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眾志成城
第288章 眾志成城
體育場臨時醫院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擔架不斷地將傷員從各處抬過來,呻吟、哭喊、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交織成一片。
手術帳篷里,無影燈下,胡文學和幾個外科醫生的手術衣已被汗水浸透,血跡斑斑。他們輪流上陣,幾乎沒有停歇。
何雨柱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就被正在因體力不濟被換下來休息的胡文學給叫住了:「何生,我有點事要跟您說。」
「胡醫生,你說。」
「臨時醫院已經接不了那麼多傷者了,您要儘快想別的辦法,另外我們的人手不夠。」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找人協調這個事。」何雨柱點點頭。
「好,那我先去忙了。」胡文學轉身走向某一個手術室。
何雨柱直接找到了救災指揮部,裡面的人忙得跟沒頭蒼蠅一樣,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老趙瞪著通紅的眼睛正在電台邊上跟什麼人通著話,內容就一句話:「要救援!催物資!」
等老趙結束通話何雨柱走了過來,「柱子,你來了,十二中的情況怎麼樣?」
「宿舍樓最危險的部分處理完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找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了,對了你來找我什麼事?」
「周邊什麼地方能接收傷員,這邊的臨時醫院早就滿了,還有這裡缺醫生護士,越多越好。」
「醫院可都不近,津門、四九城、還有稍微遠點的縣城,醫護人員已經在集結了,你知道外面的路很多都斷了。」
「那就讓他們都往津門港集結,我帶直升機過去運人,還有讓那邊準備好接收傷員,處理好的傷員。」
「好。」
「還有,你聯繫一下老方那邊,問問他直升機編隊什麼時候到位。」
「他那還有這個?」
「去年我送了一批直升機,至於在哪裡服役就不清楚了。」
「明白了,我這就聯繫人,還有別的事情麼?」
「你督促運輸的儘快物資從津門港運過來。」
「你小子又出錢又出力,是這個。」老趙豎起大拇指。
「我霞姨她們?」
「他們沒在這邊,都在四九城,你放心吧。」
「嗯,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再敘舊,我去忙了。」何雨柱點點頭。
「小心點,你小子出點意外,估計有不少人要跟我鬧。」
「知道了。」正在往出走的何雨柱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
何雨柱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讓狼牙給所有直升機加滿油,然後暴狼他們那架也飛回來了。
何雨柱讓周連長組織人開始往直升機上運已經處理過的重傷員。
其實現在體育場裡面人已經少了很多了,大部分人有了吃的東西,稍微緩一緩就跟著救援隊出去救人了,救援隊都是臨時組織的幹部、黨員、民警帶頭,惶惶不安了一整天,工業城的救援總算是像點樣子了。
半個小時後,七架直升機離開體育場,朝津門飛去。
『狼牙』的直升機訓練,由於沒有條件所以遠距離的夜航並沒有練,所以這次是何雨柱親自帶隊去的。
直升機在冀東大地上空掠過,何雨柱能看到工業城外的公路上、小路上到處都是火把組成的大大小小的隊伍,他們聽到天上的動靜紛紛抬頭,不過他們只能看到閃爍的紅色信號燈,等直升機飛過他們繼續朝工業城前進。
機艙內擠滿了重傷員,血腥味、消毒水味和壓抑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老闆,他們就這麼去?他們手裡拿的都是農具麼?」副駕駛位上的草原狼問道。
「因為他們只有人!」何雨柱沉聲道。
「明白了!」草原狼不再繼續問。
而此時的津門港,碼頭上燈火通明,早已不是何雨柱他們出發時的景象。
臨時架設的探照燈將泊位照得亮如白晝,人影如蟻,車輛穿梭。
船,更多的船,正緩緩靠岸或已在緊張卸貨。
貨輪、客輪,甚至還有幾艘軍艦,甲板上堆滿了物資箱、糧食袋,這些船都是從各地調集的,冀東的鐵路完全中斷了,只有海路暢通。
何雨柱他們飛到港口,下面立刻有人通過無線電喊話:「新來的直升機編隊,這裡是港口指揮中心,請通報身份,通報身份!」
「我們是從工業城過來的,飛機上全是傷員,請求降落!」
「指揮中心收到,根據指引降落,根據指引降落。」
「收到!」
降落的過程中,草原狼喊道:「老闆,您看兩點鐘方向。」
何雨柱循聲望去。
那裡,一隊隊身著不同顏色制服的人流正有序地涌下舷梯。
白大褂、綠軍裝、深藍色的工裝他們帶著各自的裝備,在統一的指揮下迅速集結、分流。
