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這給我干鬼吹燈了?
陳凌騎著青馬回到陳王莊時,日頭已西斜。
村里比上午更加熱鬧,東崗那邊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人群的喧囂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路邊賣吃食的攤子,煮玉米、牛肉湯的香味混在空氣中,竟有幾分廟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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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回來啦!」
「富貴叔,東崗又挖出好東西了!」
幾個半大孩子看見他,興奮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最新消息。
陳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跑過來的睿睿:「慢點說,又挖出啥了?」
「棺材!一口大棺材!」
六妮兒眼睛發亮:「不是埋在墓室里的那種,是直接埋在土裡的,可大了!」
喜子補充道:「挖機一鏟子下去,露出黑乎乎一大片,開始以為是石頭,結果勘察隊的仔細一看,是棺材蓋!上頭還有花紋哩!」
陳凌一聽這話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他翻身下馬,跟著孩子們往東崗走去。
路上遇見的村民,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互相傳遞著消息。
「聽說那棺材黑得發亮,挖出來的時候,周圍的土都是乾的!」
「邪門了哈,埋了這麼多年,棺材周圍的土就跟新翻過似的,一點沒板結。」
「大夥在那兒看了老半天,都說這棺材不一般……」
陳凌加快腳步。
等他趕到時,東崗工地已經換了一副景象。
原先那個露出青磚拱頂的「古墓」洞口前,專家們還在忙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工地另一側的新發現吸引了過去。
那裡離古墓大約五十米遠。
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下。
施工隊挖開表土後,露出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槨。
棺槨長約兩米五,寬約一米二,通體漆黑。
在斜陽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以棺槨為中心,方圓兩米內的土壤,呈現一種鬆散的、近乎沙質的狀態。
與周圍夯實的黃土形成鮮明對比。
就像有人不久前剛在這裡挖坑埋棺,然後又匆匆填上一樣。
可這棺槨表面的漆皮班駁古舊,雕刻的花紋模糊不清,分明是經歷了漫長歲月。
幾個省里來的專家正圍著棺槨,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圍的浮土。
「富貴,又出來稀奇事了。」
「你過來瞧瞧……」
「這事兒邪性,大伙兒心裡都沒底。」
王來順見陳凌來了,趕緊擠過來說道。
「你瞧吧,就這孤零零一個棺材,沒墓室,沒墓道,就直接埋土裡的!」
「邪門的是,那棺材周圍的土,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了似的,離棺材壁足足有一拳寬的縫隙!」
「你看著棺材本身烏漆嘛黑的,這麼些年了,木頭棺材,一點沒爛,跟新的一樣,結實得很!」
「你說邪乎不邪乎。」
陳凌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底中央,棺材與坑壁之間真的有一圈明顯的縫隙。
寬窄均勻,約莫一拳寬。
泥土整齊地退開,好像是棺材自身有某種排斥力,將周圍的土壤推了出去。
「這棺材……埋了多少年了?」陳凌問旁邊一位戴眼鏡的專家。
那專家也很是困惑:「從土壤分層和棺材的形制看,應該是清中期的東西,距今兩百多年。」
「但……這種埋法,我們從未見過。」
「沒有墓室,沒有棺槨,就這麼一口棺材直接入土,而且,周圍的土壤明顯是被外力推開,形成空隙的,這不合理。」
另一位年紀大些的專家蹲在坑邊,用手輕輕摸了摸棺材表面,又湊近聞了聞:「這漆……不一般。」
