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博爾戈府邸的黑色主人

  第589章 博爾戈府邸的黑色主人

  「所以，傑羅姆————」

  「你是說，卡爾—拉格斐現在還住在那棟房子裡？」

  坐在卡宴Coupé的后座，韓易看著車內後視鏡里折射出的傑羅姆—康特爾，問道。

  「是的！」

  還沒等傑羅姆開口，芭芭拉便搶先回答了男友的問題。

  「他在那兒已經住了三十年了，時尚界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在外人面前，芭芭拉非常注意克制自己，但是那份摻雜著多重複雜情緒的————興奮，或者說是緊張，卻還是難以自抑地隨著她的話語溢出來了些許。

  「自從我搬到巴黎以來，我已經來過這裡很多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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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韓易表現得有些訝然，「很多次？」

  「沒錯，卡爾經常在這裡舉辦活動，每一屆巴黎時裝周之後香奈兒舉辦的慶祝派對，基本上都在這裡。妮可—基德曼2004年拍攝完香奈兒五號香水GG之後，卡爾親自操持的晚宴，也是在這裡。」

  「是的，就像帕文小姐所說的那樣，拉格斐先生是HotelPozzodiBorgo最忠實的租戶。」

  傑羅姆抬起眼，看了看後視鏡里坐在他斜後方的芭芭拉。他不熟悉時尚圈，也不太認識芭芭拉這張臉，但剛才在互相介紹的時候，他莫名地覺得芭芭拉—帕文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或者說，帶著股星味。於是，在即將出發前，傑羅姆非常隱蔽地用自己的手機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

  然後————

  他對韓易的信心，又進一步增強了。

  能贏得泳裝畫報年度最佳新人的青睞，在傑羅姆看來，是一樽比0ne57的公園景大宅更閃耀的獎盃。

  它充分證明了，韓易這位神秘的亞裔富豪，那必然超凡卓絕的財力。

  「他在這棟房子裡已經住了快三十年了，租的是夏季客廳旁邊，一樓到二樓將近1000平方米的連接空間。而且不僅只是租住而已，拉格斐先生還按照自己的審美，將租下來的那片區域，自掏腰包翻修了一遍，在保持十八世紀風格的同時，加入了很多特屬於香奈兒的時尚元素。當然了，除了拉格斐先生之外，時尚圈還有很多其他耀眼的名字都喜歡這個地方。赫斯特家族每年在時裝周期間舉辦的雞尾酒會，伯爵140周年的慶典晚宴，還有2010年《Vogue》巴黎版90周年的假面舞會————太多了。」

  「除了最後一個之外，我每個都去過。」芭芭拉點點頭，對韓易說道。

  「瞧，韓先生，這就是為什麼這個類型的房產，只能在場外進行隱秘交易的原因。」傑羅姆揚起右臂，將視線轉向後視鏡另一側的韓易，笑道，「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地方，每個人都知道這裡的主人，所以任何與該房產有關的動向都會引發無數的猜測，這對買賣雙方來說都將是致命的。」

  「不是每個人。」韓易攤了攤手，回敬了一個笑容，「我就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你並不孤單，寶貝。」芭芭拉接話，「我也不知道————我只依稀記得是個政治人物，好像是————非洲的？」

  「沒錯，準確地說，是加彭。」傑羅姆頷首應道，他不擔心泄密，因為這棟房產的現任擁有者姓甚名誰，並不是一個秘密，「加彭政府擁有這棟房產，擺在檯面上的目的，是將其作為加彭駐法國外交使團和經濟局的工作與生活基地，但實際上————」

  說到這裡，傑羅姆壓低了聲音，就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辛一樣。但實際上，這件事情人盡皆知，或者說，是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談。

  「實際上，它是加彭總統邦戈一家的私人住宅，他們統治加彭已經有差不多半個世紀的時間了，加彭政府出面買的東西，那就是他們家想要買的東西，沒什麼區別。」

  「他們為什麼想要賣掉這裡呢？」韓易問道，「原因能說嗎？」

  「當然，韓先生，既然您是我的客戶，那我就有責任向您坦誠說明該房產的真相，以便您做出最佳判斷，和最佳決定。」

  傑羅姆停頓片刻，感覺就像是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決定將天平向買家傾斜一般，可這不過也是他玩的一個心理戰術罷了。關於加彭政局動盪的消息，法國媒體這幾個月一直有所報導，但之所以法國媒體會報導，是因為加彭本身就是法國的前殖民地，所以宗主國理應會更加關心一些。

