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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劉老師最珍貴的一課,熱芭的地獄和天堂

  PS:為盟主灰原哀yyds加更

  「好的,我們開始。」

  劉伊妃話音剛落,教室里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是輕微的衣物摩擦聲、調整坐姿的寇窣聲,以及努力壓低的深呼吸聲,在空曠的排練廳里隱隱響起。

  十餘名競聘者,連同後排二十雙年輕的眼睛,都牢牢鎖定了場地中央那個扎著馬尾、身形挺拔的女老師。

  她退後幾步,站到了排練廳的中間,讓自己處於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看清的位置,雙腳自然分開與肩同寬,雙手鬆弛地垂在身側。

  「首先,忘掉你們是演員,忘掉詞,忘掉表情。回到最原始的狀態,關注你的呼吸,內視你的身體。她微微側身,確保自己的動作能被側面的競聘者們看清。

  「大家都是科班出身,應當知道在三大院校的教學體系里有胸式呼吸、腹式呼吸以及聯合呼吸,在這一點上,格洛托夫斯基和斯坦尼兩個體系的觀點是一致的,都提倡先胸、後腹再聯合,循序漸進地去感受。」「但格洛托夫斯基體系更強調一種極限釋放,演員要讓呼吸穿透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成為驅動動作、聲音、情感的本源動力,大家看一下。」

  沒有複雜的講解,動作本身即是語言,稍後排的學生們更是個個如饑似渴,仿佛在窺見這位三料影后的什麼武功秘籍一般。

  劉伊妃開始示範:

  吸氣時,她的腹部自然、飽滿地向外鼓起,仿佛那裡有一個無形的風箱被拉開,肋骨下緣溫和地向外擴張,而肩膀和胸口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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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氣時,氣息綿長、均勻地吐出,腹部緩緩內收,回到初始狀態。

  整個過程緩慢、深沉,帶著一種近乎冥想般的專注,但絕非鬆懈,核心肌群一直在細微地控制著氣息的流速。

  「注意,不是用胸口「提』氣,也不是猛地「鼓』肚子。」劉伊妃在緩慢呼吸的間隙,聲音平穩地補充,「感受氣息向下沉,推擠橫膈膜,啟動你的下腹。呼吸的支點在這裡。」

  她單手虛按在自己臍下三指處。

  「大家各自找一塊空地,我們有一刻鐘時間。不用看別人,感受你自己。嘗試找到這種呼吸節奏讓身體記住它。十分鐘後,一起來做做看。」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格洛托夫斯基將呼吸視為「演員能量的首要源泉」,是整個訓練體系的基地,因此當年路寬第一次見到劉伊妃,就是她在別墅練功房裡接受馮遠爭指導的場景(16章)。

  競聘者們紛紛起身,在排練廳各處散開,各自尋找位置。

  翟天林表情嚴肅,努力回憶著書本上看過的呼吸理論,試圖用知識指導身體;

  娜扎有些無措地看了看四周,學著劉伊妃的樣子站好,肩膀明顯緊張地縮著,但這個呼吸訓練她自問還是不成問題的;

  迪麗熱芭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靠牆的位置,她自幼練舞,對呼吸與身體的配合併不陌生,但劉伊妃要求的這種更下沉、更內在的呼吸方式,仍需她集中精神去調整和感知。

  菅紉姿和藍盈瑩也各自沉靜下來,藍盈瑩的眼神尤其專注,帶著她一貫的拚勁,仿佛這不是練習,而是一場必須攻克的戰鬥。

  後排的學生們瞪大了眼睛。

  張新成看得目不轉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模擬著呼吸的起伏,郭麒麟則微微張著嘴,小聲對旁邊的劉昊然嘀咕:「這比說相聲的「氣沉丹田』還要細發一點……」

  劉吳然懵懂地點點頭,只覺得劉老師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厲害。

  陳都靈和白鹿、張若楠三女靠在一起交頭接耳,她們分到了一個宿舍,也都是沒有太多基礎的新生,但身邊同宿舍的大胸甜妹小田已經開始慢慢模仿了。

  後者從小練舞,對身體的協調和控制能力還是比其他人要強一些。

  一路走來最為曲折的楊超月坐在稍靠後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沒去想什麼理論,只是緊緊盯著劉伊妃的腹部,看著一起一伏的韻律,然後低下頭,悄悄地把手放在自己腹部,嘗試模仿。

  鹽城姑娘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和力量,仿佛呼吸真的能驅動什麼。

  十分鐘在寂靜與輕微的呼吸聲中流過。

  劉伊妃沒有催促,只是在場地中緩緩踱步,目光溫和地掠過每一個人,觀察著他們肩頸的鬆弛度、腹部的起伏模式、乃至眉宇間不自覺的緊張。

  她又走到學生邊上,輕聲道:「今天只是很淺顯的臨時教學,但你們現在不要模仿,別把自己搞岔氣了,但要充分認識到呼吸的重要性,這也是老師當時起步的第一課。」

  小劉進入了劉老師的狀態:「你們大多是90後,應該都看過雪健老師在《水滸傳》里演的宋江吧?」眾人點頭,郭麒麟尤其激動,忍不住低聲道:「劉老師,雪健老師也教過你,算不算我們的師公哦!」郭麒麟這話接得順溜,倒不是存心要套近乎,他打小兒在後長大,見誰都論輩分、找師承,話趕話到了嘴邊,不遛這一下嘴皮子就痒痒。

