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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洗衣機:老婆,我來教你怎麼撕獎

  龐巴迪環球6000的流線型機身劃破雲層,在萬米高空平穩巡航。

  機艙內,劉伊妃正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看片,坐在她對面的路寬則對著筆記本電腦,審閱著鴻蒙法務與戰略部門發來的最新簡報。

  夫妻二人從阿布達比一同啟程前往歐洲,但目的地截然不同。

  劉伊妃作為第66屆坎城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成員,將前往法國蔚藍海岸,投身於這場世界頂級的電影盛會。

  路老闆此行的核心任務是在幕後配合鴻蒙集團在歐盟層面的關鍵遊說與談判工作,為收購諾基亞手機業務的宏大計劃掃清障礙。

  事實上,鴻蒙的創始人任政非與首席談判代表莊旭比他到得更早,已經提前數日抵達了芬蘭赫爾辛基,與諾基亞管理層開啟了多輪非正式接觸與前期談判。

  但這兩位畢競在歐洲的人脈比路寬稍缺,如果有需要後者發揮作用、及時公關的情況,還在要在一線最為穩妥。

  這一次歐洲之行對於鴻蒙能否成功收購諾基亞而言,主要肩負著雙重使命,是公布收購意向以來的初期核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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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是在赫爾辛基與諾基亞董事會及管理層進行實質性的收購條款談判,敲定技術、專利、品牌與員工安置等核心事宜;

  其二,也是更具挑戰性的一環,則是需要前往比利時布魯塞爾,與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進行密切溝通與磋商,就此次收購可能涉及的反壟斷審查進行提前說明與遊說,爭取獲得歐盟監管部門的理解與批准。這既是跨國科技併購的常規流程,也是決定交易成敗的關鍵政治關卡。

  在這些前置性工作都完成後,才能真正騰出手來應對美國外委會的審核監管,以及屆時必要的聽證會程序。

  但和奈飛不同的是,這一次聽證會程序路寬至少在表面上沒有合理的身份參加,不過他對於通訊產業的認知與專業知識水平也遠不如任政非等人。

  因此在這一次跨國收購案中,他的核心角色仍然屬於公關先鋒和政治資源的斡旋者,東大西大以及歐洲的政商資源需要他來協調,其他方面很難介入太深。

  身著剪裁合體制服的空姐悄然走近,將一隻精緻的骨瓷小碟輕輕放在劉伊妃手邊的桌板上。碟中盛著幾顆深琥珀色、泛著溫潤光澤的蜜漬椰棗,旁邊配有一小盅清爽的檸檬凝乳用於蘸食。這是阿布達比王室莊園特產的低糖椰棗,經過特殊工藝處理,在保留天然甜美與豐富纖維的同時,最大程度降低了果糖含量,並富含礦物質,是當地注重健康的上流階層青睞的茶點,也符合女明星對維持狀態與身材的嚴格管理。

  劉伊妃看得入神,直到路寬用叉子叉起一顆遞到她嘴邊,這才恍然從電影世界中抽離,下意識地張口接過,眼睛卻還黏在電腦屏幕上。


  清甜綿密又帶著一絲檸檬酸爽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她眨了眨眼,對丈夫露出一個甜美笑容。路寬自己也捏了顆椰棗丟進嘴裡,視線卻重新落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檔。

  上面充斥著「FRAND原則下的專利授權」、「技術標準必要專利組合的估值模型」、「歐盟併購控制條例下的營業額計算門檻」等等令人眼暈的專業術語和複雜條款。

  他揉了揉眉心,這些由頂尖律師和投行精英精心編制的文件固然邏輯嚴謹,但讀起來實在耗費心神。男子索性合上電腦,挪了挪屁股坐到劉伊妃身邊的沙發上,肩膀輕輕挨著她,目光投向她面前的屏幕。「看到哪部啦?」他低聲問道,帶著一絲從繁重公務中暫時逃離的鬆弛。

  「《天註定》。」

  小劉十分投入,自然地輕輕按住洗衣機在自己小臀上不老實的大手。

  最後進入主競賽單元的電影一共20多部,劉伊妃肯定是要以高強度拉片的方式一部部看完的。這不僅是為了更好履行她作為評審團成員的職責,無論是在現場接受採訪、對媒體表達意見時都有的放矢,不會顯得太無知;

