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大國醫生,自有雅量
金永浩被方言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說:「這個……確實是我們疏忽了。當初問診時,他本人和家屬都說「從小就這樣』,我們便沒有深究。」
方言沒有接話,他放下醫案,轉向病人:「你家裡的長輩,手上這個斑點,跟你這個一樣嗎?」病人想了想,說:「我爸手上也有,但顏色沒我這麼深。」
這句話說出來後,病人看向金永浩,說道:
「當時我給醫生說過,但他們都說是正常的。」
金永浩有些尷尬地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確實是醫生疏忽了。」
接著他對著方言問道:
「那現在按照方大夫您的判斷,他這個應該是什麼問題?之前的治療為什麼都沒起效?接下來您有什麼治療方案嗎?」
聽到他的三個問題,現場的幾位剛入職協和的醫生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這不就是前幾天他們考試的時候,方言問他們的問題嗎?
現在終於輪到方言身上了。
方言聽到這三個問題也愣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就恢復了鎮定的表情,然後在病例本和患者臉上掃過後,便說道:
「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先說這個病根。」
「這個病的核心,我認為在厥陰肝經。病根分為三層,最裡層是寒熱錯雜,上焦有鬱火,所以手心熱、頭痛、眩暈,下焦陽氣虛。所以惡寒,陽痿,中間層是痰濕瘀阻脈絡,舌苔厚膩是痰濕,舌底黑紫,掌心瘀斑是血瘀。痰濕、瘀血堵在經絡里,氣機走不通,就越堵越淤。最外層冒出來是肝風內動,也就是他在夜裡丑時厥陰當令,氣血循行到肝經就卡殼,郁而化風,神魂被擾,所以定點驚醒,手足抽搐,半身麻木。」「不過之前你們也說了,患者酣睡的時候,發病時間不一定會在凌晨2點,而是在2點到5點這段時間,丑時1到3點,足厥陰肝經當令,寅時3到5點,手太陰肺經當令。他發作從丑時一直拖到寅時末尾,說明病不只是卡在肝經,是丑寅交接、肝肺氣機順接不上。」
他抬眼看向金永浩,補充道:
「肝主升發,肺主肅降,一升一降是全身氣機的輪子。丑時肝經氣血最盛,本該順著升發之性條達疏泄,可他肝經里寒熱錯雜、瘀痰堵路,升不上去;到寅時肺經當令,本該肅降下行,結果逆氣頂著肺,降不下來。氣機卡在中間打轉轉,風邪就跟著擾動神魂,所以發作能從兩點一直持續到五點。」「之前你們只盯著肝治,重鎮也好、疏肝也罷,都沒顧及肺的肅降。肝氣升無路、降無門,堵在經絡里越郁越旺,自然越治越亂。」
金永浩聽得眉頭皺起,對著方言說道:
「有點複雜,能說簡單點嗎?」
他不是不懂醫理,只是被繁雜的症狀繞暈了。
方言有些無語,他也不知道這傢伙是真沒聽懂中文,還是故意要考考他,他頓了頓在腦子裡整理了下後說道:
「說白了就三句話。」
「第一,他身子底子是上熱下寒,頭和手心燒得慌,腰以下又怕冷、沒勁兒,寒熱裹在一起,不是單純的虛,也不是單純的火。」
「第二,經絡里痰和瘀堵死了路,就像水管里積了泥垢,氣走不通,越憋越旺,所以麻木、手顫、抽搐都來了。」
「第三,他之所以半夜2到5點發病,是肝和肺交班的時辰。肝主往上走,肺主往下降,本來該交接,結果路堵了、交接卡殼,氣就沒頭沒腦地亂撞,人就定點驚醒、手腳亂動。」
他點了點病歷:「之前你們要麼硬往下壓驚,要麼只疏肝散氣,既沒調寒熱的底子,也沒通堵著的路,等於光晃水管不清淤,越攪堵得越結實,所以越治越重。」
「治療思路也順:先把寒熱掰順,再把痰瘀通開,讓肝和肺的氣機順順噹噹接上,氣不瞎撞了,驚和抽自然就消了。不用靠猛藥硬壓。」
金永浩這下終於聽懂了,不過他還是問道:
「那為什麼他最開始的時候是兩隻手掌心相對用力拍,兩隻腳內側相對用力撞,到後面出現以拳打牆、腳亂踢的情況?這是因為我們治療過程中導致了他身體某些變化嗎?」
方言解釋道:
「很簡單啊,一開始兩手相對拍、兩腳內側撞,是風邪還停在經筋表層,剛好沿著心包、肝、脾經的路線走,所以動作有規律,對稱發作。這時候病還淺,只是經氣不順、風動筋攣。」
他頓了頓,說道:
「後來變成打牆、亂踢,一半是病情自己在進展,瘀堵越來越重,風邪越憋越旺,從表層經筋往深里鑽、往散里竄;另一半,確實和之前的治療脫不開關係。」
「你們的大夫隨後用重鎮金石藥、鎮靜西藥,等於硬把風邪往經絡深處按,當時看著發作輕了點,實則邪氣半分沒散出去,全憋在裡面了。」
「眾所周知這種情況,越壓,郁得越狠,反彈起來就越凶。風邪從順著經絡規矩走,變成到處亂竄,神魂被擾得更厲害,動作自然就失控了,從有規律的對撞變成亂打亂踢。」
「後面治療,又用了羚羊角這類寒涼藥配蟲藥,進一步傷了下焦的陽氣,正氣壓不住邪,風邪更沒了管束,所以驚厥、抽搐都跟著加重。等於每一步硬壓、硬清的治法,都在幫著病往深里走。」「事情就是這樣。」
金永浩鄒起眉頭,說道:
「難道我們的治療過程全是錯的?」
他這明顯是有點惱火了,方言說的簡直就是把他們的治療方案批判得一文不值,怎麼說病人還是活著的啊?
