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火星撞地球

  第536章 火星撞地球

  傍晚時分,今年剛剛30歲的柳琴站在鍍銅雕花的大門口,門前停了一排豪車,顯然都是今天為這位比自己只小兩三歲的首富兒子、女兒滿月道賀而來。

  其實她要比自己父親更先關注到這位後來才聲名鵲起的青年導演。

  2004年,路寬將帶著黃安娜、陳士駿、邁克所羅門等嫡系班底運營了一年多的Mytube賣身給了谷歌,拿到了10億左右的現金和谷歌、安卓公司的股份。

  後來這10億美元也成為CDS的主要資金來源,暫且不提。

  但彼時意氣風發的路老闆在《拉里金現場》暢談「美國夢」的節目,柳琴是全程看了直播的。(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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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那時候已經在高盛任職兩年的柳琴,認為他是和父親一樣的人。

  在全美最火訪談節目中的路寬談笑風生,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不知道是他演員、導演的身份作祟,還是商業巨子的自信露出鋒芒。

  這讓柳琴想起了小時候看著父親在公司改制時,面對中科院元老們圍攻的從容不迫,恰似路寬在鏡頭中面對拉里金的刁難駕輕就熟。

  包括連想收購IBM和問界收購奈飛,在她眼中是同一種「資源置換」操作。

  當然,在從小耳濡目染的柳琴眼裡,她不認為利己是資本的缺點,而是值得驕傲的能力和手段。

  因此,在她眼中對路老闆的認可和嘆服,某種程度上講,也是發自真心。

  一直到2008年,柳琴做了高盛的亞洲區執董,跟著父親幾番接觸、試探過這位青年導演之後,才深深地發現——

  這位面上把自己包裝成國際公民、卻又能在國內混得風生水起的首富,真實面目實在是太模糊了。

  是一顆紅心的赤子嗎?

  不見得,手段太凌厲、狠辣了些,和美國一些猶太資本的勾結也頗深。

  是無政府主義的資本梟雄嗎?

  似乎他的各種正面表態、捐款又太多,多到看起來幾乎不像是演的。

  怔忡間,鍍銅大門在柳琴面前緩緩開啟,只留了個可供幾人通過的門縫。

  阿飛側身引路:「柳小姐,不介意走兩步吧?」

  柳琴笑道:「當然,你稍等,我去車裡拿一下禮物。」

  個人道德立場不論,柳琴這種家庭出身、在哈佛又念了很多年書的高知女性,儀態風度是不缺的。

  這處住所在劉伊妃懷孕產子後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只不過外界一直以為是問界自己開發的核心領導層別墅區。


  總之又沒人進得來,更加拍不到,除非現在大疆還在研製中的的最新款無人機暢銷海內外,可能會給不怕死的狗仔們一個找死的機會。

  但也許在那之前,莊園裡就會裝上本公司自研的無人機電磁干擾、禁飛設備。

  柳琴跟在阿飛身後不疾不徐地走著,看著六月的陽光將沿途草坪曬成金綠色,目光掃過遠處被修剪成波浪狀的黃楊綠籬,那裡藏著自動噴灌系統的銀色旋鈕。

  一座溫馨又現代的私人莊園。

  包括一路走來的羽網球、籠式足球場,恢弘大氣的半開放穹頂泳池,還有施工到一半的滑滑梯、木屋等設施,應該是給寶寶準備的兒童樂園。

  她在感慨這處住所大氣、別致的同時,心裡對這位首富的享樂主義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也更加傾向於認為,這樣的人一定會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

  畢竟這副資本家的做派,和她在高盛接觸到美國頂級資本家們也沒太大的不同……

  不對,還是有一個很大的不同。

  至少他現在只有一個妻子,即便不知道私底下究竟是多麼光怪陸離。

  柳琴目光所至,這位首富妻子立在西式戶外婚禮一般的布置中,身邊圍滿了親朋。

  即使寶寶還欣賞和享受不了眼前這一切,但莊園主棟別墅外還是被布置得非常浪漫溫馨:

