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8章 糟糕

  二環。

  後海。

  全域全年禁止垂釣的嚴管區域,竟然有人明目張胆的端著個魚竿坐在水邊,你敢信?

  噢。

  也不算明目張胆。

  水面餘輝如緞,太陽幾近落山,濃密的樹木也成為了天然的掩體,以至於江老闆找到這,花了好一會。

  「釣了幾條?」

  沒有多餘的椅子,江老闆只能站在垂釣者旁邊。

  猛士總是獨行。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放眼望去,目之可及的水域範圍,再無第二名釣魚佬。

  「噓。」

  膽大如牛的垂釣者沒有回答,只是提醒江老闆保持安靜。

  江辰看向水裡。

  沒有護網。

  再看向周邊。

  也沒有發現魚簍,更別提魚的痕跡了。

  噓什麼噓。

  明明是空軍嘛?

  「哥們,牛逼啊,敢在這裡釣魚?」

  路人從不遠處經過,見狀有感而發,沖這邊嚷嚷。

  垂釣者若無其事,只是笑笑,手持的魚竿依舊紋絲不動,毫無晃蕩。

  江老闆則望著水面上的魚漂,無視路人膜拜,落日映身,淵渟岳峙。

  尋過來的途中,他瞧見多處「靜止垂釣違者嚴罰」的警示牌。

  原則上,這裡肯定是不允許釣魚的。

  但是拿魚竿的是原則本身呢?

  幾分鐘過去,水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你行不行?」

  江老闆再度出聲,耐心太不好了。

  而釣魚,本來就是一件極大考驗耐心的運動。

  「這個季節,魚不容易咬鉤。」

  知道還釣?

  「你會不會釣魚?」

  江老闆懷疑起對方的專業素質,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對方還有這樣的休閒愛好,與其的性情大為不符。

  「你來?」

  垂釣者扭頭。

  江辰沒怯場,果斷上陣,接過魚竿,替換位置,坐在折迭月亮椅上。

  瑪德。

  還真釣起魚來了?


  人家林博士還在歹徒手裡呢!

  果然,不是自己的女人、或者說已婚女性,就不那麼在意是吧?

  身穿戶外衝鋒衣的垂釣者扶了扶墨鏡,好整以暇的在旁邊站著,和缺乏耐性的江老闆不一樣,安安靜靜,一言不發,直到某人自個坐不住。

  窩要驗牌。

  不對。

  他隱隱覺得魚竿有問題。

  他要驗杆。

  抬起魚竿,魚漂浮出水面。

  隨後。

  江老闆笑了:

  「鬧呢?」

  魚線上沒有綁魚鉤你敢信?

  學姜子牙呢?

  「怎麼了?」

  戴個墨鏡,就成盲人了?

  「鉤都沒有,你釣什麼?」

  「有鉤的話,剛才執法人員就把我帶走了,你還見得到我?」

  「……」

  敢情允許你在這裡釣魚,是因為沒鉤是吧?

  似乎也合理。

  禁止垂釣。

  可是我沒有鉤,還叫垂釣嗎?

  頂多算cosplay吧。

  沒有規定後海不能cosplay啊。

  所以說這逼裝得很高級,起碼比去故宮cos皇阿瑪高級,從剛剛路人的反應就知道,誰見到都得迷糊,他端著魚竿坐在這裡,不知道繳獲了多少震驚崇敬的眼神,估摸虛榮心填滿爆炸了快。

  「一百昏。」

  就連江老闆都感到無話可說,真正的聰明人不是去破壞規則,而是善於發現規則的破綻,去利用規則。

  他將魚竿放在地上。

  「馬上過年了,跑來幹嘛?」

  宋少雙手插兜,目視水面,側對夕陽,瀟灑的一塌糊塗。

  「我爸媽又不在了,不存在團圓一說。」

  「但你有女友啊。」

  「你要是這麼聊天,那就聊不下去了。」

  who care?

