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格局
第39章 格局
一手好字,就好像一張好臉,這話是爺爺說的。實際上顏輝的字還湊合,起碼不難看。他來奉天這半年,一直堅持寫筆記、記數字,所以算數和寫字都有所提高。
現在顏輝對密度、價格的計算非常快。
見顏輝沒有加社團的想法,馬俊良熱情地找到了書法社的同學,給顏輝講了講毛筆字的寫法。
這裡的書法,基本上就是毛筆字為主。
書法社這裡擺著幾十幅優秀學長的作品,從楷書隸書到草書行書,應有盡有。顏輝也分不出來好壞,他還是覺得楷書最好看,草書他都看不懂。
「書法我也不懂,我也覺得楷書好看,但是楷書寫起來太慢了,所以行書也不錯。」馬俊良說了一堆廢話。
「嗯嗯,」顏輝也不管馬俊良說啥,主要是盯著那個招人的同學,看人家運筆、持筆、寫字。
「怎麼樣?你試試?」書法社的同學問道。
「算了算了」顏輝搖搖手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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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輝和老郭這一趟來玩得挺開心,大學和木材市場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顏輝這次來卻感覺和馬俊良有了一點點距離。
誰也沒有刻意去保持距離,但是總歸是有些不一樣。
在學校里轉悠了一陣,顏輝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俊良,我有個朋友今年考上了奉天的大學,跟我說正在軍訓,等10月份以後可以去玩。這個學校的地址是皇姑塔灣街83號,那邊是什麼大學?」
「皇姑那邊?」馬俊良緊皺眉頭。
他雖然在學生聯合會幫忙,也偶爾和其他的學校交流,但是熟悉的大學也沒幾個。只不過,奉天不比京城,好大學一共也沒幾個,一般來說沒聽過的地方就
「你等等,我問問我學長。」大家所處的地方正好在各社團招新的地方,學長很多,馬俊良很快找到了兩三個學長,問了問,然後跑回來告訴顏輝,「問清楚了,是刑警學院!」
「啊?那是幹嘛的地方?學院?當警察?」說實話,顏輝對這個職業不是很感冒。
像他這麼調皮搗蛋、從小愛打架的主,並沒有覺得這個職業多好,要不然上次也不會在警察面前加價買下曲曉琴的人參。
「嗯,很厲害,在奉天的大學圈子裡相對獨立,但是警校圈子裡是數一數二的。」
馬俊良想了想,還是佩服地點了點頭:「你朋友很厲害了。」
「居然去那種地方上大學了,」顏輝哼哼了兩聲,「既然這樣,以後不去找她玩了。」
「咋了?你心虛了?」老郭聞言哈哈大笑,「最近一定是做虧心事了!」
「我能幹啥虧心事?」顏輝緊接著罵起了家鄉話。
老郭一聽也來了勁,二人快樂地飆起了髒話。
罵爽了之後,顏輝邀請馬俊良有空來市場玩,馬俊良欣然答應。
回去已經是下午,顏輝和老郭聊起了相親的事情。
老郭確實比顏輝大一點,在老家也確實到了相親的年齡,但對於少年們來說,這種事終歸是第一次,又緊張又興奮。
「我記得以前你跟我說過,你老家還有個喜歡的女孩,怎麼樣了?」騎著車,老郭的聲音從一側飄來。
「啊?」顏輝愣了一下,「啥時候和你說的?」
「上次喝酒的時候啊。」
「啊,想起來了,」顏輝倒也不覺得這是個秘密,「她應該還沒結婚,我等過年回家嗯到時候我想去問問她。」
「那你來這裡一年,你給她寫過信嗎?」
「沒」顏輝搖了搖頭。
秋風掃過,騎在車上的顏輝髮絲飛舞,像是在揮灑著無數的碎光。
「那還說啥?那沒希望了。」老郭哈哈笑道,「今晚,看我的吧!」
「那行,我在屋裡等你,記得給我帶好吃的回來。」顏輝可不管老郭成不成功,只想著老郭去吃飯,而且還是個可以打包的好機會。
「那行,沒問題。」老郭並不吝嗇。他只是單純的窮。
「最好給我打包個肘子回來。」
「不要臉,你這人真沒有格局!」老郭不高興了,覺得顏輝趁他相親獅子大開口。
「我開玩笑啊,」顏輝見老郭當真了,立刻說道,「對了,他們家的鍋包肉好吃,我建議你可以點一份。」
「行。」老郭點了點頭。
「等著,下個月我發了領班的那個400塊錢工資,我請你,喊上老吳老宋,咱們去點個肘子吃。」顏輝下定了決心。
