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皮帶

  世上沒有感同身受一說。

  但同學們都歡天喜地的背著書包放學了,自己卻獨自被老師留堂,這樣的感覺,應該不少人有過體驗。

  「你爸說要洗腳按摩,所以我才帶他來這裡。」

  被留堂的江辰開口,表現得還算沉著冷靜。

  不沉著冷靜不行啊。

  對方看似站位隨意,實則把持大門,並且斜防著窗口,封堵住他所有的逃生通道。

  再者。

  這裡是沁園,人家的大本營,就算能逃出這個房間,不代表能逃出生天。

  他不是武廣江。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武廣江沒有身份包袱,酒興上頭可以毫無顧忌的跑出去唱曲,無人認識。

  可他不一樣。

  「他要洗腳按摩,是他的事。你帶他來這,是你的事。」

  蘭佩之公正嚴明。

  可對此某人似乎有不同意見,一隻手撐住桌子。

  「你是不是只有面對自己家人的時候才會講道理。如果剛才不是你爸,可能都等不到看監控吧。」

  蘭佩之依然無動於衷,哪怕某人一針見血。

  別看她好像六親不認,可是反思她從進屋後的舉動。

  她什麼都沒做。

  站在那裡,等著真相在家人的爭執中一步步水落石出,給與了匪夷所思的耐心。

  人心中的成見,的確是一座大山。

  武聖為什麼那麼害怕?

  還不是唯恐他姐不分青紅皂白衝進來就大開殺戒。

  可結果呢。

  他姐的表現,可以說通情達理。

  人往往會被刻板印象所控制,就像武聖也壓根沒想過自己老子居然會是道德楷模。

  「其實你也不過是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會偏心,會搞差別對待。」

  江辰篤定的道。

  蘭佩之唇角好像掀了掀,也只是好像。

  「我不是人,難道是鬼?」

  看。

  她自己都承認了自己有七情六慾的事實。

  「誰讓你坐下了。」

  沒錯。

  某人竟然自顧自坐了下來,囂張得一塌糊塗,聞言,也不慌,屁股穩穩的貼在圓凳上。


  「我是客人,你要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說完,他甚至抬起胳膊,拿起筷子,給自己夾碗長壽麵。

  浪費可恥。

  「嘗嘗?」

  他還客氣的詢問對方,對方理所當然沒有回應,卻也沒有干涉。

  畢竟。

  死刑犯上刑場前,也是允許吃一頓飽飯的。

  江辰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嗦面,而後一邊咀嚼,一邊道:「我承認,是我的疏忽,沒有看好他,差點鑄成大錯,但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說著,江辰甚至還令人敬佩的笑了笑,「你有沒有想過,他居然是一個如此正派的人?」

  「什麼時候,守住做人最基本的底線,就需要被歌頌了。」

  江辰微愣,繼續低頭嗦了口麵條,」從他唱戲那會,你是不是就收到通知了?」

  蘭佩之不置可否,但是答案顯而易見。

  武廣江覺得他們合起伙來給他設局,純屬胡思亂想,但是他的閨女恐怕真的是在刻意進行「考驗」。

  「你就不擔心,他假如沒經受住誘惑,該怎麼辦?」

  房間裡裝監控,這種事情不值得大驚小怪,並且是當今社會存在的普遍現象,但沁園肯定不會這麼幹。

  這家店的存在的意義,賺錢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拓展人脈,利用酒色為媒介,編織關係網,將每一個來這裡消費的人,變成朋友。

  而不是敵人。

  裝監控,手段太低級,以蘭佩之今時今日的高度,完全不需要,一旦暴露,這座日進斗金的銷金窟會頃刻間萬劫不復,對她個人的聲譽也會造成巨大的損害。

  屆時,每一個來過這裡的人,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拍,從而都會被推向對立面。

  其中利弊,小學生都會權衡。

  所以。

  那個監控,只能是專門為武廣江準備的。

  考驗人性,已經非常離譜。

  並且被考驗的對象還是自己的生父。

  低頭吃麵的江辰看似淡然,實則內心止不住陣陣驚悸。

  「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

  蘭佩之的回應,言簡意賅。

  等等。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不過來不及多想。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她明擺著是沖讓父母離婚去的啊。


  「可是你媽和你爸已經在一起了這麼多年。」

  「那是因為她以前沒有選擇。」

  聞言,某人陡然意識到武聖的害怕並不是小題大做。

  他剛才經歷的,並不是一件可大可小的意外事故。

  如果武廣江沒能抗住誘惑,那這個家庭分崩離析是必然。

  那麼。

  作為「始作俑者」的他呢?