「漆?」陳凌也仔細看去。
棺材表面的黑色不是單純的黑漆。
在陽光下,貼近了去看,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紋理。
就好像是木材本身的紋路被漆層放大,或者說固化了。
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質感。
「去請四爺爺來。」陳凌忽然對趙大海說。
「四爺爺?」趙大海一愣。
「對,四爺爺陳趕年。他建國前生人,村里許多老話老講究,他都知道根底,這地方的事,興許知道點什麼。」
不一會兒,趙大海攙著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來了。
正是陳王莊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陳趕年。
以前老是犯糊塗,時不時的就鬧這種病。
被陳凌明里暗裡送了些靈蜂蜜之後,這兩年沒再犯了。
今年快九十了,腿腳倒是愈發利索。
能放羊,能上山。
腦子也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四爺爺一到坑邊,眯著眼往下瞅了瞅,臉色就變了。
「柴漆……」他喃喃道。
「四爺爺,您說啥?」王來順忙問。
四爺爺不答話,示意趙大海扶他下坑。
幾個專家本想阻攔,但見陳凌點頭,便讓開了路。
老人顫巍巍下到坑底,蹲在棺材旁,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棺材表面。
「沒弄錯……就是柴漆。」
四爺爺抬起頭,看著陳凌說道:「這東西,我年輕時候見過一次,地主家過白事下葬,用的就是這個漆。」
「四爺爺,啥是柴漆?」陳凌蹲在坑邊問。
四爺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說道: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咱們平常說的漆,是從漆樹上割下來的生漆,刷在木頭上,防蟲防蛀,耐腐蝕。」
「但『柴漆』不一樣,它不是刷上去的,是『餵』進去的。」
「啥?餵進去?」
眾人都愣了。
「對。」
四爺爺指著棺材,說道:「做這種棺材,木材無所謂,主要是漆,用一種特殊的配方調的漆,主要是生漆、桐油、硃砂、雄黃,還有幾味藥材,我記不全了。」
「調成糊糊,來回在棺木上刷,要刷好多遍。」
「時間也長,說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實際上我估摸著不少於三個月。」
「三個月後,刷的漆,把木頭內外都被漆浸透了。」
「這棺材就變得水浸不透,蟲蟻不近,埋進土裡幾百年不腐。」
四爺爺說到這裡,指了指棺材周圍的縫隙:「看到沒?這圈縫,就是棺材埋下去後,木材里的漆還在慢慢作用,把泥土推開了。」
「不是一天兩天,是經年累月,一點點推的。」
「至於為啥?因為漆和木頭徹底融合後,會產生一種『氣』,說不清是啥,反正就是不讓別的東西貼上來。」
「泥土不行,水汽也不行。所以這棺材才能保存得這麼完好。」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省里來的一個中年專家忍不住問:「老人家,您說的這種『柴漆』,有什麼科學依據嗎?這種『斥力』現象,我們從來沒聽說過。」
陳趕年呵呵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科學?我老頭子不懂啥科學。這都是老輩手藝人傳下來的說法,是真是假,我也沒親眼見過刷漆的過程。」
「但以前有些大戶人家葬先人,確實會千方百計尋這種漆,說是能保屍身不腐,還能讓棺木不沾地氣。」
陳凌聞言一聲驚呼:「臥槽,屍身不腐???」
這說法就有點嚇人了。
這說白了就是一種漆罷了。
能有這麼厲害嗎?
搞得他有種正在經歷鬼吹燈的既視感。
四爺爺見陳凌這反應,呵呵一笑:
「富貴啊,你也別太吃驚。這『屍身不腐』的說法,我也是聽老輩人講的,到底真不真,我沒親眼見過開棺驗屍。」
「不過啊,這『柴漆』的棺材,我倒是真真切切的見過好幾回。」
「尤其是咱們村里,當時咱們老陳家的大地主,最為排場。」
「那時候我才十一二歲,跟著爹娘給他們家當短工,也是當佃戶。」
「那一年地主他爹過世,那排場,嘖嘖……」
四爺爺滿臉讚嘆:「光是漆棺材就漆了三個月,請的是從中原省來的漆匠,吃住都在咱們這裡,工錢聽說給的是現大洋,一天一塊!」
「一天一塊大洋?」
六妮兒瞪圓了眼:「那三個月不得九十塊大洋?俺奶說,那時候三塊大洋就能買一畝好地!」
