哈哈。」
趙清明聞言卻是直接就笑了,低下頭一隻手不動聲色的放在王燊的胳膊上:「明人不說暗話,尋仇不假,尋寶也不假,既是相遇,見者有份,只是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總要是有個說法。」
王燊瞳孔收緊,餘光看了一眼趙清明的手,思量片刻:「混一口飯吃,不敢多要,三七如何。」
「一言為定。」
趙清明甚至都沒有討價還價,便是直接答應了下來,放開手:「人多眼雜,下一站畢節,咱們下車再詳談。」
「好。」
王燊趕忙站起來,朝著眾人一拱手,匆匆而去。
只等王燊離去後,貓四嘟著嘴:「趙哥,咱們這……怎麼就讓他摻和一手呢。」
貓四說完,不等趙清明回話,謝玉堂的手就拍在貓四的肩膀上,手指一捏,疼的貓四臉都白了。
「怎麼和大哥說話呢,大哥要做什麼,還用和你商量商量?」謝玉堂兩眼瞪的和銅鈴一樣,手指稍稍用力,頓時就讓貓四止不住的叫疼。
身後跟著貓四一起來的夥計見狀,紛紛站了起來。
可他們剛要動,謝玉堂突然一彈指,一顆玻璃球飛出去正打在其中一夥計的手背上。
「啪!」的一聲,那夥計手裡的傢伙直接跌在地上。
肖振業幾人也都跟著站起來,一個個眼神冷厲盯著這幫夥計。
「別別別,唉,趕緊坐下,都TM的坐下。」
貓四見狀,趕忙揮手讓這些夥計坐下來,他可是心裡清楚的很,這幾位爺在洛市,至少還有家裡管教著。
但出了洛市的大門,好傢夥,那就是活閻王啊。
惹惱了他們,這幾個活閻王是真敢把這些夥計宰了,丟出火車去。
趙清明給謝玉堂一個眼神,謝玉堂這才放開手。
「貓四啊。」
趙清明仰起頭,目光冷漠的盯著貓四:「你是懂規矩的,強龍不壓地頭蛇,出來混,就別想吃獨食,你不分,我怕咱們下了火車就別想安生,我們是出來報仇的,尋寶探墓,那是你們的事情,分出去三分,就當做是買個平安,交個朋友。」
「是,是是,大哥你說得對,我心眼子小了。」
貓四額頭上都冒著汗,他方才自稱老八,其實不過是扯了趙清明他們的虎皮而已。
同行同鄉的趙清明不會計較。
可貓四既然扯了自家的虎皮,那就要學會聽明白自己的話。
「行了,都是兄弟,別那麼拘束,不懂就開口問,哥幾個不會虧你。」
「是!是!」貓四低著頭,連忙答應。
「貓四,你這幾個夥計,可有點聽不明白人話,你趕緊去教教他們,別到時候走岔了路,我們可拉不回來。」
周尚冷笑著向貓四提醒道。
「唉!」貓四趕忙站起來,拉著幾個夥計到後面車廂訓話去。
「這小子,嘿!」周尚搖了搖頭,轉頭把目光看向窗外。
「嗚!!」
伴隨著車窗外的汽笛聲,周尚的眼神逐漸收攏,看著映射在玻璃上的倒影。
記憶里一頭那春風得意的模樣,逐漸與玻璃上老態龍鐘的倒影對應在一起。
回頭看了一眼手邊兩個泡菜罈子,不由得嘆了口氣:「物是人非啊」
這時車廂里的廣播聲傳來。
「畢節到了,車輛即將進站,下車的乘客請有序向後門移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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