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論傳承?您還不配(上)
第872章 論傳承?您還不配(上)
「說起來話長。」許老闆微微閉著眼睛,「小羅說的我沒想過,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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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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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不學無術的非要說咱們抗生素濫用,且不說抗生素濫用主要在獸用藥上,咱就說美國那面。他們,就看見美國抗生素嚴格管控,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管控,就亦步亦趨的跟著。」
許老闆還是閉著眼睛,仿佛在說夢話。
原來不是要打岔,羅浩倒是理解錯了。
「那面醫院的確不好開抗生素,這不是因為抗生素濫用會導致什麼不好的後果,而他們的確也需要。
那面是怎麼做的呢?
好多人直接買魚藥,就是魚生病了之後原本應該投進魚缸里的那種,因為魚用的抗生素跟人用的基本上差不多,還不需要處方,就是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而已。
除了魚藥,還有鴿子藥什麼的。
類似於頭孢、阿奇黴素、阿莫西林什麼的都有。
還有些網上賣的魚藥,明晃晃印著魚在包裝上,特麼的劑量都是按人用的劑量一片一片設計的,監管時不時就要去打掉一批。」
「!!!」
莊嫣愣住。
還有這事兒!
「抗生素現在被管的有點過分了,我剛到臨床的時候,那時候咱們國內還只能做一些簡單的抗生素。後來仿製藥什麼的大量應用,直接壓低了闌尾術後切口感染率。」
「人家是為了掙錢,明明吃點抗生素就能好的事兒,一下子治好了,那以後呢?你說是吧。」
許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平淡,卻又暗含著對過度妖魔化抗生素政策的不以為然。莊嫣打了個冷顫,許老闆說的是人話麼。
辦公室里的幾人都能聽出他話里未盡的意味一有些問題的根源,遠比表面看到的複雜。
莊嫣還在消化美國人買魚藥當人藥的荒謬現實,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推開了o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被人推了進來。
老人還穿著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面披了件深色的舊外套,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晦暗,但那雙眼睛裡此刻燒著的,卻並非病弱的萎靡,而是一種難以言明的陰沉。
「你好,你是會診的吧。」莊嫣問道。
「會診?我不會診。」老人厲聲斥道。
「???」羅浩有些不明白,這患者怎麼這麼橫?
看樣子病情還不輕,怎麼上來就一臉尋釁滋事的模樣。
「你是哪科的患者。」羅浩上前半步,把莊嫣擋在身後。
老人的目光像帶著鉤子,先在許老闆臉上刮過,然後狠狠釘在羅浩身上。他胸口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抑著翻騰的情緒,那隻沒輸液的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指節有些發白。
「奔豚的患者,是你們看的?」
「???」羅浩這回愣住,他馬上猜到眼前這人的身份—應該是孩子大汗淋漓,瀕死症的時候被嚇的心梗發作的那位老中醫。
不過能說出奔豚,也算是專業的了,不是一般的巫醫可比。
「是,我是介入科羅浩。」羅浩凝神看著這位,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許老闆也睜開眼睛。
老人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但字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用力擠出來的,帶著質問的硬度,「我那病人————那個孩子,你們給他瞧了?」
羅浩站起身,態度依舊平靜:「老人家,您身體要緊,先休息。孩子我們正在抽血化驗檢查。」
「抽血化驗檢查?」老人猛地拔高了聲音,因為激動甚至咳了兩聲,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我怎麼聽說,你們給他抽了好幾管血,還要做什麼什麼磁共振?一個奔豚,驚悸氣逆而已,用得著這般折騰?!
你們這是治病,還是拿孩子當試驗品?!」
他喘了口氣,不等羅浩回答,又急急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混雜著自信與推銷意味的急切:「我秦家祖上在滬上,專治這類急症驚風。
有一方,用的是上好的生鐵落、青蒙石、真鬱金,佐以牛黃、麝香少許開竅,專治這種痰氣上壅、神昏驚厥。
只要一劑下去,把那上沖的逆氣鎮住,把那蒙蔽心竅的痰涎豁開,人立馬就能清醒安穩下來。
你們————你們這般檢查來檢查去,除了讓家屬多花錢,讓孩子多受罪,耽誤了最佳用藥時機,有什麼用?!」
他說得又快又急,仿佛那祖傳秘方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權威的證明。
老人渾濁的眼睛緊盯著羅浩和許老闆,似乎想從他們臉上看出被說動的痕跡,或者至少是一絲猶豫。
然而,羅浩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許老闆甚至又重新微微閉上了眼睛,仿佛對這番激烈的陳詞毫無興趣。
老人見狀,心頭那股火更旺,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一如果這病真被他們處理了,那他那方子,他盤算好的一切————豈不是落了空?