方言也明顯感覺對方有點急眼了,不是都說南棒素質差嘛?怎麼北棒也好像不咋地?
方言說道:
「也不能說全錯。救急的時候,重鎮安神、用鎮靜藥先把發作壓下來,免得病人抽得厲害傷了自己、擾了旁人,這個思路沒毛病。換做任何一個臨床大夫,遇上半夜驚叫抽風的急症,第一反應都是先穩住症狀,這是行醫的常情。」
「問題出在,你們把救急的法子當成了根治的法子,一直壓、一直鎮,沒給邪氣找出路。就像河裡漲水,你光壘壩堵水,不挖渠泄洪,壩壘得越高,後面決口就沖得越狠。
「最開始兩手對拍、兩腳對撞,是水剛漫上岸,還順著河道走,所以動作有規律,你們一路重鎮硬壓,等於不斷加高堤壩,水泄不出去,越憋越滿,到最後漫得到處都是,就變成亂打亂踢、沒了章法。」「後面用寒涼藥配蟲藥,又傷了下焦陽氣,等於堤壩本身也泡鬆了,正氣壓不住邪,自然驚厥、抽搐都跟著重。」
他抬眼看向金永浩,語氣坦誠:
「你們前前後後換了六七套方案,能把病人保住沒出脫證,已經不容易了。不是你們不用心,是全程都被表層的「驚』和「風』牽著走,沒往根上的寒熱錯雜、瘀痰堵絡去想。只治標,不治本,還把邪氣閉在了體內,所以越治越擰巴。」
這話方言說的夠客氣了,他們這一頓治療裡面也就這些能說了,算是肯定了他們的一些付出。其實想來也對,他們那地方就那麼大,能有多少人才?
方言說完這些,算是給了他們一些面子,金永浩臉上的慍色慢慢褪了下。
他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反倒是對著方言問道:
「那方大夫您打算怎麼來治這個病呢?」
他口氣雖然正常,但是這會兒說出來,多少都帶點「我想看看你有何高見?」的意思。
如果他找到方言治療方案裡面的問題,當場肯定就要點出來,幫著他們扳回一城。
周圍跟著方言一起過來的醫生也聽出來了,不過他們看到方言表情沒有變化,大國嘛,自有雅量。方言看了一眼金永浩,又看了一眼病人的面色。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
「我的方案分兩路,針灸開路,內服善後。」
金永浩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方言還要用針灸,他說道:
「願聞其詳,方大夫準備怎麼針灸?又怎麼內服?」
方言翻開醫案本,拿起筆,一邊寫一邊說:
「針灸先取左側太沖、行間,清肝經鬱火,平潛浮陽。再取右側陰陵泉、豐隆,化痰祛濕,疏通中焦。然後取雙側合谷、太溪,調氣機升降,肺氣降得下來,肝氣升得上去,交接順了,夜驚自然減輕。最後取神門、內關,安心神,斷其根本。」
金永浩旁邊的另外一個中年醫生聽完第一個開口:
「方大夫,我是專職針灸的醫生,一般來說,這病人左側肢體麻木、手顫,右側不顯,你為什麼不先取患側,反而先針左側肝經?」
方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他左側麻木、手顫,是風邪竄擾經筋所致,但病根在肝。肝在左,先取左側肝經原穴太沖、滎穴行間,清肝經鬱火、熄內風,這是治本。右側陰陵泉、豐隆化痰祛濕、疏解中焦瘀堵,讓氣機升降有路。兩側分工不同,不是誰輕誰重。」
不等那醫生回答,金永浩接過話茬,問:
「好,那內服方呢?」
方言開始刷刷刷的寫壘起來,很快一行行藥名在紙上排列出來,方言說道:
「內服主方用烏梅丸化裁,核心還是調和厥陰寒熱。烏梅三十克酸斂入肝為君,把逆亂的肝氣收歸本經,黃連、黃柏各六克清上焦鬱火,解手心熱、頭痛眩暈,制附子六克、乾薑三克、細辛兩克溫下焦虛寒,緩惡寒、陽痿。這四味寒熱並用,先把上熱下寒的底子理順,氣機才有運轉的根基。」
「中間加石菖蒲、鬱金各九克化痰開竅,雞血藤二十克、赤芍十二克活血通絡,化開經絡里堵著的痰濕瘀血,給邪氣找出路;再加苦杏仁九克,苦降肺氣,幫著肺把肅降的輪子轉起來,肝升肺降的氣機順了,丑寅交接就不會卡殼,夜驚自然能減。」
