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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劉老師的三把火,開始改造計劃!

  PS:感謝灰原哀yyds大佬連上2個盟主!

  「好了,人到齊了,我們開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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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女老師站在講前,北電本部的表導樓教室相對老舊,但難掩這個班級里從老師到學生們的容光煥發,顏值驚人。

  即便去掉一個最低分郭麒麟,去掉一個最高分劉老師,剩下這幫人多年以後在娛樂至死的3.0時代,也是很能打的存在。

  更何況這一世這些男孩女孩們選擇了北電,選擇費勁千辛萬苦、幾乎要掉了一層皮的努力進了劉伊妃這個班,就註定要走上一條偶像與實力並存的艱難征途了。

  小劉雖然是第一次做老師,不過因為本人的閱歷和大半年時間的準備,已經相當駕輕就熟了。她走到講前輕輕靠住,避免以一種太過居高臨下,也太有距離的姿態和學生對話:

  「我和大家在初試複試里其實已經打過照面了,你們都被我至少提問了一個問題,有的和專業有關,有的和專業無關。」

  劉伊妃最先看向小胖子,「郭麒麟,我看你表達欲比較旺盛,你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在面試里問過什麼問題,還記得嗎?」

  「好嘞,我記得,我……」

  她見後者作勢要起身,旋即壓了壓手,「坐著說,以後大家回答問題都坐著說。」

  小劉示意郭麒麟稍安勿躁,自己也不厭其煩地解釋原因。

  一群18歲、甚至不到18歲的學生們,無論此前的家庭背景、性格閱歷如何,到了大學,作為老師的她總是要更加耐心一些,帶著他們熟悉這個未來要生活和學習的新環境。

  「藝術類大學和其他的大學不一樣,這一點我們班的陳都靈同學應該有體會,包括未來我們真正上表演課的教室,和大家現在坐著的文化課教室不同。」

  「我們未來的大部分專業課像表演、詞、形體,都不會是老師站在講上,你們坐在下面記筆記。我們會上工作坊,會做即興練習,會圍讀劇本,會在鏡子前一遍遍打磨動作和表情,會在這塊空地上摸爬滾打,會去隔壁的黑匣子劇場嘗試構建舞。」

  「這裡,以及未來你們會去的每一個專業教室,都是一塊空的場地,核心是你們將要填充進去的身體、聲音、情感和想像。」

  劉伊妃頓了頓,回到剛剛的話題:「所以坐著說,首先是讓你們更舒適,是一種物理上的需要。」「同時,也希望大家摒棄一種在高中、在社會中的類似「起立報告』的儀式感,那會產生不必要的距離和緊張。在這個教室里,我更希望我們是一種圍坐在一起,共同面對表演這個課題的夥伴關係。」「當然。」女老師的話音更嚴肅了些,「我希望你們的身體處於一個相對穩定、放鬆的姿態時,注意力要更加集中。要看和你對話的人的眼睛,要聽清楚每一個問題、每一次分享背後細微的情緒和意圖。」「這種專注的、平等的交流狀態,本身就是表演者需要訓練的基本素質,是對他人的敏感,以及對當下情境的完全投入。」


  她這個新手老師在嘗試用自己的方法和思維去引導學生們,不知不覺就多說了兩句,這才瞥了眼一直張口欲言的男生。

  「郭麒麟,你說。」

  「劉老師,你面試時問我的問題是為什麼不跟家裡學相聲,非得來考表演系。」

  郭麒麟語速挺快,但字字清楚,帶著一股子侃勁兒,「我當時說……我說,說相聲是門手藝,我打小耳濡目染,覺得好,可也覺得,那是我爸的道。」

  「我爸說我們家祖墳不能總冒青煙,冒一回就夠本了。再往下走,就該冒火光了。」

  班裡人都笑,郭麒麟繼續道:

  「表演是另一條道,能變成別人,能活在別人的命里,我覺得這個……更有意思。再說,」他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老郭家說相聲有一個就夠了,我再摻和,家裡飯桌上聊的都是行話,多沒勁。」18歲的少班主還沒有預料到未來的危機,心態樂觀得很。

  其實現下的德雲社也不太好過,郭德鋼深陷節目低俗的聲討中,年初春晚近10人表演的群口相聲被斃,反倒是2005年左右被問界收購的開心麻花劇場,其演員沈騰等人登後反響熱烈。