他強壓著,儘量讓語氣顯得語重心長,卻掩飾不住那絲焦躁:「這位醫生,你還年輕,不知道有些老法子,能傳下來,自然有它的道理。
那些機器,能看出氣是怎麼逆的嗎?能分出痰是熱痰還是寒痰嗎?
我敢說我那方子,只要用對了,比你們這些檢查來得快,來得穩。孩子現在在哪?他父母在哪?我得跟他們說道說道,不能讓孩子被這麼耽誤了!」
他終於圖窮匕見,目標直指患者家屬,想繞過眼前的醫生,直接推銷他的祖傳秘方。
羅浩哭笑不得。
都特么半截入土————不,都特麼土埋眉毛的人了,穿著病號服還來賣藥。
毛病吧。
有本事,別來醫院,你自己在家治療心梗啊。
只是羅浩沒明說,人家本來就是心梗患者,自己一激再犯了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羅浩剛要開口,旁邊的許老闆卻輕輕「唔」了一聲,依舊靠在椅背上,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位激動得臉色潮紅的老者身上。
他沒有直接回應那些關於檢查、機器、祖傳秘方的質問,反而用一種平緩的、近乎閒聊的語氣問道:「你剛才說,那是痰氣上壅,神昏驚厥?」
老中醫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從這個角度問起,梗著脖子道:「不錯,氣逆挾痰,蒙蔽清竅,自然是此證!」
「用的是生鐵落、青礞石、真鬱金,佐牛黃、麝香少許,重鎮墜痰,開竅醒神?」許老闆慢慢複述了一遍藥方,語氣里聽不出褒貶。
「正是!」老中醫見對方似乎懂行,聲音又拔高了些,帶著一絲炫耀和急切,「此方乃我秦家不傳之秘,對症下藥,立竿見影!」
許老闆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上半身稍稍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晰得能讓辦公室每個人都聽清:「方是好方,藥也是好藥,治痰熱驚厥,確有其效。但,您怎麼就斷定,那孩子是痰氣上壅呢?」
「我————」老中醫被問得一滯,隨即惱道,「脈象急促,症發突然,氣沖胸咽,惶惶欲死,這不是痰氣上逆、蒙蔽心竅是什麼?老夫行醫數十載,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
「哦。」許老闆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惋惜的神情,「那您號脈時,可曾細品他脈象,除了急促上越之勢,尺脈、沉取,是何光景?可有一種沉緊而澀,如按鋼絲,又似金鐵摩擦之感?此絕非尋常痰熱之象該有的脈。」
老中醫張了張嘴,他號脈時被患兒突發狀況驚擾,又先入為主,哪曾靜心體味到如此精微的差別?
他強辯道:「病發危急,脈象混亂,一時難以細辨也是常事。但主證主脈,斷不會錯。」
「主證?」許老闆輕輕搖頭,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錐,「痰氣上壅,多由情志劇烈波動或飲食不節,引動體內夙疾痰火所致。
其發作,雖急雖暴,但總有誘因可循,且其神昏,多為痰蒙,表現為昏聵、譫語、或喉中痰鳴漉漉。
那孩子發病時,您也在場,他可曾神志完全昏聵?可曾胡言亂語?可曾喉間痰聲明顯?」
「他————」老中醫回想當時情形,患兒雖驚恐萬狀,大汗淋漓,但眼神似乎並未完全散亂,也未有典型痰壅之象,一時語塞。
許老闆不給他喘息之機,繼續道:「再者,您可觀其目?
尋常痰熱或肝風,目或赤,或斜視,或上吊。
那孩子發病時,或平日,您可曾留意其目睛,特別是黑睛邊緣,是否隱隱有一圈異於常人的青褐、或說金棕之色?瞳仁是否較常人略顯滯澀,不夠清亮?」
老中醫徹底懵了。他當時心神大亂,只顧著驚詫於「奔豚」發作之烈,慌張的時候哪還有心思細緻地觀察過患兒眼睛的細微顏色?
