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脈脹者,血脈滿大,堅而外脹
「你們先別慌,我說的那個是急性發作期間,也就是最開始剛發病的時候,那會兒沒有控制住的時候,確實非常兇險,但是現在已經過去這麼久時間了,雖然沒好但是也過了急性期了,但是已經進入慢性遷延期,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會他身上的螺旋體,在發現後應該已經用了藥,殺的七七八八的了,要不然人肯定也撐不到現在了。」
方言對著前面有些慌神的兩人說道。
聽到他這麼說,老曹同志和秦開遠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剛才聽到方言他們在後面講的兇險,想到這會兒把人接到家裡,等著醫生上門,那怕是相當的兇險,差點沒把兩人的魂兒給嚇飛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開遠疊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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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曹卻是沒有太放鬆,反倒是說:
「那別聊了,咱們快點過去。」
這會兒他心裡全都是自己家小子的事兒,腳步加快了好幾分,衝到了隊伍最前面。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這時候關慶維還對著方言他們問道:
「這個打穀黃可以人傳人嗎?」
方言對著關慶維回應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日常接觸完全不會。」
「在醫學上,公認人傳人的情況只能是孕婦犯病後通過胎盤傳給胎兒,另外一個就是健康人皮膚有新鮮破口,接觸了病人的新鮮血液、尿液,才可能會被傳播。」
「像是日常吃飯、說話、端水、餵飯、貼身護理,哪怕是幫病人擦身體,或者他咳出了什麼痰,其實都不會被傳染。」
聽到這裡,關慶維點了點頭,然後一旁的關幼波接過話茬說道:
「這個病的主要傳染源其實是野鼠、野豬或者是家裡養的豬、牛、羊這類動物。」
「它們患了病後,病菌會隨著動物尿液排出,污染附近的河水、稻田、泥濘。然後在這些地方形成了病毒疫水。」
「人在接觸了這些含有病毒的疫水後,螺旋體病菌就會通過破損的皮膚進入身體。」
「當然,有些時候甚至身體沒有破潰,但是因為長時間泡在這種水裡。皮膚被跑的發皺,病毒也能夠進入人體。」
聽到這個解釋,關慶維鬆了一口氣。
他就害怕是傳染病。
方言這時候又補充到:
「這個病人已經拖了大半年,屬於慢性期間,體內的病毒數量比急性發病的時候少了很多了。這種時候,臨床上一般不會要求隔離,不用擔心傳染。」
「但是也需要注意,病人的痰液、尿液需要及時處理乾淨,如果在容器里長時間滯留的話,也會成為傳染源。」
「還有就是防老鼠,避免老鼠接觸到病人的排泄物。形成新的環境污染源,我以前聽說過,在農村,如果不處理好病人的排泄物,也很可能造成傳染。」
關幼波聽到這話,點點頭:
「嗯,這倒是,他們這個地方應該是不用擔心的。」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別墅門口。這裡和之前那幾位住的地方一樣,不管是屋裡屋外打掃的都非常乾淨。
方言他們在老曹同志的帶領下,進入了別墅內。
因為是從醫院裡回來等著看病的,所以病人已經在客廳裡面等待了。
看到進來人,他馬上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爸。」
先給老曹打了個招呼,然後才看向方言他們。
老曹同志看到兒子沒事兒,也是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給他指了指方言說道:
「這位就是方言同志,專門給回國僑商看病的。」
「知道,我在報紙上看過他。我們連隊發的急救包、止血帶、擔架,都是他發明的。我們連長還專門教過截脈針法止血的,也是他提供給部隊的。」小曹同志對著老爹回應道。
然後他走到方言面前,敬了個軍禮:
「你好方言同志,我叫曹正。」
方言對著他點了點頭,從剛才對方說話的情況來看有點喘,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他面色有些發青,脖子上能看到很明顯的青筋鼓起。
「這位是關幼波關大夫,他是中央醫療保健組的……被方大夫請過來一起給你看病的。」接著老曹對著自己兒子介紹關幼波。
聽到中央醫療保健所幾個字,把曹正也給整懵了。
「我就是跟著過來看一看,主要看病的還是方言。」關幼波接過話茬,對著兩人說道。
關幼波還是把風頭給年輕人了。
當然,這話說回來了,剛才那些病人,關幼波也只是出了個參考,不是拿決定的人,而且方言也沒有什麼被難住的地方需要他幫忙,人家也就是外科這塊兒需要趙炳南幫個忙,其他嘛,他在不在這裡對方言治病都沒啥影響。
接著老曹同志又介紹了一下秦開遠,還有關慶維。
然後就是看病了。
方言進門後,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曹正。
