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老天爺……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醫學生中,一個叫鄭海的男生,此刻望著二禿子,喃喃自語。
他是這群學生里對猛禽最感興趣的一個,從小就喜歡看動物記錄片。
他原本以為,陳凌能養老虎和雲豹已經夠誇張了。
沒想到,連最難馴養的鷹,也能養的這麼通人性!
「陳老闆,我能摸摸它嗎?」
鄭海看著二禿子那身黑亮如緞的羽毛,眼裡全是渴望,但又不敢靠近。
因為這鷹太大了,像雕。
「你試試看,它一般不讓人摸,除非它心情特別好,或者你手上有它特別想吃的東西。」陳凌笑道。
鄭海想了想,趕緊從自己背包側袋裡,掏出一小包牛肉乾。
這是他媽給他塞的,怕他路上餓。
結果大陸美食並不少,他一路上直接沒想起來。
並不是傳言中連茶葉蛋都吃不起的樣子。
他撕開牛肉乾的包裝,捏出一小塊。
試著慢慢伸向二禿子。
二禿子側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牛肉乾。
就在鄭海心臟都快跳出來的時候。
二禿子居然低下頭,用喙輕輕啄走了他指尖的牛肉乾。
然後,在鄭海狂喜又緊張的目光中,二禿子一口吞下,居然主動往前湊了一步,用翅膀拍了鄭海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赫然是一副長輩姿態。
「!!!!」
鄭海整個人都僵住了。
感覺一股電流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不是害怕,是激動!
是狂喜!
是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它用翅膀拍我了!它讓我摸!」鄭海的聲音都變了調。
「說明它這會兒心情不錯。」陳凌笑著解釋。
「快!鄭海,幫我也摸一下!」
「還有我!我也有肉乾!」
「我有小魚乾!」
其他學生一看,也瞬間忘了剛才的震驚,紛紛從包里翻出零食,想要賄賂二禿子。
二禿子被圍在中間,來者不拒。
誰給吃的就用翅膀誰的手,但想主動伸手摸?
那不行。
一副「朕賞你的你才能要,朕不給你的你不能碰」的傲嬌模樣,又把大家逗得不行。
「好了好了,別把它餵飽了,它還得抓兔子呢。」
陳凌看二禿子被圍得有點不耐煩了,趕緊解圍。
「陳老闆,這鐵皮石斛確實很不錯啊……」
王耀祖也是識貨的人。
他蹲下來,仔細查看二禿子採回來的那一大叢。
連根帶土,還有一小塊岩石,品相完好。
莖杆粗壯,呈典型的鐵皮色,節間短而密,一看就是生長了有些年份的好貨。
「確實好東西啊!」
王存業臉上笑開了花,剛才那點被狗攔著的小鬱悶早就煙消雲散。
「這比我以前採到的還好!二禿子真是好本事,比人還能幹,一點都沒損壞!」
「啾。」
二禿子聽見誇獎,昂了昂頭,抖了抖翅膀,走到一邊,繼續梳理自己的頸羽。
「王爺爺,這鐵皮石斛,真的有那麼好嗎?」林佩瑤好奇地問。
她對藥材的認識,大多停留在書本上。
最熟悉的還是藥櫃裡切成段的飲片。
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新鮮完整的。
「是啊!滋陰清熱,益胃生津,久服厚腸胃,輕身延年。」
「特別是這種野生的,長在石頭縫裡,吸天地精華,藥力足。」
王存業笑道:「以前我們跑山,找到這麼一叢,能高興好幾天。」
「炮製好了,能賣不少錢,或者留著自己用,燉湯泡酒都好。」
「那現在山裡……這樣的藥材多嗎?」戴眼鏡的男生問道。
他這一問,倒是提醒了大家。
眾人下意識地開始更仔細地打量起周圍的山林。
剛才光顧著看看狗、看鷹了,現在靜下心來一看,不少人都「咦」了一聲。
「你們看那邊石頭下面,那是不是……天門冬?」
「那叢葉子細長的,是麥冬吧?好多!」
「哎?那棵小樹上紅紅的小果子……是山茱萸?這麼多?」
「這邊!這邊腐葉下面好像有黃精的葉子!跟剛才鐵蛋挖出來的有點像!」
隨著幾聲驚呼,大家驚訝地發現,這片看起來普通的坡地,仔細辨認之下,竟然隨處可見各種藥材的蹤跡。
雖然不像蘑菇那樣成片生長,但東一叢西一簇,種類還不少。
「這……王爺爺,陳老闆,秦嶺真的是藥材寶庫啊!」
大家臉上帶著驚嘆,但更多的是疑惑。
「書上都說秦嶺無閒草,珍貴藥材往往生長在人跡罕至之處,採藥人風餐露宿,跋山涉水,才能有所收穫。」
「但這好像有點……太容易找到了吧?」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叢明顯的天門冬和麥冬。
「雖然沒長在路中間,但稍微留心就能看到。而且看起來,好像也沒被人動過的樣子?」
他這麼一說,其他學生也反應過來。
是啊,這山里藥材看起來並不算特別難找,而且似乎沒什麼人來采?
