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人心中的成見
第291章 人心中的成見
跳過河去，把車放下之後，陸希安回頭看了一眼，少年狗子的身體已經被湍急的水流衝出了一段距離。
那小子在河裡掙扎撲騰，這是難免的事。
人再怎麼一心尋死，在生與死的邊緣，也會受求生的本能驅使而掙扎。
他和姚薇沒有去管那小子。
那個少年狗子就算不跳河，也快要死了。他們擅自將人救上來，不一定是做好事，說不準還會讓少年多受一回苦。
「上車，走吧。」
陸希安和姚薇說。
姚薇便點點頭，道：「嗯。」
上了車去，又看了一眼共振基因掃描儀。
那個紅點還在共振基因掃描儀上地圖的邊緣，只是這回卻沒有來回徘徊，只在最東邊的位置固定不動。
陸希安問道：「你說……這裡是只有這一個人，還是地圖上只能看到他一個，其他人都在地圖之外？」
姚薇搖頭：「不知道。」
陸希安道：「總之，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小心點就是。小心一點，總是沒大錯的。」
看到共振基因掃描儀上地圖邊緣出現的那一個人，陸希安的心裡，其實並不是太緊張，只是在習慣性的保持警惕而已。
「嗯。」
姚薇點點頭，果然也很贊同陸希安的話。
一路從北到南，無論他還是姚薇，都一直在成長。幾次三番的戰鬥，又有菌石的輔助、手冊的指引，他們的實力，相比起剛開始的時候，已經增長了許多。
有這樣的實力，他們足以應對大部分的危機。
甚至在面對兩甲兩丙一丁的五個新人類時，他們在提前有所準備的情況下，還能一戰而勝。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敢想像的。
——要知道當初剛去923所基地的時候，他們面對一個有丙型新人類加持的甲型新人類，都還有些吃力。
所以，陸希安和姚薇都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增長到了何等地步。
但無論實力再怎麼增長，他們都還是習慣性的保持警惕。
就像他們當初在豐城縣時一樣，明明是新人類，對普通人有壓倒性的優勢，但為了防止出現意外，車子等物資遭到破壞，他們還是選擇謹慎對待。
遭遇普通人的襲擊時，他們第一選擇不是出擊，而是逃跑。
看到城池，感覺裡面有人，也會選擇繞道，而不是依仗自身力量，貿然而上。
——當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當時的他們沒有共振基因掃描儀，無法判斷那些人里有沒有新人類。
但就算是確定目標里沒有新人類，陸希安覺得自己和姚薇也是會保持警惕的。
區別只在於是警惕還是非常警惕而已。
危險總是未知，就算是有共振基因掃描儀，他們也不能確定他們所發現的一切，就是未知的全部。
所以，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保持警惕是個好習慣，在這樣的世界裡，他們可以不害怕，但不能不警惕。
他們開車向南，很快就看到了梁山村，也就是少年狗子所說的「病村」。
病村里是有人住的，房車離近病村的時候，陸希安和姚薇就能聽到許多動靜。
有喘息聲、有咳嗽聲、有呻吟聲、有慘叫聲，還有絕望的哀嚎聲。
這村子果然是個病村，遠遠聽著，就能讓人感受到那些聲音里混雜的絕望。
陸希安心想怪不得少年狗子會那麼坦然地跳河。在這樣的環境裡居住，跳河而死，估計也是一種解脫吧……
不用有片刻猶疑，陸希安和姚薇就決定了，這個病村，他們最好還是繞過去。
他們不確定那些人所攜帶的傷病里有沒有傳染病，萬一有哪個人身上的疾病是會傳染的，而且他們就算身為新人類，也無法免疫，那就糟糕了。
他們開車繞村而過，陸希安對比共振基因掃描儀和《世界地圖冊一》，說道：「咱們現在應該已經出了臨海市，進入江東市了。
「我看這個梁山村就在臨海市的最邊邊，一過去就是江東市。
「西邊的話，江南市跟臨海市、江東市隔著一座東陰山。碧雲縣、大澤縣、亭西縣都是江南的。
「按那個狗子說的，這三個縣，咱們要稍微注意一點。不過過了東陰關，咱們就不需要太擔心了，要等到東陰山的最南邊，才有個山南關。
「那裡注意一下就行。咱們不去江南，直直從江東下去，到建南就行。」
「嗯。」
姚薇開上了車，聽到陸希安的話，點了點頭。
可陸希安說著說著，卻忽然沉默下來，從中控台往後一跳，離開了副駕駛席，到了共振基因掃描儀前，仔細去看。
