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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兩個戰場,齊頭並進!

  第802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兩個戰場,齊頭並進!

  幾乎是在庭審結束的第一時間,華盛頓特區五月花酒店三層宴會廳,曾經的梅琳達·蓋茨、現在離婚後改回父姓的梅琳達·弗倫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臉上幾乎沒有妝容,眼下的青黑即使隔著很遠也能看清。

  她身後豎著一塊深藍色的背景板,上面用白色字體印著「梅琳達·弗倫奇全球婦女兒童保護基金會」。

  當然,這個原本由她和首富丈夫共同經營的基金會名稱也做了更改,並且因為這幾年北美愈發流行的女性敘事,很理所當然地把原先的兒童保護,升格成為了婦女兒童保護。

  對於梅琳達·弗倫奇而言,這個基金會是她離婚後最渴望分割到的財產,也是她畢生的心血。

  但在今天這場世紀庭審如火如茶的當下,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華盛頓?

  又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邀請了ABC、NBC、CNN、《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等北美主流報紙和電視台的記者,又只在邀請的電郵上寫著「基金會就近期受助個案發表緊急聲明」呢?

  記者會現場,面色憔悴、似乎像是經受了一個很了不得的打擊的梅琳達,像上一世的2024年一樣,對著媒體痛陳了前夫那些骯髒又荒誕的醜聞。

  當然,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剖白的原因都是要讓自己的基金會和蓋茨這個名字劃清界限,否則也太過反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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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金會寫著保護婦女兒童,而你蓋茨在做什麼?

  梅琳達是一個月之前就下定決心的,也為今天準備了很久,她別無選擇,因為提供這些確鑿的照片和視頻,也把苦主家人拉到她面前的人告訴她:

  她不主動切割,基金會的聲譽和未來,就要和蓋茨這個名字一起埋葬。

  梅琳達知道對方是誰,當然便不懷疑他們的手段,因為幾年前強行從微軟和前夫虎口奪食,將諾基亞搶走的人,無論是輿論操控還是群眾動員能力,都叫她不得不忍痛割「恨」。

  此刻的五月花酒店三層宴會廳中,梅琳達拿著話筒痛苦道:「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基金會主席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母親、一個女人、一個在婚姻中沉默了二十年終於決定開口的人的身份。」

  台下閃光燈驟然密集。

  「上個月,有一對來自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的夫婦找到了基金會。他們的女兒,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三年前年七月參加一次海洋藝術研學營的出海活動後,在巴哈馬海域失蹤。報案後,警方以無勒索信、無屍體」為由將案件歸檔。兩年過去了,沒有答案,沒有進展,沒有人為他們女兒的消失承擔任何責任。」


  梅琳達停頓了一下,從講台下拿出一張照片,舉起來讓鏡頭捕捉一照片上是一個笑容燦爛的金髮少女,穿著白色T恤,站在海邊。

  「他們找到我,是因為聽說我的基金會在資助失蹤兒童家屬的心理援助項目。我看了他們帶來的所有材料,那些照片、時間線、遊艇登記記錄以及女孩最後的社交動態。」

  梅琳達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低沉,「然後我在其中一張照片裡,看到了一個細節。」

  她抬手按了一下筆記本電腦的空格鍵,身後的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一艘遊艇的甲板,畫面右下角,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的側影正背對鏡頭站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塊銀色的腕錶。

  「這塊表,這截手腕,這枚袖扣,我都認識。」

  梅琳達的目光沒有離開鏡頭,「我和比爾·蓋茨先生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衣櫃裡每一件襯衫的袖口樣式,我都親手熨過。這塊百達翡麗腕錶,是他在2013年生日時送給自己的禮物。」

  」Hollyshit!」

  」Oh my God!」

  全場瞬間便是控住不住的譁然,就如同今天庭審現場聽到卡林那個動人故事的陪審團一般。

  梅琳達沒有理會台下的嘈雜,她從講台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從中抽出一沓照片和一摞列印好的文件,高高舉起,讓每一台相機的長焦鏡頭都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畫面。

  即使隔著幾排人頭,前排的記者也已經能看到照片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內容:

  少女的面孔、豪華遊艇的內艙、散落在床邊的衣物,以及畫面中那個雖然面部和隱私部位被刻意遮擋、但體型和衣著特徵與某位前世界首富高度吻合的男性背影。

  「憑藉著印象,我在離婚前我們共用的家庭電腦備份硬碟里,找到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有照片,有視頻,有音頻文件。時間跨度從2008年到2013年。地點包括佛羅里達、巴哈馬、美屬維京群島和墨西哥坎昆。」

  梅琳達的聲音因為恐懼開始發抖,但控訴一直沒有停,「這些文件記錄了我的前夫比爾·蓋茨,長期通過名下基金會贊助的NGO組織,以各種研學營為名義,在加勒比附近的小島上組織或至少是參與某些隱私勾當的詳細證據。」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短暫的真空,是那種所有聲音同時消失、只剩下快門聲和呼吸聲的真空,繼而像被一根火柴點燃了汽油,記者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問題像潮水一樣湧向講台。

  所有人在爭先恐後地確認和挖角這位前首富小島秘聞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在心裡對他下了查無此人的判決。


  在前妻當眾舉報揭發,北美女性運動如火如茶的當下,有這麼多視頻、音頻、照片的佐證————

  查無此人,大概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我已經將這些視頻和音頻的副本分別交給了華盛頓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和聯邦調查局兒童剝削與人口販運專案組,同時以全球婦女兒童保護基金會的名義,向司法部提交了正式報案材料。」

  梅琳達的聲音恢復了穩定,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我希望這一次,沒有人再以各種理由歸檔,也希望我的大義滅親,能夠讓我們的基金會保持應有的善良和純潔,謝謝。」

  華盛頓特區喬治敦一家名為「藍橋」的高檔法餐廳的二樓包間裡,蓋茨和班農一言不發地看著像日苯人一樣九十度鞠躬的梅琳達,似乎陷入了有些想要用手邊的餐具泄憤,又覺得無能狂怒有些丟份的窘境。

  相比於班農立馬開始打電話聯繫本地警署和FBI的行為,蓋茨的面色反倒在陰晴不定後,浮現出一些解脫的意味來。

  他曾經無數次痛苦地在午夜夢回,在某個骯髒卑鄙的導演給他發了那封名為《The

  Truth》的郵件之後(739章)。

  那封郵件里的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條淬了毒的蛇,盤踞在他每一個清醒的早晨和每一個無法入睡的深夜,它們吐著信子,提醒他隨時可能失去一切:

  從那個被全世界仰望的慈善楷模,變成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性罪犯;

  從那個在博鰲論壇上談論人類福祉的智者,變成一個在加勒比小島上被攝像頭捕捉到——

  醜陋面目的畜生。

  照片像一條看不見的絞索,日日夜夜地勒住他的咽喉,讓他不得不在每一次公開露面時強撐著微笑,在每一次面對鏡頭時擔心被問出那個問題,在每一次坐在基金會理事會的長桌前時,恍惚間覺得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他。