  劉伊妃點點頭,沒讓郭麒麟再多講,看著今天班裡相對疏離一些的、也是年齡最大的女孩,「都靈,你說說。」

  「呃……老師您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在南航上了半學期選擇退學,重新考表演學校。」陳都靈稍微有些緊張,主要是因為面對的女老師是她的偶像、也是行業內聲名顯赫、舉足輕重的人物,她還有些對於美夢成真的恍惚感。

  「我當時回答說,學飛行器製造工程是一條清晰、有規律、答案相對確定的路。但表演……對我而言,像一個可計算的未知數。」

  「我其實挺喜歡數學的,我好奇成為另一個人的演算過程,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出這道題。退學重考,就是我自己選的、重新設定參數的開始。」

  女學霸說話就是有水平,郭麒麟和張新成、劉吳然等男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咂摸著話里的意味。劉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至少從前兩位同學的表現來看,都初步展露出了演員所需要的能力之一:將內心世界轉化為獨特、生動、可被他人感知的語言和表演的能力。

  就像郭麒麟的小幽默,其實就是把他從小耳濡目染的相聲表演方式,融入了語言表達中。

  「楊超月。」

  被叫到名字的鹽城女孩突然挺直了背,之前鞋子壞掉的窘迫仿佛又回來了。

  「劉老師您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回答……」

  噩夢又降臨了。


  過去一向自詡還算機靈的楊超月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死嘴給封上。

  因為她從來沒有什麼面試的經驗,在當時複試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陰差陽錯,給出了一個很「非主流」,也很不裝的答案。

  那些在工廠宿舍里對著手機屏幕幻想過的華麗詞藻,那些在微博上看到的關於夢想、熱愛的漂亮句子,一個都沒想起來。

  巨大的壓力和本就有限的詞彙儲備,讓她脫口而出了最真實、也最笨拙的答案:

  「我……我說,我想賺錢。」

  話音剛落,教室里先是極靜,隨即響起一陣壓低了的、沒憋住的輕笑,以及一些聽不清的竊竊私語。「賺錢」這兩個字在藝術院校的課堂上,尤其是在「理想」常常被掛在嘴邊的表演系,實在顯得過於直白乃至粗糲了。

  表演系的學生,怎麼連最基本的表演都不會呢?

  第一天入學的高職女生簡直要把頭埋到胸口去了。

  鞋跟掉了她沒辦法,那本來就是秀水街買的便宜貨,關鍵是關於這個本來可以大書特書的問題……楊超月倒是想改口,但面前的劉老師肯定記得自己當初怎麼說的,說不定正要拿這個來批評自己,她也不能信口胡說啊!

  還是廠妹輕鬆啊,這大學真不是人上的。

  和王初然、陳都靈這些女生比起來,她感覺自己像個闖進天鵝湖的醜小鴨,渾身羽毛都沾著泥水。蘇北姑娘身前的魔都大小姐面無表情,心裡發笑,剛剛她還期待劉老師表揚自己,結果沒等到。這個問題總得問到自己了吧?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更挺直了些,目光清亮地望向劉老師,渴望和她有眼神的互動。上過學的都知道,課堂上這種眼神交匯極易引起師生互動,一般就是提問。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自認為是醜小鴨的楊超月避之唯恐不及的,在自認為白天鵝的王初然看來求之不得。

  她有一套關於藝術追求、表達自我、傳承文化的漂亮措辭已經打好了腹稿,只等點名,自己就能立馬聲情並茂地給出一個得體、深刻、足以讓老師記住的回答。

  很可惜的是她又失望了。

  面前的影后老師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眼神一直在她上下左右飄忽,就是不跟自己對焦。

  舔狗好難……

  「我看到大家聽了楊超月的說法都笑了。」

  劉伊妃抱胸靠在講前,「面試的時候因為不能左右其他評委的觀點,所以沒有對你們所有人的回答有什麼點評和回應。」

  「或者而言,這本來也不是什麼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我只是想更了解一下大家。」


  她看著楊超月:「賺錢這個答案一點都不可恥,也沒什麼丟人的,演員是理想,也是一份工作,既然是工作就存在趨利性,這無可厚非。」

  女老師頓了頓,「拋開你們所有人家境的不同,工作的目的首先是能養活自己,我們終究生活在一個世俗世界,這無可否認。」

  「把自己置於真空中,就很難去體會人世間的百態,也絕做不好一個有感知力和同理心的演員。」班裡這一刻很安靜,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寓教於班會和閒聊的劉伊妃。

  醜小鴨楊超月抿了抿嘴,表情有些肉眼可見的驚訝,沒想到她會給出這麼接地氣的評價;

  王初然則在心裡暗暗後怕,原來自己當初面試時那個堪比考公的關於為什麼要學表演的回答,競然會被她認為是一種真空中的表演嗎……

  可這難道不是標準答案?