「可不是嘛。」
四爺爺點頭:「所以這『柴漆』金貴得很,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我那時候年紀小,好奇,偷摸去後院看過。」
「那棺材擺在搭的棚子裡,幾個漆匠穿著粗布衣裳,手上、臉上都是漆,黑乎乎的。」
「他們幹活有個講究,不能見女人,不能沾葷腥,連說話都得小聲。」
「為啥呀?」喜子忍不住問。
「老話講,柴漆有靈性,沾了女人氣或者葷腥氣,就『不靈』了。」
四爺爺解釋道:「他們刷漆也不用刷子,用的是特製的麻布團,蘸了漆往棺材上『餵』。」
「是真的『餵』漆啊,一邊刷,一邊嘴裡還念念有詞,像念經似的。」
一位專家忍不住插話:「老人家,他們念的什麼,您還記得嗎?」
四爺爺搖頭:「記不清嘍,都是些聽不懂的詞兒,嗡嗡的。但那架勢,一看就是老手藝,有講究。」
他繼續講:「棺材刷完一遍,要晾三天,不能見太陽,只能在陰涼地里陰乾。」
「然後再刷第二遍,第三遍……」
「就這麼一遍遍的,我偷看了三四回,後來被管事的發現,挨了兩腳,不讓再去了。」
六妮兒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插嘴:
「四太爺爺,那地主家是不是跟土皇帝似的?出門坐轎子,下人一大堆,還能隨便打人?」
「哪有那麼誇張。」
四爺爺擺擺手,說道:「咱們村的地主平時穿的也是粗布衣裳,下地查看莊稼比長工還勤快。」
「他家是有兩個下人,但都是沒人要的孤兒,地主待他們跟親兒子似的,後來還幫著娶了媳婦。」
「要說作威作福,那是外地來的那些軍閥官僚,咱們本地這些土財主,大多是守著幾畝地過日子,深知種地不易,對鄉親們多少都留著情面。」
「就說咱們村的地主,當年修水渠,他主動讓出了自家兩畝好地,還掏了銀子請工匠,不然咱們這一片的田地,旱年哪能有收成。」
喜子撓撓頭:「那為啥電視裡的地主都那麼壞呀?」
「電視裡那是演給人看的,要講故事嘛。」
陳凌笑著解釋:「壞人哪兒都有,好人也不分貧富,不能一棍子打死。」
四爺爺點點頭:「富貴這話在理。」
「老人家,不對呀,這棺木怎麼是桐木?」有專家又疑惑的問道。
卻是,剛才又有人下到了墓坑裡面檢查棺材。
發現了棺材所用的木材原料。
是眾所周知,大眾眼中的,做棺材的最差的木料。
這種木料輕,而且『泡』。
做成棺材,埋進土裡,最容易腐爛。
以前都是窮人用的。
上不得檔次。
「是啊,怎麼是桐木呢?桐木棺材最容易腐爛,這不對吧,這具棺材少說兩百年了……」
又有年歲大一些的專家疑惑的說道。
四爺爺聞言笑了:「這就是柴漆厲害的地方了,現在常說的,就是以前有錢人家,地主人家打棺材,喜歡用柏木,柏木結實、牢固,刷上漆,還招蟲子蛀。」
「就以為所有的都是用柏木,其實不是……」
「也有人家用桐木,桐木這東西看著輕飄飄,軟泡泡的,刷上柴漆立馬不一樣了。」
「所有的木材裡面,就屬這個桐木,能被柴漆吃的透透的,能把柴漆吃的飽飽的。」
老人家說的話聽得眾人一愣。
那些專家帶著點恍然的問道:「老爺子您是說,桐木容易吸收這種漆,吸收的比較徹底,桐木和柴漆一旦結合,被柴漆餵進去後,就變得不一樣了?從廢材變成了好木料。」
「是,變成好棺材了,一千年也壞不了。」
陳趕年笑著說道。
「一千年?」
「真的假的?」
周圍人倒吸涼氣。
就連陳凌也聽得半信半疑,這實在超出他的認知。
心想給我干哪來了這是?
他都有種被干到鬼吹燈劇情的錯覺。
「說一千年你們不信,幾百年,肯定沒事,眼前這不活生生的例子麼?」
陳趕年指著墓坑說道。
轉頭又看向陳凌:「你發祥太爺你記得不?」
「啊?誰?」
陳凌一臉懵圈。
「算了,你肯定不記得了,我就說一點吧,在東崗這個地方用了桐木,又不修墓室,直接埋土裡,還是清朝留下來的,富貴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墓?」陳趕年問他。
陳凌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四爺爺,你是說這是道士墓?」
東崗以前有道觀,住多很多道士。
雖然道觀名字換了一次又一次,到時走了一批又一批,但是道觀一直沒咋變化。
「對嘍,讓人挖吧,東崗這片地方肯定還有好些個這樣的墳……」
陳趕年說道:「一起挖出來,省得老是招那麼多盜墓的賊娃子過來尋摸。」
隨後又說:「不過東崗也不只是道士墓,說不定能挖出來陳、王兩家的老祖宗哩。」
聽到這話,陳凌緩過了神。
四爺爺講的並非是鬼吹燈類的懸疑故事,而是他們陳王莊的歷史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