  因為這場事故,他和她之間必然會產生一條無法填補的鴻溝!

  好在武廣江是一位正人君子啊!

  「對於現在的結果,你滿意嗎。」

  江辰一邊撥弄麵條,一邊不動聲色的問。

  蘭佩之走來,步履不急不緩。

  「你對你今天的表現,滿意嗎。」

  江辰的心跳隨著對方的逼近打著節拍,臨危不亂,迅速回應道:「我請你爸媽過來,沒有任何私心。」

  時不我待,他被迫語速加快:

  「你覺得你受你父母牽制嗎?我在你父母面前表現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你是一個乖乖女。對父母言聽計從,或者你們家像農村有些家庭,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哪裡還用得著你爸媽千里迢迢過來,我早就上門給他們下跪砰砰磕頭了。」

  江辰同志越說思路越順暢,以至於膽子越來越大,甚至開始口不擇言。

  咫尺之遙的蘭佩之逐漸眯起眼,恐怖的壓力猶如實質,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似乎要把某人擠成齏粉。

  「看來一百個深蹲對你不值一提。」

  「啪。」

  筷子被拍在碗上,估摸是借著最後一股酒勁,某人梗著脖子。

  「你有種今天就把我打死在這裡,不然等老子找到了傳國玉璽,老子一定要讓你嘗嘗厲害!」

  「你是誰老子?」

  眼角縮成無比危險的線條。

  壓強達到了巔峰!

  似乎都能夠聽到江老闆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咯吱」摩擦聲。

  不過。

  還是必須得等一下!

  現在重要的,是「老子」的問題嗎?

  難道不應該是,「嘗嘗厲害」?

  ————

  蒼涼的夜色濃稠如墨,深沉得化不開。

  石英鐘的滴答聲仿佛敲擊在神經上。


  武聖坐在沙發,閉著雙眼,眼皮顫動,雙手合十,向上蒼默默祈禱,許下十五歲的生日願望。

  沒錯。

  已經過凌晨十二點了。

  不為自己,男人的成熟,與年紀無關,他已經學會博愛,許下的願望,是江辰哥平安歸來。

  「啪嗒——」

  武聖陡然睜眼,迅速扭頭,面露驚喜。

  「哥!」

  他趕忙起身,跑過去迎接。

  雖然時間有點晚,但江老闆好歹是平安歸來,並且,手腳健全,至於有沒有內傷,無法目測。

  「還沒睡?」

  江老闆的聲音,有點疲憊、有點沙啞。

  「哥,你不回來我怎麼睡得著!」

  又開始表演兄弟情深了。

  幾個小時前臨陣脫逃的時候,怎麼一點猶豫都沒有。

  不過江老闆從來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不計前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媽都安排好了?」

  「嗯,我把他們都送回東方明珠了。」

  二人走進大廳。

  深更半夜。

  兩位女性已經入眠,豪宅里分外安靜。

  「哥,我姐……沒把你怎麼樣吧?」

  武聖壓低聲音。

  江辰搖了搖頭,在沙發上坐下,不知為何,在屁股與沙發觸碰的瞬間,他的速度陡然變慢,像慢動作一般,一點點的坐下去。

  「不要把你姐當吃人的怪物,就像你爸說的,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武聖語塞。

  「和你爸道歉沒?」

  武聖坐在旁邊,「我承認,今天是我衝動了,但是哥,武廣江也絕對不像他表現得那樣高尚。別看他對一個不認識的人那麼善良,把錢全部送給了人家,他以前是怎麼對我姐的?」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江辰表情平靜,「一輩子這麼長,沒有人能永遠不犯錯誤,你姐都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武聖抿了抿嘴,「哥,今天究竟怎麼回事。不會真是你和我姐做的局吧?」

  江辰靠在沙發上,緩緩呼出口氣。

  「你覺得可能嗎?」

  武聖搖頭。

  「不大可能。」


  江辰視線定於虛空一點,沒有焦距。

  「你姐做事,完全沒有章法,更不可能和誰去商量,且作風極其決絕,要不是你爸……經受住了考驗,不然我將成為罪人。」

  「哥,你才知道啊?」

  江辰微怔,而後苦笑。

  「你爸,是不是覺得我是你姐的同夥?」

  「管他呢。他怎麼想不重要。」

  武聖不以為意,同時也證明了武廣江的確誤會的事實。

  這下好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廢了老大的勁,不僅好處沒撈著,反而惹得一身騷。

  如果某人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表現自己,討好武氏夫婦,那麼毫無疑問,他的陰謀被徹底粉碎。

  這算是一石几鳥?