  她參加過的所有藝考培訓,關於類似的問題都有一套回答標準。

  還有其他所有學生們,都在思考、回想當時自己說的話。

  很顯然,為了應試做出標準八股文的同學很多,但像楊超月這樣痴傻、直抒胸臆的也不少。好在這位女老師真的就如同她自己所講,只是為了更了解一些,並沒有因為對答案的好惡影響最後的打分和選拔。

  可以說,從今天這堂班會課開始,這二十個學生才算是真正透過媒體的層層濾鏡,逐漸認識到這位女老師的不同。

  過去看劉伊妃,是在大銀幕上、在頒獎典禮的轉播里、在微博熱搜的詞條中。

  她是天仙,是國際影后,是首富夫人,是那封公開信里把回歸家庭寫得像史詩一樣盪氣迴腸的女人。即便她自己自嘲女神經和泥石流,媒體時代的信息洪流仍然把她塑造成了一個個符號:

  坎城和柏林紅毯上清冷絕塵的東方公主,奧斯卡領獎上從容致辭的國際影后,華語電影黃金時代最耀眼的女星,是一尊被無數鏡頭和讚譽供奉在神壇上的、完美無瑕的天命偶像。

  網際網路時代,你想要擁有什麼樣的虛擬形象,某種意義而言並不完全由自己把握。

  但現在真實的她站在講前,穿簡單的黑色女士小西裝和白色T恤,靠在一張老舊講的邊沿,說「把自己置於真空就做不好演員」。

  像一個正常人,在訴說著自己從業十多年來最切實的體會。

  沒有端著老師的架子,也沒有端著影后的矜貴,她只是站在那裡,用最平實的語氣,把演員這個被漂亮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拆開,攤在桌面上,讓所有人看見裡面原來是什麼樣。

  這讓習慣了在應試八股里尋找標準答案的孩子們既陌生又困惑:


  原來可以不那樣回答,原來那樣回答也不會被扣分,原來她真的只是想了解你,而不是審判你。在閒談和互動中,他們學會了表演的第一課,關於真實的重量。

  它比任何精巧的表演都更有力,也比任何標準的答案都更接近藝術的核心。

  對比全世界同樣喜歡劉伊妃的人來說,這二十個學生是幸運的。

  不只是幸運在實現了願望、擠進了這個全國只有二十個名額的班級,更是幸運在劉伊妃選擇回歸校園的這兩年,他們正好站在她身邊。

  不是隔著屏幕仰望,不是隔著紅毯遙望,而是坐在同一間教室里,聽她說話,看她示範,在她眼皮底下犯錯、丟人、被拆穿、被點醒。

  今天丟人是楊超月,但暗暗被拆穿的卻是王初然。

  至於有沒有被點醒,只能看個人悟性了。

  當初面試的時候,劉伊妃問了每一個人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想學表演?

  有人想賺錢,想讓家裡人過好日子;

  有人想出名想紅,想站在上被看見;

  有人覺得好玩,想試試不一樣的人生。

  有人是被她的公開信打動,覺得「吃苦也能成事」這條路自己也能走,有人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心裡有一團火,不燒一下就滅了。

  什麼答案都有。

  但這些答案背後有一個共同的東西:

  他們認可劉伊妃,認可她的成就,認可她的選擇,認可她在那封公開信里寫的每一個字。

  所以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幾乎掉了一層皮,從海寧的皮革城、從山城的舞蹈教室、從南航的實驗室、從相聲後一

  從各自不同的人生軌道上,把自己硬生生拽到了這間教室里。

  無論做演員對他們來說是為了賺錢、為了出名、為了證明自己、還是為了那團說不清楚的火,總之現在都坐在這裡了。

  坐在一張略顯老舊的課桌前,腳邊或許還躺著一隻掉跟的高跟鞋,等著聽這個他們仰慕了很久的女演員,說出這四年裡的第一句「上課」。

  「劉老師……您當初被問過這個問題嗎?」

  聲音從前門邊上傳過來,怯生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是在課堂上憋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舉手的那種學生。

