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十年,故人皆去
第726章 十年,故人皆去
時光一日又一日不斷流逝,如同村子裡那架古老的水車,循環往復卻從不停歇。
「又一位故人逝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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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
細雨無聲地落在老槐樹新發的嫩芽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當第一場細雨潤濕青石板路時,夏元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遠在海城的杜預熬過了超凡紀元59年的寒冬,但終究沒能迎來60年的春暖花開。
他在睡夢中安詳離世,享年98歲。
不過於他而言,此生已算圓滿。
兒子和孫子盡皆成為超凡者、且小孫子杜景明天賦更是出眾。
僅僅四年時間,他就已經修煉到了蛻凡三階巔峰。
不出意外,未來有很大概率成為大宗師。
甚至要是機緣足夠,歸一境都有希望。
若是能誕生歸一境超凡者,杜家絕對能夠在未來的時代中占據一席之地。
杜預的葬禮夏元並未前去,但張遙卻是去了一趟。
這並非夏元的意思。
以張昌盛和杜預的關係,張遙作為晚輩理應前去弔唁。
不過這些年,杜家一直努力在於與張瑤這位凌霄學院的高層維持情分。
畢竟有這樣一位大腿存在,他們自然是要緊緊抱住。
和張昌盛當初的簡陋不同、杜預的葬禮辦得頗為體面。
杜家在海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靈堂布置得莊重而不失氣派,各界送來的花圈擺滿了院落。
當張瑤現身時,更是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這場葬禮的規格也在無形中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儘管張瑤並未張揚,但凌霄學院高層這個身份本身就如皓月當空,讓人無法忽視。
不僅是海洲超凡管理局所有高層齊至,連帶著不少超凡勢力的高層也都前往了杜家。
例如永恆、雷霆殿以及天罡盟等九洲最頂尖勢力同樣有大宗師前來。
最後甚至就連裁決殿的裁決官都來了兩位。
裁決官乃是裁決殿三大執事下面權力最大的人,平常的時候裁決殿的事務也基本上都是他們這些人在具體負責。
能夠擔任裁決官的,無一不是大宗師。
他們的身份或許不如凌霄學院高層尊貴,但權力無疑是更大。
若說在整個時代誰的權力最大,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的說出裁決殿。
裁決殿作為人聯會最高議會意志的執行者,其手握監察、審判九洲超凡者之權,沒有人不對他們忌憚三分。
所以當兩位身著黑袍、氣息淵深的裁決官出現在靈堂時,整個場面頓時安靜了一瞬。
杜志遠雖然身為海州超凡管理局的副局長,但平常也很少有機會見到裁決官。
此次見到兩人到來,他在欣喜之餘,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應對著。
儘管來了如此多大人物。
但在葬禮上,杜家人還是對張瑤最為敬重。
杜景明更是全程陪在她身側。
杜家人心知肚明。
這些大人物前來弔唁,看的絕非杜家的面子,而是那位靜靜坐在首位的張瑤。
兩位裁決官也並未久留。
他們前來,主要是因為他們兩人也是出自凌霄學院,和張瑤算是師生關係。
否則他們還不至於來參加杜家一個普通人的葬禮。
送走所有賓客後,杜志遠獨自站在略顯空蕩的靈堂里,看著父親的遺像,長長舒了口氣。
夜色漸深,所有的一切盡歸平靜。
海城華燈初上。
杜志遠推開後門,走到臨海的庭院中。
咸澀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
他憑欄遠眺,只見墨色海面上倒映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波光粼粼,看似繁華耀眼,但每一片光影都在隨著波濤起伏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重組。
杜志遠清楚,杜家今天借了張瑤的天大面子,在各方勢力面前露了臉,但也因此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杜預在世時還好,雙方有著真摯的情誼在。
如今杜預離去,這份情誼用一分便少一分。
往後的路,更需要步步為營。
……
時光流轉,轉眼又是兩年過去。
這一年。
夏元看到了盤龍鎮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生命氣息如風中殘燭般搖曳。
那是他的初中同學——劉雨晴。
劉雨晴的這一生顯然是悲慘的。
二十多歲時曾以為遇到了真心,但換來的卻是拋棄。
直到三十年後,當初那個拋下她的人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她的生活中。
可僅僅五年,那人留下一個承諾後便再度消失。
鄭浩承諾,等他處理完外界的事就回來,與她共度餘生。
這一等,就又是三十年。
三十年裡,她守著鎮東頭那間老屋,每天都會在門口坐上一會兒,望著鎮口的方向。
如今生命即將走到終點,劉雨晴卻顯得異常平靜。
其實她知道,鄭浩不會再回來了!