要知道,他們這才剛進山沒多久啊。
王存業聞言,哈哈一笑,將手裡的鐵皮石斛小心放進藥簍,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說得對,擱往年,這片山坡,早就被附近的山民光顧過幾遍了。」
「像這些麥冬、天門冬,雖然不算頂值錢,但挖回去曬乾也能賣點錢,或者留著自己用,絕不會讓它們這麼自在地長著。」
「那今年這是……」林佩瑤不解。
陳凌接過話頭,笑道:「這事兒說來也簡單。今年啊,大夥都忙,基本顧不上進山了。」
「忙?」學生們更疑惑了。
山裡的老百姓不就應該採藥、打獵、摘野果嗎?還能忙啥?
「首先是我們陳王莊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也都看過了。」
陳凌掰著手指頭數。
「今年夏天洪水過後,我們村先是挖出了古墓,引來一堆考古的和看熱鬧的。」
「緊跟著,又在水庫東側那邊修路的時候,挖出來幾塊奇形怪狀的大骨頭,聽說是啥恐龍的化石,雖然還沒最終確定,但又吸引來一波搞地質研究和看新鮮的。」
「然後呢,我們這水庫,你們來的時候也看到了,修得不錯,風景好。」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雨水多的緣故,時不時就有江豚冒出來,有時候還能看到大魚躍出水面,這又成了一景。」
「最後,還有阿福阿壽它們。」
陳凌指了指趴在一邊的兩隻大貓。
「這傢伙,名氣是越來越大了。電視報紙都報過,一傳十十傳百,很多城裡人,甚至外地人,都跑來看稀罕,看看真正的散養老虎是啥樣。」
「這一波接著一波的遊客,從開春到現在,就沒斷過。」
陳凌攤攤手。
「村里人現在幹啥最賺錢?不是種地,不是採藥,是搞接待。」
「家裡有空房子的,收拾乾淨讓遊客住,收住宿費。」
「會做飯的,開個小飯館,或者就給遊客家裡做農家飯。」
「手巧的媳婦,做點鞋墊,繡個手帕,編個竹籃賣。」
「再不濟,在村口擺個攤,賣點山貨,做點牛肉湯,烤點紅薯,一天下來,比吭哧吭哧進山挖幾天藥賺得還多,還輕鬆,沒危險。」
學生們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就沒人願意進山了?」周濤問。
「也不是完全沒人。」
王存業接口道。
「像我們這些老傢伙,腿腳不利索了,幹不了重活,有時候閒了,還是會進山轉轉,但也就是轉轉了,不像以前那樣,非得找到點值錢貨才肯下山。」
「是啊,至於其他村子的……」
陳凌指了指山外的方向。
「今年洪水沖壞了不少路,從鄉里到縣裡,都在組織修路,搞以工代賑。」
「政府發工錢,管飯,還能把路修好,以後出門方便。各村的老少爺們,但凡有把力氣的,都搶著去修路了。」
「既能賺錢,又能為家鄉做點實事,還能防著山裡的野豬啥的下山禍害,一舉多得,誰還顧得上鑽進這深山老林里,冒著各種風險,挖這幾棵不值大錢的草藥?」
陳凌一番話說完,學生們都沉默了,臉上表情各異。
有恍然,有感慨,有新奇。
他們來自灣島,對大陸的印象,還大多停留在書本和有限的報導上。
貧窮、落後、封閉……
這是很多報導里常出現的字眼。
可眼前陳凌描述的,卻是一個生機勃勃的熱鬧鄉村。
老百姓忙著搞建設,日子有奔頭。
「陳老闆,聽您這麼一說,我想起這一路的見聞,真的跟新聞上不一樣……」
吳明摸了摸自己臉上已經消腫大半的痘痘,語氣有些複雜。
「我感覺,大陸真的好大,天地好廣闊,到處都熱火朝天的。」
「在台北,感覺就是……嗯,地方很小,人很多,大家都擠在一起,每天忙忙碌碌,但好像也就是那樣了。」
「是啊。」
林佩瑤也點頭,有點複雜的道:
「來到這裡,呼吸著山裡的空氣,看著這麼壯麗的山林,聽著這些新鮮事,感覺心胸都開闊了。」
「跟我們那邊,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和活力。」
王耀祖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做生意的,走南闖北,見識不少。
也去過不少國家,是真正睜眼看世界的人物。
他知道,但像陳王莊這樣,因緣際會,抓住各種機會。
硬生生把一個偏僻山村搞得風生水起,村民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確實少見。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無疑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還是大陸出人才啊。」
王耀祖看著陳凌,真心實意地嘆了一句。
「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陳先生,你這農莊,你這村子,讓我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王先生過獎了,都是鄉親們自己肯干,政策也好,我們就是運氣好了點。」陳凌笑著擺擺手。
「行了,石斛也到手了,蘑菇和菌土也弄得差不多了,咱們收拾收拾,準備……」
陳凌話沒說完,在不遠處領著一群小狗子到處跑動的二黑,突然發出一聲吼叫。
「嗚——汪汪!」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從一堆灌木叢後面傳來。
「有蛇!」
「小心!」
學生們瞬間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中間靠攏。