  全班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關小彤還站在那裡。

  從剛才衝進來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門邊的牆根,書包抱在懷裡,兩隻手攥著背帶,站得筆直。知道自己遲到犯錯了,她也不敢動,畢竟誰不是練得蛻了一層皮才進的這個班,別再被小劉老師轟走,那可太丟人了,家裡都沒法兒交代。


  於是就這麼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整個人像一棵被移栽到牆角還沒來得及澆水的小白楊,安安靜靜地聽了大半截班會。

  聽到郭麒麟說他爸不讓學相聲時,她抿著嘴笑了一下,聽到陳都靈說「可計算的未知數」時她眨了眨眼,聽到楊超月說「賺錢」時有些不可置信,聽到劉伊妃說「真空里做不好演員」時她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很認真,帶著思考。

  全程沒出聲,也沒挪過腳,存在感低得像一盆放在角落的綠蘿。

  雖然她一米七三的個頭在班裡怎麼都不該被忽略。

  劉伊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門邊那個高挑的身影上,這才有些恍然大悟,「哎呀!我也是第一天做老師,有點投入,把你給忘了。」

  「行了,別跟電線桿子似的杵著了,趕緊去坐吧。」

  關小彤心道還說我電線桿子,你不就比我矮一厘米,她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不敢嘛,還以為要站一節課呢……」

  全班又是一陣鬨笑,有楊超月等人在前,這會兒大家自己都覺得互相是臥龍鳳雛了,至少這些同學都挺有趣。

  劉伊妃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上。

  「嗯……你就坐王初然邊上。」

  關小彤沒有多想,「哦」了一聲,抱著書包小碎步溜過去,在魔都姑娘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側過頭沖新同桌咧嘴一笑,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嚇死我了。

  王初然微微側頭,嘴角噙著一絲禮貌的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嚇煞忒了是伐?跟我搭啥界啦。

  和你很熟嗎?

  還有,她嘴裡怎麼感覺一股子豆汁兒味?

  王初然前幾天跟家裡的司機保姆剛住進學校附近的大平層,想著去再嘗試一回豆汁兒,也算未來四年紮根帝都了。

  結果一口下去差點兒沒囉(yue)出來。

  劉伊妃面帶微笑,又不無惡趣味地看著這倆女孩坐到了一塊兒。

  一個坐姿端正,手疊在膝蓋上,姿態完美得像一幅剛裱好的畫;

  另一個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在桌下伸得老長,書包帶子還沒從肩膀上卸利索,整個人帶著一股剛從胡同里竄出來的、熱騰騰的鮮活氣兒。

  嗯,有一種豆汁兒愛好者碰上咖啡主理人的既視感。

  很惡趣味的女老師站在講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座位安排打了個勾。魔都資本貴女,京城滿清餘孽,把這倆需要改造的貨放一塊兒,看看能不能京滬大戰互相磨合磨合,免得禍害其他人去。


  她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斂了斂,「好了,言歸正傳,剛剛小彤問的問題估計你們都好奇。」「其實我剛剛站在這兒還有些恍惚呢,因為十二年前的我和你們一樣,也都是剛剛來到北電,和比我大好幾歲的哥哥姐姐們坐在一間教室里,對表演的理解絕對不如你們,是徹頭徹尾的又菜又愛玩。」劉伊妃笑道:「坦白講,剛剛批評的「生活在真空中』說的就是我自己,當初我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類似「i have a dream』式的發言。」

  還沒等學生們有什麼反應,她頓了頓,有些止不住地面帶笑意:「不過後來又有一個人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哼哼,這是你們求著要吃狗糧的!

  「當初在香江拍《爆裂鼓手》的時候,路寬……」

  話音未落,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以郭麒麟為首的幾個男生立刻「哦!」地拖長了調子起鬨,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快說快說」的興奮。

  張新成雖然還保持著別人家孩子的端正坐姿,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劉浩然也跟著傻樂,田曦微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這是不花錢能聽的嗎」。

  就連一直繃著的王初然也忍不住微微側耳,閃過強烈的好奇。

  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誰不好奇呢?

