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三體伏筆,量子玫瑰(為蒙奇奇大佬加更,感謝再上一盟)
第577章 三體伏筆,量子玫瑰(為蒙奇奇大佬加更,感謝再上一盟)
戰爭來臨得太早,但留給雷電武器研究所的時間又太少。
就在三人從野外靶場歸來的這一天,才剛剛是世界上第一支球狀閃電武器成立的日子,也就只有一個連的兵力。
鏡頭給到周訊飾演的林雲面色進展的特寫,她在路上給男友江星辰去了一個電話,但這位年輕的航母艦長顯然暫時沒有時間應答。
而作為一個被上級部門視為戰略儲備武器部門,和新概念武器研發成果的「球閃部隊」,顯然離一線作戰還太遠。
雷電武器研究所通宵開會,對戰時狀態下的研究和部隊訓練工作進行了安排。
從許大校和所長以及林雲透露出的信息看,目前陣營雙方仍舊在韓旋中,賊寇勢大,但現代戰爭遠不是動輒就能開打的,影響因素非常複雜。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部隊已開赴至一個高度戒嚴的山谷靶場。
這裡遠離前線,卻瀰漫著比前線更令人室息的緊張,鏡頭以無人機航拍遠景開場,鱗的山體環抱下,幾座臨時搭建的觀測所和一片空曠的場地顯得格外孤寂。
「你怎麼來了?」林雲和陳博士站在觀測點,好奇地看著丁儀的到訪。
他現在是研究所和球閃部隊的一份子不錯,但基本每天只埋頭在實驗室進行理論研究,積極尋找宏粒子的其他突破,實戰是從來不管的。
「昨晚——」丁儀正大光明地掃了眼陳光,「昨晚我回去以後,其實還是有些發現的,今天要來告訴你們,這對於射擊精度的掌握至關重要。」
「並且,我要給你們展示一下我的哲學博士的一面,以及某個奇觀。」
陳博士抿抿嘴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事情講給這位「智者」聽,或者他很有可能已經猜出了什麼。
「你說。」林雲行事果決,當即叫來了身穿迷彩服的康明中校,由內地演員侯勇飾演。
即便大戰在前,丁儀仍舊保持著他的隨意和天馬行空:「中校,還有陳博士、林少校,你們平時會進行哲學思考嗎?」
幾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位物理怪咖,無奈地四下環顧著陰雲下的靶場,空地的另一端有幾個作為靶體的臨時建築和廢舊車輛,實在看不出這裡將會與哲學發生什麼關係。
「好吧,畢竟你們不是哲學博士。」丁儀攤手道:「中校,請戰士們配合我的實驗「第一,關閉現場的一切監視、拍攝設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請你們在瞄準後閉上眼晴再進行射擊。」
他側頭看向陳光、林云:「包括你們和我在內,所有人都要閉上眼睛。」
康明疑惑道:「教授,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我會解釋的,順便問一下,你們平時射擊精度如何?」
「幾乎是100%,因為雷球是不受氣流影響的,加速後到的軌道很穩定,如果按照您的說瞄準後再閉眼,恐怕也很難脫靶。」
丁儀笑道:「很自信,讓我們拭目以待。」
眾人閉上雙眼,很快聽到雷球在加速導軌上激發電弧發出的啪聲,讓人起雞皮疙瘩。
緊接著,讓觀眾和戰士們都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幾乎所有標靶完好無損。
「救火救火!」已經有幾名士兵衝上前去撲滅標靶附近的被引燃的野草,被球狀閃電爆炸時產生的臭氧嗆得咳嗽起來。
「量子效應。」陳光感慨道,「看來宏觀層面的電子和微觀層面的電子,在量子效應上是一致的。」
「沒錯,又一個類似薛丁格的貓。」丁儀點頭,「當有觀察者的時候,宏電子的狀態會坍縮成為一個確定值,這個值和我們在宏觀世界的經驗相符,所以它們擊中了目標。」
「但當沒有觀察者的時候,它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位置只能用概率的描述。」
他指著場地中間唯一一塊被擦邊爆破的標靶:「在這種情況下,剛剛這些球狀閃電只是一團電子云,也叫做概率雲,擊中目標的概率很小。」
丁儀說完便閉口不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光,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意會的眼神進行交流。
沒錯,陳光想起了父母以及鄭敏的「靈魂」。
康明中校有些驚疑不定:「是不是有些太唯心了?雷球沒打中就因為我沒看它?」
「這是哲學,你們軍人也應該看看哲學。」丁儀繼續混不吝。
陳光苦思,康明疑惑,只有林雲興奮:「再試一次,我們研究一下概率電子云的物理形態吧,說不定會有大發現。」
丁儀搖頭:「不可能。量子態只在無觀察者的情況下呈現,觀察者一出現它就坍縮為我們的經驗現實,我們永遠不可能見到概率雲。」
「像之前發現宏電子一樣,用超高速攝像機呢?」康明道。
「中校,你對觀察者的理解不夠。」丁儀不是很有耐心地跟這幫在他眼裡物理能力只有中學到博士級別人解釋:
「攝像機也是觀察者,即便它們本身沒有意識。」
陳光感覺自己抓住了某個破綻:「既然如此,那球狀閃電周圍的一切都可能成為觀察者了?」
「就像在攝像機的感光系統上留下自己的影像一樣,球閃在空氣中留下電離痕跡,所以空氣是觀察者;它們發出的光對植被產生影響,讓砂礫塵土位移、飛揚,所以它們也是觀察者?」
「既然有這麼多觀察者,不應該依舊坍縮,從而百發百中嗎?」
這也是電影宮前的觀眾,以及未來這部硬核科幻的影迷們的疑惑。
之所以硬核,就因為從丁儀出場開始,這位中國導演就一直試圖在劇情中穿插著對前述異象的科學解密,形成邏輯閉環。
丁儀微笑:「觀察者也有強弱的區別,攝下影像和人眼觀察類似,是一種主動的信息刻錄與確定,是強觀察。但砂礫塵土之類僅僅是物理位移,是弱觀察。」
陳光突然反應過來!