但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等待。
這三十年的守候,與其說是為了一個虛無的承諾,不如說是她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
在回憶與期盼中,走完自己的一生。
此刻,她安靜地坐在老宅院裡的藤椅上,望著牆角那株綻放的晚桂,目光清澈得如同少女。
九十二年的人生風雨,在她臉上刻滿了皺紋。
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仿佛還能映出六十年前那個陽光艷麗的女孩。
晚風輕拂,幾片桂花簌簌落下,在她花白的發間停駐。
她沒有拂去,只是微微仰起臉,感受著這份秋日的饋贈。
「真香啊」
她輕聲呢喃,嘴角泛起一絲解脫的笑意。
「是啊,真香!」
一道突兀的聲音毫無徵兆從身邊響起。
劉雨晴緩緩回頭。
渾濁的雙眼映出一個少年模樣的人,正俯身輕嗅著牆角的晚桂。
那人直起身,轉過來的面容讓她枯皺的雙手猛地一顫。
那是張極其乾淨的臉,像是初春剛融化的雪水洗過般清透。
眉眼如劍一般,有種說不出的韻味,仿佛遠山含黛,淡而悠長。
最特別的是他那雙眼睛,明明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眼底卻沉澱著與外表截然不符的滄桑,像是看盡了千百年的雲捲雲舒。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青布衣衫,身形清瘦挺拔,立在暮色中竟讓那叢盛放的晚桂都黯然失色。
晚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透著一股超脫塵世的清氣。
「你夏元?」
劉雨晴怔怔地望著這張臉,一時間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嗯,好久不見!」
夏元微微一笑,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劉雨晴凝視著他。
許久,忽然低低地笑了。
「真好!」
經過最開始的震撼之後,劉雨晴立馬反應了過來。
超凡者!
夏元也走上超凡之路、還成為了和鄭浩一樣的宗師強者。
畢竟只有成為宗師之後,生命層次才會發生蛻變,容顏常駐,壽元綿長。
而且比起鄭浩而言,夏元似乎走得更遠。
鄭浩的容顏雖也年輕,但細看之下,眉宇間仍帶著歲月磨礪的滄桑,眼神里也沉澱著揮之不去的風霜。
可眼前的夏元,卻依舊還保持著最初的稜角與光澤。
劉雨晴逐漸回憶起以往的很多事情。
當初她和鄭浩對夏元談起超凡者的事情時,夏元沒有絲毫心動。
這明顯是不正常的。
在當初那個超凡剛剛出現的年代,哪個年輕人不嚮往成為超凡者、嚮往長生久視?
除非
「你早就踏上了這條路,對不對?」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明悟。
「在我們都還對超凡者一知半解的時候,你就已經走上了這條路!」
夏元輕輕點頭,並沒有否認。
劉雨晴再度笑了。
這笑容更多的是自嘲。
當年她和鄭浩在夏元面前談論超凡者時那種興奮與嚮往的語氣,兩人當初還一起嘲笑夏元目光短視,說他不懂得抓住新紀元的機遇。
現在想來,在早已走在這條路上的夏元聽來,該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原來.」
劉雨晴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我才是坐井觀天的那一個.」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但嘴角的自嘲卻漸漸化作釋然。能在生命最後時刻明白這個真相,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真好!」
她用盡最後力氣說道:
「能在最後.知道這個答案!」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散在夜色中。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緩緩閉上,嘴角還帶著那抹複雜的笑意。
晚風輕拂,桂香裊裊。
在她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仿佛看見夏元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暈,那光芒溫暖而聖潔,與她認知中任何超凡者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安然睡去。
夏元靜靜坐在她身邊,看著這個曾經的同學。
月光灑在她安詳的睡容上,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甜美的夢境。
許久,他緩緩起身,指尖輕點。
牆角的晚桂忽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片片花瓣無風自動,輕輕覆蓋在劉雨晴的身上,像是為她蓋上了一床帶著香氣的花被.