  能近距離聽這對夫妻當年的故事,還是從當事人嘴裡親口說出來的,這可太香了,親學生的福利啊!「再調皮我不說了啊。」小劉老師抿著嘴笑,柳眉微挑,「還有啊,咱們是一個「犯罪團伙』,內部講話內部流通,對外嘴巴都要嚴實,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郭麒麟第一個奮起響應,嘴上的包袱抖落起來沒個完,「劉老師,這個班裡輪顏值這一塊兒,去掉我這個最低分,再去掉你這個最高分,平均一下放在這屆的三大院校仍舊是很能打的。」

  「顏值即正義,你就相信大家吧!」

  一眾男女學生鬨笑,只覺得這個小胖子自黑得有趣。

  「好了好了,跟你們開個小玩笑。」劉伊妃成功地用「犯罪團伙」這個稱呼拉近了和大家的距離,繼而講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和大家一樣都是八股文,就像飄在天上下不來一樣。」

  「第二次是在香江,當時梅燕芳梅姐拖著病體友情客串《爆裂鼓手》。」

  她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當時她剛剛罹患癌症,雖然已經介入治療,但身體條件不大穩定。」

  「有一張戲她飾演一個女律師幫助男主控訴魔鬼老師,拍著拍著突然病發了。整個人痛得直打擺子,牙齒咬得咯咯響,從椅子上滑下去蜷成一團。」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醫生說要打激素,打了就不痛了。但她不肯打,因為打了會影響皮膚狀態,會影響上鏡。她怕耽誤劇組進度,就那麼硬撐著,把條戲一次過了。」

  劉伊妃的聲音越來越輕。

  「拍完之後,她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被人扶著回房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看著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笑了笑。

  「那天晚上,路寬在露上問我,你為什麼想做演員?」

  「我答不上來。」

  「你們可以想像一下,剛剛親眼看到一個人為了五分鐘的戲、為了不拖累劇組,痛成那樣也不肯打一針止痛,那些飄在天上的漂亮話,怎麼還說得出口呢?」

  「其實梅姐已經給出了她的答案,她在休息的時候講了一句話」

  「痛,要不了命,不能做喜歡的事情才要命。」(86、87章)

  這一世從地震後早早就在內地東奔西跑,主持著問界慈善工作的梅燕芳,在上一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選擇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歌唱、表演。

  又穿上潔白的婚紗給歌迷開了最後一場演唱會,最後一次唱起《夕陽之歌》,然後一步步沿著向上的階梯走到後,向大家揮手告別,不久後與世長辭。

  劉伊妃話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與之前的笑鬧不同,這份靜默里浸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張若楠、白鹿、陳都靈、田曦微、楊超月等比較感性的女生眼圈都有些泛紅,京滬大戰那倆貨也睜大了眼睛;

  連一直最活躍、仿佛永遠在找包袱的郭麒麟此刻也收起了所有表情,目光低垂,等待女老師繼續講。某種程度而言,他們也是在通過當事人本身,看到她一路走來不為人知的經歷。

  劉伊妃不無感慨地回憶著十多年前的往事,「路寬是我的老師,他問我這個問題,就像今天我問你們一樣,都是在我和你們還沒正式走上這條道路前,先拋出一個可能要用一生來回答的問題。」「所以大家現在可以理解了,我尊重你們每一個人的答案,但我更希望你們從今天開始繼續思考。」她轉身回到講上,扶了扶增齡的黑框眼鏡,一股子清冷感油然而生:

  「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堂班會課,把兩個班聚在一起,本科也好高職也好,在我這兒沒有區別,我能教你們的都會教。」

  「但我希望,四年以後,當你們從這裡走出去的時候;十年以後,當你們或許已經在某個領域站穩腳跟的時候;甚至十五年、二十年後,等到我都快五十歲了,而你們正值壯年。」


  「當你們在各自的人生舞上發光發熱的時候,如果那時再有人問起,當年為什麼選擇表演這條路……劉伊妃停了下來,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同桌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最後一次,無比鄭重地掠過她的第一批學生。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在萬千種可能的答案里,找到獨屬於你自己的、最準確的答案。」「它可能不再華麗,但一定真實,真實到足以支撐你,走過這漫長的一生。」

  教室里有過一瞬間的凝滯,今天這堂特殊的班會課從楊超月的丟人和意外開始,到這個小問題引發的討論與思考,乃至於聽到眼前的劉老師當年的往事………

  相信很多人還是有些感觸的。

  「好了,聊完這些事情,有些問題我想也是要提前講清楚的。」

  小劉老師輕叩桌面,「第一,明天開始學校就要開始軍訓,所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參加、病逃病退,確實有特殊情況的,待會兒就可以找我講,老師也不是不近人情。」

  眾人點頭,大家都算是通過《質樸戲劇》了解了未來幾年的學習強度,對來這個班級要「受罪吃苦」很有認知。

  但接下來的幾個要求就叫某些人很為難了。

  「第二,所有人第一學期必須住校!就從軍訓開始。」

  什麼?