  劉伊妃頷首,「對,你們要多去揣摩他的角色。」

  這二十多個學生自然都對自己的小劉老師很了解,有些趣聞往事在網際網路上早已傳為美談。2003年,田狀狀找到路寬,提及表弟李雪建因治療鼻咽癌花光積蓄,他聯繫了美國的治療機構,但李雪建拒絕接受其幫助。


  路寬當即提出,可以聘請李雪建擔任《異域》劇組的表演顧問,以好萊塢標準的薪酬為其提供工作,從而合情合理地解決李雪建在美的醫療和生活費用(195章)。

  這正好成全了小劉。

  她在《異域》劇組和老頭相處了小半年,受益匪淺,對他的經典作品也是百般揣摩,再加上前些年《太平書》里的白起和顧楠戲份,是以和學生們援引例子,張口便來。

  「潯陽樓題反詩那場戲,宋江喝醉了酒,在牆上題詩。你們現在應該不記得細節,今天回去可以到智界視頻上找片段看看。」

  「他提筆之前,有一個很長的停頓,站在那裡,肩膀微微起伏,是在做什麼?他是讓自己的氣息從胸腔里一層一層地湧上來,等到那口氣徹底沉下去了,他才落筆。那一筆下去,「敢笑黃巢不丈夫』七個字就從身體裡漏出來了。」

  「還有電影《焦裕祿》里蘭考沙丘上那場戲,他捂著疼痛的肝部,彎腰,整個人像一張被風快扯破的弓,對著當年親手種下的那棵泡桐樹,喊了一聲「活著!』。」

  劉伊妃頓了頓,讓聽得入神的學生們想像那個畫面,「如果你們以後真正領悟到了呼吸和發力的技巧,再去看這一段,誇張一些講,你們會看到「活著』兩個字,和那口氣,是從顫抖的膝蓋、從深陷的土地里,一寸寸頂過痙攣的腹部,撞開疼痛的胸膛,最後從喉嚨里迸出來的。」

  她在用一種聽起來無比抽象,但真正領悟和感覺到了的人會極其感同身受的方式去描述。

  「那是用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把「活著』這個念頭,用一口氣給「夯』出來,砸進那片土地里,砸進所有人心裡。支撐那一聲的不是喉嚨,是那口從腳底板提起來、沉到丹田、再豁出去的氣。沒有前頭那漫長、艱難、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擠壓出來的呼吸過程,最後那一聲,就沒有魂。」

  學生們聽呆了。

  這就是呼吸的重要性嗎?

  這就是表演嗎?

  好像和我們過去在電視上看到的你儂我儂,情情愛愛的親嘴、嬉笑差距也太大了一些吧?

  這其中,也許只有有些底子和見識的郭麒麟更能體會三昧,他父親和師父那一輩無論商業化道路上出過多少么蛾子,學藝時的兢兢業業是毋庸置疑的。

  劉伊妃對這幫大一學生們的「預科」教育淺嘗輒止,畢競今天的主題是選拔助教,剛剛這些講解也只是恰逢其會罷了。

  她看著腕錶上的時間差不多了,輕輕拍手示意大家停下,「大家原地演示就行,不用做其他動作,只做腹式呼吸,五個循環。小翟,你先來。」

  大帝身體微微一頓,立刻站定。


  他其實演技不算太差,當下努力回憶著要點,開始呼吸。

  前兩個循環尚可,但到第三個,或許是過於在意標準,肩膀開始微微上擡,氣息變得短促。劉伊妃走到他身邊,沒有出聲,只是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他緊繃的鎖骨下方。健身的都知道,這裡有一塊胸小肌,是周一練胸日後慣常按壓拉伸的部位。

  「這裡,鬆掉。氣息往下走,別往上跑。」

  她的聲音很低,但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北電小翟臉微微一紅,連忙調整。

  沒有給出任何評語,緊接著就是娜扎。

  她的外形條件極好,但呼吸時能明顯看出胸腔的參與過多,腹部發力淺而不穩,氣息浮在胸口。劉伊妃觀察了片刻,想起王春子的交情,溫聲提示道:「想像你的後背貼著一面溫暖的牆,氣息向牆的方向推,而不是向前頂。」