  兩張鋪著亞麻白桌布的長桌宛如月光凝成的河流,桌心玻璃花瓶里的粉雪山玫瑰、紫鳶尾與白繡球簇擁成團,仿佛把普羅旺斯的夏日收藏搬進了北平的莊園。

  這裡面不乏劉曉麗自己栽種的收穫,不過自從有了寶寶就暫時荒廢了,她有更重要的人生園丁任務。

  待柳琴走近,才發現這些人幾乎都是銀幕上出現過、以及她作為高盛亞洲區執董,這兩年因研究問界才認得出的熟面孔。

  女明星蘇暢、周訊、范兵兵、井甜、唐煙、童麗婭,歌手張靚影、姚貝娜;

  和李守成一起從香江飛來的梅燕芳、霍文熙;導演圈和電影業的田狀狀、張一謀父女、韓山平、郭帆、陸洋、寧皓、薛曉路等人。

  她最熟悉的還是劉鏘東、董雙槍等被業界戲稱的「問界十二黑奴」,還有一個面孔較為陌生、氣質內斂的男子,柳琴猜測是今日風聞被挖角的企鵝的張曉龍。

  剩下就是問界和吾悅文化關係較親近的男演員,在北平的都來湊了熱鬧,官面人物自然都沒有親至,只派人送了禮物。

  其餘基本都是小劉的娘家人,柳琴就認不出了。

  小劉把出來「會客」的寶寶交給劉曉麗和周文瓊兩人,產后豐潤的腰身被束腰勾勒出溫柔的弧度,面色恬淡地看著被領來的柳琴。


  「你好柳小姐。」

  「你好伊妃,我冒昧了。」柳琴穿著米白色Dior套裝,珍珠耳釘在鬢邊泛著柔光,手裡捧著禮盒,按照西方人的禮儀當眾打開:

  「這是給兩個寶寶定做的長命鎖,聊表祝賀,希望他們健康成長。」

  眾人打眼看去,這對純銀長命鎖頗為精緻,鎖面鏨刻祥獸紋樣,鎖鏈特意用紅繩編織成「五毒繩」樣式。

  端午剛過,五毒繩有驅邪寓意,暗含「壓勝」的隱喻,現在呦呦和鐵蛋腳脖子上正戴著。

  「謝謝,你先坐吧,路寬一會兒就下來。」小劉沒有直接拒絕,很有豪門太太的風範招待客人。

  惡客也是客,剩下的決斷交給男主人便是。

  柳琴父女和大麥網扮演的角色不言自明,有她在,在場眾人聊天玩笑的興致稍減,也不知道這位是怎麼厚著臉皮要來湊這個熱鬧的。

  寶寶們稍做亮相就被帶回房間照顧,傍晚的溫榆河畔景色秀美,大甜甜這個常客自告奮勇做起了嚮導,大家也三三兩兩地走遠了些,給主人家留下「待客」的空間。

  「柳琴啊,又見面了。」路寬面色淡然地從別墅緩步走出來,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身材修長挺拔,既沒有刻意健身的壯碩感,也不顯藝術家的單薄。

  而是像柳琴一貫的印象一樣,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精悍,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內斂卻蘊藏鋒芒。

  「路總。」剛剛落下屁股的柳琴又不自覺地起身,沒想到男子打了個招呼就轉向自己的夫人:「寶寶呢?」

  劉伊妃面色溫婉:「媽媽跟小姨帶回去了,剛剛表現很好那,這麼多人看著他們都不哭不鬧的。」

  滿月的嬰兒已經能清晰聚焦10-20厘米的人臉或顏色鮮艷的玩具了,原始反射和協調性都大大增強,也能初步通過皺眉、噘嘴、咧嘴笑等表達舒適或不適。

  「那好啊,從小就大氣,以後是見得了大世面的。」路老闆的思維跳躍性似乎有些強,倏然間又轉向柳琴:

  「柳女士就是個見多了大世面的,今天也不是專程來送禮物的吧?」

  柳琴愣了半秒又回過神來,微笑道:「的確是我父親吩咐我來表達祝賀的,大麥網只是連想投資的一家公司而已,大家都是國內企業家,他也希望能夠競爭與合作並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草坪上嬉笑的人群,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

  「我父親說,商海行舟就像黃河九曲,急流處各自爭渡,平緩時也要借水勢共濟。」

  「問界旗下的優質企業應該明後年就要上市了,希望我們兩家有合作的一天。」柳琴站起身,顯然是隱晦地傳達了意思就準備告辭,不做這個討人嫌的角色了。


  小劉並沒有離開、更沒有插話,面色恬淡地聽她這番名為祝賀道喜、實為「警告勸降」的話,心裡只覺得好笑。

  她很期待一兩個月後這幫人又是什麼姿態、何種嘴臉,屆時想要登門的應該就是老狐狸了吧?