  反正宋少不care,聳了聳肩,一副不聊就不聊的態勢,「我要釣魚了。」

  「最近有關部門出了指示,要求金融機構嚴格監管資金的來源流向……」

  聞言,宋少不再無動於衷了,抬手摘下墨鏡,或許也是因為天色漸漸黑了,


  「江兄,你真的覺得就只有你一家天地銀行嗎?」

  「當然不是。」

  江辰泰然的坐著人家的椅子,並且舒服的後靠,「但是最值得宋少信賴的,應該只有天地銀行了。」

  宋少愕然一笑,捏著墨鏡,「你好臭屁,但是我喜歡。」

  「那個姓仲的怎麼樣了。」

  江老闆問,或者說提醒,這就是為人處世的技巧,在表達自己的訴求前必須得鋪墊,拉攏彼此之間的距離。

  在拍死那頭鳥的遊戲上,兩人就配合得相當愉快嘛,是不可多得的默契夥伴。

  「看守所里關著呢,年後上法庭,這麼大的案子,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說著,宋少莫名其妙笑了起來,一改在濠江被罵娘的壞心情,「據說他在看守所的室友,是幾頭肌肉熊,他進去第二天,就被抬到醫護室了。」

  「肌肉熊?」

  宋少目露意外,「江兄,你不會這麼out吧?肌肉熊不知道?就是大塊腹肌,體毛濃厚,膀大腰圓的同志,是gay裡面的一個分支。」

  著實缺乏相關見識的某人恍然,同時感到一陣惡寒。

  還真別說。

  那頭鳥的爹系長相,或許很受gay的青睞。

  看。

  死是不是並不是最痛苦的?

  代入一下……被一頭頭肌肉熊排著隊壓在身下……

  快別代入了。

  江老闆已經想跳河了。

  而且很可能只是開始。

  按照道理,應該是死刑,但假如那頭鳥「認罪態度良好」,「主動積極交代犯罪事實」,「老實上繳違法所得」,不是沒有爭取無期的可能。

  那麼迎接他的,勢必會是比死還絕望的漫長餘生。

  知道與小宋子做對手多危險了吧。

  只能贏。

  輸就完了個蛋,要麼被人玩蛋。

  所以是慾壑難填嗎?

  並不是。

  還是那句老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沒辦法寄希望於對手的仁慈,只能不斷的划槳,向前,再向前。

  所以。

  江老闆望著接近0℃下的水面,他能成功走到對岸嗎?

  「江兄,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麼憂鬱?」

  不得不承認,宋少的幽默感有了長足的進步。


  「我來找宋少,是希望宋少幫一個忙。」

  宋朝歌聞言啞然失笑,「找我幫忙?江兄是在挖苦嗎?」

  江辰心平氣和,「京都畢竟是宋少的地盤。」

  宋朝歌笑容更甚,同樣望著漸漸幽暗的水面,感嘆:「江兄果真在挖苦我,巍巍四九城,何曾屬於過任何一個人。」

  這算是推心置腹了。

  江辰置若罔聞,單刀直入,「天啟研究院的林祝真博士今天下午被綁架,希望宋少能施以援手,把人找回來。」

  「綁架?」

  宋朝歌訝異,而後如出一轍的道:「這種事情,不應該找公安或者國安嗎?」

  「找了公安和國安,那事情就鬧大了。」

  宋朝歌的反應合情合理,但江辰的回答,就完全不符合邏輯了。

  「事情鬧大?」

  於是乎宋朝歌理所當然的感到疑惑,「什麼意思?」

  江辰不做解釋,扭頭看去,「宋少能把人找回來,對嗎?」

  宋朝歌訝異而笑,「江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狄仁傑還是福爾摩斯,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你讓我去哪幫你找人去?」

  「監控拍下了當時的畫面,車牌和人臉清清楚楚。」

  「然後呢?敢對天啟研究院下手,綁匪肯定不是一般人,絕對不會犯這麼低級愚蠢的錯誤,他們如果留下線索,那就絕對不是線索。」

  不愧是行家啊。

  見微知著。

  「我就知道,我沒有找錯人。」

  宋朝歌聞言啞然,繼而哭笑不得,夜色逐漸瀰漫,水面的餘暉凝聚成點點星光。

  「這個忙,我幫不了。」

  被拒絕的江辰也不氣餒,平和道:「宋少參與了嗎?」

  「啊?」

  宋朝歌驚愕,而後倏然扭頭,鄭重其事,抬起墨鏡指著張嘴就來的江辰,「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江兄,別以為我們關係好你就可以血口噴人,小心我告你誹謗。」

  江辰面如平湖,曹錦瑟那邊如果似是而非,那麼這位業餘釣魚佬這裡就滿是破綻了。

  當然。

  人家也有可能是故意為之。

  「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撕票嗎?」

  看著貌似自說自話的某人,宋朝歌面色冷峻,作勢掏手機,「我要報警。」

  「宋少可得想清楚,綁架林祝真,毀壞的是一些人的長生夢,現在尚且有迴旋餘地,要是報警,那可就紙包不住火了。」


  「迴旋?」

  宋朝歌果真沒有再輕舉妄動,站在冷嗖嗖的水邊,嗓音與環境一樣詭譎,「怎麼迴旋?」

  「宋少什麼時候……」

  江辰避而不答,反而莫名其妙道:「變得這麼偉大了?」

  「呵。」

  被譏誚的宋朝歌冷笑,「你的意思,只允許你一個人當正派?」

  上當了呀。

  這不露餡了嗎?