  所以他才不得不在最後關頭放棄諾基亞,也放棄了摯愛的髮妻,讓她帶著一半財產離開,還帶著那個用兩人姓名命名的基金會。

  這是為了維持體面付出的代價。

  這樣的恐懼,一直到自己機智地導演了一出《竊聽風雲》,將愛潑斯坦和他的小島一同湮沒在太平洋里,才算是稍稍解脫。

  其實,在這一次籌謀了兩年,終於趁著地緣政治局勢以及大選,對摺磨自己的罪魁禍首發起驚天狙擊之前,蓋茨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著某一天這些照片會出現在手機推送的消息里,即便他已經夥同班農利用存世最強大的暴力機器,用最快的速度將對手擒獲,但還是做了兩手準備。

  譬如當下一個電話打給了自己的助理和公關團隊,在全世界媒體開展不計代價的洗白,而司法機關那邊有自己這麼多年在議員中的人脈,有即將成為從龍功臣的班農的斡旋,暫時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唯一棘手的,就是不知道前妻沒有在現場播放的那些視頻和音頻,裡面都是些什麼力度的內容,能否被公關為剪輯和偽造,又能否被司法部門排除非法證據。

  班農在窗邊打完電話,此刻也從暴怒中恢復了鎮定,看著盟友蓋茨,禁不住疑惑道:「為什麼是今天,不是更早?」

  蓋茨自然懂他的問題所指路寬為什麼不在更早之前,至少在哈維被米兔運動包圍、銀鐺入獄之後第一時間就展開對等報復?

  為什麼一直等到自己也深陷囹國,在開庭的第一天才選擇掀起這種烈度的反撲?

  是因為需要時間說服梅琳達?

  還是因為被FBI逮捕後沒有人能執行他的指令?

  蓋茨和班農思慮良苦,但總歸沒有自大到認為他們的這位對手,是因為輕敵和愚蠢才反應慢了這麼多拍。

  就像在今天上午的庭審中,驟聞證人筆誤一事的路寬和博伊斯,也不會認為卡林的意外就是單純的意外一樣。

  很顯然,現在的情形就像是飽受矚目的世紀庭審,在中午休庭時間被插入了一段誰也沒預料到的GG。

  第一批從法庭出來的旁聽記者將上午的庭審簡報發回編輯部,編輯們還沒來得及消化「卡林打出三代軍人悲情牌」、「路寬摘墨鏡自辯反擊」這些猛料,另一個消息就從五月花酒店的方向被人海人潮推了過來。

  CNN、MS、NBC幾乎同時在午間新聞插播了梅琳達記者會的畫面,這位前首富的前妻高舉照片、聲音顫抖、身後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一塊百達翡麗腕錶的特寫。

  臉書、油管等全球性社媒上,「梅琳達·弗倫奇」和「比爾·蓋茨」兩個詞條在十分鐘內先後衝上全美趨勢前三,全球婦女兒童保護基金會的官網流量也暴漲了幾十倍,伺服器都差點宕機。

  因為梅琳達·弗倫奇把所有的涉案照片照片,都放在了網站上供人下載。

  於是,一場輿論閃電戰,在華盛頓秋日的中午驟然打響。

  幾乎同一時間,《人報》海外版刊發了快評,標題是《當慈善的外衣被撕下》,全美婦女組織聯合會和幾個大型LGBTQ團體則在半小時內聯合發表了聲明,呼籲司法部「以同等力度調查所有涉案指控」。

  這句話的潛台詞簡直明顯到每一個關注路寬案的人都聽得出來:

  你們有精力跨國追訴一個只知道拍電影、玩足球經理遊戲的導演,沒精力調查本國這位道貌岸然、有確鑿證據的前首富?

  至少通過上午的庭審,控方並沒拿出足以證明這位導演拍攝機密技術的客觀證據,但蓋茨的照片、視頻、錄音可是實打實的?


  梅琳達沒有愚蠢和自殺到要用自己偽造的內容去狙擊前夫吧?

  壓力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傳導,從民間組織到國會山幾位驢黨議員的推特帳號密集發聲,再到司法部公共事務辦公室前台的電話,都開始響個不停。

  但很快,在前首富第一時間的未雨綢繆下,另一種聲音也浮出了水面。

  《福克斯新聞》在其午間評論節自中援引「接近蓋茨家族的消息人士」稱,這不過是梅琳達經營基金會不善、試圖從前夫身上再榨一筆分手費的炒作;

  《華盛頓時報》則把矛頭指向了路寬,暗示這是東大富豪在庭審首日受挫後,指使其操縱的「輿論機器」對假想敵發起的報復行動。

  兩種敘事在社交網絡上激烈對沖,轉發鏈里的評論區幾乎每一秒都在刷新,真相也在噪音中沉浮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蓋茨和班農預訂的慶功午餐在接連不斷的電話和緊急會議中被徹底擱置了。

  原本這道叫肥胖的班農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頤的烤羊排配勃艮第紅葡萄酒,現在已經不太能夠入口。

  羊排在盤中冷透,油脂凝成一層白色的薄膜,紅酒也醒過了頭,醋味開始浮現。

  班農看了一眼手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準備出發返回法院,無論如何,庭審才是目前所有戰略的重中之重,為此他甚至沒有聯繫卡林解決蓋茨的問題,就怕耽誤他下午和明天的發揮。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桌邊的蓋茨,強撐了些輕鬆出來:「冷不丁來這麼一出,還真是————有點意思,幸好我們早有防備。」

  蓋茨的手機突然響了,那首他設了多年的默認鈴音,單調、機械,像一台老式打字機敲出的最後一個字符。

  鈴聲叫班農不由得止步,暫時關上了門,隨即便隱約辨認出聽筒那頭是蓋茨私人助理的聲音。

  後者語速極快,夾雜著明顯的慌亂,像是同時被好幾件事追著跑,句子與句子之間幾乎沒有停頓。

  「我知道了,立刻聯繫高盛和摩根史坦利的交易台,啟用備用保證金帳戶,必要時減持一部分非核心資產的頭寸。微軟的股票不能跌破五十二周均線,否則質押盤會觸發連鎖反應。另外,通知基金會首席投資官,暫停所有新的私募配置,流動資金優先用於回購。」

  蓋茨掛斷電話,沒有抬頭,直接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調出實時行情頁面。

  班農走過去,自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屏幕上——

  微軟的股價分時圖上,一根陡峭的綠色陰線從午盤開盤起就一路向下,成交量較前幾個交易日放大了近三倍,截至目前的跌幅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四。不僅是微軟,蓋茨個人持股較多的加拿大國家鐵路、AutoNation、伯克希爾·哈撒韋B類股,以及他通過瀑布投資管理的數十隻持倉標的,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內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賣壓。


  和A股不同的是,美股從早晨開盤到下午收盤,中間是連續不斷的交易,這些「蓋茨概念股」的單筆成交額都不算大,但頻率密集,像是有人用一把散彈槍在掃射蓋茨靶場的每一個靶位。

  半晌,這位前首富才面色凝重道:「有人在借梅琳達的消息面做空。手法很老練,先通過媒體釋放負面消息,等股價承壓後再集中砸盤,逼質押盤爆倉或觸發止損,然後低位回補。自前跌幅還在可控範圍內,但如果今天收盤前不能把股價拉回兩個百分點以上,今晚就會有更多的空頭聞訊趕來。」

  班農盯著屏幕,腦子裡像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紅酒杯震倒,深紅色的酒液在白色桌布上陰開,像一道不祥的暗影,「我知道了!我知道他為什麼一直等了這麼久才放出照片,原來是一直在吸籌!準備對你旗下所有的金融概念股進行砸盤打擊!」

  可很快班農又自己否認了這個結論,因為它有一個無法解釋的硬傷:

  路寬的錢從哪兒來的?