  「這話說得好啊!」路老闆欣然起身,一副送客的姿態:「老會長是國內商界的領袖,改開後民營企業家能夠做到這個位置的,屈指可數。」

  柳琴眼前一亮,父親是全國共商聯副會長,也是連續多屆的人代,參與立法與政策審議,在科技產業、企業改革等領域擁有話語權。

  上一世改開40周年時,他還被授予「改革先鋒」的稱號,這是和「共和國勳章」、「七一勳章」並列的國家級榮譽體系。

  同列的還有誰?

  袁隆平院士、屠呦呦院士、霍英東先生等等。

  這的確不是一般的民營企業家能走到的位置,也是柳琴私以為路寬和父親某些方面很相似的原因——

  他們都非常懂得給自己「塑金身」。

  只不過柳琴眼睛亮得有些早,他以為這位年輕首富怎麼也要再吹捧兩句,卻不熟諳商業片敘事的節奏,歷來喜歡來先揚後抑這一套。

  至於抑完後是再揚還是一直抑到底,就不得而知了。

  路寬看著傍晚的霞光漫天:「做企業就像在航船,柳會長是老艄公,德高望重、深諳這片大河的水性,一向是走在前列的。」

  「但總盯著水底的漩渦,就很難望見三峽大壩其實已經開了閘,當萬噸巨輪碾過時,有些小舢板上的合縱連橫,看起來會不會顯得有些可笑?」

  他話音頓了頓,一改沉著穩健的氣度,似乎根本沒有把這對父女放在眼裡:

  「問界是不屑於搞一些小舢板之間的蠅營狗苟的,我們的目標是開閘、出海,所以兩家根本沒有合作的基礎。」

  「對於老會長的好意我只能心領,順便請你代為回復,後浪推前浪時,前浪的體面最好是躺在博物館當水文標本。」

  從今天進門開始表情一直都淡定釋然的柳琴怔住了,他憑什麼這麼早就武斷地拒絕,好像避自己一家如同仇寇般?

  你聯合韓日的希傑和東寶株式會社、美國的猶太資本攫取利益,引狼入室的時候,就要比連想好了很多嗎?

  她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包的金屬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更令她心驚的是他話中的篤定: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而是猛獸俯瞰獵物的從容,是後浪面對前浪的嘲笑。

  劉伊妃是一位合格的旁觀者,看著這幾分鐘之間,柳會長通過女兒柳琴和丈夫字字機鋒的對話。


  在她這個崇拜者看來,老會長只願做「黃河舢板」,而問界則是初成的「深海航母」。

  前者是河道思維,在國內的內河中,借著老艄公的經驗和熟諳的水系迂迴、刨食。

  泰山會的「黃河舢板」們,已經習慣於在漩渦中結盟壯大,就像這一次泛海的盧至強配合老會長的大計。

  但問界是海洋思維,要的是先安內再攘外,開闢新航道,去和西方人搶奪文化話語權。

  從2001年起,這位新航母的艦長,將要花費近十年的時間打牢在國內的產業基礎,再配合韓日、香江、美國的盟友和布局先手,奏響新時代的鳴笛出海,大炮開兮轟他娘去!

  無論成功與否,這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構想。

  「哇哇哇!」別墅二樓窗戶開著透氣,這是寶寶醒了。

  呦呦的啼哭突然拔高,像把小銀錘鑿穿暮色,緊接著鐵蛋的嚎啕加入戰局,兩股聲浪在莊園上空碰撞出生命的驚雷。

  在此刻心神不定的柳琴耳中,也許就是面前這位新手爸爸所謂的「後浪」吧?

