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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葬禮,後輩

  第723章 葬禮,後輩

  光陰在盤龍鎮的青石板路上悄無聲息地流轉。

  當最後一片枯葉在冬日的寒風中打著旋兒落下,細碎的雪花便接踵而至,為小院覆上一層素淨的白。

  張昌盛裹著厚毯坐在檐下,看著呵出的白氣融入凜冽的空氣,屋內煙火與暖意成了對抗嚴寒的堡壘。

  不知不覺間,檐角的冰棱開始滴水,和煦的春風捎來了泥土解凍的氣息。

  牆角鑽出第一抹新綠,老樹的枝椏也抽出鵝黃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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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盛的精神仿佛被這生機喚醒了幾分,能在晴日裡由兒女攙扶著到院中坐坐,眯著眼感受陽光的溫度。

  春深夏至,陽光漸漸熾烈起來。

  葡萄藤蔓瘋狂滋長,織成濃密的綠蔭,蟬鳴開始在午後不知疲倦地響起。

  張昌盛多數時候在藤椅中小憩,身上蓋著薄薄的單衣,聽著女兒在身旁低聲交談,嘴角帶著滿足的弧度。

  直到某一天,夜風忽然捎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拂過開始泛黃的葉緣。

  天空變得更高更遠,陽光依舊明亮,卻不再灼人。

  院中的秋菊悄然結出飽滿的花苞,在微涼的空氣里靜靜醞釀著最後一次綻放。

  四季悄然更迭,從銀裝素裹到綠意蔥蘢,再到這初秋的疏朗。

  時光在小院裡完成了一次無聲的輪迴。

  超凡紀元46年盤龍鎮的秋天來得格外早,院裡的老樹早早開始簌簌地落葉。

  這一日,張昌盛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中午甚至多喝了半碗粥。

  飯後。

  他執意要到院中坐坐。

  張瑤和丁炎一左一右攙扶著,在躺椅上安頓下來,身上仔細蓋好了那條用了多年的薄毯。

  午後的陽光透過已顯稀疏的枝葉,灑下融融暖意。

  他眯著眼,看著張瑤和丁炎在眼前忙碌。

  丁炎挽著袖子,將那些花盆搬到向陽避風處,動作沉穩利落。

  張瑤則拿著小鏟和水壺,俯身細緻地給每一株花草鬆土、澆水,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

  秋風拂過,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氣,幾片黃葉悠悠飄落。

  張昌盛看著這幅寧靜和諧的畫卷,臉上緩緩浮現出無比滿足而平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盛滿了他一生的守護與此刻的安心。


  不知何時。

  他唇邊的笑意還未散去,卻已緩緩閉上了眼睛。

  像是被這秋日暖陽曬得睏倦了,終於可以安然入睡。

  他的呼吸在溫暖的光影中,一點點變得輕緩,悠長,直至微不可聞。

  最終悄然停止

  他走得很安詳。

  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夢中見到了最圓滿的景象。

  沒有痛苦的掙扎,沒有臨終的囑託。

  就在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小院裡、在他最牽掛的孩子陪伴下,張昌盛106年的人生終於畫上了句點。

  他這一生,平凡如塵。

  哪怕遇見了夏元這位超凡之祖,也未曾領略過雲端之上的風景,更未曾在史冊中留下隻言片語。

  張昌盛或許錯過了波瀾壯闊的遠方,卻從未錯過生命中每一個值得珍藏的瞬間。

  妻子的笑容、女兒的成長,老友的陪伴

  遠處。

  張瑤手中的小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水洇濕了泥土。

  她怔怔地看著仿佛睡著的父親,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

  幾乎同一時間,丁炎一個箭步上前,手指顫抖著探向老人的鼻息。

  他轉過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張瑤,聲音沙啞而沉重:

  「瑤姐,張叔他走了!」

  已經不需要丁炎提醒,身為蛻凡八階的頂尖強者,在丁叔呼吸消失的一瞬間就已經察覺。

  只是她不敢相信而已。

  直到此刻,聽見丁炎的提醒,她這才如夢初醒。

  張瑤踉蹌著撲到躺椅邊,雙膝一軟,跪伏在父親身旁。

  她沒有放聲痛哭。

  只是緊緊握住父親那已經冰涼的手,將額頭抵在那布滿老繭的掌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許久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難以抑制地逸出喉間。

  這是她生命里的擎天之柱,是無論她走多遠、站多高,回頭永遠都在那裡的港灣。

  如今。

  這根支柱無聲無息地塌了,那個港灣也永遠地靜默了!