許老闆說的這些,他聞所未聞,但聽起來又絕非信口胡謅。
「此為何意?!」他聲音里的氣勢已泄了大半,只剩下驚疑。
許老闆看著他,緩緩道:「此非單純痰氣。
古籍有載,目者,宗脈之所聚,肝開竅於目,腎之精為瞳子。瞳仁邊緣現異色,非尋常目疾,多主臟腑有沉疴積毒。
結合其年幼發病,時有肢體僵澀不靈,此非外感六淫,亦非尋常內傷七情。
乃是內蘊濁毒,沉積日久,郁而化熱生風,濁毒上攻,擾動清陽,引動肝風。
其發則如奔豚,實為風毒攻心,神明被擾之危候。您那方子,鎮的是痰熱,開的是痰竅,可曾顧及這深伏於肝腎之陰分的濁毒沉疴?」
他每說一句,老中醫的臉色就白一分。
許老闆這番論述,完全在中醫理論框架之內,卻比他痰氣上壅的判斷,深入了不止一個層次。
從單純的氣、痰,上升到了濁毒、沉疴、風毒,而且與患兒的年齡、細微體徵緊密相連,邏輯嚴密,令人無法反駁。
「你————你此言有何憑據!」老中醫聲音發顫,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僅憑臆測?」
「憑據?」許老闆終於坐直了身體,目光如電,直視著他,「就憑您沒看到,或者看到了也未深究的目睛異色。就憑您可能忽略的,那脈象中沉取時的金滯之感。
痰熱之脈,滑數或弦滑多見,何來金滯?
此脈此象,古時或有記載,謂之金濁犯肝,疳毒入絡,列為疑難雜症,甚或怪病之流。
因其病根深藏,症狀變幻,常被誤作癲、狂、癇、厥診治。您祖上所傳之方,或對尋常痰熱氣逆有效,對此等沉疴濁毒引動之風波,重鎮之藥,或可暫抑其標,然濁毒未去,反易因其重墜而令邪氣深伏,鬱閉更甚,下一次發作,只會更凶更險。」
老中醫如遭雷擊,呆坐在輪椅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老闆這番話,不僅推翻了他的診斷,質疑了他的醫術,更是從根本上動搖了他對那祖傳秘方在此病例上效用的信心。
對方指出的脈象細節、望診要點、乃至對古籍零星記載的聯想,都遠比他痰氣上壅的論斷來得精深、縝密,也更有說服力。
他賴以自信的經驗和祖傳,在對方更高明、更細緻入微的辨證論治面前,顯得如此粗糙和武斷。
許老闆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放緩了些,但話里的分量卻更重:「醫者,首重辨證。證未辨明,縱有仙方,亦如盲人騎瞎馬。那孩子所患,恐非尋常疾恙。
我已讓人詳查,非是故意折騰,而是不查清這濁毒根源究竟是什麼,從何而來,則一切治療,皆為無的放矢,甚至可能————南轅北轍,貽害無窮。」
他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中醫,緩緩道:「你身體不適,還是回去靜養吧。孩子的事,我們既接手,自會負責。至於您的方子————」
許老闆略一停頓,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意,誰都聽得明白。
老中醫坐在輪椅上,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腦子裡嗡嗡作響。
許老闆那番話,條分縷析,字字都敲在他最自傲也最心虛的地方辨證。
他行醫幾十年,靠著家傳的方子和一些經驗,在街坊鄰裡間也算有些名望,自認對「痰」「氣」「風」「火」這些門道清楚得很。
可剛才那番話,什麼金滯之脈,什麼目睛金濁,什麼沉疴濁毒,聽起來玄奧精深,自己竟聞所未聞,更別提在倉促之間體察到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對方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把自己那套痰氣上壅的論斷拆解得體無完膚。
他想反駁,可搜腸刮肚,卻發現自己在純正的中醫理論交鋒上,竟被對方全方位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拿慣了柴刀砍柴,以為天下刀法不過如此,卻忽然見到有人用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使出自己看不懂也學不會的精妙招式,將自己自以為堅固的防禦戳得千瘡百孔。
一股混雜著羞恥、惱怒和不甘的邪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燒得他心口發悶,眼前都有些發花。
他知道,在理上,自己已經一敗塗地,再糾纏辨證,只會自取其辱。
「呃————」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短暫的失神和語塞後,他臉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種蠻橫的陰沉取代。
既然理說不通,那就說人,說資歷,說規矩!