難怪之前在做宏原子的觀察實驗時,丁儀要求在實驗室中加裝四台無死角的監視器。
原來這位諾獎級別的物理學家僅僅在自己描述過前蘇聯3141的球閃殺人事故後,就推測出它可能具有某些量子理論的特性了。
無死角的監視器,就是為了作為觀察者出現,避免球閃再發生穿牆殺人的意外和慘劇陳光感覺距離解開那些看不清的迷霧的日子愈發近了,有些感慨道:「玄妙地叫人難以相信,科學有時候聽起來像是迷信。」
林雲適時地講了個冷笑話:「幸虧愛因斯坦已經死了。」
丁儀大笑,陳光搖頭。
電影宮影廳中的西方人也有聽得懂這個梗的,發出一陣鬨笑。
丁儀這位量子力學物理博士所謂的「坍縮態」、「觀察者」等理論,是波爾等人代表的哥本哈根學派的主要成果。
他們認為世界的本質是概率性的,並不存在一個獨立、確定的現實。
但愛因斯坦不同意,他認為物理定律應該是確定的、而非概率的,據此說了一句流傳很廣的名言:
上帝不擲般子。
從丁儀的定性和引入的「觀察者」這個概念開始,人類歷史上那些偶然遇到的飄忽不定、行蹤神秘、穿牆而過的球狀閃電都得到了解釋。
這很可能是因為當時目擊者處於一個宏電子的概率雲中,他或她偶然的觀察,使球狀閃電的量子態突然縮。
天才物理學家丁儀提出了自己的判斷,隨後的三天實驗時間裡,球狀閃電的宏觀量子效應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只要去除觀察者,雷球武器發射的球狀閃電的彈著點就會嚴重發散,對目標的命中率只及存在觀察者時的十分之一。
但就在大家對丁儀的理論和實驗論證堅信不疑時,最後一次的對照組出現了意外」
在確定沒有任何觀察者的情況下,雷球機關槍發射的球狀閃電無一例外地全部命中了目標,這是一類以金屬作為能量釋放目標的宏電子,激發能量很高,作為靶標的報廢裝甲車有三分之一被熔化。
林雲驚訝道:「怎麼回事?」
在場眾人不解,康明特地指揮戰士們逐一檢查了監控和所有觀察設備,確保無誤。
一段坂本龍一的作曲悄然響起,段毅宏飾演的丁儀的一段高光表演也到了。
鏡頭先給到他一個長時間的、緩慢推近的面部特寫,伴隨著被刻意放大的電影音效:
遠處裝甲車金屬熔化的滋滋聲、眾人慌亂的腳步聲和議論聲,都變得異常清晰,他陷入沉思、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推演某個複雜的公式,突然,一個極其驚人且可怕的結論似乎達成!
丁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那種慣有的、屬於頂尖物理學家的從容與超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和深層恐懼的表情,那是他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大驚失色」。
林雲敏銳地捕捉到了丁儀的變化,她的軍事思維立刻轉向最現實的威脅:「是不是—有敵人的偵察衛星正在我們頭頂過頂?它也是觀察者!」
「他媽的,KH-12鎖眼!」康明猛得回頭下令:「全體注意!緊急隱蔽!最大限度減少暴露!」
這說的是鷹國目前最先進的光學偵察衛星,解析度極高。
研究人員和士兵們迅速行動,利用偽裝網和地形隱蔽,試圖將這支秘密部隊及其超自然武器的關鍵數據從可能存在的「天眼」下隱藏起來。
只有陳光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這可是丁儀啊?
一個大罵現在的基礎物理學連同諾獎都是老婊子的科學怪咖,即便有敵人的偵查衛星在頭頂,又怎麼會給他帶來這種顛覆性的震撼表情呢?
在混亂隱蔽行動中,陳博士跟著心神不寧的丁儀默默離開靶場中心,走了幾步,丁儀仿佛夢般,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囊了一句:
「如果真是敵人的衛星倒還好辦了—」
這句話輕如耳語,卻重若千鈞。
陳光聽得一頭霧水,銀幕前的觀眾也再次被蒙上一層迷霧。
一個謎題似乎剛解開,導演卻又挖了一個更深的坑,一個在這部電影中都不可能填的上的坑。
鏡頭緩緩拉升,從忙碌隱蔽的人群,到整個山谷靶場,再到蔚藍的地球大氣層,最終定格在幽暗的宇宙深空背景。
這個升格空鏡,寓意著問題的答案和威脅的源頭,可能遠非一顆衛星那麼簡單。
這是伍迪艾倫等導演可以看得懂的鏡頭語言,但此刻全世界只有剛寫完《三體1:
死神永生》的劉慈心知道,那個隱藏在太空的「觀察者」,也許不是、或者不僅僅是敵人的衛星。
在場的觀眾們,將在未來某一天讀到或看到《三體》故事時,才猛然反應過來:
那一天的穹頂之上,有一個名為【智子】的更高維存在,正悄然展開它的全知視角,默默地觀察並鎖定著地球上一切可能威脅到三體文明基礎的科技突破。
這是導演路寬給中國科幻系列理下的伏筆,也為後續他或其導演一同參與的科幻宇宙奠定基礎,期待看更多影迷來發掘。
在緊張的外圍戰備和動員態勢下,世界上第一支球狀閃電部隊獲得了全方位的提升,但從丁儀主持的物理學基礎理論的研究,到林雲擔綱的實際軍事應用,還是有一小段艱難的跨越。
現在除了在活體動物的球閃武器實驗中收集的用於摧毀人類血液、骨骼之類的殺傷性武器,一個武器應用問題擺在面前一如何利用球狀閃電武器,對敵軍進行武器裝備的打擊?