  「都怪我,都怪我」

  張瑤不斷呢喃。

  如果不是她,父親或許早就在夏叔的幫助下成為了超凡者、擁有更長的壽命,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而不是將全部的心力與時光都傾注在她這個女兒身上,最終困守在這方小院,直至生命燃盡。

  夏元站在檐下的陰影里,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躺椅上安詳離世的老友,又看著跪倒在旁無聲痛哭的張瑤和紅著眼眶肅立一旁的丁炎,頓時心中湧起巨大的悲傷與空落。

  又一個故人,離他而去了

  ……

  翌日。

  年過九旬的杜預和八十多歲的李正德也陸續趕來了盤龍鎮。

  李正德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如今也已滿頭白髮。

  不過身體倒還算硬朗。

  這次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長孫李銳,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間能看出李正德當年的幾分影子。

  李銳今年二十一歲。

  乃是江城超凡大學三年級的學生,如今修為達到了鍛體七階。

  剛上三年級的時候達到鍛體七階,在江城超凡大學雖然算不上頂尖,可放眼同齡人中已算相當出色。

  剩下的三年時間,李銳有很大可能性突破到先天境界。

  在大學突破到先天境,最終大概率能夠進入超凡學院。

  這個孫子也是李正德最為看重的後輩。

  正因如此,李正德才帶他過來參加了張昌盛的葬禮。

  至於杜預,他的身體狀況顯然更差一些,需要拄著拐杖才能行走。

  畢竟他的年紀已經到了95歲,比李正德年長十來歲,身體機能衰退得厲害。

  按照他的身體情況,大概率無法活到張昌盛的年紀。

  這次,杜預同樣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小兒子和孫子都過來了!

  杜預的兒子名為杜志遠。

  此人身形挺拔,面容堅毅,眼神銳利中帶著沉穩。

  杜志遠當年乃是從海城超凡大學畢業,三十年前就已經是先天境,如今將近七十的他赫然已經是一位蛻凡三階超凡者。

  由於身居海洲超凡管理局高位多年,所以他倒是頗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站在杜志遠旁邊的乃是他的兒子杜景明。

  今年三十一歲,蛻凡二階修為,天賦比起他父親更勝一籌。

  他身姿筆挺,容貌與杜志遠有六七分相似。

  但眉宇間少了幾分父親的威嚴沉肅,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銳氣。


  三十歲的年紀,對於超凡者來說絕對是屬於年輕人範疇。

  甚至四十歲以下的宗師,基本上都可以被稱為年輕一代。

  杜景明能以三十一歲之齡達到蛻凡二階,確實堪稱天賦卓絕,未來衝擊歸一境也大有希望。

  這也讓他骨子裡帶著一份屬於天才的傲氣。

  「真是的,爺爺非要讓我過來」

  杜景明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個未曾踏上超凡之路的普通老人的葬禮,在他看來,實在不值得他們一家親自過來。

  他們杜家在海洲雖算不上頂尖,卻也是有名有姓的存在。

  父親杜志遠身居管理局高位,自己更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前途無量。

  一家人全都過來參加爺爺故友的葬禮,在杜景明看來,實在是有些掉份兒。

  給點帛金,派個代表過來,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他跟著祖父和父親走進小院,目光習慣性地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掃過四周。

  這院子,太普通了!

  比起杜家在海洲的莊園,簡直如同陋室。

  然而,當他那帶著評判意味的目光掠過檐下的一道身影時,杜景明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凌霄學院的張主任!」

  杜景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沒錯,他敢肯定自己並未看錯。

  當初跟隨星光學院代表去凌霄學院交流的時候,他曾經遠遠見過對方。

  那位站在主席台上,氣質清冷、言辭犀利,連他所在學院的帶隊宗師都對其恭敬有加的凌霄學院實權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穿著一身明顯的素服?

  冷汗瞬間濕透了杜景明的內衫。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慌忙低下頭,再不敢四處打量,所有的優越感和不耐煩都化作了惶恐與後怕。

  他們杜家雖然還算不錯、而且在海洲也有不小的勢力,但和眼前這位相比、那完全是不值一提。

  兩則根本就不再一個層面上。

  哪怕是他父親,海洲超凡管理局的副局長也算不得什麼。

  直到此刻,杜景明也總算知道為什麼爺爺會讓自己一家人都過來了!

  不過他怎麼從未聽爺爺提起過,他認識張主任的父親?