「最後用全蠍兩克研末沖服,搜剔絡脈深處留滯的風邪;配白芍十五克、炙甘草六克酸甘化陰,柔肝緩筋,穩住抽搐和身緊。黨參、當歸各十二克顧護氣血,托住久病耗損的正氣,免得藥力再傷本。」「先開七劑,水煎早晚溫服。七劑之後夜裡發作減輕、抽搐緩解,就算見效,後續再隨證調整。」話音剛落,方才提問的針灸大夫還在琢磨取穴的道理,金永浩身側另一位鬚髮略白的老大夫先開了口:「方主任,我有一事不明啊。這患者夜驚抽搐半年,諸藥不效,病勢不算輕。您這方子裡,硃砂、磁石、龍骨、牡蠣這些重鎮安神的藥一味都不用,單靠烏梅斂肝,能壓得住夜裡的發作嗎?我們臨床治這類驚悸風動,必用金石重鎮,這是百試不爽的常法,你剛才說我們用的不對,我看你這個嘛……」這話沒落,金永浩抬手,話裡帶著幾分試探:
「我有兩點想請教。其一,患者下焦虛寒明顯,陽痿、惡寒都重,制附子您只用六克,會不會藥力太輕?我們當初用到十五克,都沒覺得溫陽有起色。其二,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可您蟲藥只留全蠍一味,我們當初全蠍、蜈蚣、羚羊角同用都壓不住風,只用這一味,搜風的力道夠嗎?」
其實周圍熟悉方言的人也有些好奇,方言用藥慣常是用的比較重的,但是這個病人他這裡附子蟲藥才用這麼點。
這時候金永浩頓了頓,又說道:
「再者,苦杏仁是治咳喘的,加到治夜驚的方子裡,是不是有點畫蛇添足?疏肝通絡就夠了,何必再繞到肺上?」
方言聽完神色不變,非常淡定的說道:
「一個個來,我先講為什麼不用重鎮藥。他這驚悸,不是心神浮越收不住,是經絡堵了、氣機逆了,氣往上撞擾了神魂。就像家裡的水管堵了,水從龍頭往外噴,你不去通水管,反倒使勁按住龍頭,當時看著不噴了,管里壓力越攢越大,遲早爆得更厲害。」
「龍骨、磁石這些重鎮藥,就是按龍頭的力道。他從規律對撞變成亂打亂踢,就是一路重鎮壓出來的,風邪沒出路,被硬生生按進經絡深處,越郁越旺,反彈起來自然更凶。再用重鎮,只會把邪氣閉得更死。烏梅不是「壓』,是「收』,把亂跑的肝氣收回到本經里,再配通絡的藥讓氣順著經絡走,順氣永遠比壓氣穩,也更長久。」
他看向金永浩,接著說附子與蟲藥的問題:
「再說附子劑量。他是上熱下寒,寒熱擰成了結,不是單純的陽虛。附子量大了,溫下焦的同時,會把上焦的鬱火一起煽起來,到時候手足心熱、頭痛只會更重,反而添新的失衡。治寒熱錯雜的病,最忌猛藥矯枉過正。小劑量附子慢慢溫通,配上黃連、黃柏清上,寒熱才能一點點化開、順過來。我們要的是理順底子,不是靠大劑量硬砸症狀。」
「蟲藥也是同理。蜈蚣走竄太猛,羚羊角大寒,這兩味藥,一個耗散正氣,一個損傷陽氣。他現在經絡堵得嚴實,猛藥進去走不動,只會在瘀堵的地方亂撞,反而抽得更厲害,你們當初用了蟲藥驚厥加重,就是這個道理。全蠍性平,不寒不燥,搜剔絡脈風邪最穩,配上養血通絡的藥打底,能慢慢把鑽到絡脈里的風邪帶出來,不傷正氣。久病入絡的風,像掏堵死的下水道,得慢慢清,不能拿棍子猛捅,越捅堵得越實。」最後落到苦杏仁上,他語氣更淡,道理卻更透:
「至於苦杏仁,不是用來止咳的,是取它苦降肺氣的藥性。肝主升,肺主降,一升一降是全身氣機的大輪子。他發病從丑時一直拖到寅時,就是肝升不上去、肺降不下來,氣機卡在兩經交接的地方。只疏肝不肅肺,等於只轉半個輪子,氣還是順不開。加少量杏仁,把肺氣降下去,肝氣才能順著升上來,整個氣機轉開了,瘀和風才有出路。這不是畫蛇添足,是扣著他「丑寅交接發病』的核心病機來的。」
一番話說完,屋裡靜了幾秒。
金永浩和幾位東醫大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恍然。他們之前治病,從來都是見驚安神、見風息風、見寒溫陽,只盯著眼前的症狀,從沒把五臟氣機、時辰交接串成一個整體去想。