  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柳琴塗著裸色唇膏的嘴角勉強維持著微笑的弧度,臉卻僵硬得像一張面具,半晌才訥訥道:「路總,那我先告辭,打擾了。」

  「去吧。」

  兩口子沒有再多的心思管她,轉身回房間去看小崽子。

  劉伊妃餵完了奶,依偎著丈夫靠在窗邊,莊園裡拉起來的彩燈已經亮起,六月的一絲暑意也被微風吹散,

  「我感覺,柳琴是把你當成了跟他父親同樣的角色。」

  「正常。」路寬莞爾:「問界的股權是封閉的,電影合作方要麼是中影上影這樣的國營企業,要麼是韓日的資本,最多的是好萊塢的猶太資本。」

  「他們可不就把我看作同類了?」

  路老闆低聲地笑道:「你看著吧,等《阿凡達》席捲全球和國內了,簽了獨家協議的問界就是引狼入室的吳三桂,到時候楠方要把問界和中影綁在一起煽動輿論。」

  從起勢開始,他打著的就是「挾洋自重」的旗號,確保自己在國內外的聲望、口碑和話語權,為產業保駕護航。

  這片土地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自上而下」的,當一個想做事的人為免遭到掣肘,他只有「自外而內」。

  在這個時代,「自外而內」能夠提供更強的話語權和統戰價值,和上一世的劉伊妃用國籍保護自己一個道理。

  只不過他是黑面紅心,有人是紅面黑心。

  路寬想起柳家父女,看著小床上的呦呦和路平,有些感慨道:「在柳琴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要為資本讓渡,規則不過是用來鑽營的漏洞,行業不過是可供收割的韭菜地。他們永遠在計算,永遠在權衡,永遠在尋找那個最優解——」


  「一家一姓的最優解。」

  「最可怕的是,柳琴在從小的耳濡目染和成人後的西方教育下,似乎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錯。」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酣睡的兒女:「希望他們不要也這麼長歪了,人利己沒有錯,但總歸還是要有些敬畏心的。」

  劉伊妃螓首輕靠在丈夫肩頭,產後略顯豐潤的臉頰泛著柔和光澤,她伸手撫平路寬微蹙的眉間紋路,指尖沾著淡淡的嬰兒潤膚乳香氣。

  「不會的,他們是你的種,錯不了。」

  是夜,溫榆河府內觥籌交錯,薔薇花架下親友們舉杯相賀,路老闆穿梭席間敬酒,暮色漸濃時,賓客三三兩兩散去,只剩梧桐葉影在草坪上搖晃。

  還有一直聊到深夜的香江大佬李守成。

  早在去年元旦《讓子彈飛》首映式上,路寬就已經未雨綢繆請旗下具備金融和地產資質的鷹皇幫手,整出一個可供隨時填充的殼公司。(503章)

  四月莊旭南下撬張曉龍的牆角那一次,他又親自去了香江,一是確定SPV境內主體,承接CDS洗回的資金,二是落實鷹皇這個殼公司的準備情況。(521章)

  邪惡軸心們不乏有猜測問界是不是資金又捉襟見肘的,但只有今晚暢談的李守成知道,現在問界的資金實力就是明末清初的晉商票號。

  表面低調蟄伏,實則地下銀窖堆滿了官錠,又被稱作「白銀帝國」。

  保爾森和黃安娜妥善處理後的15億美元CDS從三月次貸危機放緩後就逐步落袋,也逐步通過境外的「有限合伙人基金」和境內主體配合的方式,轉移到了第一站香江。

  目前到帳的部分近10億美元左右,可謂蓄勢待發,因為要靠香江的地頭蛇盟友鷹皇幫手,自然也不便瞞他。

  2009年的鷹皇有包括鷹皇國際、鐘錶珠寶、娛樂酒店、鷹皇資本和文化等產業在內的集團公司,僅上市部分的總市值約150億港元左右。

  從體量上講,現在的李守成已經遠不如內地這位當初第一部電影就和他「不打不相識」的首富;

  從個人交往上講,自從當初陳伯在青城山身死道消前給他留下的親筆,叫深夜閉目躺在床上的李守成,猶然歷歷在目:

  此子天庭地閣平平,只憑一雙慧眼改命,造就五嶽四瀆、而成福涵東海的千年不遇之命,應是汝之貴人,宜相交、勿掛礙,辨之!慎之!(148章)

  李守成壯年時從陳伯處受益良多,爾後因為他的建議與路寬交好,至今仍常感念老道長誠不我欺。

  ……

  大麥網占領道德制高點的公告是上午發出的,滿月酒是晚上辦的,直至翌日,路寬準備辭別愛妻、愛女、犬子,外出「打工掙錢」。


  北平懷柔基地的戲份暫時拍完,下面是國內的幾個特殊的取景地,最後一站要到加拿大。

  晨光透過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光斑,劉伊妃盤腿坐在敞開的行李箱前,指尖撫過防潮夾層里剛迭好的襯衫。