巨大的橫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全國一心,共克時艱」。
直升機在指定區域降落,旋翼尚未完全停轉,艙門已被猛地拉開。
早已等候在旁的擔架隊和醫護人員立刻沖了上來。
「快!這個送中心醫院。」
「這邊的送骨科醫院。」
「這些先送去港口醫院!」
何雨柱跳下飛機,找了一個人問道:「你們指揮中心在哪裡?」
「燈光最亮的就是指揮中心。」
「謝謝!」
不過還沒等何雨柱過去呢,就有人找了過來。
「何飛同志,是吧,你好!」一個穿著四個兜軍裝的中年軍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幾位地方幹部模樣的人。
「你好,我是何飛!」何雨柱跟來人握了一下手。
「我是負責津門港區救災物資轉運和人員協調的指揮部副總指揮,姓陳!」
「陳指揮!」
「我們就不用這麼客套了,長話短說,你們這個直升機編隊能拉多少人,多少物資?」
「一個連的人,十噸左右的物資。」
「太好了,我現在就安排人裝物資,醫護人員已經待命,現在可以登機麼?」
「可以,物資最好裝我的船隊帶過來的急救物資。」
「明白,你的物資比我們準備的要充分的多,也好很多,其他的我們會通過想別的辦法。」陳副總指揮點頭道,他之前已經讓人清點過了,讓他很是驚訝,就算不從別地方調物資,香江那邊帶過來的物資也足夠應付最開始的狀況了。
「那現在就下命令吧,傷員快運完了。」
「好,小王,你跑一趟。」
「是陳副總。」
很快油料車開了過來,粗大的油管接上直升機的油箱。
血漿冷藏箱、成箱的急救藥品和壓縮餅乾被飛快地搬進機艙。
一隊綠軍裝白底紅十字袖標的醫護人員開始陸續登機。
「何飛同志,你們還能多跑幾趟麼,你也知道公路鐵路都斷了,靠兩條腿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去了。」
「可以,我還會讓履帶卡車卸貨後回來拉人拉物資,另外物資里有恆溫箱,陳副總可否動員津門這邊獻血。」
「可以,我回去就讓總指揮去協調,他是津門的書記。」
「公路有人搶修沒有?」何雨柱問道。
「有,津門周邊駐紮的工程兵某旅已經開始修了。」
「還有部隊往工業城去麼?」
「有,具體哪支部隊我就不方便說了,大約有十個團的人。」
二人又交換了一下兩邊其他的情況,主要是運物資重點運什麼,需要什麼樣的工具等等。
「何同志,物資和人已經就位。」
「陳副總,那我就先回工業城了,我們會儘快返航。」
「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何雨柱這句話,換來了一個軍禮。
何雨柱登上駕駛艙,「各機注意,起飛前檢查機況,起飛前檢查機況!」
「一號機檢查完畢!」草原狼的聲音出現在無線電。
「二號機檢查完畢!」暴狼的聲音出現在無線電。
「」
「呼叫指揮中心,直升機編隊請求起飛,請求起飛。」
「准許。」
「目標,工業城,出發!」何雨柱的聲音從無線電傳出。
「二號機收到!」
「三號機收到!」
「」
「嗡嗡嗡,嗡嗡嗡」
七架鋼鐵巨鷹再次騰空而起,朝工業城飛去。
指揮中心裏面總指揮對陳副總道:「直升機真是好東西啊,我們要是有百十架,一晚上就可以運過去兩個團。」
「別想了,那個最大的可是白頭鷹產的,我們根本買不到,問猴子要他們繳獲的,猴子各種推脫,我去問問我們的米-8什麼時候到。」
「老闆,下面火光比我們過來時多多了!」草原狼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這才剛剛開始,還會有更多的人。」何雨柱緊握操縱杆,目光掃了一下下面。
「國內的凝聚力比香江強多了,香江幾次大颱風都沒像這樣。」草原狼道。
「以後也會變好的。」何雨柱淡淡的回道。
一個多小時後,體育場的臨時停機上,七架直升機降落,綠軍裝的醫護快速下機,老趙組織的搬運物資人員開始快速卸物資。
「柱子,你們還要繼續飛。」老趙上了飛機隊何雨柱道。
「沒問題,我的人你協調好。」
「已經有個別的車輛和工程機械抵達中心區,我會安排好的。」
「好。」
直升機外,周連長聲音嘶啞吼著:「快,快,把傷員抬上飛機!」
饒是軍隊出身,新到的醫生護士們來到臨時醫院,還是被嚇住了。
臨時搭建的手術帳篷敞開著,無影燈下人影晃動,止血鉗碰撞的金屬聲、鋸骨頭的摩擦聲、病人壓抑的嘶嚎聲混雜在一起,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都愣著幹什麼,你們是來救人的!」胡文學臉上戴著簡易的口罩,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剛從一台截肢手術下來,手術衣上濺滿暗紅的血跡。
「您是負責人?」軍裝醫護里走出一個人。
「臨時的,你是他們領導吧,我就越俎代庖了,外科的跟我進三號棚!內科的去輕傷區分診!護士長,帶人接收物資,清點血漿和抗生素!快!」
「執行命令!」剛剛問話的人看到自己帶的人還在發愣,吼道。
「是。」他這一吼如同冷水潑進滾油鍋,新到的醫護人員如夢初醒,職業的本能壓倒了最初的震駭,迅速按指令行動起來。