  蓋茨即便被分割了一半的資產,仍舊是幾百億身價的富豪,想要做空包括微軟在內的「蓋茨概念股」,吸籌需要資金,做空需要保證金,而一旦動手,就像今天這樣也很快會被發現,後續還需要源源不斷的彈藥。

  這筆錢,從哪兒來?

  不是說這位東大富豪沒錢,是因為從接受調查開始,國內問界系、鴻蒙系的離岸帳戶、北美境內所有同他有關的實體全部被FBI嚴密監控,推特的錢他又不可能不打自招地主動調撥。

  旁的不提,僅僅是想要做空擁有最大個人股東的微軟,所需要的做空保證金恐怕就是以十億美元為單位的天文數字,他從哪裡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撥這麼多資金,又是誰幫助他在幕後操盤?

  他那位淡雅嫻靜的演員妻子也許可以利用自己的本職工作,在林肯紀念堂前登高一呼,把蠢民們哄得團團轉,但叫她去操盤做空金融市場?

  不可能的。

  蓋茨緩緩地閉上雙眼,腦海里迴蕩著同班農一樣的疑惑,不知道為什麼,即便在把這位東大導演送上審判席的今天,仍舊有著無法預料、猝不及防的後手在等著自己。

  它們就像其人電影中的劇情拐點和反轉劇情,叫人只能見招拆招。

  前首富長嘆了一口氣,面色嚴肅地看著自己的政治盟友:「你先去法院,下午要傳喚哈維出庭,過兩天馬斯克也要出庭作證,你的出現是他們的定心丸,這件事不能有什麼閃失。」

  他示意電腦上仍舊在不斷陰跌的分時圖:「這點帳面資產的得失現在反倒不是這麼重要,只要把他徹底留在美國,一切損失都能彌補。」

  「而且很快————我估計東大方面就會配合他出利空消息了,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安排「」


  班農點頭,沒有什麼猶豫,手臂攬著西裝推門離開。

  他是操縱陰謀、串聯政治、對外宣講的一把好手,但在經濟、金融事務上,蓋茨的事情他幫不了一點忙,只有等到從龍成功後才能給其人一些發展的便利和特權,作為他不遺餘力地支持競選捐款的回報。

  從喬治敦藍橋餐廳到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法院,驅車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但班農坐在後排,總覺得這段路比來時長了一倍。

  車窗外的華盛頓街景在秋日午後的陽光里緩慢後退,行道樹的葉子邊緣已經泛起焦黃,偶爾有一片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風捲走。

  他的手搭在膝頭,拇指無意識地捻著西褲,心裡像揣了一隻不斷在蹬腿的兔子。

  今天自己一方給路寬製造了足夠多的意外,但對方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還以顏色,這些意外的出現即便還不算致命,但仍舊叫班農的心裡免不了突突地跳。

  他隱隱有些覺察出,坐在被告席席上那個戴墨鏡的男子,恐怕從剛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在法庭上解決問題。

  可蓋茨惡魔島照片和做空這套組合拳打出來,後續他還能如何呢?

  人類總是會充滿對未知的恐懼,就像今天的蓋茨一樣,照片的靴子落地反而能叫他從折磨中解脫出來,但面對未知,沒有人能夠駕輕就熟地一笑而過。

  車子在憲法大道靠近法院的位置停下,班農推開車門,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法院門前的人潮比上午更加洶湧了。

  警戒線兩側的隊伍都有所擴大,留學生舉著的海報依然密集,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圍蓋救路」式的標語:「The Truth About Bill Gates Is Out, What About Lu? (關於蓋茨的真相誕生了,關於路的呢?)」

  「Free Lu,Indict Gates!(釋放路,起訴蓋茨!)」

  」Gates is the real criminal! (蓋茨才是真正的罪犯!)」

  班農面無表情地從人群周邊快步走過,視線沒有多停一秒,沿著法院側面的通道走向旁聽席入口,然後在轉角處面色一沉。

  那位奧斯卡影后正坐在入口外側的一段矮牆上,背靠著灰白色的花崗岩牆面,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呦呦和鐵蛋坐在她旁邊的台階上,一人舉著一個甜筒冰淇淋,呦呦正小心翼翼地舔著快要融化的邊緣,鐵蛋則大口咬著脆筒,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色的奶漬。

  母子、母女三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像一幅與周圍喧囂完全隔絕的靜物畫。

  劉伊妃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誰在看著自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輕聲對兩個孩子說了一句什麼,大概是「慢點吃,還有時間」之類。

  被告家屬一家人恬淡的畫風叫班農感到不適,這和中午自己那餐來不及享用的殘羹冷炙的對比,也太過鮮明了一些。

  他兀自踱步,通過安檢進入法院,但心頭還是不免浮現上午,這位女演員對自己的虛張聲勢—

  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好吧,此刻的班農也不得不承認,這不算是什麼強弩之末的狠話,對方精準地襲擊了本方的一架經濟僚機,讓蓋茨不得不暫時抽身去應付輿論危機、做空和FBI的調查。

  與此同時,他也在心裡告訴自己:

  梅琳達的記者會即便是一次有力的反擊,但遠不算致命。蓋茨的醜聞還有操作空間,但只要司法程序不受干擾,只要陪審團還在聽證據,只要哈維下午能按照排練好的劇本出庭作證,路寬在法庭上的處境就不會有根本性的改變。

  大選已經進入最後衝刺階段,庭審也將在幾天內結束,只要把握住主要矛盾,把路寬釘在被告席上讓他無法脫身,所有的損失都是可以彌補的。

  蓋茨的股價可以漲回來,聲譽可以修復,而那些在法院門口舉著「圍蓋救路」標語的人,很快就會忘記他們今天喊過的口號。

  想到這裡,重新坐到旁聽席上的班農又恢復了淡定,呼吸平穩地同控方席位的卡林對視了一眼,從後者的臉上捕捉到了一切按計劃進行的表情。

  很顯然,這位司法部國安司的高官在告訴自己,他沒有被蓋茨的事情影響,專注庭審。

  法警的聲音從法庭前方傳來:「全體起立,保羅·弗里德曼法官即將入場。」

  下午的庭審很快開始,上午的程序性發問和流程結束後,下午就可以直接進入狀態,弗里德曼環視全場,確認無誤後落槌:「控方繼續舉證。」

  卡林舉手示意:「法庭,控方下面這組證據將圍繞起訴書中第四條,關於被告違反《外國代理人登記法》利用推特進行輿論操控及意識形態輸出的指控進行打包舉證,法庭上午已經同意,因此,現在申請證人—米拉麥克斯總裁哈維·韋恩斯坦出庭。」