  行李箱裡每件物品都帶著女主人的縝密:防水袋裝著的電子設備,密封藥盒裡分裝好的常用藥,還有他必備的眼藥水。

  青島六月的海風濕黏,她特意多塞了兩包除濕劑,又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起身,赤腳踩過往衣帽間而去。

  「拿什麼?不是都裝完了?」路老闆一邊扭著襯衫紐扣一邊跟了進去。

  「防曬霜!」她踮腳從頂層抽屜摸出支兩支沒用過的,轉身時發梢掃過路寬下巴,「青島紫外線比北平強得多,你別出去一圈回來變成非洲爸爸了,他們再不認得你。」

  「你認得我就行!」路寬手臂環住她腰肢往懷裡一帶,鼻尖在小少婦耳鬢廝磨。

  小劉癢得厲害,回頭媚眼如絲地看著丈夫,偶覺有些癢痕在心尖尖爬著,揪住男子的衣領就吻了上去。

  洗衣機甘之如飴,右手托著她的後腦勺,真絲睡裙像是千堆雪般被推至一處,劉伊妃再反應過來已經遲了。

  晨光在衣帽間的鏡面上流轉,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挲聲響傳出,被「囚禁」在劉曉麗處的劉東東等貓兒似乎也聽到些微不可聞的聲音,好像來自他們的女主人,於是嗚咽著應和。

  「好了好了!現在還不行!只能先這樣了。」小劉擔心某人走火入魔,忙整理好衣裙從衣帽間裡出來。

  她猶自被溫存得有些雙股戰戰,快步去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路老闆意猶未盡地靠著門框,看老婆仔細沖洗掌心:「再多段時間你就解禁了,偏偏這個時候要出去拍戲,真恨啊!」

  劉伊妃嬌媚地白了眼有些上腦的老公:「我又沒法離開北平,你想我們娘仨不知道自己回來一趟嗎?」

  「再說了,解禁了你也要溫柔些,我現在很脆弱的。」

  洗衣機笑眯眯地調戲老婆:「放心吧,我會像這次去的地方一樣溫柔。」

  「啊?什麼?」劉伊妃沒反應過來。

  「輕搗啊!」

  「滾!」

  ——

  路寬又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藝術生涯,帶著大部隊先赴青島、再登泰山,本身為成本計,電影取景不應該追求這麼沒有性價比的方案。

  給後世一些洗錢的劇組,全程在綠幕前就能把景兒給拍了。


  但這部電影是會聯合日韓美歐的合作者全球公映的,他也想把很多國內的原生態風景融入到電影中,展示給各國的觀眾。

  橫豎不過少賺點兒錢罷了,也就沒在這方面做太多的成本控制。

  路老闆樂得清閒,還是照慣例安排好大政方針後,把公司工作全部丟給了黑奴們,張曉龍樂在其中,一頭扎進了微信的研發工作中去,但高駿、董雙槍等在線票務的主要負責人可就有些如坐針氈了。

  他們可不像莊旭一樣知道大老闆的計劃啊!

  尤其是柳琴送完禮回去,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試探的結果、年輕首富的回覆告訴了老會長,後者面色陰沉了半天沒有講話,只是催促著大麥網眾人的腳步和占領市場的動作更迅猛了。

  你藏你的,我打我的,商海沉浮了四十多年的老會長沒有心思去猜「壞種」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也是問界的股權封閉性極強,上下如同鐵板一塊,外人連想要探聽商業機密的可能性都沒有。

  這就是憋足了勁兒不上市,大權獨斷的好處了,股權穩定性高,不然《公司法》有很多辦法可供股東搗亂。

  行業內部人士都看不懂問界蟄伏的原因何在,看熱鬧的網民、媒體、財經博主們就更加無所適從了。

  基於在線票務本身以及對於支付通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的情況下,所有人只能有一個猜測:

  問界為了完成此前公示的和《阿凡達》背後福克斯的協議,現金流被IMAX和4K影院的投產消耗殆盡,加上金融危機延遲了旗下企業的上市,現在的問界確實是沒錢了。

  只能說如果不是有保爾森操盤的CDS這筆收益,這樣的分析結論是完全符合常理的。

  國內電影業依舊紅火,整個六月過去了,內地總票房只差2000萬突破10億,同比環比都創下新高。

  為大麥網張目的楠方、《財經》等媒體大肆吹捧大麥網和背後的幾位股東公司,稱其通過「1元秒殺」、「零點場補貼」等激進策略激活市場,為中國電影淡季票房破10億立下汗馬功勞,推動了市場繁榮。

  於是隨著時間推移,對於問界遲遲沒有回應的質疑更多了。

  但因為前期積累的6個多億的資金沉澱,兩家的市場份額雖然繼續拉開差距,但問界始終保持著20%左右的底線。

  畢竟影迷們的錢充進了帳戶,不可能不用,這也是路寬放心暫時「綏靖」的底氣所在。

  2009年7月1日,建檔88周年。

  市里組織了周年紀念大會,邀請了主要領導和社會各界人士參會,召開了「非公經濟檔建經驗分享」官方論壇。


  老會長的資歷不必多提,也欣然應邀參會,做了題為「企業家在改開中的先鋒作用」的講話。

  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柳會長擲地有聲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企業家精神首先是對社會的責任感和使命。就像我們連想當年扛著微機走街串巷,是真真切切把信息技術普及當作使命。」

  他特意頓了頓道:「去年我們旗下的君聯資本也很榮幸地進入了中國電影業,能夠為國家的文化事業做些貢獻,我是很高興的。」

  「同時,我也希望行業各家主要公司,不要總是把大道理掛在嘴邊,要真金白銀、腳踏實地地去做,給老百姓帶來實惠。」

  「市場繁榮從來不是靠畫餅充飢實現的,領頭羊們也不能光做收租的地主嘛,呵呵。」

  德高望重的老會長說完這番話就離開了,記者和微觀群眾們無不一臉欽佩。

  這番話的力度不可謂不大,結合從去年就開始的在線票務的競爭,以及坊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的「拿破崙」和「反法同盟」們的故事,指向性非常明顯。

  並且,這也是第一個國內企業家敢站出來,就差直接點名批評的。

  在老百姓們還把連想幫助IBM解決落後產能,神話為「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民族驕傲時,老會長的聲望正隆,也不可避免地掀起了對路老闆的口誅筆伐。

  但後者在國內的口碑、聲譽也不比柳傳之差得了多少,去年在奧運和天崩地裂中的貢獻誰又能忘掉呢?

  網絡上的互相對壘、罵戰不止,楠方為首的喉舌們鼓譟異常,卻也遭受了真正眼明心亮的路老闆支持者們的反擊,輿論局勢一時間僵持不下。

  不過對於媒體而言,這樣的場面是他們喜聞樂見的。

  在內娛和電影業中,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人敢這麼站出來跟這位「對掏」了。

  但是把目光放到整個國內商界,老會長和年輕首富,還真算得上是棋逢對手,這是綜合正商各方面的考量和對比。

  7月1號老會長一番「振聾發聵」的表態和抨擊,但「龜縮」在青島海軍基地拍片的路老闆根本沒有回應,似乎也並不打算有什麼回應。

  記者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到這周圍埋伏,只能孜孜不倦地圍攻問界總部,「十二黑奴」們簡直不厭其煩,只有莊旭出面給出了官方措辭:

  「路寬先生歷來為行業、民生、社會做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問界成立八年來,也始終秉持文化報國的初心。」

  「關於柳總提到的話題,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誰,但就問界自身發展而言,市場繁榮需要良性競爭,而非飲鴆止渴的價格戰。」


  「不斷出產主題健康、積極向上、藝術含金量高的作品,才是對中國電影最長遠的投資。」

  依舊是一招太極輕輕撥開,叫外人窺不破真相外籠罩的迷霧。

  李彥宏和老馬不管這麼多,無論是白度的搜索競價的熱度,還是支付寶的註冊數、綁卡數激增,都叫他們狂喜。

  心頭的隱憂自然是存在的,但就算這次是真的跟路老闆硬碰硬對上了,有老會長在前面頂著,天塌不了!

  老會長都敢當著媒體的面含沙射影了,他背後還站著泛海、復興、巨人等泰山會成員,十幾家企業在國內的盤根錯節,真的打生打死難道還怕個年輕後生?