  滿清小格格驚呼,我一老北平你讓我住校?

  打小就沒離開過家,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在家門口,現在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還離家不過十公里,結果你告訴我得住校?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表導樓廁所里那排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和走廊盡頭那扇關不嚴實的窗戶。這環境能住人?我的貓怎麼辦?我的床怎麼辦?我早上起來不喝口豆汁兒能活嗎?

  什麼?

  魔都大小姐也驚呼,老爸剛給自己在薊門橋附近買了一套大平層,南北通透,精裝修,從窗戶能看見學校圍牆。

  我白買了?要跟這幫鞋子掉了跟的、嘴裡一股子豆汁兒味的住一個擁擠的宿舍?還上下鋪?公共澡堂?大家每天光屁股相見?

  自己這麼愛乾淨,可是一天不洗澡都不得勁兒啊!

  她打眼掃過確實陳舊的班級陳設,走廊里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管正在做最後的掙扎,很顯然對那些八十年代的學校宿舍不抱什麼太大希望。

  要遭罪了……

  滿清餘孽和資本貴女在京滬大戰之前,在心裡第一次達成了統一。

  當然,像楊超月這樣平民出身、甚至家庭條件差一些的學生就相當無所謂了。


  這也能叫要求?

  劉老師也太鄭重其事了吧。

  劉伊妃顯然暫時不願意過多解釋這個要求的原因,其實是為了契合她的教學要求,相信這幫學生很快就能體會到其中三昧。

  「第三。」

  所有人都懵逼地擡頭。

  「這個班級,前兩年不允許任何人外出接戲。」

  「除了學校統一安排的、跟組學習的客串。第三年我會對你們進行考察,第四年你們就可以天高任鳥飛了,把學到的東西拿出來,去實踐,去摔打,去證明自己。」

  什麼?!

  滿清餘孽和魔都貴女又雙聶驚了!

  兩人都是家裡早就安排好了發展路線,學習時間暫且不論,她們不敢也不會造次,但起碼在寒暑假要上通告和電視劇、電影,給未來發展鋪路吧?

  其他他們家裡把有些GG代言都談好了,正好借著成為天仙學生的名頭再增增色。

  這會兒被女老師這麼一刀切地要求,心裡都有些慌亂。

  其實這對於很多有自己發展規劃的學生們而言,都不啻於當頭一棒。

  正當她們毛毛躁躁地臆想會不會有轉圜的機會時,劉伊妃的話徹底斷絕了某些人的僥倖心理:「北電、中戲乃至於國內所有表演院校其實都有這個規定,大家此前也都聽說過,有資源的同學也知道,一般而言讓系主任或者更高級別的領導簽個字就能放行了。」

  「就像當年崔辛勤老師放趙雁子去演《還珠》,還強烈要求她要拿到小燕子這個角色一樣,但是」京滬倆貨又是心裡一頓。

  「但是在我這裡,不行。」劉伊妃面色肅然,剛剛談完走心的,現在就要開始立規矩了。

  「在這個班成立之前我就和主任、校長約法三章過,這裡面就涉及到關於你們前兩年外出拍戲的問題,無論是上學還是寒暑假期,都不允許。」

  教室里鴉雀無聲。

  上午八點半,劉主任、劉老師、劉天仙來到了她忠誠的2014表本三班;

  又在臨近十點鐘班會即將結束時再次環視現場,檢閱稍微有些躁動的學生們,並「勿謂言之不預」:「我今天只給大家提三個要求,第一個確實有特殊情況的跟老師反映,第二個是為了更好地實現教學計劃,別以為你們晚上在宿舍就可以放鬆了,第三個是沒得商量的。」

  「如果覺得自己確實無法接受,一定要嘗試改變,那只有兩種可能一」

  劉伊妃聲音清冷地豎起兩根手指,「要麼我走,要麼你走。」

  「不過。」她頓了頓,給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們露出一個蜜汁微笑,「要讓我走,估計難度還是挺大的吧。」


  難度挺大?