  娜扎努力嘗試,但顯得有些吃力,眼神里流露出慣有的、帶點茫然的努力。

  熱芭離娜扎近一些,聽了劉伊妃的指導,很機靈地立馬有樣學樣,等到小劉老師走過來時,鄭重地調整了一下站姿,雙腳仿佛更紮實地踩在地板上。

  她做得比較好的一點就是腹部起伏非常明顯,深長而穩定,肩頸完全鬆弛。

  也許是從小練舞的緣故,在呼吸的帶動下,整個軀幹有一種整體的聯動感,不僅僅是腹部在動。劉伊妃一掃而過,倒是沒有點評,又來到菅紉姿面前。

  她的呼吸溫和而穩定,有種大家閨秀般的控制力,身邊的藍盈瑩則顯得更有力,甚至有些刻意,仿佛在用意志力驅動每一次呼吸,效果不錯,但少了一絲渾然天成。

  第一輪基礎篩查,高下已現,但差距並不懸殊,小劉心中大致有數。

  「各位,我們進入下一步。」她回到場地中央,「脊椎是我們身體的軸心,也是動作和情感傳遞的橋樑。很多人這裡………」

  她用手指順著自己後頸一路虛劃到腰骶,「是僵死、斷裂的,下面這個動作就是要喚醒它。」「虎式練習,大家都在形體課上練過貓式伸展,可以把它看作升階版本。」

  劉伊妃在瑜伽墊上示範,雙膝微屈,身體前傾,雙手虛按地面,目光驟然專注。

  她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從一種極其緩慢、充滿控制的呼吸開始,呼吸聲低沉而綿長,仿佛猛獸在蟄伏中積蓄力量。

  緊接著,她的肩胛骨開始輕微聳動、旋轉。

  後排的學生們坐不太住,楊超月等女生都走近了些,看著身著練功服的小劉老師背部肌肉的收縮和舒張。

  十分神奇的是,這種收縮和舒張向下傳遞到腰椎,骨盆開始以難以察覺的幅度緩慢畫圈,仿佛在丈量地盤。


  整個過程中,劉伊妃標準的頭顱始終保持著一種警覺的、微微前探的姿態,眼神虛焦,卻又像能洞察一切。

  「這不是擺姿勢。」她的聲音在緩慢的動作間隙響起,「發揮演員的想像力,用脊椎去思考、聆聽、準備。思考獵物在哪,聆聽環境的動靜,準備爆發或潛行。」

  突然,劉伊妃整個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猛然向前彈出,並非真的跳躍,而是一種將所有先前積蓄的、細微的動勢在瞬間向前投射的錯覺,仿佛猛虎出擊前那一下收爪。

  旋即又迅速但控制極佳地收了回來,恢復成一種高度戒備的蜷縮姿態。

  整套動作不過十幾秒,卻充滿了一種原始的張力與戲劇性。

  小劉起身,看到學生們都靠了過來看得目瞪口呆,習慣性地解釋道:「馮遠爭老師當年排《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時候,給家暴男安嘉和的角色設計了很多細小的、神經質的肢體語言。」

  「那些肩膀不自覺的抖動、脖頸的僵硬,都不是憑空想的。他是花了大量時間去觀察、去讓身體記憶某種被壓抑的暴力衝動和極度的不安全感。」

  「我們的身體儲存著一切情感和本能的密碼,而訓練,就是找到並啟動這些密碼的鑰匙。用身體去理解偏執,比用大腦去演偏執,要直接一萬倍。」

  劉伊妃不厭其煩地解釋道:「這個虎式動作在質樸戲劇中就是鍛鍊演員爆發力的,2002年拍攝《爆裂鼓手》的時候,為了幫助新手杰倫飾演出電影中鼓手的瘋魔態,路寬導演和馮老師就是用的這個辦法去讓他強行肌肉記憶這種感覺。」(78章)

  「不知道大家現在是否理解我之前說的,格洛托夫斯基體系能夠讓像我這樣不怎麼有天賦的人,也能體會到頂級演員的美妙了?」

  「道理就在此處。」

  頂級演員的美妙……

  這一刻班裡所有的學生都陷入了沉浸式的現場教學中,但對此感想最深的莫過於楊超月了。她原本就是奔著笨鳥先飛、自己能吃苦的念頭來闖的這一關,現在再次從劉老師嘴裡聽到,原來自己這樣沒有任何基礎、只是會吃苦的笨蛋,也能一窺頂級演員的門徑嗎?

  也能做到她剛剛那樣優美、野性、凌厲、精煉的形體演示嗎?

  這無疑太鼓舞人心了。

  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一個道理,或者說是劉伊妃幫助他們這些菜鳥新手們都祛魅的一個道理:沒有功勞,但是可以有苦勞,在演員這一行是成立的。

  但這和做能賺多少錢的明星無關,如果把它看作一個謀生的職業,吃苦耐勞完全行得通。

  行吧……

  在楊超月想來,至少比自己打工要賺得多得多。


  正如劉伊妃所說,也許她學表演的出發點不是那麼高大上,但這種務實的精神反倒叫楊超月未來成為班裡最刻苦的同學。

  因為她實在太缺錢了。

  特別是分到和兩個京滬大小姐一個宿舍,踏馬的,顯得自己更窮了。

  無論如何,這次劉伊妃借著挑助理的由頭,順便給剛剛踏入校園的孩子們上的第一堂課,註定叫他們此生難忘了。

  但這種難忘也即將在他們正式開課後伴隨著痛苦,不像現在看熱鬧看得有趣。

  到時候就會是美女老師演示完,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好看吧?你來一遍。」然後練功房裡一片哀嚎。難度陡然增加,競聘者們也再次動起來。