  略施小計便讓對方原形畢露的某人不矜不伐,依舊坦然,屹立後海之畔,誠摯道:「我承認,我之前對宋少存有偏見。」

  宋朝歌冷笑更甚,「少來。你怎麼想我,與我無關,我也不介意。」

  江辰點頭,「我知道宋少不介意。因為我曾經,我和宋少一樣。」

  宋朝歌利落的眉頭凝聚,而後嫌棄道:「誰和你一樣?別拐彎抹角罵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舔狗。」

  江辰喜怒不形色,「這可是宋少自己說的。」

  宋朝歌張了張嘴,不與其爭一時的口舌之快,「拜拜,我要回家了。」

  他要收拾東西走人,可是對方卻不讓位置。

  「你這是有點意思,人被綁了,你不去救人,和我在這耗什麼勁?」

  「如果宋少不願意幫忙,那我就只能跟著宋少,宋少去哪,我去哪。」

  「……」

  宋朝歌愣神,忍無可忍,「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我覺得,宋少倒是需要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江辰,我告訴你,不管我做什麼,還是沒做什麼,都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讓開!」

  宋朝歌去推某人,結果對方紋絲不動,別看兩人體型差不多,回饋的感覺就仿佛推一根樹樁似的。

  「送你了。」

  宋少是懂審時度勢的,硬來不成,索性魚竿椅子不要了,轉身就走。

  旋即。

  後方傳來腳步聲。

  某人竟然言出必踐,如影隨形,死纏爛打。

  宋少憤然止步,「你有完沒完?」

  「來者是客,宋少不邀請我上門坐坐嗎?」

  如果殺人不犯法,宋朝歌肯定是想將某人就地消滅,拋屍餵魚了。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日子嗎?能隨便去人家裡做客?」

  豪門望族,果然更加注重禮教傳統,宋少轉身,「你去京都飯店開個房,報我的名字。」


  雖然沒辦法帶回家,但宋少還是講體面的。

  「我一個人去開房?」

  「不然呢?還得安排人陪你?」

  以他的陰損,要是某人點頭應承,先不提會不會安排,要不了多久曹公主那邊收到小報告絕對免不了。

  而關於對方的作為,江辰哪能不了解。

  「宋少一起?」

  宋朝歌微怔,而後觸電一般,往後近乎是跳了一步,眼神充斥起戒備與警惕。

  「你是gay吧?!」

  「這麼早,宋少睡得著嗎。」

  我睡不睡得著,關你屁事。

  宋朝歌冷著臉,即使這種時候,還是維持住了王孫公子的修養,「該幹嘛幹嘛去,覺得寂寞,電影學院就在旁邊……」

  「不是放假了嗎。」

  宋朝歌語塞,好傢夥,氣得有點神智不清了都。

  「要不宋少去我那坐坐?」

  某人雖然不是在京都土生土長,但也是有一畝三分地的,很多場子換了老闆容易走向下坡路甚至一蹶不振,但是阿房宮是個例外,愈發興隆,風生水起。

  「不去。」

  「我給你八折。」

  如果不是打不過,不用懷疑,宋少保管會動手,「你信不信明兒個我就讓工商稅務消防一起去你那坐坐?」

  「滿派。今晚我包了。」

  某人是懂靈活變通的。

  宋少這才微微滿意,抬起手腕,還是那塊寒酸至極的電子表,結果還沒等他看清時間,手就被抓住。

  「走了。」

  他就這麼身不由己的被牽住。

  嘶。

  好強勢。

  好霸道。

  好MAN。

  宋少頭腦空空,被帶著往前走,甚至忘了掙扎反抗。

  糟糕~

  優雅都不見了

  不安分的心跳

  全世界

  都聽到~

  「你給老子放手!」

  冷冽的空氣傳來氣急敗壞的呼喊,宋少終究丟了身份,爆了粗口。

  粗鄙嗎?

  NO。

  冷冽的後海邊相反瀰漫起甜美的氣息。

  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