「這還像樣!」老郭這東北話越來越熟練了。
二人回到市場,第一時間都把借到的自行車還了,顏輝在店裡沒看到二哥,但看到大家都沒在忙,也就在店裡待了一陣子。
「聽說你當領班了,」王伯看到顏輝,主動聊道,「這可是個好事情,你得繼續好好表現。」
王伯是個與世無爭的性格,一直和顏輝關係比較好,顏輝對王伯也最尊重:「王伯放心,領班什麼的不重要,我還是跟著大家一起好好干。」
「今天大家都找我了,讓我跟你說一下,以後你的工錢,和大家一樣就是了,其實你早就能跟上了,大家早就想改了,只是你沒提,別人也不會提。」
「謝謝王伯,」顏輝感激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其他人是怕顏輝給大家穿小鞋,但顏輝還是感激王伯。
「那都小事,對了,你這腿怎麼樣了?」
「昨天李叔帶我去醫院拍個X光片,醫生說沒啥毛病,就是昨天坐在涼車斗裡面,顛出問題了。」
「你這右腿,一直都不大好,反正你得好好養。」王伯和顏輝抬木頭這麼久,怎麼會不知道這些。
「嗯,醫生說只要不受涼,明年夏天就徹底康復了。」
「那就好。」
顏輝和其他的搬運工一般也很少交流,他過來,除了王伯別人一般也不會和他說話。有意思的是,顏輝其實和周圍店鋪的老闆、搬運工等關係都還不錯,主要是他一直很有禮貌。
每次工作之餘,沒事幹的時候,顏輝就喜歡出去打聽其他店鋪的木材信息。這些信息也沒啥可保密的,有些時候,其他店裡的老闆會直接告訴顏輝:「最近一個禮拜價格沒變。」
告別了王伯,顏輝去了一趟四叔的店裡,想看看有沒有最新寄過來的信,結果沒看到信,卻是看到了四叔。
四叔基本上不在店裡待著,顏輝看到四叔,立刻湊了上去:「叔,現在落葉松一號板是什麼價啊?」
「你一會兒自己去看進貨單去,別追著我問,」四叔顯然心情不錯,「昨天的事情我聽說了,你運氣是真好。」
「啊?叔你也聽說了啊?」顏輝有些忐忑不安。
他也不知道他在二哥那邊當領班,四叔到底會不會開心。
「老二和我說了,給你升領班了,這是看上你的運氣了。這是好事,在那邊鍛鍊鍛鍊挺好。」四叔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顏輝鬆了一口氣,接著問出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叔,你那邊什麼時候缺人?我隨時能去你那裡幫忙。」
「我有打算開個新工廠,但是現在還沒籌划起來。等工廠弄好了你可以過來幫忙,現在我需要的都是司機,吊車、叉車,這個你現在還學不了。以後你可以學個證,這個東西吃香。」四叔解釋了一下。
「你要開新工廠,真厲害!那行,等你弄起來,我再過去!」顏輝還是有些失落。
他肯定是失落的,尤其是老郭老宋老吳他們,都是跟著父親來的,他就一個堂叔,還沒有在堂叔那裡上班。
實際上,顏輝只要在四叔這裡上班,無論怎麼樣也絕對沒人敢欺負他。
他在二哥這裡,都已經半年了,才終於混上了正常工錢。
算了,不想那麼多,靠自己。
「對了,正好你過來,我給你大伯打個電話。今天我和他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你了,他說想和你聊幾句。」四叔說道。
「啊?我大伯?」顏輝眼神一下子亮了。
大伯是顏家的傳奇人物,也是最讓顏輝震撼的一個人。
兩年前,那個時候萬元戶還是非常稀少的。1993年到1995年,短短的兩年時間裡,不少人已經賺到了幾千上萬,萬元戶依然厲害,但稱不上稀罕。
但,兩年前,大伯從外地回來,拿了一麻袋錢。
真的是一個麻袋,裡面全是錢,是大伯做生意賺的錢。
顏輝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一麻袋是多少,但是這對於當時的顏輝來說,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大伯給孩子們講過生意經,信息差這個概念也是大伯說的,顏輝也逐漸在理解這個詞。
他和宋致遠做的這個事情,其實就是信息差。他現在儘可能地收集木材的信息,也就是為了獲取信息差。
顏輝正想著,四叔拿出大哥大,撥通了給大伯的電話。
大伯自然也是有大哥大的,聯繫起來非常方便,天涯若比鄰!