姚薇通過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見陸希安看得嚴肅專注，問：「怎麼了？」
陸希安凝眉道：「我才注意到……那個紅點一直在的位置，就是灌海河的下游。」
「啊？！」
姚薇微微驚訝了一下。
共振基因掃描儀的地圖上是沒有標註河道的，只有簡單的區劃和方位，因此陸希安之前沒有注意。
這時看看共振基因掃描儀的地圖仔細看了一下，又瞧了瞧《世界地圖冊一》上的分頁地圖，才終於有所發現。
他把《世界地圖冊一》打開了舉起來，擺在共振基因掃描儀地圖的旁邊，仔細對比確認了一下，道：「沒問題，這地圖方位確確實實是指向灌海河的下游。
「灌海河的河道很直，如果這些年沒有改過河道，那這個新人類，肯定就是在灌海河的下游。」
「嗯。」
姚薇開著車點頭。
陸希安又問：「你說……這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這個紅點現在都不動了，就像是守在河道下游一樣。他會不會是在專門等著那個狗子？
「他……不會是想把那個狗子撈起來吃了吧？」
「不知道。」
姚薇回答說。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是有可能的，吃屍體更是再正常不過。
可是新人類於這個世界而言，都可以說是人上人，怎麼可能會躲在入海河道的下游，巴巴地守著些個病人的屍體？
算了，不想了……
左右想想，這其實也正常。新人類就不能吃屍體了麼？
這個世界上，新人類也是千奇百怪的，有自己這樣的，有姚薇這樣的，還有羅平那樣的、老湯那樣的，蒙新市那個見面死的那樣的……
有人會像等待回流大馬哈的棕熊一樣，守在河道口，等病村病人的屍體，也沒什麼。
「只希望那個狗子別落進新人類的手中吧。」
陸希安嘆了口氣，說道。
那個狗子就是不想淪為他人口中糧食，才會選擇自己往河裡跳，要是鼓起勇氣跳這一場，結果最後還不可避免的成為他人腹中之物，那未免也太慘了些。
共振基因掃描儀地圖上東邊邊緣的紅點終於消失。陸希安坐回了副駕駛席，繼續給姚薇指路。
他們車走了沒一陣，就聽到路外周遭的樹林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急促躁動，還帶著些許緊張，響著響著就安靜了下去。
陸希安聽到有人好像在說「別動，別動，等他們過去」，結果之後就有人不小心咳嗽出來。
這些人應該也是病村的，從村里出來，到這林野之中，找些吃的。
陸希安和姚薇開著一輛房車從此經過，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危險殘暴的猛獸，遇之則死。
車子搖搖晃晃，從路上穿過，兩邊的樹葉隨著一陣風「沙沙」作響，似乎淹沒了樹林裡的動靜。
陸希安便當是這些「沙沙」聲把其他一切聲響都蓋住了，沒有理會藏在林野間一動也不敢動的人們，讓姚薇繼續往前開。
他和姚薇笑說道：「咱們終於有一回被人當成壞人了。」
可嘴上雖然在開玩笑，他還是保持了警惕，手裡捏起了一塊石子。
姚薇說：「之前我們如果不說話，那個狗子也會把我們當壞人。」
「也是……」
陸希安說道。
而且他很清楚，對於一些人來說，就算再怎麼交流，他們再怎麼放低姿態，那些人也不會把他們當成好人。
——就比如剛入平川市的時候遇到的那些人。
不過陸希安對此其實很無所謂。他只需要姚薇認定他是個好人就好，嗯……現在還有柴新、羅平、以及923所的那些人。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想要搬山，大多數時候都得有愚公那樣的精神。
可愚公移山實在太累了，陸希安不願意去受這累。
他探頭往後看了一眼，後面山林里安安靜靜，似乎死寂一片。
在房車遠離以前，他們怕是一動都不敢動的。
普通人見了新人類，總都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
——這些人里，自不會有新人類。
陸希安還特地看共振基因掃描儀上的地圖確認了一眼。
可這一確認，卻不由微驚。
在地圖的東邊，一個紅點竟然又出現了。
那個紅點在一路向西，像是沿著河道向上，速度雖不至於像甲型新人類奔跑那麼快，但也不慢，讓陸希安忽然間想起了劍山市的那個騎魚人。
正因為如此，那個紅點才能重新闖進共振基因掃描儀的地圖。
——應該還是那個紅點吧，至少看地圖的方位，還有那紅點的移動路線，應該是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