  關小彤和王初然在心裡腹誹,無論是以權、以勢、以財,全中國誰敢說出把你老人家從北電趕走的話來呢?

  這踏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好不好?

  明擺著欺負人是吧!劉老師您可真好意思啊!

  真是人美心……更美。

  京滬兩貨面無表情地暗暗吐槽著,但很快她們就會發現小劉老師更多腹黑的一面,比如她們羨慕的女影后已經把倆人的宿舍安排在了上下鋪;

  又比如兩秒鐘的現在一

  「對了。」講前的劉伊妃拍了拍巴掌,「我們這個班級會來一個助教老師,是女生,有時候我不在她會多關心你們,有什麼事情也好溝通。」

  「但我們還是要選出一個班長出來的,便於日常的學習和管理,請大家在軍訓期間互相多多了解,正式上課後找個班會課來操作這些事情。」

  她突然Cue到了京滬兩女:

  「小彤,你是北平本地人,平時多關心一下外地同學,班長的職務可以上上心。」

  沒等小格格面色激動地表態,居心叵測的女老師又轉向王初然,也是今天第一次跟自己這個翹首以盼的小舔狗說話:

  「初然,剛剛我看你借鞋子給超月了,做得很好,我們這個小集體未來要相處四年,希望大家能處得像一家人一樣,要多求同存異。」

  「這個班長競選,我看你也報名參加一下吧,好不好?」

  王初然激動地差點要站起來,沒有Do過的臉雖然有些瑕疵,但總不失於嬌嫩白皙,此刻微微漲紅:「是!劉老師,我一定好好準備!」

  「我也是!劉老師您放心吧,等封閉軍訓結束,我周末請大伙兒到我家去做客!」關小彤已經喜滋滋地規划起來了。

  倆女雖然沒有對視,但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家裡的要求:

  一定要跟劉老師處好關係,獲得她的認可,未來無憂。

  很顯然做班長就是一個很好的渠道,能夠名正言順地和劉老師保持溝通,能夠在她眼皮底下刷存在感、攢印象分,能夠在未來四年裡成為她最用得順手的那個人。

  甚至再奢望一些去想,人家兩口子回到家總是要聊工作的吧?

  萬一哪一天小劉老師跟老公聊起來,「嗯!班裡那個小彤/初然很不錯的!」

  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特別是關小彤小時候還在《小偷家族》中客串過小女孩的角色,相當於提前混過臉熟。

  哎呀!


  滿清餘孽和魔都貴女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疾呼帶勁,選個北電本科班的班長,這會激情和兒心氣高的都要比上觀海競選了。

  關小彤想的是怎麼請全班吃頓好的、把關係處熱絡;

  王初然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讓劉老師離不開自己。

  各懷心思,倒也殊途同歸。

  第一堂班會課,就在這交織著窘迫、鬨笑、沉思、震撼、吐槽與隱秘較勁的氛圍中,水靈靈地結束了。這些在上一世也曾成名,但成就、水平、認知不一的學生們,在這一世走到了一起,也走到了劉老師的講下。

  他們經歷了從仰望偶像到窺見導師的認知重塑,經歷了從習慣性背誦標準答案,到被迫直面真實困惑的思維顛簸。

  他們聽到了一個年輕影后最樸素的從業心得,也領教了一位新晉教師最不容置喙的鐵律。

  他們中有人因笨拙的誠實被寬容,有人因精明的表演被看穿,有人在別人的故事裡濕了眼眶,也有人已在心裡默默劃定了競爭的起跑線。

  劉老師叮囑了大家最重要的安全問題,旋即娉娉婷婷地回家接孩子放學了。

  教室里靜了幾秒,隨即像是解除了某種靜音魔法,低語、挪動椅子、收拾書包的聲音嗡然響起。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窗外是九月北平湛藍高遠的天空,和北電校園裡來來往往、充滿生機的人影。

  對於這二十個剛剛掙脫各自軌道、匯聚於此的年輕人來說,大學的第一課已經上完。

  有人記住了,有人還沒懂,有人若有所思。

  但不管怎樣,他們註定艱苦、充實、充滿故事的大學校園生活,從這一刻起,真正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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