  而放到英文媒體上，這件事情的關注度也就沒那麼高了，BBC、CNN和紐約時報確實都有所報導，但那也只是在國際版某個小豆腐塊里簡略提到過而已，絕大多數像韓易這樣，不太關心非洲局勢，也不懂法語的客戶，根本接觸不到這一消息。

  所以，傑羅姆明明給韓易分享的是一個網上可以搜尋到的信息，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極少有人知道的內幕消息一樣珍貴。最妙的事，哪怕韓易之後查到了關於這件事的新聞，他也無法指責傑羅姆什麼，最多只能說他耍了個小聰明，僅此而已。

  畢竟，傑羅姆的原話是「有責任向您坦誠說明該房產的真相」，並沒有說過這個真相是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房產經紀人跟律師一樣，是這個世界上最會耍嘴皮子，也最會操控人類心理的一群人。

  「四個月前，加彭舉行了新一屆總統選舉，阿里—邦戈————或者說，繼承父親政治遺產的邦戈二世，以不到2%的微弱優勢擊敗了他的競爭對手。這個選舉結果，立即在加彭國內以及國際社會上引起了廣泛質疑，因為這跟他父親第一次當選的情景太像了。1993年，加彭在邦戈統治下第一次舉行多黨制選舉的時候，奧馬爾—邦戈就是以51.4%的得票率贏得選舉的。那時的加彭爆發了一連串的騷亂，反對派拒絕承認選舉結果，最後是我們——法國介入調停，迫使邦戈簽署了與反對派共同組建政府的《巴黎協定》，才讓局勢穩定下來的。」

  「這一次，劇情幾乎一模一樣。選舉結果公布之後，他們的首都利伯維爾立即爆發大規模抗議和暴力衝突，反對派支持者甚至縱火焚燒了議會大廈。我的意思是，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阿里—邦戈勝出的選區里，居然出現了高達99.9%的投票率，而且阿里還在其中贏得了95.5%的選票，這毫無疑問是一個不可能發生的結果。」

  「所以，目前的阿里—邦戈政府，正面臨著執政以來最嚴重的合法性危機。」

  「另一方面，您應該對我們這位著名的社會主義者總統有所耳聞。」

  說這句話的時候，傑羅姆語帶諷刺，這並非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畢竟，作為一個高淨值人士，對社會黨和社會黨出身的總統奧朗德有惡感，幾乎可以說是天經地義的。

  「他竭力想要跟Francafrique保持距離————啊，抱歉，Françafrique，讓我想想該怎麼解釋。這個詞的意思是，法國和非洲之間，由於之前的歷史原因，本來就存在著一些特殊的聯繫，不管是文化上的，經濟上的，還是政治上的。」

  「但我們的弗朗比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他不僅想要跟與我們關係緊密的法語非洲保持距離，還要調查他們在法國的財產狀況。所以，他大力支持法國司法部門對包括邦戈家族在內的數位非洲國家元首發起的腐敗和洗錢調查。邦戈家族用加彭國庫資金購買的HotelPozzodiBorgo，還有其他數棟分散在法國各地的私人府邸，就是調查組的重點關注對象。」

  「邦戈家族在法國擁有多少套房產？」韓易問道。

  「這個涉及到客戶隱私————我能透露的是，他們的大部分房產位於巴黎最高檔的區域，並且在蔚藍海岸沿線也有很多資產。」雖然是在自己的車內，沒有竊聽器，也沒有攝像機，並且傑羅姆相信，韓易這樣的億萬富豪也不可能把這些事情當作談資講出去，但他依然小心地把控著談話的尺度，畢竟，他們談論的對象，是一個國家的元首。