  「另外,被告於大衛·林格相識也是由於哈維的居中介紹,因而在此節,控方也會通過對哈維的詢問對上午關於被告在小鷹號航母進行違法拍攝做證據補強,請法庭允許。」

  「可以。」

  卡林的自的很簡單,上午自己一方精心準備的好戲,在最後時刻被柏林影帝的表演扳回一城,那就利用已經被策反的哈維重新強化,把小鷹號的故事補上一些關鍵細節:


  另一方面,哈維的倒戈、以及推特對他歷來在醜聞上的特殊照顧,甚至是兩人之間諸多的私密交往,都能叫這位藝術家被告的真正面目得以顯現,讓他在陪審團中的形象分繼續降低。

  故事也好,指控也罷,都是一環扣一環,循序漸進的。

  但對於路寬和博伊斯一方而言,現在也只能面對哈維會對本方做出不利證詞的現實了,雖然此前早有預料和預案,但這一天真正到來,還是叫人有些唏噓。

  一條狗,用多了,也是有感情的,何況是猶太白皮豬。

  法警推開證人候詢室的門時,哈維·韋恩斯坦幾乎是貼著門框走出來的。

  他瘦了很多,最大碼的橙色囚服掛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肩線垂到了不該垂到的位置,褲管在腳踝處堆出兩道多餘的褶皺,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來穿。

  昔日這位好萊塢權利者的頭髮比上次公開露面時稀疏了不止一圈,鬢角已經灰白,眼窩深陷下去,顴骨從鬆弛的皮膚下面凸出來,像一具被晾了太久的雕塑。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幾步地面上,從側門走向證人席的那段路不過幾米,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衡量自己正在走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坐在被告席上的路寬聽見腳步聲,他不知道哈維有沒有在看自己,又是否有膽量看自己;

  台下的劉伊妃也是無限唏噓,她從《異域》開始就跟著丈夫認識這位獨立電影教父了,在她的印象中,哈維的臉總是油亮的,眼神是審視的,手指上戴著兩枚過大的戒指,說話時喜歡用手指敲桌面來強調自己的權威。

  但現在坐在證人席上的這個人,已經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他的下巴上甚至還有一片灰白色的沒有刮乾淨的胡茬,在法庭頂燈下像一層薄霜,眼瞼也低垂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他的精氣神已經被徹底抽乾了。

  說實話,考慮到哈維以往的德行與血統,劉伊妃得知他能在最後一刻、也即得知丈夫在拘留中心失明時才情緒崩潰,答應出庭作證替司法部編造不利證詞,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這是她從補充閱卷後的博伊斯處得知的。

  在此前因為米兔運動被關押調查時,卡林和麥凱布就已經開始組織對他的證詞突破,調查重點根本不是他用什麼辦法、在什麼時候、玩了多少個好萊塢女星和模特,他們的目標從來都只有一個路寬。

  而哈維,也的確是在手段隱蔽的刑訊、威脅和誘供中苦苦支撐了頗久,直到得知連他曾經無限迷信的東大導演也落了個失明的下場,才終於痛哭流涕著走上歪路。

  小劉對他的人品自然是唾棄的,但也知道人性從來經不住考驗,在這種情況下,也就生不出什麼對他恨之入骨的心思了。


  博伊斯也心知肚明。

  作為一位在聯邦法庭上摸爬滾打了半個世紀的刑辯律師,博伊斯在庭前對每一位可能做出不利證詞的控方證人都做過針對性的預判和準備。

  此刻他看著哈維低著頭坐在證人席上,看著那雙再也不敢抬起來看任何人的眼睛,心裡浮現出自己月余之前會見時和東大導演的對話「路,我現在可以相信誰?」

  「我的妻子和阿飛,只有他們兩個,其餘人,你都要做好背叛的準備。」

  自己當時甚至沉默了幾秒,斟酌著問他:「你的那位————他槍殺了FBI探員。這種大罪,聯邦調查局和司法部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認為,在持續的審訊和壓力下,其實是有可能讓他————」

  「不會。」

  這位現在坐在被告席仍舊巋然不動的藝術家,當時沒等自己說完就打斷,「他死也不會,我也不會讓他死。」

  人性是一個很複雜的東西,複雜到即便是穿越者,也無法對所有人的動作進行精準預判。

  博伊斯做了大半輩子的刑辯律師,見過太多背叛:

  兒子出賣父親換取減刑,妻子把全部罪責推給已故的丈夫,朋友在證人席上微笑著說出精心編織的謊言,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人性的底線,那條線比大多數人想像的要低得多,低到幾乎沒有下限。

  但此刻,他看著被告席上那個戴墨鏡的背影,想起他在拘留中心對自己斬釘截鐵說的話,忽然覺得也許自己這輩子對人性的判斷,還是過於悲觀了一些。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互相出賣的世界裡,這位藝術家和富豪,居然真的擁有兩個寧願死也不會背叛他的人。

  這或許就是他敢於自陷圖國,敢於坐在被告席上、敢於直面整個司法系統的碾壓、敢於在失明之後依然不卑不亢地與全世界最強大的暴力機器對抗的底氣所在。

  不是金錢,不是權勢,不是那些離岸帳戶和商業版圖。

  是信任,是那種在這個時代已經近乎絕跡的、絕對的、不計代價的信任。

  因為哈維在本案中被第一次傳喚,法庭按流程開始核驗證人哈維的身份,向他宣讀一些權利義務的須知,等待舉證和詢問的卡林瞟了一眼對面的博伊斯。

  老律師坐在辯方席上,面前的筆記本合著,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既沒有低頭翻閱卷宗,也沒有拿筆在紙上勾畫什麼,姿態稍顯鬆弛。

  卡林微微皺眉—

  按照常理,此刻他應該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列出交叉詢問的提綱,或者和身邊的助理律師低聲交換意見,為即將被哈維證詞衝擊的辯方防線做加固準備。


  他甚至在心裡替博伊斯演練了一遍可能的攻擊方向:

  質疑哈維的交易信用、和被告存在的利益衝突、過往的偽證記錄、從米兔運動的指控里提取他的品性缺陷,任何一個方向都可能讓陪審團對哈維的證詞產生合理的懷疑。

  但他似乎無動於衷?還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卡林又不自覺地看向劉伊妃,她也只是恬淡地坐著,根本沒有在意哈維,只是和兩個孩子一起看向被告席。

  他本能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又著實說不上來,整個辯方陣營就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鐘,它似乎被敲響,但聲音沉悶到叫人無法察覺出什麼來。

  「————好,控方開始詢問。」

  弗里德曼的話音剛落,法庭側門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聲在上午一直保持著肅穆秩序的法庭里顯得格外突兀,老法官的話被打斷,微微皺起眉頭,抬眼看向側門的方向,示意法警查看詳細。

  幾乎是同一時間,心思敏銳的卡林和旁聽席上的班農對視了一眼,都叢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警覺。

  隨著法警拉開側門,法庭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溫度,門外站著四個人,清一色的深藍色防風夾克,左胸位置繡著黃色的聯邦執法標識,腰間佩著手槍、彈匣、對講機和摺疊警棍,裝備齊全得像是直接從某個行動現場開過來的。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白人,身材精幹,下頜線條像刀削一樣利落,左手舉著一份摺疊好的文件,右手自然地垂在槍套旁邊。