  更重要的是要準備撕獎。

  今年有張一謀的《寄生蟲》和賈科長的《天註定》,前者肯定是第一位的,後者她也得仔細研讀,不然倒時候大長腿往會議桌上一踩,嘴裡說不出二兩好話就糟糕了。

  她倒是不介意跟一幫洋鬼子「紅紅臉,流流汗」的,關鍵要戰鬥得有策略。

  所以小劉這段時間先看完了其他主競賽單元的作品,最後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寄生蟲》和《天註定》。

  屏幕的光映在劉伊妃臉上,隨著劇情的推進,她的表情也細微地變化著。

  此刻播放的正是《天註定》的最後一個單元。

  畫面里,趙濤飾演的小玉,那個在湖北桑拿店前台工作、因反抗鎮幹部暴力侵犯而自衛殺人的女子,已經刑滿釋放。

  她來到晉省,在曾經發生過礦難和槍擊案的勝利煤礦求職。

  鏡頭切到礦區的露天戲台,村民們圍坐著看晉劇《玉堂春》,台上,白臉縣官正在厲聲拷問蒙冤的蘇三「你可知罪?!」

  戲曲唱腔高亢悲涼,在北方荒蕪的山坳間迴蕩。

  台下的小玉穿著樸素的棉衣,站在人群邊緣,面無表情地看著舞台。

  那句「你可知罪?」像一記重錘,透過百年前的戲曲,直直砸進她心裡,也砸向電影裡另外三個故事中那些被命運逼到牆角的人們一

  姜武飾演的持槍復仇礦工大海、王保強飾演的冷漠悍匪三兒、羅藍山飾演的絕望跳樓青年小輝。鏡頭長久地停留在小玉臉上,又緩緩掃過台下那些同樣麻木或專注的礦工面孔,最後落向遠處冒著黑煙的煙囪和光禿禿的山樑。


  沒有激昂的音樂,沒有畫外音點明主題,只有現實本身的肌理,荒涼、粗糲,帶著一種近乎紀錄片式的冷漠。

  直到最後一個畫面徹底暗下去,片尾字幕緩緩升起,背景音樂卻是那首帶著荒誕喜慶感的《發洋財》調子。

  劉伊妃摘下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剛才一直屏著呼吸。

  「保強演的真不錯。」奧斯卡影后扭過頭,此刻還帶著一種沉浸於故事後的複雜情緒,有些沉重,又有些回味後的餘韻。

  「賈科長的鏡頭語言也挺狠,那種被生活逼到牆角的感覺隔著屏幕都覺得透不過氣,還有找保強那股子愣勁兒和狠勁兒,底下全是絕望。」

  路寬點點頭,「這種對當代東大社會切面的白描,帶著鋒利的社會學視角,是歐洲評委們最吃的那一套劉伊妃揉了揉眉心,暫時將那份沉重感驅散,身子往路寬懷裡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任由他的大手似有若無地揉捏。

  「對了,正好你這會兒沒事」小劉仰起頭,雙目晶晶地看著他,「你這個前坎城評審團主席,給現任評審團成員講講經唄。」

  「這屆一共多少部片子報名啊?我這一路上光顧著看,心裡還真沒個底。還有,我到時候從頭到尾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流程?有沒有什麼……小竅門、潛規則之類的?」

  路老闆2005年就應雅各布的邀請擔任過評審團主席,不過此後因為工作日程原因和自己一直在沖獎,就沒有再接受過邀請。

  不過他對流程門清。

  「奧斯卡影后心虛了?怕到時候評審會議上說外行話?」

  「我丟人不要緊,我是怕耽誤張導和賈科長。」劉伊妃理直氣壯,「好萊塢的遊戲規則我現在算熟悉了。歐洲三大這些評委構成五花八門,有導演、有演員、有影評人、有製片人,口味刁鑽著呢。我不得提前做好功課?」

  「行吧,那給你上上課。」路寬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老學究的派頭,又低聲補充:「下次再更新一下學生裝系列哦。」

  「滾!」

  「坎城的評審流程,和奧斯卡那種幾千人投票完全不一樣。奧斯卡將就可以說是行業工會的民主票選,但坎城是精英小圈子裡的少數服從多數,但最終的決定權在主席的引導,和某些強勢評委的力爭。」「但你這個評委想要和主席抗衡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你能很有煽動性和策略性地團結絕大多數評委,最後引得電影節主席都不得不介入。」

  就像當年雅各布「力勸」昆汀,不要把最佳男主發給《華氏911》的Bush,這已經是罕見的電影節主席對評審團主席的暫時奪權了。

  他頓了頓,開始掰著指頭細數:


  「時間上,今年坎城是5月15號開幕,25號閉幕,你們這群評委大概要忙活十來天。」「這十來天裡要做的事,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家庭作業期。就像你現在這樣,在來之前,官方會提前把入圍影片的觀看連結或內部放映場次安排好。你需要把所有主競賽單元的20部片子至少看一遍,心裡有個大致排名。這一階段的核心是個人觀感,不帶任何交流,純粹是你作為藝術家劉伊妃的第一反應。」

  「但這不僅僅是看故事,你得有自己的視角和筆記,導演手法、表演層次、劇本結構、影像風格、主題表達,甚至是它在當下世界影壇坐標系中的位置。你的筆記將是之後閉門會議上發言的底氣和彈藥。」小劉點點頭,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邊的紙筆。

  她從前些年開始籌備自己那部《請回答,1982》開始就已經逐步在學習導演知識了,又跟著丈夫經歷了這麼多年,無論在片場還是其他地方都被灌輸了不少精華。

  坦白講她在導演一途上的天賦也許比演員還要差,但總歸跟著大師混了這麼多年,還是有些自己的小心得的。

  路寬繼續道:「第二階段,是電影節期間的密集看片與社交,今年的評審團主席是誰?」

  「史蒂文;史匹柏。」

  路寬點點頭,「他做主席,風格會和當年我做主席時完全不同。他是頂級的敘事大師,更傾向於在討論中捕捉電影的情感力量和藝術完整性。他會主導每天的評審團內部討論,但不是現在。」

  「在開幕式結束後的頭幾天,你們依然是看片、看片、看片。白天看片,晚上可能會有官方晚宴、各種酒會、製片方組織的派對。這時候,你們這幫評委之間可以聊電影,但在正式的評審會議之前,儘量不要過早地表達對某部電影的極端看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坐在你對面的那個評委,是不是某部電影的製片人的好朋友。」

  「你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最大的盟友就是評審團主席,除非他的觀點和你明確不同,一絲求同存異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那另當別論。」

  「史匹柏個濃眉大眼的也玩兒這些?」劉伊妃玩笑道。

  「當然,你以為他什麼好鳥?」路寬點頭笑道:「每一部入圍影片背後都有發行公司、製片公司、甚至國家文化部門的遊說力量。但這些力量不能直接給評委塞錢,那叫賄賂。他們的手段是文化影響力和口碑營造。」

  「就像你,代表的是問界的利益,因為老謀子的電影是我們出品的,大家又是同胞。在電影質量過關的情況下,沒有理由不支持。」

  「再比如某部電影在放映後,突然在媒體場刊上評分爆了,你們這幫評委多少會受到輿論影響。或者某個導演的前作是經典,大家會天然地給這部新作加感情分。你要做的,就是在這種輿論場裡,找到自己的策略。」


  路寬笑道:「其實你這麼多年也都經歷過、感受過,只是沒有站在評委的視角去考慮過。」「前面說的這些都是前戲,閉幕式前的終極評審會議才到高潮。」

  「5月24號或者25號上午,你們會關在一個房間裡,由史匹柏主持,開始長達數小時的爭吵、辯論、投票。投票規則是先選出金棕櫚的候選,然後是多輪投票,直到有人獲得絕對多數。在這個過程中,有幾點潛規則你必須知道……」

  存世為數不多的電視大師、沖獎專家、全滿貫獲得者、公關老闆,開始條分縷析地給老婆分析局勢、講求策略,提示一些潛規則的存在。

  比如演員出身的評委會更在意表演的層次感和角色的塑造;

  導演出身的評委會更關注敘事手法、鏡頭語言和作者風格;

  影評人出身的評委,則會從電影史和藝術創新的角度去評判。

  爭論本質上是不同藝術視角的碰撞,基於讓《寄生蟲》獲獎的目的,和評委之間的求同存異、或者說叫「交易」是必須的。

  因為金棕櫚只有一部,但相當於亞軍的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男女演員獎可以分,每個評委無論是出於自身的調性和傾向還是受人之託,目的總歸不是非常一致的。

  有人要影帝、有人要影后,史匹柏也不一定就有十分篤定的關於金棕櫚的傾向。

  兩人聊了一會兒,路寬又接到了郵件轟炸,老任是個急吼吼的性格,簡直恨不得十二道金牌催他到位,小劉按照老公剛剛提示的一些要點,開始在腦海中研究對策,用20部入圍影片和9名評委對照研究。首先是九人評審團的構成,除了主席史匹柏、小劉自己外還有七位:

  灣省李安,自己人。

  澳大利亞、美國女演員和製片人,和劉伊妃同為奧斯卡影后的妮可基德曼,她和入圍影片之間沒有什麼強關聯,也就可能對科恩兄弟等美國導演的幾部電影會額外支持,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實在不行用她老公打窩。

  奧地利演員克里斯多福,他的代表作有《無恥混蛋》和《被解救的姜戈》,一看代表作就知道是昆汀的御用男配,他拿到過兩屆奧斯卡最佳男配,也屬於可以爭取的對象。

  英國導演拉姆塞。

  劉伊妃倒是不大了解這位,在電腦上谷歌了一下,發現是一位很怪咖的女導演。

  最不佳的情況是她的推特上似乎有對《山海圖》中影射大英博物館的不滿,看來似乎要成為刺頭了。日苯導演河瀨直美,代表作《殯之森》、《萌之朱雀》。

  這位也是坎城的嫡系導演,多次入圍主競賽。她的電影充滿對生命、自然和時間的哲思。


  同為亞洲人也許可以說得上話,但劉伊妃就怕她是個死老右,那面對自己這個張純如「北平分如」就要糟糕了。

  本屆入圍的20部影片中,也有兩位日苯導演的作品,分別是是枝裕和的《如父如子》和三池崇史的《稻草之盾》。

  劉伊妃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河瀨直美必然是《如父如子》最堅定的支持者。

  事實上在上一世評審團獎的爭奪中,她的存在確保了日苯電影至少有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如果有人在討論中貶低是枝裕和,河瀨會第一個站出來反駁。

  剩下兩人一個是法國演員丹尼爾;奧特伊,也是法國的國寶級男演員,毫無疑問會支持本土作戰的《阿黛爾的生活》;

  一個是阿三的女演員維迪亞;巴蘭,小劉搜完資料給她的標籤是歌舞片女王,傾向不明。

  頭疼的奧斯卡女影后在紙上寫寫畫畫,又再次全面審視了入圍的20部影片,僅僅能夠保持有限樂觀,最後在《阿黛爾的生活》幾個字後重重地畫上感嘆號。

  原因無他,前幾天還在阿布達比,晚上她和老公一起看了這部LGBT題材的電影。

  裡面有一段長達十分鐘的尺度頗大的有趣戲份,後來成了洗衣機炮製她的藉口和素材。

  狗男人藉機把老婆從裡到外用了一種電影裡的旖旎風格「演」了一遍,導致自己又習練了一遍各地方言並且在盡興之後信誓旦旦地告訴她,這部電影會是《寄生蟲》的大敵。

  因為在上一世它就是坎城金棕櫚的獲得者,除卻LGBT這個政治正確的題材外,影片本身也堪稱佳作。那種撲面而來的、不加修飾的生命力,長達三個小時卻絲毫不覺冗長,仿佛真的窺見了一個女孩從青澀到破碎的全部過程。

  阿黛爾;艾克薩勒霍布洛斯的表演簡直是把自己撕碎了攤在鏡頭前,吃麵時的貪婪、做愛時的忘我、被拋棄後空洞的眼神,讓劉伊妃也看得沉浸不已。

  再加上法國剛剛也通過同性婚姻法案的政治東風,《阿黛爾的生活》簡直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從這個角度講,小劉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一

  老公為了實現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客觀上推動了LGBT在整個西方社會的流行,沒想到現在給老謀子的大滿貫之路帶來阻礙。

  劉伊妃在紙上畫了一個複雜的九宮格,把每個評委可能的傾向標註出來,越看越覺得頭疼。史匹柏喜歡情感力量,李安偏愛東方細膩,妮可肯定會被女主角的表演打動,河瀨直美要保日苯電影,法國幫自然力挺本土佳作……

  她咬著筆桿,在《阿黛爾的生活》周圍畫了一圈箭頭,幾乎每個評委都能被它擊中至少一個點。「這仗怎麼打嘛?」她嘟囔著,又想起路寬2005年當主席時的威風。

  他做評審團主席,不但自身的藝術造詣高超,作風肯定也強硬得很,還不直接一句「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就解決問題?

  劉伊妃嘆了口氣,似乎是想起自己剛剛升官,但仍猶自感慨:

  做官還是要做大官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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