  不愧是老江湖啊。

  「這個生日,過的開心嗎?」

  某人偏頭。

  這下子輪到武聖苦笑了,他沉默了會,慢慢的點了點頭。

  「難忘今宵。」

  江辰啞然失笑,而後按了按他的肩膀,「行了。時間不早了,洗洗睡吧。」

  武聖點頭,欲言又止,「哥……你辛苦了。」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借力起身,往樓上走。

  「對了。」

  武聖忽然想到什麼,沖某人的背影問道:「哥,你看見我那條皮帶了嗎?」

  步履緩慢的某人停下,不過沒轉身,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導致記憶力減退,「什麼皮帶?」

  「就是武廣江買的那條,應該是落在沁園了,你沒看見嗎?」

  「你沒帶回來嗎?」

  「……」

  那種關頭,滿心想的都是趕緊跑路,哪裡還顧及得上一條皮帶。

  「沒。哥你沒看見嗎?」

  看。

  武聖對他老子的態度還是發生了細微的改變,不然又哪裡會在乎對方送的禮物。

  「沒、好像沒注意。」

  「噢,沒事,反正一條皮帶而已。」

  武聖故作輕鬆。

  「嗯。」

  江辰同志重新邁開腳步,上樓的時候,甚至需要扶著扶手。

  武聖覺著奇怪,卻也沒多想,目送對方上樓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思前想後,還是掏出了手機。


  不管怎麼說。

  那可是幾萬大洋買的。

  沒膽子打電話,他小心翼翼的發了條消息出去,「姐,你看見那條愛馬仕的皮帶了嗎?我走的時候忘記了拿,應該落在房間裡了。」

  雖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武聖起碼有八成把握,只要在沁園,就不用擔心會丟。

  「叮……」

  握著手機默默等待的武聖立即看向亮起的屏幕。

  「送你一條新的。」

  老姐果然沒睡。

  只不過老姐回復過來的信息讓他摸不著頭腦。

  他皺眉不解敲字,甚至連語音都不敢發。

  「姐,那條本來就是新的,你交代一下,我找個時間去拿就好。」

  一秒。

  兩秒。

  三秒。

  「叮。」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武聖瞳孔不自覺放大,匪夷所思。

  Hermès

  沒錯。

  照片上正是今天剛買的那款黑色鱷魚皮皮帶。

  只不過。

  怎麼斷了?

  老姐發來的照片清清楚楚,花了三萬大洋購買的皮帶半天時間不到就斷裂成了兩截!

  這特麼質量也太次了吧?

  錯愕的同時,武聖立馬就覺得買到了假貨,頓時怒從心頭起。

  「媽的,奸商,姐,一定得讓他們假一賠十!」

  「我賠你一條。」

  姐賠什麼……

  武聖下意識敲字,還沒敲完,猛然發現不對。

  就算皮帶是假貨、或者說奢侈品不坑窮人,質量本來就垃圾,可也應該在盒子裡。

  怎麼會被拿出來?

  武聖眉頭皺緊,而後用兩根手指劃拉屏幕,將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

  武聖愣住。

  不止是斷成了兩截,那條皮帶的其他地方更是「皮開肉綻」,仿佛經歷過暴力摧殘,奢侈品的光澤蕩然無存,表面的皮層出現褶皺、剝裂,或者乾脆消失。

  我丟!

  「我轉錢給你也行。」

  消息再度發來。

  怎麼變得如此「慈祥」了?

  可能是看在今天是特殊日子。


  江辰哥是鐵打的嗎?

  如果真像他猜測的那樣,皮帶都斷了……正常人應該被抬醫院去才對,哪還能自個回來。

  武聖開啟頭腦風暴,手機變得燙手,恨不得丟出去。

  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樣,哥哥姐姐勢必經歷了一場龍爭虎鬥!

  「不用了姐,我睡了了!晚安!」

  武聖不敢再琢磨,又不敢不回,慌忙打字,打錯了都不知道,而後起身就往樓上跑,恨不得馬上就睡著,這個生日立馬過去。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