此刻被方言一層層拆解開,從前的誤治、方案的用意,全都嚴絲合縫對應上了,挑不出半分破綻。金永浩沉默片刻,說道:
「原來如此,方主任考慮得周全。」
方才提問的老大夫也恍然道:
「苦杏仁還能這麼用,氣機升降的道理,我到底是悟得淺了。」
金永浩說道: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看方大夫接下來治療效果了。」
方言說的理論他們確實沒辦法挑理了,但是最終結果還是要看治療效果如何。
方言知道自己不展示點效果,他們肯定不服氣,國家和國家之間就是這樣的,不管說的如何天花亂墜,最終還是看實力。
方言很快地拿出了自己海龍針來。
其實本來這種場合最好用的還是天工針保險,但是為了效果,還是用海龍針最好,至於楊家針,那個效果現在還沒海龍針合適。
安東這邊看到後,立馬上來幫忙消毒。
很快在患者的穴位上消毒完畢,方言開始準備下針。
看到方言拿著針,金永浩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個針好像不是昨天的那套吧?」
方言點點頭:
「是,這套是我們南方胥民醫生用的。」
金永浩明顯是不知道胥民是什麼人,露出個茫然的表情來,方言倒是也沒解釋,直接就開始下針了。落針前,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這一針在太沖,肝經原穴。你可能會感覺到一股酸脹感,往上走到小腿內側,不用緊張,那是經氣在動。」
病人點了點頭,這時候一旁的金永浩說道:「有什麼感覺你就說,不要忍著。」
病人答應下來。
方言這邊也不再停頓,左手固定住病人的足背,右手手腕一沉,針尖破皮入穴,隨即很快得氣。方言輕輕撚轉行針,針入穴後,病人微微吸了一口氣。
「什麼感覺?」金永浩迫不及待地問。
「有點酸,酸得厲害。」病人說,「還有股氣從腳背一直往上走,走到膝蓋下面停住了。」金永浩和專門研究針灸的那位醫生對視一眼,大概是沒想到氣感能這麼強?
方言沒有評價,只說了句:
「正常。第二針在合谷,你手伸平。」
他走到病人右側,握住他的右手,將手掌攤平,拇指在虎口處按了一下,找准位置後快速進針。得氣後他開始繼續行針。
病人這次沒有說話,但大家都注意到他的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一些,像是在兩次下針之間,身體正在逐漸適應那種被觸碰的感覺。
方言沒有停,依次在太沖、合谷、陰陵泉、豐隆、神門、內關、太溪處下針,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得氣後不做過多的撚轉。
但是病人總是說一些氣感很強的話。
這給一旁的朝鮮醫生聽的有些不明所以,病人這氣感能強成這樣簡直就不正常。
至少在他看來是不正常的,那麼肯定問題就出在方言身上,或者是他手裡的針上。
這個什麼胥民醫生用的針是什麼玩意兒?
華夏南方那邊他們知道的不太清楚,這時候有點感慨起華夏的地大物博了。
等到針走完,方言退後半步,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留針十五分鐘。這期間如果有任何感覺,像是發熱、發涼、麻感擴散、或者什麼別的東西,隨時說。」
這時候鑽研針灸的朝鮮醫生,終於忍不住問道:
「方大夫,你這個針能夠給我看看嗎?」
說著他的手已經伸向海龍針盒子了,結果方言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擋住了他:
「不好意思,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