  這一次幾乎所有人都表現平平。

  翟天林做得笨拙,試圖理解本能卻顯得稍微有些刻意;

  娜扎嘗試用舞蹈的優美來表現柔韌,但缺少那種內在的、蓄勢待發的攻擊性;

  迪麗熱芭的舞蹈基礎再次發揮作用,她對身體波浪式運動的控制力較強,能較好地完成肩、背、胯的連貫涌動,但在力道的收放自如上做得不夠,只是身體語言的清晰度和節奏感優於他人。

  菅紉姿做得優雅但拘謹,藍盈瑩則充滿力量,每個節點都清晰用力,仿佛在執行命令。

  簡言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對身體的掌控能力很差。

  就像有些演員,心裡思考好的表演方式,訴諸於肢體、肌肉就變了形,想的和做的完全是兩碼事。以為自己是劉亦菲,結果變成***。

  「接下來,地面滾動與重心轉移。」劉伊妃沒有停歇,「這訓練動態平衡、身體與地面的關係,以及如何在失去穩定時本能地保護自己並連接動作,武戲裡常用,能夠讓演員很好地保護自己。」她側身躺下,蜷縮,然後利用核心和腿部的推動力,讓身體像一個圓木般流暢地向一側滾動,再反向滾回。

  接著是更複雜的,從仰臥到俯臥,利用肩背和骨盆的扭轉完成滾動。

  每一個滾動都不是簡單的「摔」過去,而是有控制、有方向、呼吸配合的完整動作單元,最後加入了一個從滾動中直接銜接站起的動作,輕盈得仿佛身體沒有重量。

  「大家注意安全,感受重心如何在身體內轉移,地面不是障礙,是夥伴。十五分鐘。」

  難度陡然增加,不少人開始面露難色。

  滾動看似簡單,但要做得圓潤、連貫、不僵硬,且能隨時控制或連接下一個動作,需要極佳的核心力量、協調性和空間感。

  翟天林嘗試了幾次,顯得有些狼狽,滾動中斷,站起時踉蹌,娜扎的滾動帶著舞蹈的痕跡,好看但稍顯「設計」,缺乏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流暢。


  菅紉姿做得謹慎而標準,但創造性不足,藍盈瑩則咬牙一次次嘗試,哪怕摔倒也立刻爬起,汗珠從額頭滲出,她的眼神越來越銳利,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這一次,反倒叫熱芭脫穎而出了。

  她和娜扎同樣是疆省出身、都有舞蹈背景,但專業能力有差異,主要是兩人具體的教育背景和專業經歷不同。

  熱芭9歲進的專業舞蹈學校,是芭蕾和民族兩個門類的雙修,在6年學習後,又進了疆省歌舞團做了2年舞蹈演員,這才上的大學;

  娜扎12歲念的藝術附中專攻民族舞,但是在17歲左右就出來「混社會」,在魔都兼職平面模特,大蜜蜜、熱依扎等人待過的瑞麗她也待過。

  論基本功和習練年限,前者的確要強一些。

  特別是這種舞蹈基礎讓她對身體在空間中的運動軌跡有天然的感知優勢,滾動更有彈性,與地面的接觸、分離顯得自然而然。

  雖然在嘗試連接站起時也失敗了,重心不穩坐倒在地,但調整呼吸後再次嘗試,第二次便成功了大半,雖然略顯倉促,但這種迅速的身體調整和學習能力,被劉伊妃看在眼裡。

  「養蠱」到這裡,說實話已經沒有能完成動作的了,只是看各人的學習能力和身體基礎罷了。後排的學生群里發出陣陣驚嘆,楊超月看得手心冒汗,倒是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試一試。

  她看到熱芭摔倒又爬起時眼裡的專注,想起自己在皮革城打工時反覆練習一個複雜針法的情形,張新成和郭麒麟則在討論哪個動作最難,劉吳然已經看得有點眼暈。

  白鹿輕聲問同樣練了好多年舞蹈的室友田曦微,感覺怎麼樣,後者只是默默搖頭。

  她們所學的舞蹈動作大多是套路性的練習,但這種專為表演夯實基礎的肌肉和形體鍛鍊,需要長期晨功的鞏固,才能駕輕就熟。

  到了第四步,其實已經乏善可陳,也到了今天這個競聘的尾聲了。

  大家光是聽劉伊妃的介紹都感到絕望:

  「這個訓練方法叫「木偶提線』。想像你的關節被無形的線操控,進行隔離運動。」

  她站立著,僅僅活動自己的肩關節,讓手臂像沒有生命的木偶手臂般被提起、放下、畫圈,而身體其他部分,包括肩胛骨,都儘可能保持穩定。

  然後是髖關節、膝關節、甚至腕關節、踝關節。

  這個訓練旨在打破日常動作的聯動模式,開發對身體各部位的精細獨立控制能力,對演員表現不同狀態,甚至是不同物種至關重要。

  看著十來個競聘者有氣無力、但仍舊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展示的模樣,白鹿、田曦微、陳都靈和張若楠一個宿舍的四個女孩已經有些隱隱的擔心了。


  之前有些女孩子還慣常抱怨軍訓會曬黑、勞累,現在巴不得軍訓再多一星期吧……

  「你們聽了這麼多,誰能告訴我這個形體訓練的意義是什麼?」劉伊妃開始提問,「或者你們舉例說明,全世界範圍的優秀演員們的哪些經典角色,能叫你們腦海中產生和這個訓練的關聯?」這幫學生們都是90後,家境好一些的從小就接觸電腦、網絡,閱片量不算少。

  特別是參加藝考培訓後,為了應對考試,把世界範圍內的、特別是路寬的電影反覆看了很多遍。因為考官是劉伊妃啊!