在電子戰趨勢愈發明顯的今天,這甚至比有效殺傷人員的作戰效率更高。
銀幕展現著陳光、林雲等人夜以繼日的研究,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像之前的射擊訓練目標一樣,用以摧毀鋼鐵軍備。
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因為能量守恆的存在,假設球閃武器是一杯水,你不可能要求它去澆滅森林山火。
進入這個階段的林雲則充分展示了她的軍事科學天才,迅速主持捕捉到了一種可以用以摧毀晶片的宏電子。
晶片的材質十分特殊,一般不會像導線那樣,存在與它相近但無關緊要的物體來分散球狀閃電的能量。
同時晶片體積又很小,手持武器的能量釋放就可以破壞大量的晶片。電子晶片被燒毀,對現代高技術武器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還是假設球閃武器是一杯水,它的容量只有這麼大,那晶片相對而言就成了一絲絲微不可見的小火星,摧毀起來自然容易得多。
終於,在一次軍方主持的針對2000型主戰坦克和廢棄飛彈的打擊試驗中,球閃武器第一次獲得了頂級層面的認可。
在一陣濃烈的臭氧氣味下,工兵先是打開一輛裝甲車的後門,四台軍用電腦整齊排列,但打開機箱後倒出來的是一堆白色粉末。
而2000型主戰坦克的的通訊設備和雷達主機、以及空對地飛彈的制導部也都成了晶片的骨灰盒,以至於兩個負責拆卸彈頭的飛彈連士官抬起頭來驚恐地看著林雲等人,又透過人群的縫隙看了看遠處的雷球機槍,露出見了鬼似的神情。
一位中將的評價,為這種球狀閃電武器的未來應用定下基調:
「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這裡的上將,已經不單指傳統冷兵器戰爭時代的敵軍主帥,而是電子戰下的敵軍「大腦」。
但很可笑的是,連同在場距離裝甲車比較近的陳博士的筆記本電腦都遭受波及。
因為晶片的體積實在太小,球狀閃電摧毀了它們之後,因為能量守恆的存在客觀上擴大了攻擊範圍,向外擴散,毀掉了它的CPU和兩條內存條。
事實證明,在戰爭的高壓下,一切便宜行事都推動著雷電武器研究所這樣的軍研一體機構,工作推進,只不過相對於全情投入的林雲、丁儀而言,陳博士的心緒顯然不是那麼平靜。
尤其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反恐實戰,徹底將他心中的恐懼、和對武器屠戮的厭惡引燃了在一天的常規訓練之前,球狀閃電部隊許大校及林雲突然接到上峰命令,命令部隊攜帶全部裝備以戰鬥狀態立刻出發,並說明這不是演習。
部隊派出了一個排的兵力,攜帶了兩套雷球機槍乘機緊急趕往某地,直到降落時陳博士、林雲等人才發現一片在陽光下十分耀眼的白色建築群,中部的高大圓柱形建築十分引人注目。
沒錯,這是一座大型核反應堆,也是剛剛落成的世界上最大的核能發電廠。
發電廠招待所里,幾名指揮官迅速介紹著目前的局勢,聽到動靜抬頭:「怎麼把正規部隊也弄來了?」
「哦,總參調來的,他們的新裝備也許能起到重要作用。」推門而入的一位總指揮回答了他的問題,旋即和林雲、陳光等人打了招呼。
「時間不多,我只能簡要介紹下目前的情況一—」
「你們應當知道國際恐怖組織伊甸園,他們趁著目前局勢混亂,挾持了人質進入核電廠,現在他們手中有三十五名人質,除了隨大客車入廠的人質外,剩下的八人是發電廠的工程師和運行人員。」
「噠噠噠」的字幕聲響起,銀幕上簡要介紹起伊甸園組織的概況。
他們是由一群像妖魔化的「環保主義者」一樣的技術逃避者,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島上建起了一個實驗型的小社會,試圖遠離現代技術,回歸由園生活。
因此憎恨技術、厭惡科學,他們以在全世界消滅現代科技、回復田園時代為使命,進行恐怖活動。
林雲獲得了和恐怖組織頭目談判的機會。
視頻中出現了另外一張西方女人的面孔,她的身份是一位老師,但有著陳博士等圍觀人群完全無法想像的履歷一這個由斯嘉麗客串扮演的伊甸園的三號頭目,去年三月,在北美一天內刺殺了兩名諾貝爾獎獲得者並成功逃脫。
「,女人哦,這裡終於有一個女人了,您真的很有魅力!」她顯然指的是林雲,雙手交握在胸前面露喜色。
這種漢尼拔式的優雅恐怖,也許陳博士這樣心志不堅定的人應付不來,但林雲一定可以。
她也許比伊甸園的這位老師還冷酷得多。
「看樣子我們能聊一會兒呢。」「教師」像對一個密友那樣微笑著,「我們女人從本質上是反技術的,不像那些機器般讓人噁心的男人。」
「我不反技術,我是工程師。」林雲很平靜,「能不能讓我進去,換一個人質出來?
我是少校軍銜,對你價值更大。」
「得了吧。」斯嘉麗微笑著搖頭,「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的血和我一樣冷,你進來後,會用零點五秒搶走槍,再把兩顆子彈送進我的兩個眼窩。
「那我們談談條件,你為什麼殺他?」
伊甸園的「教師」看著地上的一攤鮮血,笑容溫婉:「他說以後想做科學家,小腦袋顯然已經被污染了。」
她面對鏡頭看不到的瑟瑟發抖的人質:「乖,咱們不當科學家,也不當工程師或醫生,咱們都是小牧童——」
女教師突然惡狠狠地轉向林雲,對著攝像頭舉起槍:「但你們毀滅了這一切!大地上到處都是醜陋的城市,青草枯死溪水發黑,牛都被關進農場的鐵籠中成了造奶和造肉機器!」
鏡頭特寫下的斯嘉麗·詹森突破了第四面牆,美艷而殘忍:「所以,去死吧!」
「砰」得一聲,攝像機被子彈擊毀,畫面一片空白。
顯而易見的,這座世界最大的核電站成為了它們的目標,這在他們眼中就是一顆地球膿瘡,他們唯一的訴求就是切開它,讓放射性的膿血流得到處都是,叫世人看清技術的真相。
林雲剛剛返回控制室,總指揮向各方面通報了最新訊息:
「根據偵查情況,他們根本沒有談判的意願,之所以現在還沒有引爆,是因為正在用小型衛星天線試圖向外界轉播實況,情況緊急,隨時會引爆。」
他沒有等眾人答話,直截了當地看向林雲和許大校:「你們的武器,能不能區分人質和恐怖分子?」
「不行。」
「那能不能只瞄準擊斃控制室里的恐怖分子?」
林雲繼續搖頭:「也不行,我們的武器是將建築作為整體攻擊,牆體無法擋住它,根據這個建築物的大小和裡面的人群數量,無論從什麼方向—」
她頓了頓:「裡面的所有生物,絕無倖存之理。」
總指揮聽得悚然:「這是什麼武器?中子彈嗎?」
「對不起,沒有上峰命令,無可奉告。」林雲簡直要比裡面的女頭目斯嘉麗更冷靜一些。