  也就在這時,一旁的杜志遠小聲在杜預耳邊問道:

  「父親,那位就是您之前說過幫助我們家的貴人嗎?」

  和一無所知的兒子不同,他是知道一些的。

  五十多年前,那時候的本源藥劑可以說極其珍貴,但父親卻直接給了自己好幾瓶。

  也正是因為那些本源藥劑,他後來才能成功考上海城超凡大學。

  後來更是給自己帶了足以覺醒的源晶。

  如果不是那些源晶,儘管不至於和大哥一樣只能止步於鍛體境。

  但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成為宗師、更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當初他詢問過父親,父親只說是一個好友所贈,讓他不必多問,只需銘記於心。

  如今看來大概就是這位張宗師的父親贈予。

  聽到兒子的話、杜預搖了搖頭並未多說。

  他拄著拐杖緩緩朝著院子內走去,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看著面色安詳的張昌盛,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啞聲道:

  「老張到底還是走到我們前頭去了!」

  張瑤看著他如此悲慟,輕輕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低聲道:

  「杜伯伯,您別太傷心了,注意身體。我爸爸他走得很安詳。」

  儘管他和杜預一家並無什麼什麼聯繫,但張瑤是知道杜預和自己父親關係的。

  父親生前偶爾提起這位老友,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那是過命的交情。

  幾個月前還曾囑咐她,若日後杜家有什麼難處,在力所能及又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可以適當關照一二。

  說著,她望向了杜預身邊的兩人。

  這眼神也讓兩人十分緊張,哪怕是和張瑤同輩的杜志遠也不例外。

  他身居管理局高位多年,早已習慣了被人敬畏。

  但此刻在張瑤這平靜的注視下,竟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態度更加恭謹。

  「見過張宗師!」

  「不必這麼生疏。」

  張瑤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節。

  「你我是同輩,我虛長你幾歲,如果不介意,叫我一聲瑤姐就好。」

  這話如同春風化雨,瞬間緩解了杜志遠緊繃的神經,更讓他受寵若驚。


  以張瑤的身份地位,肯讓他以姐弟相稱,這無疑是釋放了極大的善意和親近之意!

  他連忙順勢應下,語氣也自然了許多。

  「是,多謝瑤姐。」

  張瑤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依舊緊張的杜景明。

  「你應該就是景明吧?」

  「父親前些日子還提起過,說杜伯伯有個好孫子,年紀輕輕便已是蛻凡二階,未來可期。」

  「您過譽了,晚輩晚輩愧不敢當!」

  杜景明連忙擺手。

  他的確算是天才,可那要和誰去比。

  對方身為凌霄學院的高層之一,見過的天才那是數不勝數。

  自己這點天賦在一般人眼裡或許耀眼,但在張瑤這等人物面前,實在算不得什麼。

  這句誇讚,他聽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以後若是在修行上遇到難處,可以來凌霄學院尋我!」

  聞言,杜景明先是一怔,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暈眩過去。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張瑤,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站在他身旁的杜志遠也是心中劇震,他比兒子更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他連忙用力拉了一下還在發愣的杜景明,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

  「還不快謝謝你瑤姨!」

  杜景明這才如夢初醒。

  「謝謝瑤姨!謝謝瑤姨!」

  張瑤擺擺手,他只是遵循父親遺願而已。

  簡單和幾人說了幾句之後,也就去了其他地方。

  這次來得人雖然不算多,但都和父親關係不錯、所以她也需要招待一下。

  張昌盛的葬禮就在這樣一種交織著哀思、感恩與微妙人際往來的氛圍中,緩緩推進。

  除了杜預和李正德一家,鎮上幾位與張昌盛關係不錯的老街坊也都來了,都是張昌盛這些年認識的人。

  很快,葬禮在肅穆而簡潔的儀式中接近了尾聲。

  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賓客們也陸續散去,李正德和杜預則留在了最後。

  臨行前,他們去塘林村見了見夏元,只不過兩人卻並未帶上後輩。

  當天晚上,三人也聊了許多。

  從年輕時的初次相見,到後續各自的發展上

  「如果你們以後遇到什麼事,可以讓他們去找張瑤幫忙。」


  杜預和李正德聞言,握著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頓。

  兩人自然明白「他們」指的是自己的兒孫輩。

  夏元這句話,等於是為杜家和李家的後人,指明了一條在關鍵時刻可以尋求幫助的道路。

  這份承諾,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顯珍貴。

  杜預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推辭感謝的話,卻被夏元抬手止住了。

  「往後,各自保重。」

  臨近尾聲。

  夏元舉起茶杯,以茶代酒。

  杜預和李正德也鄭重舉起茶杯,三個粗糙的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一個時代的句點。

  幾人都很清楚,這一別或許就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杜預和李正德年事已高,身體早已是風中之燭。

  今日一別,山高水長,再見無期。

  翌日清晨,杜家和李家後人來接時,發現兩位老人都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神情中雖仍有離別的傷感,但更多了一種釋然與平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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