  王初然最先舉手,俏生生道:「老師,您在《歷史的天空》里那段演張純如先生遭到右翼恐嚇後失語,倒在地上伸手去夠精神類藥物藥瓶的戲份,我覺得有點像。」

  「你過獎了,還有嗎?」小劉笑道。

  「羅伯特德尼羅,《計程車司機》。」張新成談及自己的偶像,「他扮演的司機我印象很深,走路的時候上半身是僵直的,但膝蓋和腳踝的關節轉動又很不協調,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當時就覺得他跳機械舞一定很有感覺,和這個形體訓練應該有關係吧?劉老師?」

  劉伊妃點頭:「這個例子舉得好,德尼羅是方法派的大師,但是他對自己的形體鍛鍊非常重視,在美國的阿德勒表演工作室訓練過很久。」

  阿德勒是斯坦尼的親傳弟子,不過他和格洛托夫斯基一樣,都是從斯坦尼體系推陳出新的異類。張若楠看過《教父2》,特別迷德尼羅,舉手請求道:「劉老師,給我們講講這個角色吧,像剛剛說李雪建老師一樣。」

  白鹿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劉老師,您見過他沒?我看過他好幾次和路老師的合影呢。」「見過,甚至聊過這個角色。」

  學生群體中爆發出一陣小歡呼,類似馬龍白蘭度、羅伯特德尼羅、阿爾帕西諾這類老帥哥,在這幫九零后里很有市場。

  《計程車司機》中的這個角色是德尼羅繼《教父2》、《憤怒的公牛》之外的另一個經典演繹,小劉簡單延展道:

  「德尼羅在這部電影中飾演的特拉維斯是一名越戰老兵,也是一名計程車司機。」

  「越戰老兵走路應該是什麼樣?大家能看到德尼羅的演繹,就像剛剛新成所說的,但他為什麼這麼演呢?」

  這個問題就複雜多了。

  郭麒麟算是同齡人里最見多識廣的,嘗試回答:「我聽說很多越戰老兵都會患PTSD,那一代不少美國人認為越戰是可恥的,他們不能接受這種不義之戰,同時期搖滾樂的流行也是年輕人失去信仰後自我放逐的結果。」

  「對,小郭說的有一定道理。」劉伊妃鼓勵他,繼而給出自己的答案:「越戰老兵有很多在戰後陷入痛苦的反思和迷茫,他們走路的時候並不是軍人的挺拔,而是一種被迫的、自我懲罰式的僵硬,仿佛在用脊椎撐住某種隨時會坍塌的東西。」


  「所以特拉維斯走路時膝蓋和腳踝的轉動是有滯澀感的,像生鏽的齒輪。這不是演員的失誤,而是德尼羅刻意設計的。」

  「因為這個人物的身體已經忘記如何自然地移動,他被訓練過、被創傷過、被藥物和失眠侵蝕過,他的關節在抗議他繼續活著。當他走過心目中這個骯髒的街道時,身體不是在走路,是在行軍。但軍姿早已變形,變成了一種擰巴的、無處安放的暴力。」

  劉伊妃突然示意學生們注意,演示了一個叫所有人看得毛骨悚然的動作:

  她把頭轉向另一側,但眼神很詭異地慢了半拍才跟上,雙眼失神地好像行屍走肉。

  但偏偏是這種毫釐之間的錯愕,叫郭麒麟、張新成等人大驚失色!

  這不就是德尼羅在《計程車司機》里的經典動作嗎?

  「大家對這個熟悉吧?」小劉不意外這幫小孩們崇拜的眼神,就像當初自己看路寬和李雪建在《異域》片場和萊昂納多炫技一樣。

  「為什麼這麼演?因為這個越戰老兵的神經反射系統已經紊亂了。正常的警覺是「看到再反應」,特拉維斯是「先做出反應的動作,再去找目標」。」

  「他是用肌肉在掃描環境,而不是用眼睛。這是一個長期處於創傷應激狀態的人才會有的身體記憶,他的脊椎比大腦先感知到危險。」

  初窺門徑的2014級的學生們,無論男女,無論此前基礎如何,均聽得如痴如醉。

  就這些技術動作而言,他們看到了面前十來個科班出身的競聘者們是如何露怯的,也看過了德尼羅這樣的影帝級人物是如何在電影中呈現的。

  而這些以往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人物,做出的精彩和經典動作,在他們面前這個不到30歲的女老師身上,竟然信手拈來。