但同時,她也更冷酷。
「長官,現在的情況,其實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清楚了。」
「林雲!」許大校聽得目毗盡裂,和陳光一同上前把她扯走,和陷入沉思的總指揮示意後離開了會議室。
「你瘋了!」
林雲看著同樣一臉不可置信看著她的陳光,默然搖頭:「這座反應堆的容量是車諾比的十多倍,一旦被炸毀,方圓幾百公里將變成無人區,可能有幾十萬人死於核輻射。」
「這就是戰場,就是戰爭的一部分。」
被林峰矚託看顧女兒的許大校有些黯然,「這我清楚,如果上級下令,我們堅決服從,問題是這不應該由你這個少校越權提出建議。」
陳光忍不住道:「林雲,其實——你是渴望使用那件武器的吧?」
特寫鏡頭猛地推近,牢牢鎖住林雲的臉。
她沒有立刻回答,緩緩抬起下巴的動作讓脖頸線條繃緊,顯出一種近乎傲慢的倔強,眼神沒有絲毫躲閃,直接迎向陳光質疑的目光,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構圖刻意採用了略微仰拍的角度,凸顯出她此刻不容置疑的氣勢,背景虛化成實驗室冰冷的儀器和閃煉的數據屏幕,將她孤立在一個充滿理性與決斷的世界裡。
周訊飾演的女軍官,這一刻的銀幕人格幾經完滿:「這是原因之一,我不能否認。」
在等待上峰命令的這兩分鐘裡,誰都沒有再說話。
盛夏的熱風吹過樓頂,樓下不時響起急剎車聲,緊接著是士兵下車時急驟的腳步聲、
武器和鋼盔相互之間的碰撞。
直到對講里總指揮的聲音傳來,陳光知道這群恐怖分子的死期到了,還有無辜的他們——·
他並不是什麼聖母,只是經年的陰影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林雲甚至親自坐上了一挺雷球機槍的射擊位置,康中校和許大校互相看了一眼,默許此事。
陳光等人在她的眼神和動作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興奮,像孩子終於拿到了自己最熱愛的玩具,讓人渾身發冷。
雷球機槍加速導軌上的激發電弧點燃了,尖利的啪聲使樓下的人們都抬頭向上看。
當一群球狀閃電飛入控制室時,「教師」已經停止了講課,正伏在控制台上鼓搗著什麼,由於射入建築的球狀閃電曾有短暫的時間失去觀察者,進入概率雲狀態,當觀察者重新出現而使概率雲縮成確定態後,它們已失去了速度,只是沿隨機路線低速飄行。
閃電幽靈們開始了殺,觀眾眼中飾演女恐怖分子的斯嘉麗,死於了自己最厭惡的科學技術,一個她甚至沒有聽過的宏電子。
陳光和林雲進入控制室查看球狀閃電第一次實戰的現場,卻在一小灰堆前停住了腳步,與別的灰爛不同,這位罹難者的一隻小手逃過了毀滅。
它白潤稚嫩,每個手指根部的小小肉窩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從來就沒有脫離過生命的軀體。
林雲蹲下身去,輕輕拿起了那隻小手,雙手握著它,陳博士就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地呆著,思緒錯亂。
特寫鏡頭看得人毛骨悚然,觀影者不由得對陳博士有些感同身受。
沒有任何意外地,精神壓力極大的他一回基地就遞交了辭呈,林雲默然不語,丁儀亦保持著科學家的理性:
「老陳,即便沒有球閃武器,他們一樣會死,而且更痛苦,還有成千上萬的人,他們會死於輻射病和血癌,他們的後代會出現畸形—.—」
「丁教授!」陳光打斷了他,又看自己暗戀了許久的林雲,「之前本就說好的,我負責建立模型,一直到發現球狀閃電,後面就是你們的工作了。」
「我知道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但看著那些灰燼鋪在地上,還能看出他們生前的稚嫩和細小。」
「看著整個核反應堆控制室的地板被我們發明出的武器做筆,畫出了一張巨幅的抽象畫,去描述生命和死亡·——」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在林雲一言不發的凝視下離開了。
鏡頭切轉,從十四歲開始就孜孜不倦地追逐球狀閃電的奧秘,經歷了無數失敗、頹唐,幸而和丁儀、林雲一起發現它的本質後,陳博士還是決定暫時遠離這個幽靈。
從動物活體試驗到伊甸園事件的種種,都把他拉回了那個十四歲的夢魔。
戰爭似乎被談判一直拖延了下去,從初春到立冬,人們漸漸適應了戰時的生活,防空警報和食品配給,就像以前的音樂會和咖啡館一樣,成為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
畫面閃過陳博士突然賦閒後的生活,他回到了原本供職的大氣研究所,因為此前在龍捲風研究上的成果,在高波的力挺下主持了幾個課題,成為了研究所最年輕的氣象學博導。
陳光時而在論壇上和草根軍事網友辯論,駁斥恨國黨們求和的謬論;
偶爾回到自家的老宅,站在門前思考往事,看看父親那幅畫作上冒出來的水塔沉默不語,思考和宏粒子的關聯。
時間流逝,伍迪艾倫等人看了看表,知道這部和《阿凡達》總時長差不多的長片,即將進入最後的30分鐘高潮。
一切謎底即將揭曉。
銀幕淡出一行字幕,提示觀眾時間進入正月,龍國人一年中最重要節日的前一天。
鏡頭聚焦在學術報告廳的講台上,陳光身著略顯陳舊但整潔的西裝,向台下微微鞠躬。
他剛剛完成了一場題為《東亞冬季風異常與強對流天氣系統觸發機制》的學術報告,內容嚴謹紮實,但唯有他自己和少數知情人明白,那些看似抽象的氣象模型和數據背後,也來自他這十幾年來對球閃的研究。
「以上,關於今冬異常天氣模式的探討就此結束。」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陳光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諸多學者、學生以及一些面容剛毅、坐姿筆挺的特殊聽眾,提高了聲調:
「舊歲將除,預祝各位新年快樂!」這句話帶來些許節日的暖意,但緊接著,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一字一頓地宣告:「龍國!必勝!」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既有對學術內容的認可,更涌動看一種在特殊時期同仇敵氣、共克時艱的強烈情緒,許多年輕學生激動得滿臉通紅。
似乎已經從球閃的夢魔中走出來的陳博土,在被歡送出門時突然感到左胸一陣灼燒!