  一個非洲小國的元首，但仍然是元首。

  「競選前，阿里—邦戈已經承諾要把其中兩套房產以象徵性的價格賣回給國家，但是他們不可能不為下一步做打算。萬一加彭的局勢失去控制，那麼這些房產，和它們所代表的財富，可能就是邦戈家族最後能倚仗的東西了。所以，從今年開始，他們就在陸續委託我們，以場外交易的方式，將他們手中的房產慢慢出清，換成現金。這是他們對買家最核心的要求，不能通過銀行貸款進行支付，全現金是他們能接受的底線。」

  「這一點不是問題。」韓易篤定地頷首應道。

  「我知道這對您來說不是問題。」傑羅姆再度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韓易，「我只是在轉述邦戈家族提出的先決條件而已。除了全現金交易之外，他們還禮貌地請求買家不要宣傳此次銷售，這符合買賣雙方的最大利益。因為這座私人府邸目前本身就是一個————熱門資產，這也許是最合適的形容詞。不僅是政府在關注此事，法國所有主流新聞媒體也都在做同樣的事情。所以，為了促成這筆交易，買方需要同意實行最高級別的保密措施。」

  「我不是一個喜歡炫耀的人。」韓易微微蹙眉，「但這套房產，聽上去風險確實有點大，交易會突然以什麼形式被官方阻止嗎？」

  「凍結、查封乃至沒收，都是可能的，實話說。」傑羅姆沒有用糖衣來包裹真相，而是坦誠地將它們攤開，呈現在韓易面前，「但是，如果我們能在明年之內完成交易，那麼針對這處房產的司法行動就不太可能會發生了。這類調查往往會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在沒有完全的把握，和政府高層的許可之前，法國的司法部門是不會輕舉妄動的。因為，您知道的，除了正義之外，我們還必須關心法國的國際形象，作為投資目的地的國際形象。」

  「明白。」

  不需要太過繁複的思考過程，韓易就能理解到傑羅姆話語中的深意。

  有沒有完全的把握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層的許可。

  邦戈家族執政加彭已有近半個世紀的時間，作為法國的前殖民地，和仍舊存續的後現代風格殖民地，兩代邦戈總統和他們的班子，不可能不在法國這邊沒有堅定的政治盟友。

  這些政治盟友不一定能當總統，也不一定能深切地影響到法國的外交政策，但說說話，發發聲，遲滯一下調查流程，讓邦戈家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將手中極易被扣押的實體資產，轉化為了可全球流動的現金，還是做得到的。

  就像傑羅姆所說的那樣，只要在一兩年內快速處理掉HotelPozzod

  Borgo，拿到100%的現金，那麼之後的事情，就是天高任鳥飛的局面了。

  「韓先生，巴黎的每一座私人府邸，都有它獨特的歷史沿革。這些歷史沿革大多輝煌燦爛，充滿了歌聲和歡笑。但與此同時，幾聲悲傷的哭泣也是不可避免的。」傑羅姆說得很有詩意，「購買這樣的資產，您必須接受它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一開始就對您非常坦誠，因為無論您是購買這座府邸，還是另一座，您都將面臨這種情況。」

  「我很欣賞你的坦誠，傑羅姆。」

  韓易與芭芭拉對視了一眼，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答道。

  「現在，讓我們先親眼看看這座城堡，再決定它壞的那一面是否值得接受吧。」

  「沒問題，當然。」

  簡短的回應之後，傑羅姆—康特爾沒有再繼續跟韓易攀談，而是安靜地駕駛著汽車在巴黎的車河中穿梭，一路南行，朝河對岸的目的地趕去。韓易與芭芭拉也沒有說話，各懷心事的二人，不約而同地望著他們那側的車窗怔怔出神。

  但轎廂內的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從香榭麗舍附近的喬治五世四季酒店到奧賽博物館旁邊的HotelPozzodiBorgo，哪怕全線大堵車，最多也就是20分鐘的時間。

  寶藍色的卡宴通過阿爾瑪橋進入巴黎左岸，沿著奧賽碼頭和聖多米尼克大街行進約莫兩公里，再在聖日耳曼大道與巴克街的交匯處左轉，便來到了這座傳奇府邸的所在地，大學街5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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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