  這是一種像楊超月一樣從心底里升起的嘆服和敬意,也是讓他們看到只要按照劉老師說的做,大家都有希望至少在業務能力上獲得成功。

  至於紅不紅,賺多少錢,那是兩碼事。

  這一段是劉伊妃今天上課的精華,也是講解最多的一段。

  她苦口婆心的目的,也是提前告訴這二十個學生們,從軍訓結束起每天將要把他們折磨得欲仙欲死的訓練,並不是無用功。

  一切苦勞,也許都會成為功勞。

  小劉老師諄諄教誨道:「羅伯特德尼羅這樣的演員,不但知道怎麼演,還能演得出來,這是兩個不可或缺的步驟。」

  「換算到我們專業的表演理論中來,就是觀察人物,獲取人物邏輯和行動鏈條,然後用你們每天習練晨功、夯實基礎帶來的,對自己身體、肌肉、表情強大的控制能力,去複製和完成。」


  「做到這一點,才算一個合格的演員。」

  她的聲音不大,但讓今天陪同來面試的兩位院領導嘆服,也讓上有些競聘者汗顏。

  即便這位小劉老師不是故意針對他們,只是恰逢其會給自己的學生上課罷了。

  但有些人心裡還是不大舒坦的,譬如一直被熱芭比下去的娜扎,她在第二個動作就露怯,更別提到第四階段了。

  也許是心知自己沒有什麼希望,但心底里對劉伊妃這番話頗有些不以為然。

  雖然比不上你,但楊蜜不也很紅嗎?而且國慶就要大婚了,現在的GG還全北平隨處可見。她似乎也沒有這麼拚死累活地練什麼吧?否則一年接的這幾十個代言,GG片都拍不過來。沒錯,你劉伊妃是獨一份,是誰都別想攀登的高峰,但娜扎覺得像自己這樣的女演員,其實並不一定要登上十層樓。

  也許到四、五層樓享受鮮花、掌聲、粉絲追捧,擡頭看看六、七層的楊蜜,在上面還有八、九層的范兵兵,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十層樓的劉伊妃,她第一是看不著,第二是夠不著,今天這一次嘗試如果無疾而終,那也就無所謂了。至於藝術的追求,她並不在意。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甚至劉伊妃本人都見怪不怪,否則也不會給回答「學表演是為了賺錢謀生」的楊超月開脫了。

  只能說人各有志,只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就好。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三個多小時,第四組的「木偶訓練」不出所料地全軍覆沒,但劉伊妃出於老師的強迫症還是過渡到了最後一項,算是給今天的教學結尾。

  沒錯,這是面試,更是教學,而且是有對照組的教學。

  她重新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最後一個動作序列。我會連貫做一遍,包含我們下午觸及過的部分元素:呼吸啟動、脊椎涌動、地面連接、重心變化、以及一個簡單的跳躍落地。你們不需要完全模仿,盡你們所能,看能跟到哪裡。然後我們結束,好吧?」

  她不再解釋,直接開始。

  從深長的腹式呼吸啟動,到虎式的變體,繼而銜接一個流暢的地面側滾後單臂支撐起身,重心在雙腳間快速而穩定地轉換兩次。

  最後接一個不高但要求絕對控制力的垂直跳躍,落地時悄無聲息,順勢完成一個緩衝蹲伏,再緩緩站直。

  整個序列不過二十秒,卻包含了呼吸、柔韌、力量、平衡、協調、控制以及對空間的精準感知,難度遠超之前所有分解練習。

  更關鍵的是,這些元素被一種內在的、連貫的控制能力所串聯,堪稱行雲流水。

  競聘者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猶疑和挫敗,這顯然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挑戰。

  北電小翟苦笑搖頭,娜扎眼中露出放棄的神色,即便是此前幾輪表現稍好的熱芭,也完全喪失了模仿的勇氣,只是俏生生地立在一旁,把自己的馬尾又綁緊了些,力求保持良好的形象。

  剩餘的菅紉姿和藍盈瑩等人雖然明知無望,但也都心悅誠服。

  不過她們並不感到氣餒,好歹今天和劉伊妃加上了微信,也增長了見識,混了臉熟。

  哪怕是以後在她朋友圈點點讚呢?

  無論是否被錄取,都不算太過遺憾。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女老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也宣告了這場長達數小時、別開生面的面試考核的結束。

  「感謝諸位的全情投入,請回去等待通知,再次感謝。」

  「謝謝劉老師,再見!」

  競聘者們紛紛應了,一時間如釋重負,又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懸心,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陸續離開。迪麗熱芭擦了擦汗,最後看了一眼空曠的排練廳中央,那個窈窕美麗身影還在和學生們做著總結。她打心底里嘆了口氣,融入了離開的人群。

  估計是黃了。

  照她想來,今天應該沒有一個人能上岸吧?這位劉老師應該要另尋良才的。

  大家都是在水裡掙扎的,自己也許比別人少淹了一小截?