  人靠衣裝,制服往往能夠叫人一眼認出來路,今天在場的幾乎都是美國司法和律政界的頂尖人士,從法官到律師到旁聽的各部門官員,沒有人需要多看第二眼才能認出那身制服和胸標上的縮寫:

  」U.S.Attorney.SDNY」

  「U.S.Attorney」即「美國聯邦檢察官」,指司法部下屬的聯邦檢察官辦公室,代表聯邦政府行使公訴權;

  「SDNY」的全稱是「SouthernDistrictofNewYork」,即「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

  一般而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通常與對應的聯邦地區法院共用轄區名稱,所以「SDNY」既指法院,也指駐紮在該轄區的聯邦檢察官辦公室。

  那麼這幾位公幹人員的來頭就很清楚了,他們是全美最有權力、最獨立、最不講情面的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出現在這裡,當然不可能是來旁聽的。

  為首的中年白人在門口停了一步,目光快速掃過法庭內部,然後朝法官席方向微微頷首,「弗里德曼閣下,我是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特別調查組組長,安東尼·加拉格爾。奉命執行緊急傳喚,打擾庭審,深感抱歉。」


  弗里德曼推了推老花鏡,面色有些不快,但仍然保持著法庭應有的禮貌和權威,「說明來意。」

  中年人上前兩步,將手中的文件展開,請法警交予法官席:「上月,本署接到紐約市皇后區一對夫婦的緊急報案。他們的女兒一一名十九歲的大學生,在兩年前參加一次私人遊艇派對後失聯,至今下落不明。」

  「報案人一直苦於沒有線索,直至最近才從家中一部可以和手機同步的平板上發現了錄音、視頻、手機定位記錄及數張派對現場合影在內的一組證據,其中數張合影中,報案人的女兒與一名中年男性肢體動作親密、過火,疑似存在被迫的性犯罪行為,而該男性的面部特徵、體型及衣著風格,與目前正在本法庭內的一名人員高度吻合。」

  驟聞此話,在場眾人只覺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又是少女失蹤,又是合影照片,又是————一個蓋茨?

  老法官波瀾不驚,確認公文無誤後便抬頭看他:「誰?」

  加拉格爾微微側過頭,自光從法官席轉向旁聽席,平靜地掃過一排排注視著他的面孔。

  整個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移動,記者、法警、陪審員、旁聽席,甚至連坐在證人席上的哈維也驚疑不定地抬起了頭。

  加拉格爾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旁聽席第四排靠左的位置,他抬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展開,露出上方蓋著聯邦法院印章的傳喚令。

  「史蒂夫·班農先生。」

  驚!

  這個名字無異於一道驚雷,把整個法庭都震懾得鴉雀無聲。

  「根據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簽發的聯邦傳喚令,請你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你被指控涉嫌參與跨州人口販賣及性犯罪共謀,相關證據已提交本院備案。」

  全場一片死寂。

  如果這是一部精彩的政治美劇,此刻的導演一定會將攝像機鏡頭對準幾位關鍵人物,並隨著他們的視角展現出體現人性與反轉的鏡頭語言:

  被告席上,墨鏡男子依舊保持著洒然的姿態,甚至動作都沒有改變過;

  距離他不遠的證人席上,剛剛還神色委頓的哈維突然抬頭,眼中進發出狂熱的神采來!又以極強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心目中的東方小神仙。

  他怕暴露了什麼。

  路!

  是你嗎!

  是你做的嗎!

  至少哈維自己認為是,因為這種玩狂瀾於既倒,料福禍於未然的感覺實在是太熟悉、

  太對味了!


  但他不敢、也無法透過黑色的鏡片窺得路寬的真實想法,但可以不受控制地看向卡林!看向班農!

  班農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就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座椅上。

  照片————他們手裡竟然還有自己的照片!

  這怎麼可能!?

  愛潑斯坦早已葬身魚腹,惡魔島的一切罪惡也湮沒在塵埃中,竊聽記錄中的路寬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和他達成交易,他哪裡來的照片?(768章)

  看著加拉格爾等制服人員走近,班農雙手和臉頰上的肥肉一齊開始止不住得顫抖,又下意識地攥緊身前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面里。

  班農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像一隻被關在鐵籠里的困獸正在瘋狂地撞擊欄杆,就要撕裂他的皮膚,帶著血肉破體而出。

  他的目光越過加拉格爾的肩膀,越過那枚金燦燦的SDNY徽章,越過整個法庭里所有正在注視他的面孔,落在了一個方向,那裡有唯一一個沒有看向他的人。

  一個東方女人。

  還有她那句帶著美麗又危險的笑容說出來的話:「競選主管先生,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原來不是蓋茨!

  她說的精彩劇情不是梅琳達的記者會,不會蓋茨概念股的做空,是自己!是自己!

  班農憤恨地看向被告席,應該是患有某種狂躁症之類的精神疾病的他,甚至想現在就衝到這位東大導演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地質問:

  你以為搞這一出就能置我於死地嗎!

  你以為抓住這樣的時間節點搞遠程捕撈,就能叫證人席上的哈維看到希望,再次翻供嗎!

  你以為紐約聯邦檢察官就能、就敢把我繩之以法嗎?

  班農氣急攻心,又礙於自己不便暴露出幕後主使的角色,一時間有些張口結舌,但機敏的卡林看到哈維面上重新煥發的神采已經暗叫不好了。

  這位經驗豐富的司法部部長助理突然起身,帶得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痛苦呻吟,也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加拉格爾先生,你所屬的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在未提前知會本案主審法官和司法部主訴檢察官的情況下,當庭傳喚本案旁聽人員、擾亂法庭秩序,這和通常程序有礙,是否為合法行動值得商榷。」

  他走上前去,目光如炬地看著加拉格爾,「現在,我需要知道你的直屬上級是誰。」

  這就是要以勢壓人了。

  卡林作為司法部高官,和這位聽起來小小的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特別調查組組長,上下級關係如何?


  在美國的政治權力結構中,卡林代表的是華盛頓司法部總部的政策制定層,負責指導國家安全相關的法律事務,但並不直接指揮地方檢察官辦案,可以近似看做是副閻王級別;

  而這位加拉格爾就完全算得上小鬼了,因為就算是他上級的上級,也即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也只不過是全美94個聯邦檢察官之一。

  但偏偏這94位聯邦檢察官是直接向司法部長林奇負責、匯報工作,在具體案件的調查和起訴上擁有極大的自主裁量權,卡林再是位高權重,也很難置喙什麼。

  也即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了。

  卡林對這位闖庭想要帶走自己盟友的加拉格爾厲聲質詢他的上司,也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攀上關係,好給班農脫罪,或者叫現場正在密切觀察事態發展的哈維,別那麼容易翻供罷了。

  只是加拉格爾隨後的回答,卻叫事態進一步惡化,徹底滑向了不可逆轉的深淵。

  「部長助理先生,我的上級你甚至沒有可能聽過,但今天下達任務的人你應該知道——

  「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普里特·巴拉拉閣下。」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法庭不可抑制地進入竊竊私語的狀態,甚至連這塊場域的掌控者、老法官弗里德曼本人都無奈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鏡來,暗道形勢愈發複雜,幾乎要脫離他的掌控。

  這位深諳事實的老法官,眼前不可避免地浮現出八個字來—

  驢象黨政,大選傾軋。

  同樣的,這也是此刻張口結合的卡林,和面如死灰的班農此刻心中所想。

  問題的關鍵來了,這位叫卡林也一時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普里特·巴拉拉是誰?