他伸手探入上衣口袋,發現手機異常發燙,取出時設備已冒出白煙,拆開後內部晶片化為細灰飄散。
陳光心裡猛得一頓,一個無限趨近可能令他難以置信的猜測湧入腦海,連同電影宮下黑壓壓的觀影者們一致意識到一有人在使用可以摧毀晶片的球狀閃電發動宏電子攻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全場停電,陷入黑暗與混亂。
特寫鏡頭聚焦於陳光手中化為灰的晶片,慢鏡頭展現白煙緩緩升騰,他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如果遭到球狀閃電襲擊的直接襲擊,應有爆炸聲與能量衰減痕跡,但此刻周圍一片死寂,破壞範圍卻極大。
高波站出來主持秩序,帶隊檢查之後,發現相鄰研究所和實驗室均遭到了同等程度的破壞,鏡頭切換至幾名調查員穿梭於寂靜街道的跟拍畫面,他們也帶回了更驚人的消息:
方圓三至五公里內所有電子晶片均遭同步破壞,比例精確維持在三分之一。
「如果是敵人的武器,那可太致命了!」黑暗中,一個學生的絕望感慨叫人心情沉重。
陳光和導師高波對視了一眼,整個氣象研究所只有他們知道球狀閃電和球閃武器的存在,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反應就是被敵人竊取了技術,還施彼身!
陳博士朝著南海的方向看了眼,瘋了一般地開車往北。
一直開到一個遠郊的小縣城,這裡雖然也停電,但球狀閃電帶來的晶片毀損率不高,顯然已經出了輻射範圍。
他找到一家網吧聯繫上了丁儀和許大校,後者二話不說,立馬要派軍用飛機來接他。
但在和丁儀的對話中,一個比陳光預想中的局勢還要惡劣得多的消息,讓兩人久久沉默。
一個廣角的俯瞰鏡頭從陳光然的表情和泛紅的眼眶特寫開始,極速拉升,導演路寬在這裡將陳博士離開的這一年多時間中,在林雲身上發生的往事,通過丁儀的訴說具象在了銀幕上。
也即,電影之前通過陳光這個「偽主角」來引入各種線索、體現人物性格的敘事方式被推翻,從這裡開始,要把聚光燈完全投射在周訊扮演的林雲一個人身上。
伍迪艾倫等國際導演當然知道,這是一種變種的情感引導式倒敘,將觀眾情緒頂點轉化為回溯敘事的入口。
銀幕上,陳光的最後一個表情淡化,時間戳來到半年前。
再次出現在鏡頭中的已經是海上對峙的場景了,敵人的襲擊是以四十多枚飛彈攻擊的方式開始的。
但和意料不同的是,這批飛彈在珠峰號防禦圈外就被全部引爆,從空中霰發出大量白色粉末,並在這一海域發射大功率雷射,看起來像是探測潛艇。
雖然觀影時間較長,但電影宮中不乏注意力比較集中的影迷,還是想起了幾年前前陳光在俄克拉荷馬州氣象研討會上的講座。
鏡頭閃回,那些白色粉末和昔日陳光在講座上展示的氣象模擬動畫,一模一樣。
那是高效製冷劑!
敵軍在做什麼?
他們在利用陳光研發出的用以給人類造福的「龍捲風預測和預報」技術,反其道而行之,在我軍海域上掀起超強度的龍捲風,企圖摧毀珠峰號!
會發展成為龍捲風的「風卵」的核心是一團下沉的冷空氣,通過加熱而阻止其下沉就能消滅可能演變的天災;
而反之投放高強度製冷劑,則可以人為製造出這樣的天災,陳光的研究成果,讓這一「超級氣象武器」的誕生,成為現實。
於是出現在畫面中、利用頂級特效生成的超級龍捲風,以兩百公里的直徑,超越自然界最大的F5級別、達到F7級別的超級龍捲風,開始了無情的殺戮。
珠峰號緊急轉向,但已經避之不及,主甲板被折斷後旋即悲壯沉沒!
在最後一瞬的畫面中,艦長果斷地命令對兩座壓水反應堆進行A級封閉,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可能的核泄漏,但也使珠峰號徹底失去了動力。
至此,江星辰,連同兩千多名我軍將士——壯烈殉國!
在場的觀眾都是西方人居多,對這樣的場面還沒有太過感同身受,只是好奇這個中國特效公司的水平什麼時候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
但國人和未來的內地觀眾們,一定會對這個即便是架空世界、卻也叫人黯然神傷的的結果悲憤不已。
現實中,我們甚至還沒能擁有這艘沉沒的巨艦。
除了戰士們、林雲、林峰之外,最思之欲狂的莫過於此刻畫面閃回的陳博士了。
即便他的演技成果當年也是經過國內審查才得以參加的海外交流,但總歸這項本來用於造福世界的技術,成為了一個子手。
敵人把他的犁鑄成了劍,刺穿了祖國的海防線。
這一刻,他才愈發能夠理解林雲的感受。
鏡頭再一切轉,是面容憔悴、雙眼通紅的林雲在海軍基地和球狀閃電部隊動員、道別。
沒錯,他們要被派去進行一項十死九生的任務,用球閃武器破壞對方航母上的電子設備晶片,為我軍的岸基反航飛彈提供打擊機會。
也即襲擊對方航母,摧毀晶片。
但鑑於球閃武器目前的局限性,如不能進行超視域打擊、不能在水下發射、又沒有機載型號等,戰土們唯一的辦法,就是乘坐漁船悄悄接近。
這意味著行動但凡稍有差錯,他們根本沒有逃生的機會。
隨著用於打擊航母的飛魚飛彈的運載、布控完畢,晨霧中五十條漁船停靠在港口,當敵軍的斯坦尼斯號戰鬥群深入伏擊範圍後,康明中校下達了射擊指令!
電影鏡頭中,那些戰前還在愉快調侃、互相鼓勵,反偵察時候冷靜泰然的可愛戰土們,果斷激發了球閃武器。
劇烈閃動的青色電光把周圍的海面照得雪亮,一串串發著紅光的雷球貼著海面飛出去,它們尾部的螢光形成了以各艘漁船為中心點的一個個扇形,隨著球狀閃電串的移動而擴大。
從整個戰場看,那一串串球狀閃電球和數量更多的螢光線,構成了一張網住艦隊的巨網。
戰爭史上的輝煌時刻,似乎已經到來。
儘管因為電影放映時長和林雲的人物劇情,判斷出此時還處在「黎明前的黑暗」的影迷們知道第一次嘗試可能不會成功,但還是對這些悍不畏死的戰士們充滿了期待!