四叔簡單地說了一句,就把電話遞給了顏輝。顏輝這邊直接把紙筆拿了出來。
「我聽你叔說了,你這半年表現很好,一直挺踏實的,正好給你打個電話,給我講講你最近在做啥?」大伯關懷道。
實際上,對於大伯來說,侄子外甥是很多的,他不可能每個都關心。顏輝來這邊半年,也是第一次聯繫。
顏輝在外面拉客戶砍價這個生意,四叔當然也是知道的,顏輝就著重講了一下這個事。事情很簡單,一分多鐘就講完了。
「挺好,有腦子,你叔也誇你做事比同齡人穩妥,慢慢來,多吃點虧,你就成了!」
顏輝不明白大伯為什麼要讓自己多吃點虧,卻還是記下了這句話,並在本子上記下了「多吃虧」三個字。
「你有沒有事情要問我?」大伯問道。
「有!」顏輝一下子想到了今天上午的事情,簡單地講了一下。
電話費寶貴,他講得比較快,但大伯一聽就懂了。
上午去工地這件事,顏輝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對。
他不知道騙工頭「我來找王總拿東西」對不對,他甚至都不知道王總讓他喝的茶他應不應該喝、如果喝應不應該喝完。
「小輝啊,你太擔心啦!」大伯其實已經從四叔這裡知道了這個事,畢竟四叔也從二哥這裡知道了全過程。
今天這個電話,也正是因為這個事讓大伯有了興趣,才想著和顏輝聊幾句。
「做人做事,要有格局,那你知道什麼叫格局嗎?」大伯問道。
「是不是要大氣一點?從全局考慮?」顏輝有些疑惑,但還是儘可能地思考。
「沒那麼複雜,格局啊,就是就是能分清事物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大伯心情很好,「你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你已然做的不錯了!這句話,你回去慢慢想想。」
「嗯,」顏輝又迅速寫下「主要次要矛盾」幾個字。
「好了,在那邊多聽你叔的話,馬上過年了,回家再慢慢聊。」
「嗯!」
大伯那邊掛斷了電話,顏輝把大哥大遞給了四叔,並問道:「叔,我大伯說的主要矛盾、次要矛盾是什麼意思?」
「就你剛剛大哥大里說的事,什麼事是最主要的?當然是把老二給你的信封遞過去,其他的都不重要。當然了,你大伯說的也不清楚,並不是說次要矛盾就不重要,畢竟細節決定成敗。這兩句話都對,看你怎麼理解。像你今天的事情,你回來考慮、琢磨,然後以後把細節做好,是最好的。但是你如果小事沒做好你卻一直瞎想浪費時間,就是沒有格局。」四叔解釋了一番。
顏輝聽完更迷糊了。
不是聽不懂,是他覺得自相矛盾。
到底要不要注意細節?注意細節和擁有格局之間,到底沖不衝突?
「天底下做事,沒有一件事能做得完美,你要容得下別人的錯誤,也要容得下自己的錯誤。」四叔再次講了一句。
顏輝這下聽懂了,記下了這些話,和四叔告了別,一個人回了住處,然後開始回憶起這半年的點點滴滴。
回到住處,顏輝看到筆記本,一拍大腿,壞了,忘了看進貨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