  可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2014級表本和高職班的第一堂課就這麼結束了,劉伊妃留下眾人沒有再講什麼表演的事情,光是今天這一下午說的就夠他們在食堂、在宿舍討論消化很久了。

  主要還是叮囑大家軍訓期間的注意事項,自己不會每天都來學校,關小彤和王初然負責女生、郭麒麟和張新成負責男生,有什麼事情隨時向自己尋求幫助。

  尤其是安全問題。

  從明天開始,他們就會被統一帶到北平郊區的66483部隊駐訓基地,開始為期兩周的全封閉訓練。不過全封閉只是他們出不來,劉伊妃這樣的老師還是可以隨時去的。

  她要利用這段時間把開學的教案寫好,結合這一天下來觀察到的每個學生的真實情況、基礎,擬定最合理的訓練計劃。

  小劉的性格,好就好在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特別是現在這個她確實感興趣、也願意為之付出時間和精力的表演理論研究和教育事業。

  2014年9月9號,距離月初一號的面試已經過去了一周多時間。

  全中國的大一新生們正頂著九月的烈日,在操場上踢正步、站軍姿、喊口號,進行著被煞筆的西方反花媒體們宣稱的「每年一次的全國性軍事大動員」。


  與此同時,那一天接受北電資歷最淺的小劉老師面試的眾人們,也差不多都快忘了這回事了。時間是最好的稀釋劑,尤其當一件事沒有立即的迴響,它便很容易沉入日常生活的湖底。

  娛樂圈的節奏本就飛快,有戲約的進了組,沒戲約的跑著通告或尋找新的機會,偶爾想起,也不過是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哦,那次啊,估計是沒戲了。」

  這也很正常。

  畢竟這又不是什麼規矩森嚴的公務員考試,以那天北電派出的一個行政院領導、一個人事處處長的架勢,就算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得到的回覆肯定是「請等待劉老師通知」。

  至於劉老師什麼時候會通知?

  沒人敢問,更沒人敢催。

  決定權在劉伊妃一人手裡,而她顯然不是一個會倉促做決定、或者需要向誰解釋進度的人。於是,等待變成了一個沒有明確終點的、被動懸置的狀態,大多數人選擇不再為此耗費心神。熱芭也是其中一個。

  《古劍奇譚》是7月的暑期檔上映的,她因為小師妹芙橐的角色小火了一把,但說實話聲量著實有限。為了繼續扶持工作室的藝人好繼續在他們身上撈金,大蜜蜜也沒有虧待這兩年簽約的新人們,決定帶著他們一起出征一個月之後的金鷹節。

  軟文也早早就開始了炒作,標題就是類似「蜜軍團」之類的浮誇字眼,略有些中二,不過很符合大蜜蜜粉絲群體的調性。

  現在大蜜蜜旗下「佳蜜傳媒」的簽約藝人除了熱芭外,主要有高偉光、張雲龍等人,加上她本人在內,也算是一套顏值組合了,屆時還是能大大吸睛,斬獲不菲流量的。

  下午2點半左右,熱芭在望京的一套一居室小公寓裡午休後醒來。

  她的事業剛剛起步,這裡是父母給女兒買的小窩,面積不大,五十來平,但被她布置得溫馨整潔,米白色的窗簾,淺木色的地板,窗上幾盆綠蘿長得正好。

  這裡是她的堡壘,她的起點,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不必擔心隨時被房東通知搬走的小小據點。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曬到臉上,熱芭賴了會兒床坐起來,絲綢睡裙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光滑的肩頭。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發出貓兒似的嚶嚀,隨手攏了攏長發在腦後扎了個松垮的低馬尾。

  準備化妝,出髮長沙了。

  這是在金鷹節之前去參加大本營節目。

  這次是長袖善舞的曾佳在老闆楊蜜的支持下,為包括她在內的團隊幾人爭取到的一次難得的曝光機會。眼下內娛最火的綜藝,除了旅遊衛視《奔跑吧,朋友!》、《魯豫有約》、《非誠勿擾》外,湘這個大本營也一直經久不衰。


  能在上面露臉,對正處於上升期的她來說,無疑是塊重要的跳板,也是為下個月金鷹節「蜜軍團」的集體亮相預熱。

  想到這裡,熱芭甩了甩頭,仿佛要把最後那點睡意和莫名的悵惘一起甩掉,心裡又燃起了幾分對未來的信心和幹勁。

  內娛山頭林立,除了那個遙不可及、大家擠破頭也難進的問界系,最強的模仿者和市場巨頭,也就是她們所在的樂視文化這一脈了。

  背靠大樹,跟著楊老闆和曾佳姐拚,前途應該也是光明的。

  至於一周前的那個下午,那個讓她這個科班出身的畢業生也記憶猶新的課堂,那張溫柔堅韌、美得叫人提不起嫉妒心思的面孔……

  算了,應該不是自己能夠得著的了。

  說是這樣說,其實她已經在北平賴了好幾天才去長沙和團隊匯合,哪裡不是存了一絲僥倖的念頭呢?萬一,萬一微信列表里那個她悄悄置頂、卻從未敢主動發過一條消息的「劉老師」的頭像亮起來了呢?熱芭現在閉著眼都能在腦海里描摹出劉伊妃的微信頭像,那應該是她那個很有藝術天賦的女兒畫的一家四口的水彩畫。