  王建林這一個月都沒有再參加大麥網的會議,剛剛回國的兒子王四聰代替他參會,並被嚴正囑託只聽不說,不要參與任何台下的陰謀詭計。

  正面的商業競爭,萬噠不懼任何人,但不能捲入某些他也都無法控制的是非。

  從過軍、從過正,轉而從商的老王心裡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影,因為至今都沒人猜得到問界為何避戰,拱手將市場讓給大麥網。

  人對未知的事物和方向總是充滿警惕,萬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跟著大部隊,但眼要睜得比誰都亮些,以便事有不諧,及時抽身。

  除了事關切身利益的競爭者們,南山科技園的馬畫藤也一直默默關注著微妙的局勢,特別是7月1號那一天的記者採訪,簡直叫他驚掉了眼球。

  局勢怎麼瞬間就劍拔弩張起來了?

  在他和公司核心領導層上一次的議定中,本該趁著問界「毒打」大麥網之時,再去應和老會長拋來的橄欖枝,看能否有「曲線救國」獲得陷入絕境的阿狸股權,以重返電商、支付賽道的可能。(533章)

  可路寬怎麼還躲在海軍基地不出來了?

  繼「他要張曉龍做什麼?」之後,馬畫藤和大麥網眾人也萌生了同樣的的疑惑:

  問界為何蟄伏,路寬緣何避戰!?

  一直到2009年8月1號下午,劉馳平急匆匆地敲門進入馬畫藤的辦公室,帶來一份《人報》。

  「Boss,你看看這兩份報導!」

  小馬哥不明所以地翻閱報紙,上載中科院發布的《關於加快院、所投資企業股權社會化改革的決定》,要求推動混合所有制改革,實現投資主體多元化。

  也即大名鼎鼎的混改,有炒股的朋友應該關注過這個板塊。

  關鍵還不在於此,在另一份《財經》的混改企業名錄中,連想赫然在列!

  國科控股:


  為深化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優化國有資本布局,經批准,我公司擬通過北平產權交易所公開掛牌轉讓所持連想控股29%股權,轉讓價格為人民幣55億元。

  受讓方需滿足以下條件:

  註冊資本不低於40億元;

  近三年年均淨利潤不低於8億元;

  在金融、能源、房地產領域擁有控股上市公司。

  掛牌公示:2009年8月1日至8月20日於北平產權交易所公開掛牌,掛牌期20個工作日;

  付款要求:受讓方需在協議生效後5個工作日內一次性付清全款;

  股權交割:交易完成後,我公司持股比例降至36%,仍為第一大股東;職工持股會持股35%不變;新增戰略投資者持股29%。

  ……

  這一刻,不僅是馬畫藤,遠在臨安的馬芸、北平的王建林和李彥宏等人這才猛然間醒悟過來!

  為什麼老會長今年以來就不大管大麥網的事,只全權交給曹傑和幾位股東負責?

  為什麼老會長這次從美國回來後態度倏然間強硬起來,選擇當眾對「不聽話的小朋友」橫眉怒目?

  劉馳平靜立在小馬哥一旁,半晌才訕笑道:「Boss,北邊的熱鬧……可真是太大了。」

  馬畫藤面沉似水地點頭:「這世上的人傑太多了,何況是吃了這麼多年鹽的老船長,路寬這一次可能還真的一籌莫展了。」

  他點了點報紙上幾乎可以稱得上「量身定做」的掛牌條件:

  「現在的情況,就是老會長正在家裡請客吃飯,這29%的股權就是給貴客端上來的美味佳肴。」

  「貴客登門,高位就座,現在就是跟你問界擺明了車馬炮,直言不諱地批評、壓制你,你路寬難道還敢像之前一樣,拎著刀就這麼衝殺進來嗎?」

  「這屋子裡的人,可不都是這位首富現在的關係和實力能完全應付的啊?」

  馬畫藤幾乎能想像得到此時這位給企鵝也帶來絕大壓力的競爭對手,碰到這種局面,應當也是無能為力的吧?