……
劉雨晴的離世宛如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夏元從柳佩奇等人口中陸續得知了有曾經同學離世的消息。
例如夏元曾經的大學室友,劉慶、王冰、黃圓圓等人。
他們當初曾是校園裡最意氣風發的一群,在宿舍里暢談理想,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
可這些人終究抵不過時間的偉力。
對普通人而言。
再熾熱的理想,再真摯的情誼,在百年光陰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
不過好在夏元讓秦志給過他們一些關照,這些人都服用過本源藥劑,所以盡皆是無病無災、壽終正寢。
劉慶是在睡夢中安詳離去的,前一天還在和老友們視頻聊天,說起要組團去新源城旅遊。
王冰是在書房裡溘然長逝,手邊還攤開著看到一半的《星際航行史》。
黃圓圓則是在兒女的陪伴下,在自家花園的搖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對他們而言,死亡不是突如其來的噩耗,而是生命自然走到盡頭的圓滿。
沒有病痛的折磨,沒有無奈的掙扎,就像秋葉歸根般自然而然。
每當一個消息傳來,夏元都會在小院裡獨坐片刻。
這些人和他的關係雖然算不上非常好,但終究是相識一場。
想到這世上又少了一個能叫出他名字的同齡人,心頭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
小狐狸似乎懂得他的心情。
每逢這種時候,就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用那雙通透的眸子默默陪伴著他。
不過夏元曾經的這些同學,倒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有幾個人倒是也她踏上了超凡之路。
首先就是柳佩奇,只不過由於年輕時意志不堅,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等他幡然醒悟時,年歲已大。
後來雖然踏入了鍛體後期,但也就只能止步於此了!
隨著年歲漸大,每每想起當年,柳佩奇總是悔不當初。
只可惜一切都已經遲了。
當初他要是和秦志等人一樣抓住夏元給的機會,如今不說成為大宗師、宗師大概率是有希望的。
除了柳佩奇,後來還有幾個同學也都得到過秦志的幫助。
只是超凡之路艱難,能堅持下來的少之又少。
有人受不了淬鍊的痛苦,有人放不下生活的誘惑,有人則是在遇到瓶頸時選擇了放棄。
如今還在堅持的,只剩下了一兩人。
其中成就最高的是陳紫研,她如今赫然已經成為了蛻凡四階超凡者,在天罡盟排名第35。
對於陳紫研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夏元並不驚訝。
讀大學時,陳紫研就是班級里最出色的一個人、性格也是最要強的。
沒有之一。
她永遠坐在第一排,筆記做得最工整,每次考試都要爭第一。
有次體育課跑三千米,她跑到臉色發白幾乎虛脫,也非要跑完不可。
當初柳佩奇結婚的時候,只有她一人沒有主動找夏元要聯繫方式。
那份驕傲,至今未變。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大學的時候,班級里幾乎每個男生都曾喜歡過她的原因。
她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被吸引。
夏元也正是其中之一。
只是,如陳紫研一般的人終究是極少數。
大多數人都像柳佩奇,在漫長的歲月里漸漸磨平了稜角,最終活成了自己年輕時最不屑的模樣。
更多的人,則是在平凡的生活里,慢慢忘記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夏元至今還記得畢業晚會上,陳紫研在所有人的起鬨聲中,落落大方地唱了一首《追夢人》。
那一刻的她,眼裡有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她腳下。
如今數十年過去,當年的追夢人大多已經停下了腳步,只有她依然在奔跑。
而且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都要遠.
……
時間來到超凡紀元67年。
繼杜預去世7年之後,李正德也在一個春寒料峭的清晨安然離世,享年九十五歲。
至此,夏元在塵世中相識的故人,已所剩無幾。
那些曾與他同桌共飲、暢談人生的面孔,如今大多都已化作黃土,只留在他日漸斑駁的記憶里。
葬禮那天,夏元出了趟遠門。
不過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站在墓園最高處的那棵雪松之下,遠遠望著送葬的人群。
李正德的兒孫們披麻戴孝,哭聲在春風中飄得很遠。
當棺木緩緩降入墓穴時,夏元從袖中取出一壺陳年老酒,輕輕灑向大地。
「一路走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