  從明面上看,巴拉拉是一位少數族裔的紐約地區檢察官,全美94位檢察官之一。

  但就像在東大古代看一個官員,要看他的籍貫、履歷、座師、同年才能斷定他究竟是哪一黨、哪一脈、日後會往哪條路上走一樣,這位普里特·巴拉拉的背景,也叫在場的所有美利堅權力人士不得不深思。

  翻開這位的履歷,第一行就寫著—2009年由觀海親自提名、參議院全票通過任命為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這簡直是兩個少數族裔之間的惺惺相惜和知遇之恩了。

  紐約南區的聯邦檢察官為什麼堪稱全美94位檢察官的頂級權力序列?

  因為這裡管的是曼哈頓、華爾街、跨國犯罪、正商勾結、性剝削,是全美最富有、最複雜、最容易獲取政績的地方,而這位巴巴拉檢察官也不負眾望,在自己任內就取得了「華爾街瘟神」的稱號。

  然而,這還不夠。


  如果只是因為觀海的傾向,授意巴巴拉下令捕撈班農,那世事洞明的老法官只會認為這是驢象黨政,又何來大選傾軋一說?

  繼續翻開這位檢察官履歷的第二頁,上面赫然又寫著一在被任命為聯邦檢察官之前,他曾擔任紐約州聯邦參議員、民主黨黨鞭查克·舒默的高級法律顧問。

  舒默是何許人也?希婆在參議院的老同事、克氏家族在紐約政壇最堅定的盟友之一。

  不僅如此,正在競選泥潭中掙扎的老妖婆在2001到2009年做紐約州參議員時,是巴拉拉當初競選紐約州總檢察長的核心背書人之一:巴拉拉上任後,她的團隊遞交的涉象黨腐敗、跨國犯罪的料,幾乎照單全收。

  換言之!

  巴巴拉的背後募然站著兩個人,這兩個人現在受到某位在被告席上面色如常、仿佛這件事同自己根本無關的男子的串聯和蠱惑,指示這位全美最有權勢的檢察官之一悍然闖入今天的莊嚴法庭,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帶走美利堅政壇的當紅炸子雞班農,這又怎麼能不叫人浮想聯翩呢?

  誰也不會忘記,班農身後的那位,是怎麼聯合FBI二號人物麥凱布發起的郵件門,這一次對方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只不過是來而不往非禮也罷了。

  但問題的關鍵是,只要某位擅長編劇的導演,能夠把這些確鑿的照片、視頻、錄音交到希婆手上,後者即便知道自己是被他利用,也完全無法在競選失勢的當下,放棄這個可以對對手的狗頭軍師實施重大打擊的機會。

  至於觀海————他則又可以美美地隱身於幕後,對所有人說:

  我只是為了驢黨辦事,並不是偏幫這位導演先生,不存在的。

  有趣的是,這位巴巴拉檢察官在上一世為這兩位盡忠職守之後,在繼任者上台的第一時間就被責令辭職,拒不辭職後被強行解僱,紐約南區檢察官這個重要位置也被換上了自己人,可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衣無縫。

  即便是卡林,此刻心電急轉地釐清了所有思路,也不得不鄭重其事地看向被告席的男子,心中感慨他手段之悍然凌厲、時機把握之精準,在今天庭審的第一天就悍然出手,不但叫自己上午的努力事倍功半,又在下午哈維即將跳反之際提前動手,把他的不利證詞扼殺在搖籃之中。

  更關鍵的是,作為未來鐵王座前的雙翼,競選經濟上的支持者蓋茨已經遭遇了悍然狙擊,結果還沒等大家從緊張的庭審中騰出手來拯救他,政治上的競選主管班農又被遠洋捕撈,這對於本方陣營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當然,無論是蓋茨還是班農,都不太擔心自己會被繩之於法,因為有卡林和麥凱布在,有這麼多議員以及千絲萬縷的人脈在,他們有的是脫罪的方法,實在不行,還有特赦。


  只是當下來看,這位擅長劇本的東大導演,顯然是在法庭之外又開闢了一個法庭,他就是明明白白地要告訴世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我在哥倫比亞聯邦法庭接受庭審,你們也要在庭外的正義、道德、權力的審判庭中陷入被動的旋渦。

  即便在拘留中心十平見方的小房間裡,路寬仍舊可以運籌帷幄,通過自己此前多年的布局、暗線,周密的安排實施精準打擊;

  而迄今為止才看到對方翻出底牌的一角,尚且無法窺得全貌的班農和蓋茨等人,似乎連中午那樣一頓飯的享用都成為了奢侈————

  如此看來,究竟是誰身陷囹圄呢?

  班農面色陰沉地被小鬼們帶走了,臨行前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面露喜色的哈維,他對於自己的自由倒不是太過擔心,因為知道背後那位絕對已經開始著手營救他了。

  但哈維————以及今天的庭審,怎麼處理?

  他最後看了一眼卡林,經驗豐富的後者在弗里德曼落槌宣布庭審恢復後,幾乎是第一時間舉手示意:「法庭,控方申請暫時中止證人哈維·韋恩斯坦的出庭程序。鑑於剛才發生的突發事件,證人的精神狀況顯然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干擾和衝擊,在此狀態下繼續作證,既不利於證人提供完整、準確的證詞,也不利於陪審團對證詞效力的公正判斷。控方請求將哈維·韋恩斯坦的舉證環節延後至明後日,待證人情緒穩定後再行恢復。」

  「反對!」博伊斯疾言厲色,「證人在出庭前已經經歷了完整的心理評估和準備程序,控方在傳喚前並未對其精神狀態提出任何異議。突發事件確實令人遺憾,但法庭程序不應因旁聽人員的變動而隨意中斷,尤其在控方已經完成了開場陳述、證人已經宣誓就位的情況下。」

  「辯護人認為,控方此舉意在爭取時間重新調整證詞口徑,而非出於對證人狀態的真誠關切。根據《聯邦證據規則》第320條,法庭應保證交叉詢問的連續性,不應給予控方單方面中斷程序的特權。」

  所有人都看向弗里德曼。

  這群狗日的。

  這是老法官此刻最直接的心聲。

  他簡直在心裡把面前這幫人都罵了一通,班農、卡林、被告席上那個戴墨鏡的導演、

  兩個躲在幕後的驢象,沒有一個是他媽的省油的燈。

  這些玩弄權術的人,接連湧進他的法庭,把他的審判席當成了政治角斗場。

  自己只想安安靜靜地按照法律走完程序,但他們非要在這裡上演一場又一場的鬧劇,導致法庭的每一步自由裁量都需要在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被某一方抓住把柄。