  除非他也願意把問界拿出來同大家「分享」。

  若果真如此,他也就不是他了。

  劉馳平默默地點頭道:「這幫人的玩法……跟我們不一樣,Boss你之前的謹慎是對的,我們的跟腳在鵬城,出去容易吃虧。」

  「再一個,這位老會長的手段,也確實太高妙了些。東大的企業家裡,應該獨此一份了吧?」

  馬畫藤聽著這句不知褒貶的話,心裡哂笑。


  站在商業利益和資本的立場,沒人不會對這樣的微操運營豎大拇指:

  時機卡位上,這是藉助金融危機下的連想股價低谷和上面提出的《意見》的背景下;

  定向設坎上,多維度、全方位的蘿蔔坑要求,加上五日內付款的嚴苛條件,已經足以排除其他競爭者。

  說實話,小馬哥推己及人,不是沒想過此時據傳還在青島海軍基地的路寬看到這個消息,會作何反應?

  以他果決、狠辣的秉性,如果可能,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半路殺出,把老會長的這頓美宴連桌子都掀個底朝天。

  可這一時半會,他到哪裡去搞這麼一個量身定做的公司?

  問界的現金流情況,又哪裡是像是能在10天之內掏出近28億人民幣、約4億美元的模樣?

  隨著8月5號泛海控股在指定媒體刊登參與連想股改、並已經通過交易所審核的聲明。

  此時,距離29%的股份易主只剩下12天的掛牌期。

  在行業內人士眼中,持續了一兩個月的戰爭迷霧漸漸消散,沒有人不對老會長的操作嘆為觀止。

  這是一種怎樣的時機把握和串聯各方的能力啊?

  即便網絡上有些小小的噪音和質疑,但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閉口不言。

  馬芸、李彥宏、王建林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知道在目前的形勢對比下,這位極聰明、也慣會審時度勢的年輕首富,也許只能咽下一口悶氣,好好地先把他的電影拍完。

  就算要找後帳,也不是這一年半載的事情了。

  換句話說,之前我們不知道你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一直不出招。

  現在的局勢,正如老會長那一日對眾人「訓話」是所講:

  一切都要經過資本的檢驗。

  這資本的含義就複雜了。

  就在大麥網砍瓜切菜之際,問界就算有招、有錢,顯然也不是那麼好出了。

  2009年8月8號,正是北平奧運會開幕式紀念一周年。

  馬畫藤應柳傳之邀約,早晨從鵬城飛抵北平。

  此行,是和意氣風發的老會長接洽,看兩家公司有無可以「共襄盛舉」的合作基礎。

  於他而言,如果問界重挫大麥網,他要尋求入股阿狸,殺入曾經折戟沉沙的賽道;

  但現在是問界式微,如果有可能、並且在符合企業戰略的條件下,他就不得不考慮另一種可能性了。

  小馬哥的心底,還一直埋藏著關於張曉龍被挖走後,那個他公之於眾的所謂「最壞的打算」的恐懼。(533章)


  馬畫藤此刻恰似弈至中盤的觀局者,眼見東西兩線烽煙並起:

  東線大麥網鯨吞票務市場、柳會長「神之一手」如黑雲壓城,西線問界蟄伏北平似臥澗伏虎。

  棋盤上每一道縱橫紋路都是政策紅線與資本血管的交織,每一處星位都暗藏泰山會與問界系的角力。

  時局瞬息萬變,他不得不親至北平尋找機會。

  此刻的他還不曉得,這局棋最險惡處,在於棋盤之外尚有執棋之手,將在落子聲里聞驚雷。

  上午十點,從鵬城飛抵的航班通停靠在南指廊。

  小馬哥、劉馳平和幾位工作人員進入航站樓核心區,再沿標識前往行李提取層B2。

  很巧的是,十分鐘之前有一架從青島返回的航班停靠在北指廊,但同樣需要經過B2提取行李。

  大氣寬闊的首都機場穹頂灑下冷白光,戴著墨鏡的馬畫藤心事重重地經過服務台,身邊的劉馳平冷不迭拍了一下他的小臂。

  小馬哥只聽得一道閒散嗓音從身側傳來:

  「馬總,來北平旅遊啊?」

  他倏然間轉頭,那個在媒體和行業內外人士認知中,應該仍舊躲藏在海軍基地拍片、或者說「挽尊」的青年導演,正單手插兜立在服務台旁,身邊的冷麵保鏢和服務台工作人員溝通著什麼。

  馬畫藤怔忡了半秒,正想答話,冷不防玻璃幕牆外一架飛機正轟鳴起飛,震得服務台旁的綠蘿葉片輕顫。

  恰似此刻棋盤外乍響的驚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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