但很遺憾的是,推翻了基礎物理架構的球狀閃電,在現代戰爭史上的第一次亮相,以失敗告終了。
就在第一批球狀閃電即將命中目標的剎那,它們的軌跡突然發生詭異的偏轉。那些燃燒的光球或是沖天而起沒入雲霄,或是墜入波濤洶湧的大海,或是擦著艦隊的首尾掠過,始終無法觸及艦體分毫。
仿佛每艘戰艦都被籠罩在一個無形的屏障之中,將所有的球狀閃電牢牢隔絕在外。
「磁場屏蔽!」
康明腦海中閃過這個令人心悸的詞彙,無數次出現在球狀閃電武器研製者噩夢中的東西,現在終於變成了現實。
中校毫不猶豫地嘶聲下令:「全體停止攻擊,立即銷毀武器!」
沒有一刻猶豫,所有漁船上的射擊驟然停止。
失去目標的球狀閃電如無頭蒼蠅般在艦隊上空飄蕩,它們拖曳的光尾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原本整齊的呼嘯聲化作一片混亂的蜂鳴。
這紛亂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天折的進攻奏響一曲悽厲的輓歌。
敵人是如何得知球閃武器的存在,並做出針對性防禦的,其實並不難猜,影片在前述劇情中已經給足了提示和伏筆。
那一天在靶場丁儀所說的觀察者的存在,一年前震驚世界的伊甸園反恐戰鬥,即便掩藏得再好,都給了敵軍零星的信息收集渠道。
珠峰號腰斬,江星辰殉國,伏擊戰折戟,面對敵勢洶洶,神州似乎即將陸沉,也讓林雲更加絕望和脆弱。
她似乎又回到了五歲那一天,看著母親的戶體面目全非的慘痛場景。
海上伏擊失敗後,球狀閃電部隊遭遇嚴重打擊,研究和參戰也暫時停止,國家不可能僅在這樣的概念性武器上寄予反擊的希望。
就在此時,此前身患絕症的張彬也去世了。
按照他的要求,丁儀決定替代已經淡出研究團隊、不適合再接觸軍事機密的陳光,履行對他的承諾,用球狀閃電火化他的遺體,和妻子鄭敏合葬。
不知為何,火化這一天的天空反倒是晴空萬里,憔悴消極到了極點的林雲和丁儀一道來送這位球閃研究者最後一程。
如果沒有他的防雷塗料,也許就沒有現在的球閃研究成果。
鏡頭切轉到八達嶺附近的一處公墓墓園,兩人無言地前行,腳底金黃色的落葉預示著秋天的來臨。
一個離去的季節,一個死亡的季節,也是一個寫詩的季節。
兩人在張彬簡樸的墓碑前靜立著,稀疏的枝間漏下清冷的陽光,在山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城牆豌蜓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幾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墓碑上,仿佛季節最後的告別,偶爾傳來一兩聲孤寂的鳥鳴,更添幾分蕭瑟。
在這片靜默的秋光里,似乎連風都放輕了腳步。
「金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可惜我們不能同時去涉足,但我們卻選擇了,人跡罕至的那一條,這從此決定了我們的一生。」
林雲喃喃地吟起了弗羅斯特的那首詩,聲音像林間的清泉。
「想過走另一條路嗎?」丁儀問。
「有嗎?」
「戰後離開軍隊,和我一起去研究宏粒子,我有理論能力,你是工程和應用天才,我們很可能取得現代物理學的重大突破。」
「我是離不開軍隊的。」林雲淡然一笑,蹲下身子把張彬墓前的枯葉拂去,「從生,到死。」
「?這是什麼?」女軍官突然失聲叫道!
丁儀湊近了看,只見原本只有張彬名字和生卒日期的墓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小字。
這些小字甚至覆蓋了碑頂和碑的背面,那些小字全是方程和計算公式。仿佛是這塊墓碑被放到由方程和公式組成的液體中浸過一樣。
「它們在消失!」林雲驚呼。
「少一個觀察者,它的坍縮速度就慢一些。」丁儀當機立斷地一把將她推開,整個人伏在墓碑上,眼神死死盯住「浮光躍金」的文字,一動不動。
「我去拿紙筆。」
「來不及了,別打擾我。」六分儀完全進入了狀態,這些方程式對於陳光、林雲等人可能還不大看得懂,但對於他這個潛心研究了兩年多宏粒子的物理學天才而言,有如甘霖!
他越看越心驚,因為從陳光處借閱過張彬和鄭敏的手稿筆記,他和林雲都認得出這就是後者的筆跡,而文字所描述和推導的,正是宏原子的數學模型!
其中最後一句赫然寫道:彬,引起f的速度只有426.831米/秒,我好怕。
西方的最後一線天光,給墓碑群塗上了一層詭異的藍色,天很快完全黑了。
無論有沒有讀完全部碑文,面無表情的丁儀整個人如釋重負地向後一倒,癱在了草坪上。
「林雲,我們能找到原子核了。」
女軍官喜出望外:「什麼!真的?」
在戰略態勢極為被動的情況下,丁儀發現了宏原子的原子核,有什麼意義?
宏原子模型就如同第一張元素周期表,提供了理解整個宏物質世界組成與規律的根本框架。
從球狀閃電以及它的本質宏電子作為武器應用的角度來說,如果說前者只能作為摧毀艦船和電子設備的「戰術級」武器的話,那宏原子和原子核的發現,就能夠提供每一個現代人都知曉的滅世級武器一核聚變。
而且是宏原子核的核聚變。
林雲見他躺在草坪上思考了一會起身,這才出聲試探道:「有結果了嗎?