  而在這個競選前的敏感時間點上,任何一個裁決都會被外界解讀為站隊,即便是他這樣的終身製法官。

  弗里德曼沉吟許久,終於本著國家利益做出裁斷,只是聲音里多了些疲憊感:「本庭同意控方的延遲申請,證人哈維·韋恩斯坦的詢問,推遲至行。」

  卡林長舒了一口氣,看向已經正襟危坐、但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哈維,給了他一個沒有情緒外露的眼神警告。

  博伊斯則同家屬席上的劉伊妃對視了一眼,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無奈。

  這就是主場哨的威力。

  缺乏哈維這個可以叫卡林更好地搭台唱戲的合作者,第一天下午的庭審重點便轉向了另一位協訴檢察官負責的商業犯罪領域,博伊斯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場面相當地乏善可陳。

  華盛頓當地時間下午五點半,弗里德曼迫不及待地落槌,宣布第一天庭審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劉伊妃一家四口仍舊停到了最後,呦呦和鐵蛋也仍舊習慣性地同父親告別,「爸爸,我們走了,明天見。

  T

  「明天見。」

  只是小男孩經過父親身邊,看著他下巴返青的胡茬和可親的面孔,突然掙脫了媽媽的手,控制不住地上去想要抱緊他的手臂。

  「後退!」法警的聲音像一柄突然抽出的刀,橫亘在男孩與父親之間,厲聲呵斥,語氣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鐵蛋被聲音一激,不但沒有後退,反而仰頭,直愣愣地看向惡行惡相的法警,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沒有怯意,反而像兩粒淬火的鐵砂,亮得灼人。

  「你才後退!」

  眾人打眼看來,料想如果是普通小孩子,被這樣身高近一米九、全副武裝的聯邦法警厲聲一吼,恐怕早已嚇得縮進母親懷裡啜泣不止了。

  但他只是站在那裡,不躲不避,叫旁觀者嘖嘖稱奇,也禁不住感慨————

  虎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氣。

  法警似乎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一時間愣在原地,幸而老法官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特,過去吧。」

  年逾古稀的老頭走到被告席,蹲下身子,又招手示意蠢蠢欲動的呦呦也過來,「孩子們,張開手給我看一看。」

  雙胞胎姐弟不為所動。

  弗里德曼摘下眼鏡,笑容和藹地解釋道:「我要確保你們的手裡沒有任何字跡和紙條,然後可以允許你們和父親擁抱一下,成交?」

  幾乎在一瞬間,兩雙白乎乎的小手就攤開在他面前,弗里德曼一招手,親自站在路寬身邊,看著兩小隻投進父親的懷抱。


  法警們各自轉過頭去,弗里德曼也後退了半步,把空間留給這一家人。

  法庭挑高的穹頂將這一刻的安靜放得很大,大到連走廊里腳步的回聲都被吞沒了,深秋的暮色從高窗外斜斜地落進來,剛好鋪在父子、父女三人的身上。

  劉伊妃眼眶微紅地站在後面,微笑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著無限感慨。

  適才這位老法官,難道不知道自己同意延遲控方對哈維的詢問是一個誤判嗎?

  他當然知道。

  他此刻,難道又不知道讓這種國安案件的被告人私自接觸家屬和案外人,是嚴重的違規嗎?

  他也知道。

  這只不過是一種補償罷了。

  弗里德曼坐在這樣的位置,每一次落下法槌,每一次做出抉擇的難度可想而知,但在身不由己的背後,這個白人老頭,也願意給兩個孩子一個僅僅是擁抱父親的機會。

  人有私心,有公心,有惡行,也有善意。

  這正是這個世界的複雜的原因,也是人性幽微、不可探視之處。

  月黑風高夜,歷來是殺人放火的好時機,當然也是陰謀誕生的溫床。

  無數足以改寫歷史走向的決定,無數將人性碾碎又重塑的交易,都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悄然完成的。

  沒有見證者,沒有記錄者,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桌上那盞孤零零的檯燈。

  華盛頓特區西北部,喬治敦一處不顯眼的聯排別墅二層,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室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連路燈的光都無法透進一絲。

  書房裡坐著四個人,圍在一張核桃木圓桌旁,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菸灰缸里堆著幾根燃盡的菸蒂,他們剛剛經歷了各自職業生涯中最漫長的一天。

  剛剛被暫時保釋、腳上還帶著追蹤的電子鐐銬,不用多久就要回去報導的班農;

  和博伊斯對庭了一天,從精神到生理都不堪重負的卡林;

  焦頭爛額地應對著醜聞、做空以及東大方面傳來的利空消息的蓋茨;

  還有隱於幕後,正為了班農和蓋茨兩個性犯罪者脫罪而努力的麥凱布。

  這四人,也是那位鐵王座競爭者的主要支持力量,利益攸關,互為臂助。

  沉默了一陣,蓋茨率先開口,整個人有一種被磨鈍了的疲憊:「我收到消息,那邊已經準備以國家安全為由,將微軟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的預備觀察名單。雖然不是正式制裁,但也不遠了。」

  「盤後我們的股價又往下掉了百分之一點七,這個利空一出更是棘手,對方手裡的籌碼比我們預想的多,資金量也很可怕,我下午讓瀑布投資的團隊查過所有能查的渠道,找不到任何大額跨境資金流入的痕跡。沒有從東大出來的錢,沒有通過香江中轉的痕跡,沒有通過歐洲私人銀行的結構化產品,乾乾淨淨,像那些做空的頭寸是從空氣里長出來的。」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我明天去找史蒂夫·施瓦茨曼,黑石還欠我一個人情,必要的時候他可以幫我頂一筆流動性,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必須儘快擺脫那些莫須有的照片和訛傳。」

  蓋茨看向卡林和麥凱布兩人:「我和班農的指控——」

  卡林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看了一眼班農腳踝上那圈黑色的電子鐐銬,「梅琳達提交的證據雖然量大,但管轄權在華盛頓州西區聯邦法院,那是我們的地盤,我可以讓主審法官以證據鏈完整性存疑」為由,將立案審查期延長至少六十天。兩個月內,只要大選結果落定,一切都好說。」

  他又轉向班農,語氣微沉:「但你這邊比較棘手。紐約南區是巴拉拉的地盤,他親自簽發的傳喚令,走的又是跨州人口販賣和性犯罪共謀的路徑,這兩項都是聯邦重罪,沒有保釋的慣例。」

  卡林示意麥凱布,「這次是安德魯動用了司法部內部的關係,以案件關聯性待核實」為由幫你爭取了二十四小時的臨時保釋,但明天下午兩點之前你必須回SDNY報到,否則就會簽發全國通緝令,到時候誰也壓不住。」

  班農肥厚的臉頰在昏黃的檯燈光線下顯得更加陰沉,他緩緩搖頭道:「不行,我明天必須出現在庭審現場。如果我不在,哈維那條狗一定會再次翻供,我太清楚他最後看著我的眼神了!」

  「哈維————其實還是次要的。」卡林肅聲道:「我們這一套策略的核心就是輕客觀、

  重言辭,用敘事打動陪審團,哈維是其中一環,但馬斯克是收尾的壓軸。」

  「僅僅今天一天,就發生了這麼多意外,我想大家也不要對明天的態勢太過樂觀,這位導演的劇本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精彩。」

  他的話像是小石子砸進了一潭死水,迅速隱入水波之中,四人的沉默也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說服馬斯克作證的最大籌碼,是從龍之後的巨大回報:

  NASA的合作和深空探索便利、商務部或者新設的效率部部長的位置、推特的獨家控制權等等。

  而這些籌碼之所以有效,前提是從龍能夠成功。

  現在班農被希婆和觀海控制下的紐約南區檢察官盯上,利用他的醜聞大做文章,等於本方競選團隊的核心大腦隨時可能被司法程序拖進去,如果因此輸掉大選,那些承諾給馬斯克的籌碼就會全部作廢。

  如果明天班農真的叫紐約州實施了羈押,馬斯克獲悉這一消息,還能按照大家議定好的計劃出庭作證嗎?