他看到這個年輕人面色青灰,嘴唇發紫,頸部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盤踞在皮膚下面,隨著呼吸微微鼓動。曹正站在那裡,胸廓起伏明顯,呼吸急促,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出水面。
這在面相上來說,就是一臉死氣。
雖然看著病人這會活蹦亂跳的,神志也很清楚,但是這種情況在中醫里就屬於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就直接沒了的狀態。
望診里這叫正氣虛極、宗氣欲脫。
按照西醫的說法,他現在處於慢性代償的危重狀態,不是急性期那種立刻要命的兇險,但絕對是走在懸崖邊上了。
「曹正同志,你先坐下,別站著。」方言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著他的胳膊,引他在沙發上坐下。曹正的胳膊很瘦,皮膚冰涼,手腕細得感覺皮都有點松,這是快速暴瘦下來的特診。
方言沒有急著問話,而是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看了幾秒。
面色青灰,唇色紫暗,眼瞼微腫,鼻翼沒有扇動,但呼吸時頸部的青筋會明顯鼓起來,呼氣的時候又癟下去。
這是靜脈系統回流受阻的典型體徵一一要麼是右心功能不全,要麼是肺動脈高壓。
而中醫里《靈樞;脹論》記載「脈脹者,血脈滿大,堅而外脹」,這是指氣血水飲瘀滯在血脈中,把脈管撐得脹滿凸起。
病人的情況就是肺、心、脾同虛,導致血行無力、水飲停聚,瘀堵在頸部血脈里,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青筋鼓脹。
「你喘了多久了?」方言開口了,語氣確是不急不緩,外人完全不知道他這會心裡想的是什麼,反倒是覺得他很鎮定,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曹正也受到了方言的影響,他想了想,這才不急不緩地說:
「從昆明住院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時候以為是小毛病,沒在意。後來轉到廣州,越來越重,走幾步路就喘,上個樓梯要歇兩回。」
方言點了點頭,又問:
「除了喘,還有沒有別的感覺?比如胸悶、心慌、頭暈、沒力氣?」
曹正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都有。胸悶,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心慌,特別是躺下的時候,心跳得很快,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頭暈,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沒力氣,走幾步路就腿軟。」
方言這時候又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指甲發紫,手掌大魚際肌肉萎縮,顏色發暗。
這是慢性缺氧的表現,也是長期疾病消耗的結果。
中醫講「爪為筋之餘」,指甲靠肝血濡養,同時「心主血脈,肺主氣」,氣推著血走,才能把氣血送到四肢末端。
這種指尖、指甲均勻紫暗,不是局部磕碰的瘀斑,根源是心肺氣虛,推血無力,瘀血凝滯在末梢。說明體內的氣已經虛到帶不動血液走到手指末端,血停在那裡就成了青紫色。
大魚際這個位置是手太陰肺經的循行分野,同時「脾主四肢肌肉」,手掌肌肉的飽滿度直接反映脾胃的氣血盛衰。
這兩個體徵一出來,就坐實了他的病已經不是單純的「肺部後遺症」,而是肺、脾、心三髒同虛,氣虛夾瘀的虛勞重症。
「身上腫不腫?」方言一邊問,一遍彎腰用手指輕輕按壓曹正的小腿。
曹正說:
「腳踝有時候腫,早上起來還好,到了下午就腫了,一按一個坑。」
方言鬆開手,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個淺淺的坑,回彈很慢。
這是水腫,不是腎臟的問題,是心臟的問題,右心功能不全導致的下肢水腫。
「小便呢?顏色怎麼樣?泡沫多不多?」
曹正想了想:
「小便量還行,顏色有時候黃,有時候正常。泡沫不多,但有時候尿完馬桶邊上有白沫。」方言又問了飲食、睡眠、大便、出汗等情況,一一記在心裡。
問完之後,方言伸手對著曹正說道:
「來,號個脈來看看。」
這時候關幼波也過來了,他還是打算和方言一起看病。
接著兩人一左一右。
方言這次先號完他說到:
「脈沉細而結代,三五不調,重按無力。」
關幼波說道:
「一樣。」
「這是心氣虧虛、心血瘀阻的典型脈象。沉主里,細主虛,結代主心脈不暢。尺脈尤其虛浮,腎氣已虧方言點點頭,這會兒曹正有些懵逼,他聽不懂方言和關幼波的加密對話。
倒是方言轉過頭來對著曹正說道:
「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曹正恍然,吐出舌頭來。
舌質暗紅,舌苔薄白而干,舌下絡脈迂曲青紫,像一條條蚯蚓盤踞在舌底。
舌體沒有齒痕,但舌尖有瘀斑,舌面有裂紋。
方言鬆開手,看著曹正,問道:
「你在廣州的時候,是不是用了大劑量的青黴素,燒退了,但喘得更厲害了?」
曹正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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