阿福阿壽瞬間站了起來。
目光銳利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小鐵蛋也立刻進入警戒狀態,衝著那邊齜牙低吼。
閃電和霹靂更是直接弓起了背,嘴裡發出威脅的哈氣聲,作勢欲撲。
顯而易見,包括兩個老虎在內,它們都比較鬆懈。
不如二黑,時刻緊繃著弦,到處觀察山林的一切動靜。
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危險。
「都別動!站在原地!」
王存業低喝一聲,他常年養蛇、抓蛇,經驗豐富,一聽那聲音就知道不是善茬。
他示意陳凌保護好孩子們和學生,自己則眯起眼睛,握緊了手裡的藥鋤,緩緩朝那堆灌木叢走去。
「爹,小心點。」
陳凌把睿睿和小明拉到身後,倒是不擔心老丈人。
即便遇到毒蛇,老頭子也有的是手段應對。
「沒事,聽動靜不大,估計是路過被咱們驚了。」
王存業擺擺手,腳步很穩。
他走到那堆灌木叢前面,沒有急著用鋤頭去扒拉。
而是側耳仔細聽了聽,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和植物。
「嘶嘶……」聲音還在繼續,但似乎沒有靠近的意思。
王存業觀察了幾秒,忽然眉頭一挑,蹲下身,目光落在了灌木叢旁邊,幾株看起來有點特別的植物上。
那幾株植物不高,葉子卵圓形,對生,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王存業卻鬆了口氣。
他伸手,撥開那幾株植物根部的落葉。
露出了下面幾個紡錘形的塊根。
「嘿……」王存業笑了。
回頭沖緊張的學生們招招手:「都過來看看,沒事了,沒事了。」
「這就是一條過路的青竹鏢,估計是回窩,被咱們堵了路,在那警告呢,沒想攻擊人。」
「而且,咱們運氣不錯。」
學生們見王存業如此鎮定,還笑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在陳凌的示意下,小心地湊了過去。
「王爺爺,這是什麼?」
林佩瑤看著王存業手裡的黃白色塊根。
「天門冬。」
王存業說道,又指了指剛才發出蛇嘶聲的灌木叢。
「剛才那蛇,我們山里人叫青竹鏢,有毒,但一般不主動攻擊人。被它咬了,會腫痛發麻。」
「您怎麼知道是青竹鏢?」
吳明好奇,隔著這麼遠,又沒看到蛇。
「聽聲,看它藏身的地方,還有看它旁邊長的東西。」
王存業指了指腳下的天門冬。
「看旁邊長的東西?」學生們不解。
「老話講,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這話不一定百分百准,但很多時候,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王存業拿起一塊天門冬,在手裡掂了掂。
「這青竹鏢的毒性,偏風熱。被咬了,傷口會紅腫熱痛。」
「而天門冬,性甘寒,正好能清熱滋陰,消腫止痛。」
「我們趕山的老藥農常說,在山裡遇到毒蛇別慌,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能用的草藥。」
「很多時候,解藥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就看你會不會認,敢不敢用。」
「當然,最好的解藥是隨身帶的蛇藥,我這是告訴你們這個理兒。」
學生們聽得入了神,這可是書本上很難學到的東西。
「而且,你們知道嗎?」
王存業似乎談興上來了,繼續道。
「很多你們在藥櫃裡看到的藥材,在山裡,不僅僅是藥,它可能就是救命的口糧。」
他指了指周圍的林子。
「像剛才看到的山茱萸,那紅果子,熟了能直接吃,酸甜的,生津止渴,還能固澀。」
「我們以前在山裡渴了餓了,就摘一把嚼。」
「像這黃精、天門冬、麥冬,還有那邊的野百合,地下的根,都是跟山藥似的一大塊。」
「挖出來,把土搓乾淨,就能生吃,或者用火燒熟了吃,甜甜的,粉粉的,能頂餓,能補氣養陰。」
「還有野山藥,那更是好東西,既能當飯吃,又能健脾補腎。」
「這些既是治病的藥,也是活命的糧。」
「認得了,進山就多了幾分底氣,少了幾分兇險。」
王存業說得平實,但話里透著的,是與山林打交道多年沉澱下來的經驗和智慧。
醫學生們聽得心馳神往。
看向王存業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他們學的,是精妙的理論,是配伍的君臣佐使。
而眼前這位老人,教給他們的是如何與自然相處。
是如何在最原始的環境裡,利用自然賦予的寶藏,活下去,活得更好。
這是截然不同的,卻同樣寶貴的一課。
「爹,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往回走了,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陳凌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對對,光顧著說話了。」王存業拍拍腦袋,招呼大家。
「來,這幾個天門冬塊頭不小,挖了帶走。」
「還有那邊幾叢麥冬,也弄點。」
「回去曬乾了,都是好東西。」
眾人一起動手。
「山茱萸也別忘啊,這可不只是野果子。」
「老話講『內行山茱萸,外行喝枸杞』,這玩意兒補腎壯陽是上品。」
好傢夥,這話一出口,王耀祖這個大老闆也趕緊上前,把樹上的山茱萸摘下來往自己口袋裡塞。(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