  這四位雖然沒有看過《屠龍》,但也知道什麼叫主要矛盾、次要矛盾。

  如果說原先的主要矛盾是庭審的勝敗,那經過電影大師今天一天精彩絕倫的劇情演繹過後,庭審反而成為了次要矛盾,主要矛盾赫然變成了鐵王座的歸屬。


  現在領先的態勢大好,但如果伴隨著蓋茨、班農等人的接連陷落,對方利用惡魔島事件大做文章,再發酵成為郵件門一樣的惡性事件,則何如?

  書房裡的沉默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棉被,壓在四個人的肩上,沉重、潮濕、透不過氣。

  「鈴鈴鈴!」

  班農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手機就放在桌面,眾人不自覺地打眼看去。

  說曹操,曹操到。

  「喂,Boss?」班農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只是兩秒鐘還不過,其餘三人就聽到了他出離驚訝的質疑:「讓我認罪?為什麼!」

  肥胖的競選主管只覺得此刻脖頸上的領結叫自己有些喘不過氣,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帶著獨特節奏感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濃重的紐約皇后區口音:「聽著,現在情況不太好。我剛掛了五個州黨部主席的電話:賓夕法尼亞、密西根、

  威斯康星、俄亥俄、佛羅里達,全都在問我同一個問題:你的競選主管為什麼會被SDNY

  帶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郊區女性選民、福音派、拉丁裔天住教徒————這些人群對性犯罪共謀這個詞的敏感度比你想像的高得多。我們不能讓他們在投票日那天想起來這回事,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方案。」

  班農氣急:「方案就是讓我去坐牢?」

  「不是讓你去坐牢,認罪之後,會有人協調法官批准巨額保釋金釋放,你本人仍須受電子監控,但可以繼續出庭參加路的庭審。這是為了讓輿論焦點從你身上回到庭審本身。

  與此同時,媒體和選民看到的是競選團隊執行長主動配合司法,清白無暇」,形象上反而能賺回分數。」

  「兩個月!」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斬釘截鐵,「兩個月,一封特赦令會放到司法部的案頭,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路寬當初破局的方式是自陷囹國,那麼現在本方也到了陷入危險旋渦的時間節點,如果說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暫時犧牲自己來破局的話,班農無疑是最佳人選,這也是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蓋茨等三人心裡自然拍手稱快,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有卡林從庭審角度試探道:「如果班農明天可以照常出現在法庭,我可以在庭前就向弗里德曼申請,要求馬斯克在上午就提前作證,把哈維的節點壓到後面,避免證人鏈斷裂。以弗里德曼今天的傾向和陪審團已經被建立起來的情緒基礎,成功率依然很大。」

  這句哈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叫班農喪氣又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著那對夫妻令人厭惡的面龐————


  「好!我認!」

  「好,我認!」

  華盛頓特區喬治敦一棟不起眼的商業樓三層,一個頭髮微禿的男子坐在長桌正中的轉椅上,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轉頭無奈一笑。

  「當初被路以利誘,後來被他的《大空頭》用名吊著,現在看來更沒辦法,我拒絕不了做空蓋茨概念股的吸引力,簡直太帶勁了,我認栽!」

  小劉聞言洒然一笑,叮囑鐵蛋和呦呦不要搗亂,走到另一邊同博伊斯敘話。

  保爾森一邊緊鑼密鼓地調動資金,一邊對身邊兩眼好奇地盯著屏幕的雙胞胎姐弟笑道:「看看,白頭巾叔叔是不是比你爸爸還有錢?」

  兩小隻不答話,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綠色數字和紅綠交錯的K線圖,像是盯著某種來自外星文明的密碼。

  他們看不懂,但覺得很厲害,在有限的認知里,這個禿頭叔叔和隔壁那個白頭巾叔叔似乎正在做一件和爸爸有關的大事,而那些數字每跳動一下,就意味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壞人的錢正在變少。

  這是他們能理解的全部,也是同一時間華盛頓的某處,蓋茨和班農等人無法理解的全部。

  關於為什麼要在今天動手?

  因為要配合庭審的時間節點,庭審內外,兩個戰場同時開戰,蓋茨、班農的醜聞同時爆發,才能形成輿論上的共振,讓對手顧此失彼。

  關於吸籌和砸盤、做空的資金來處?

  因為吸籌需要時間,做空微軟這種體量的標的,建倉周期長達數月,不能打草驚蛇,澤耶德通過阿布達比投資局旗下二十多個離岸殼公司,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吸籌。

  那些分散在紐約、倫敦、新加坡、杜拜的帳戶像沙漠裡滲入地下的水,緩慢而無聲地匯聚。

  而這一切的協作者,現在正穿著深灰色長袍坐在桌前,安靜地喝著薄荷茶,聽著老律師博伊斯談完了明日庭審的預案和安排。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博伊斯疲憊地揉了揉眉頭,「至多是明天下午,馬斯克一定會被他們推出來,企圖速戰速決,所以————庭審看似耗時日久,但決戰就在明天。」

  劉伊妃和澤耶德點頭,博伊斯突然好整以暇地看向白頭巾王子,「澤耶德閣下,我很好奇的是,一兩個月之前,事態遠遠沒有現在這麼清晰,我們大家也都不知道那些照片的存在————您為什麼對路這麼有信心呢?」

  「當然。」博伊斯補充道:「毫無疑問的是,路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和戰略家,具有很強的人格魅力,但————」

  他攤手道:「我之所以這麼問,是感慨這兩天見到的人性之幽暗,確實令人無法看清,請見諒。」


  「其實我也好奇。」劉伊妃微笑看向澤耶德。

  自己對丈夫有信心自然不必多言,也因為那幾張底牌的存在更顯鎮定。

  但彼時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之下,澤耶德仍舊能通過官方施壓、並提供可貴的資金供保爾森建立做空頭寸,不得不說是一種冒險的投資。(804章)

  他對路寬的了解,明面上甚至不如哈維要多,連後者在重壓下都已經崩潰繳械。

  澤耶德莞爾,腦海里閃過靈媒莎迪雅在事發後對自己的告誡,關於這位藝術家連同他的孩子都是無法預測之人的讖語,於是啜了一口冰涼的薄荷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沙漠裡的老人常說,人的影子往往比他的身體更長,世人只看到他本身的存在,而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華盛頓時間,2016年9月22日上午八點半,世紀庭審的第二幕大戲,也極有可能是最終章,在萬眾矚目之下拉開序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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