他猛地抬起那雙渾濁卻此刻燃燒著不甘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依舊氣定神閒的許老闆,聲音因為激動和剛剛的窒息感而更加嘶啞,卻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強硬:「你————你年紀輕輕,懂得倒不少!」他不再提脈象,不再提診斷,開始攻擊對方本身,「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我坐堂看病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他胸膛起伏,手指有些發抖地點著許老闆,又指向羅浩:「你們這些大學畢業的,讀了幾本死書,認得幾個洋文,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看病是看病,不是掉書袋!
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是你們三言兩語就能否定的?!」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話語也越發不講道理起來:「什麼金滯、什麼濁毒,說得天花亂墜!我看你就是故意編些玄乎的詞來唬人。
那孩子分明就是受了驚嚇,肝風內動,引動痰氣!
我用家傳的方子,治好過不知多少類似的急驚風!你憑什麼說我方子不對?!就憑你上下嘴皮一碰?!」
他完全忘記了剛剛被對方在理論上碾壓的事實,開始胡攪蠻纏:「還有,你們讓病人抽那麼多血,做什麼磁共振,是不是就想多收費?
是不是和那些檢查的科室有勾結?!我們老輩人行醫,望聞問切,一根銀針,幾味草藥,就能救人!
哪像你們,離了機器就不會看病,只會變著法兒掏空病人的口袋!」
他見許老闆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憐憫,更是火冒三丈,口不擇言地搬出了最後的擋箭牌那或許並不那麼光彩的「傳承」:「我秦家祖上在滬上慶余堂坐堂,那可是有口皆碑,傳承有序。
你————你師承何處?
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質疑我秦家的方子?我看你才是江湖騙子,在這裡誤人子弟!」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臉色漲得紫紅,全然沒了剛開始那份老中醫的優雅架子,倒像是個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開始撒潑打滾的市井老者。
羅浩皺起了眉,正要說話,許老闆卻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許老闆看著眼前這位氣得渾身發抖、口不擇言的老者,臉上那絲極淡的憐憫漸漸化開,變成了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他等老中醫喘著粗氣稍微停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對方粗重的呼吸聲:「醫術高低,不在年歲,不在門戶,更不在聲音大小。而在是否真的看懂了病,看對了病。」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人心:「您既然提到慶余堂,提到傳承,那我多問一句。
您這一手鎮驚開竅的方子,可是源自貴祖上對《傅青主女科》中滌痰湯的化裁,又參考了《醫林改錯》中關於瘀血驚風的些許思路,自行加入了鬱金、遠志,並加大了礞石、
鐵落的用量?」
老中醫猛地一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面所有罵罵咧咧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許老闆。這方子確是他家傳,也確有這些淵源,但具體細節,對方怎能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連參考了哪本醫書都————
許老闆並不需要他回答,繼續淡淡道:「方是好方,思路也對,治尋常痰熱挾驚,尤其是婦人產後或情志不舒所致者,確有良效。貴祖上能化裁古方,結合臨證,自成一法,實屬不易。」
他這話聽著像是肯定,但老中醫心裡卻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妙。
果然,許老闆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執方治病,尤需認證為先。認證不清,縱是仙方,亦成毒藥。
您家這方,硃砂鎮心,磁石、鐵落、礞石重墜,麝香、牛黃開竄走泄。若真是無形之
痰熱、浮動之肝風,用之自然效如桴鼓。可那孩子若是有形之濁毒、沉疴伏邪呢?」
他目光落在老中醫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重鎮之品,可能壓伏其標,令其暫安,然邪毒不得出,反因鎮墜而鬱閉更深,伏於厥陰,下次發作,必是燎原之勢,或有閉竅損元之危。開竄之藥,或許擾動邪氣,引其流竄,變生他症。到那時,您是治好了他的驚,還是引毒入髓,壞了他的本?」
「我————」老中醫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許老闆這番話,不再是空泛的理論爭執,而是直指他用方可能帶來的、極其可怕的具體後果。
這比他單純說自己辨證不對要致命百倍。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自家方子用了這麼多年從未出事,可對方那伏邪、閉竅損元、引毒入髓的字眼,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讓他背脊發涼。
許老闆看著他徹底失魂落魄、連胡攪蠻纏的力氣都沒有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深切的沉重:「醫者父母心。傳承可貴,經驗亦需珍惜。但若固步自封,不識變通,不究根源,只知抱著幾個成方套用,甚至為了一方一藥之私————罔顧病家真實疾苦。
那這傳承,這經驗,究竟是濟世良方,還是錮人思想的枷鎖,甚至害人性命的淵藪?
」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老中醫猛地一哆嗦,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而且吧,這方子真的是你祖上傳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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