很快,直升機再次起飛,不過飛出工業城前,何雨柱呼叫了史斌。
「史斌,收到回復,收到回復!」
「老闆!」
「你們的進展如何?」
「很慢。」
「找開闊地,讓卡車卸物資,搭建臨時營地,卸空的卡車去路上給我拉人,現在四面八方都有救援的人過來,他們走得太慢了。」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1976年7月29日清晨六點,天已經大亮,直升機編隊這次落在了一個臨時營地,卸下了一隊醫護,這邊已經搭建了一個臨時醫院。
這已經是他們跑的第五趟了,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連續的飛行直升機也需要檢修,何雨柱帶著編隊回到了體育場,讓人員檢修飛機,他則是去了指揮中心。
「柱子,你回來了!」
「老趙,情況怎麼樣?」
「不容樂觀,這一晚上餘震就幾十次,很多剛挖開的地方又塌了,不少救援的人也埋了進去。」
「今天是黃金救援時間的最後時間,已經有幾千救援人員進場了,路上還有很多。」
「誒,你帶著飛行員去歇會吧,今天還要飛,可能會是一整天,今天的傷員要比昨天多得多。」
「支援的飛行員什麼時候可以到位,還有直升機?」
「最快也要到今天中午了。」
「我知道了。」
臨時醫院二號棚。
胡文學剛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眼前突然發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旁邊擔架床的鐵架。
「胡醫生!」護士小陳慌忙扶住他,「您去歇會兒。」
「沒事,低血糖。」胡文學拿起邊上的葡萄糖瓶子狠狠地灌了幾口,「下一個」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
帘子掀開,兩個戰士抬進一個年輕女孩。
左小腿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工作服褲子。
抬擔架的戰士嘴唇乾裂,急聲道:「鋼廠三號車間挖出來的,壓了快三十小時了!」
胡文學戴上沾血的手套,俯身檢查創口:「準備清創包,生理鹽水沖洗,通知血庫,O型血,至少800cc!」
他抬頭對那戰士快速道,「你,出去喝口葡萄糖水,你的腿在抖。」
「謝謝醫生!」戰士敬了個禮,他知道面前這位醫生要比他們累的多。
胡文學動作一頓,然後繼續手裡的動作,無影燈亮起,止血鉗咬合血管的輕微咔噠聲在帳篷里顯得格外清晰。
鋼廠家屬區廢墟,此時史斌的嗓子已經吼不出聲,只能拼命打手勢。
一台黃河的黃色挖掘機履帶碾過碎磚堆,巨大的鏟斗懸在一堵搖搖欲墜的承重牆上空。
牆下縫隙里,隱約傳來小孩的哭聲。
「停!」史斌撲到駕駛室旁,用力拍打艙門。
駕駛員小章探出頭,滿臉汗水泥灰:「斌哥,再不撐住這牆,裡面全得埋瓷實!」
「牆一動,孩子就沒!」史斌指著牆根下幾處新裂開的縫隙,「用鋼釺,人力掏!」
幾個泰山隊員和穿工裝的本地漢子立刻撲上去,用撬棍和徒手摳挖牆基的碎磚。
碎磚尖銳,很快有人手指鮮血淋漓,沒人停手。
縫隙一點點擴大,哭聲越來越清晰。
「看見孩子了!是個女娃!」有人啞著嗓子喊。
一隻沾滿灰土的小手從縫隙里伸出來,胡亂抓著空氣。
史斌半個身子探進縫隙,胳膊被鋼筋劃開一道口子也渾然不覺,終於抓住了那隻小手。
「丫頭別怕,抓住了!」
城外公路,一輛「磐石」半履帶卡車陷進塌陷的路坑,車廂里擠著二十多個連夜從鄰縣趕來的公社民兵。
「都下車,推車。」民兵隊長一聲喊,民兵都跳了車。。
「一二!嘿喲!」號子聲在晨風裡散開。
司機跳下車,從駕駛座底下扯出粗麻繩,一頭掛車頭牽引鉤,一頭甩給後面剛趕到的推土機:「老哥,搭把手!」
推土機引擎咆哮,麻繩瞬間繃直。
半履帶車在泥坑裡掙扎幾下,猛地竄上硬地。
民兵們歡呼著爬回車廂,沾滿泥漿的臉上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體育場指揮部,電台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老趙抓著話筒,他此時已經喊不出聲了,只能慢慢說:「……對,工程機械備件今天必須跟第三批車隊進來。什麼?鐵路搶通了一段?好!好!先送人過來,我這裡需要人!」
他放下話筒,發現何雨柱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直升機好了?」老趙問。
「我這就出發,過來跟你說一聲。」何雨柱遞過去半壺水。
老趙仰頭灌水,喉結劇烈滾動。
水從嘴角淌下,混著眼角一點水光,消失在衣領的灰垢里。
他沒擦,把水壺塞回何雨柱手裡:「你的人,都是好樣的。」
何雨柱搖頭:「這裡沒有誰的人,走了。」
老趙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十幾年了,這小子還是那樣,沒有被銅臭污染。」
「副指揮,您以前認識何同志?」
「算是吧。」老趙含糊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