,「有,碑文上的內容我之前也推導出一些,她直接給出了關鍵點,不然還真來不及看。」
丁儀感慨道:「自然之美,物理之美,你知道嗎,宏原子的原子核,是一根弦。」
「弦?」
「對,它與宏電子基本處於一個尺度級別,長度大約在一到兩米之間,依原子的種類不同而異,至於粗細,弦是無限細的,它上面的每一點都是沒有大小的奇點。」
林雲有些奇怪道:「難道你不需要實驗,就能完全確定碑文上的那個—-似乎是鄭敏的筆跡,就一定正確嗎?」
丁儀鄭重地看向她:「有一些事情我也是剛剛豁然開朗,但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鄭敏已經成為了量子態。」
「你可以想一想,如果世界上沒有摩擦力,那牛頓第三定律也許很早就會被一個普通人發現。」
「同理,對於從60年代就開始研究球狀閃電的人來說,已經變成量子態的鄭敏,理解那個世界的難度自然要小得多。」
宏原子核的登場令項目重新獲得重視,因為此前的球閃武器泄密,基地也遷往了大西北,那個曾經誕生過另一樣護國神兵的地方。
首先遷移的是被首批被捕獲的二十五枚宏原子核,這種弦狀的事物看起來再美,也不可能一直放在首都周圍。
與此同時,一場最高級別的會議在禮堂召開了,作為我軍少有的理工科智慧型將領,林峰從緊張的戰爭中抽出一天時間主持會議,也足見上面的重視程度。
丁儀在會上對宏原子核的宏聚變當量,以及作用進行了重點匯報。
簡言之,弦和之前的宏電子一樣,有不同的頻譜即指紋,會對不同的目標產生基於量子效應的攻擊。
他還舉了個自以為很有趣、但沒人笑得出來的例子:
兩千萬噸級的能量,如果釋放目標沒有選擇性,只是將五十公里半徑的區域化為焦土;
但如果這能量只與頭髮發生作用,那麼足以將全世界的人都燒成光頭。
也就是說,只要成功捕獲足夠的針對晶片的宏原子核並進行聚變,在有效的投放下,可以把敵國本土的所有晶片化為灰。
因為晶片和頭髮一樣,體積小、數量少,耗費的能量小。
在舉國之力下,用於引導宏聚變的導軌僅花了不到兩周時間便完全落地,它們各有十多米長,像兩座小型的鐵路橋,兩根弦將分別在兩座橋中被電磁場加速至250米/秒,然後在一點相撞發生宏原子核的核聚變。
但現在很不妙的局面是,捕獲這樣的宏原子核需要時間,而敵軍寇邊,時不我待。
局勢一籌莫展,林雲也給自己的父親打了一個電話,父女似乎是這輩子第一次大吵了一架,鏡頭沒有交代出吵架的原因。
但不遠處看著林雲的丁儀,這個智商極高的天才物理學家,有些瞭然了。
這天直到深夜,林雲還在同幾名工程師對「橋」作最後調試。
為了避開空中偵察,兩個「橋」被放置在一個大小如一座體育館的大篷里,試驗中,這座大篷將首先被聚變的能量摧毀。
丁儀將林雲叫了出來,兩人在戈壁的寒風中慢慢走著。
他突然打破沉默:「林雲,離開基地。」
「你在說什麼?」
「走吧,別做傻事,我雖然不是軍人,但我知道你不會成功,無論你想做什麼。」丁儀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父親一定會阻止你。」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個人似乎在打啞謎一般,進行著似乎只屬於高智商人群的對話,而謎底的揭曉也沒有過太久。
就在第二天,一個特別領導小組抵達並全面接管基地的工作。
聽到這個消息後,人們激動萬分,這是宏聚變試驗即將進行的最明確無誤的信號,但對於林雲來說她最絕望的情況出現了。
林峰為了防止她再做出衝動之舉,指令特別領導小組組長杜玉倫在第一時間就宣布了對林雲的免職!
很明顯,陳光可以想到,丁儀想到了,林峰更加想到是在目睹鄭敏化作量子態給他們呈現宏原子核的真正秘密後,面對日益緊張的局勢,很難想像林雲這個沒有任何「科學倫理」底線的武器專家,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帶著任務來的杜玉倫面色嚴肅:「林雲,關於你違規向智玻雙方輸送液態地雷技術的事件,業已查明。」
「軍方認為你暫時不適合再擔任宏原子核聚變的副組長,請即刻解職回京接受審查,是立刻!」
「這也是林峰將軍的意思。」他見林雲不說話,特地當著眾人的面強調了一句,「林雲,記住你的身份,請服從命令。」
女軍官兩次掙扎無果,只能眼含熱淚,語氣低沉道:「我去一趟聚變點吧,取回一些東西。」
「你跟著她。」杜玉倫指示一位配槍的中校。
林雲轉身時,眼晴直勾勾地盯著丁儀,特寫鏡頭下周訊的目光似乎會說話。
她是要丁儀閉嘴,因為只有後者也許能猜到自己的「野心」和計劃。
丁儀看著這個女孩離去的孤寂背影,第一次有了超出物理學家理性思維的衝動,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語言和表情。
他募然想起了林雲在張彬墓前誦的一首小詩。
「金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可惜我們不能同時去涉足,但我們卻選擇了,人跡罕至的那一條,這從此決定了我們的一生。」
她要走哪條路?電影宮裡的觀眾們似乎已經有所預料。
就在杜玉倫組織基地核心軍官開會宣布接管事宜時,窗外突然的一聲槍響打破了戈壁的寧靜。
聚變點距這裡有上千米遠,聲音傳到這裡已很弱,杜玉倫面色一變,推開士兵就往外沖,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那位他指示監督陪同林雲的中校,捂著流血的肩膀瘋也似地跑來:「林雲要強行啟動宏聚變試驗,大蓬里的軍官都被她動員,強行將我趕了出來!」
杜玉倫指揮土兵前往占領聚變點,但很快被林雲和其他軍官打出的球狀閃電逼退,火焰將基地周邊荒蕪的雜草燒盡。
他沒有辦法,只好撥通了林峰的電話。
後者只下了一個指令,一個叫在在場所有人都脊背發涼的指令:
「聯繫距離你們最近的紅331戰術飛彈陣地,立刻摧毀聚變點,所有人現在撤離。」
沒有一般電影或電視劇中的掙扎、爭取,最真實的軍人服從命令的天職得以彰顯,杜玉倫似乎只猶豫了一秒,便很快聯繫上了飛彈陣地。
林峰為什麼要痛下狠手?因為他知道這種宏聚變的不可控性,從一個高級指揮官的角度看,認為靠某一件新武器就能贏得戰爭,在軍事上是淺薄和幼稚的。
現在的他或者林雲自己,也無法預測這種冒險的後果。
陣地距離此處僅150公里,在得到上級授權後,根據坐標和四個精度啟動了飛彈,3分鐘後即將抵達,杜玉倫指揮所有人後撤待命。
但就在林峰的電話還未掛斷之際,林雲的聲音連同令人目盡裂的聚變場景,已經從大蓬中傳了出來宏聚變是無聲的。
一個藍色光球讓大蓬幾乎變成了透明狀,進而開始向聚變中心收攏,直到被吸進了一個光球之中。
丁儀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人類史上第一次宏聚變試驗,而素材,是他的朋友林雲。
光球還在不斷擴大,很快便以一個藍太陽的形象出現在戈壁灘上,在它兩百米的半徑之內,巨大的能量幾乎要毀滅一切!