  除了被塗成小黑蛋的小男孩外,爸爸媽媽和她自己都被畫得很好看,至少沒那麼抽象。

  她想著想著又有些心猿意馬,到底還是意難平。

  於是摸出手機又掃了眼,置頂的劉伊妃下方是另一個置頂的工作群,裡面是自己回復曾佳的催促的一段語音:

  「佳姐,我明天下午飛機過去,您放心。」

  看到這裡,少女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算了,放棄幻想吧,迪麗熱芭。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一周多了,要找你早找了。

  那天下午,所有人不都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嗎?劉老師那樣的人物,要求一定高得嚇人,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怎麼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不過是仗著從小跳舞的底子,比其他人稍微多跟上了半步而已,離達標還遠著呢。

  能加上微信,見識到那樣頂級的人物,已經算是意外的收穫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她又點開微博圖標,登錄那個自己還在打理的帳號。

  粉絲數漲了一些,因為《古劍奇譚》有了小几萬的活粉,不算多,但每一條微博下面都會有幾十上百條的留言。

  她挑了幾條看起來是真粉絲的留言,認真地回復「謝謝喜歡」、「會繼續努力的」,配上可愛的表情。還沒有專職的經紀人和團隊幫她打理這些,工作量不大,她也樂得自己來,覺得這樣更真實,離支持她的人更近一些。


  回復完,熱芭發了一張窗上綠蘿的照片,配文:「出發工作啦!」

  手機被女孩瀟灑地一甩,在軟綿綿的被單上還沒有彈起,它的主人已經坐到了馬桶上。

  好死不死地,內褲剛剛蛻到腿彎,鈴聲就大喇喇地響了起來。

  熱芭聽得一驚,但很快心裡那點希冀又迅速退了下去,可能是團隊人員提醒自己能去機場了吧。沒有經紀人的當下,工作室的事務都是這麼吃大鍋飯,這兩天她也「狼來了」很多次,每一次鈴響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後再復歸於失望中。

  只不過還沒等她淅瀝瀝地下完小雨,又是一陣微信消息提示音的密集轟炸,肯定是因為自己沒接電話。熱芭氣得牙痒痒,這個工作室新來的小姑娘跟她領導曾佳一個德性,都是眼高於頂的主兒,好像自己是工作室最後來的、也最不紅的,就最好欺負一樣。

  稍不順心就是語音轟炸。

  從這一點上看,她和全國的社畜們都很討厭問界的這個拳頭產品,劉老師看看你老公做的好事哦!雖然心裡老大不樂意,但女孩還是快速解決完個人問題,仔細洗了手,小跑著去拿手機。

  態度必須到位,哪怕隔著屏幕,也得讓楊老闆和曾佳姐看到她立刻響應的執行力。

  她劃開屏幕,指紋解鎖流暢,微信圖標右上角紅色的「99+」觸目驚心,點開那個名為「佳蜜傳媒(工作群)」的置頂聊天框,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不好意思佳姐,剛剛在洗手間,沒及時看到。機票已經確認了,我收拾好就出發去機場,保證不耽誤錄製。謝謝佳姐提醒!」

  文字恭敬,還帶了個乖巧的貓咪錶情包。

  發送。

  然後,她習慣性地退出群聊界面,準備順手清除一下其他未讀消息的紅點。

  就在這時,熱芭的目光猛地頓住一

  在最近通話列表的最頂端,那個剛剛被忽略的未接來電,並不是「曾佳」,也不是任何她存過的「佳蜜傳媒」相關號碼。

  這是……

  哦,也不是劉伊妃的微信電話,是一個陌生的北平座機。

  女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唰地退去,留下一種微涼的眩暈感。

  自己再一次被命運戲弄了。

  或者說,被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戲弄了。

  但就在她指尖觸及屏幕的瞬間一

  「嗡!」

  手機再次震動,是一條新的簡訊,但熱芭根本無暇顧及號碼詳情如何,這一瞬間已經被信息里簡單的六個字在腦門上開了一槍!


  「我楊思維,回電。」

  楊思維?星鏈總經理?

  劉伊妃的前經紀人,據說現在也偶爾幫她打理事務。

  那個在內娛曾經代表著她一切對外事務與專業合作的、傳說中的人物。

  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耳邊嗡鳴,眼前甚至短暫地發黑。

  熱芭死死咬住下唇,剛剛淅淅瀝瀝沒有結束的感覺又來了,這是一種身體在極度興奮下的共鳴。她好容易抑制住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尖叫,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她找我了!劉老師找我了!

  是錄取了嗎?還是……?不管是什麼!

  必須立刻回電話,現在!馬上!

  可就在女孩拇指顫抖著移向那串數字,準備按下撥出鍵的同時,屏幕驟然亮起,來電顯示霸道地占據了整個視野。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默認鈴聲,那兩個此刻讓她心情複雜到極點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她的瞳孔:曾佳。

  兩種極端的情緒瞬間扭曲在了一起,讓熱芭那張漂亮的臉蛋呈現出一種近乎滑稽的蒼白與僵硬。命運總是如此有趣,又令人捉摸不定。

  狂喜未褪,驚惶已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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