「領導,我們再後撤一些吧?飛彈還有三分鐘就到了。」
杜玉倫看了眼丁儀,無力地擺擺手,「不用了。」
「什麼情況?」現在是林峰肅然的聲音傳來。
不等杜玉倫組織語言,林雲的聲音伴隨著正在進行的宏聚變,從大蓬的擴音器中傳了出來。
「爸爸,您晚了。」
特寫鏡頭中,之前在小鷹號上拍攝的一段林雲量子化的高潮戲份纖毫畢現地展現在銀幕上,這過程產生的獨特量子效應,瞬間跨越空間,其概率雲籠罩了整個航母戰鬥群。
周訊飾演的林雲在幽藍強光籠罩下,並非仰頭獻祭,而是下頜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精準「牽引」,呈現一種受力的機械感。
她臉上浮現的微笑剝離了所有情感,僅剩下面部肌肉受能量流衝擊時產生的生理性痙攣,混合著腦細胞在超負荷理解極端物理現象時進發的認知快感,身體後仰不見柔美,更像是支撐結構瞬間失效後的剛性塌。
那抬起的手也未有絲毫留戀,更像是神經迴路在徹底崩解前最後一次無意識的脈衝。
所有國際大導演們看著銀幕上的周訊徹底摒棄了「演繹」,成為了「被規則使用」的客體,完美詮釋了人被物理規律重構的冰冷過程。
伍迪·艾倫不自覺地摘下了他的黑框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摩著鏡腿。他標誌性的嘟囊聲在寂靜的放映廳里微不可聞,「上帝啊.·—她讓量子力學變得可見了——」
蒂姆·波頓的食指也久久地停留在下唇,哥德式的黑眼圈下雙眼發亮。
當銀幕上林雲的下頜被無形力量牽引時,他微微張嘴,仿佛目睹了一場來自異世界的機械芭蕾,「這簡直—像一具正在被物理法則重新組裝的人形提線木偶。」
仿佛是為林雲在這世上最後的「遺言」做陪襯,來襲的飛彈在接近陣地坐標時,內部晶片被瞬間摧毀,先是打著旋下墜,爾後臨空爆炸,巨響驚人。
與此同時,還未來得及和女兒做最後道別的林峰只能聽到一陣陣盲音。
這位理工科出身、剛剛組織過宏聚變論證的將軍,在辦公室里頹然地癱坐到椅子上,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也許可以取得一場戰役的勝利,但卻失去了一個女幾。
而林雲在有效打擊了敵軍航母戰鬥群的同時,因為宏聚變的不分敵我,也帶來了近三分之一國土的「格式化」。
林雲以自身生命為引信,強行觸發的宏聚變,其本質並非釋放傳統意義上的熱核能量,而是引發了一場在宏世界的鏈式反應。
鏡頭切回了丁儀和陳光的講述,通過他的解密,將電影中所有的詭異疑難做了邏輯閉環的科幻解釋。
「知道她為什麼能存在這麼久還不坍縮嗎?」前者喝了一口酒:「自我觀察。」
陳光驚訝道:「自我觀察?」
丁儀點頭感慨:「林雲用自己做實驗,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一個量子態的有意識的個體,與普通的無意識量子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區別,在描述前者的波函數中,我們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參數,具體說是忽略了一個觀察者,就是它自己。」
物理學天才拋出一個石破天驚的結論:「觀察者,也包括自己!林雲在觀察自己!這可以抵消其他的觀察者,維持自己不立刻坍縮,從而對敵軍艦隊進行針對性打擊!」
正常的宏聚變可以瞬間摧毀特定區域的所有晶片,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戰術勝利,但這也等同於向世界宣告了本國擁有這樣一種終極武器。
敵人會立刻意識到威脅,並傾盡所有資源來研發對抗手段、進行報復,甚至可能引發全面的核戰爭。
這是一種「一次性」的威,用過之後,世界將陷入更危險的、基於恐懼的軍備競賽但通過鄭敏在墓碑上鐫刻的方程,知曉了宏原子核原理的林雲要做什麼?
她的目標遠不止摧毀一支艦隊,她是要創造一個永恆的、無法防禦的、非殺傷性的終極戰略威鑷!
即丁儀所說的,自我觀察。
自此,林雲化為了一個可以存在於任何地方的量子概率波,並且永遠無法被敵人觀察,因為她可以利用自我觀察抵消。
她是一個量子態,沒有實體,沒有國界,敵人不知道她在哪裡,也不知道她何時會發動攻擊,你無法用飛彈去攻擊一個概率波。
如果敵軍進犯,她雖然無法直接殺傷、也無法區分敵我,但可以本著「同歸於盡」戰略威鑷,將地球這個大硬碟都「格式化」。
林雲,終於把自己變成了一種武器,一種從小便痴迷的武器。
陳光從丁儀處離開了。
他在小雨中獨自步,看看極度喜悅的人民湧上街頭、慶祝戰爭的勝利。
於他而言,那些老宅里倒扣的水杯,盥洗池上的白髮,父親畫作里多出的水塔,還有鄭敏在張彬筆記上的塗改—
一切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釋。
龍國人最重要的節日,終究還是沒有被辜負,年初一這一天的晚上,陳光連夜驅車回到了老宅。
推開門,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感到恐懼。
離家已經接近二十年的陳博土,仔細地打掃著每個角落,將倒扣的杯子擺正,把父親那些灰暗的畫作重新掛好。
大年初一的傍晚,他特意去集市買了鞭炮,但拿起打火機時卻猶豫了。
鞭炮在古代是用來驅趕鬼與獸的,可他現在知道,有些「存在」並不需要被驅散,這是龍國人的浪漫。
於是他選擇買了一束白玫瑰,回到家細心地將花插進花瓶,擺放在餐桌中央。
鏡頭特寫中,就在他調整花枝角度的瞬間,眼角餘光警見一朵異常鮮艷的藍色玫瑰在花束中綻放,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他第一次在和林雲前往雷電武器研究所時,在車裡聞到的淡淡馨香。
「你們軍營里也能用香水嗎?」他下意識地問出了當年的話。
花香突然消散,這朵量子玫瑰也如幻影般消失不見。
陳光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無論是國人所說的鬼魂也好,宏粒子意義上的量子態也罷,他那些死於球狀閃電的摯愛親朋們,永遠在觀測與被觀測之間,以最詩意的方式存在著。
銀幕畫面漸暗,一支藍色的量子玫瑰忽隱忽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