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話語權

  之前兩位導演和電影公司高層，愁的是影片的動作設計該怎麼做。

  現在動作設計有了著落，在陳凡的提點下，兩位導演都想明白了特效加實拍的思路。

  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好萊塢從來沒有拍過這類動作片，即便是全球票房超過九千萬美元的《龍爭虎鬥》，其動作設計也偏向寫實，跟剛才陳凡展示的動作，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更別說在實際拍攝中，還要加上後期的特效配合，如此一來，相比需要出彩的動作設計，拍攝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現在難題給到了攝影組。

  在所有人都看著陳凡的時候，他卻兩手一攤，笑道，「別這麼看我，我只是原作者，不是製片人，更不是導演，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在這裡陪你們耗著。

  而且我也給了你們很多建議，包括拍攝的注意事項。」

  盧卡斯苦笑著說道，「我明白。不過，陳先生，除了讓你留下來這個可能性，還有其他的解決思路嗎？我是說，我們明明有了好的創意，總不能最後呈現出來的卻是不夠完美的效果。」

  這時攝影師傑拉爾德·赫希菲爾德上前一步，正色說道，「盧卡斯，請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我一定能拿出最完美的拍攝方案。」

  一位華納高管雙臂環抱，愁眉苦臉地說道，「如果每一個鏡頭都要去斟酌的話，可能會嚴重拖累拍攝進度，從而造成製片成本飆升。」

  這話一出，傑拉爾德·赫希菲爾德也說不出話來了。

  總不能讓一個幾千萬美元的項目陪他練手吧。

  幾秒後，史匹柏左右看了看，正色說道，「無論花多少時間，增加多少成本，我們一定要呈現出最完美的效果。否則我寧可不拍。」

  盧卡斯聳聳肩，表示同意。

  那位高管立刻對著他們打了個手勢，「稍安勿躁史蒂文，我只是從製片人的角度提出問題，並沒有將就的意思。」

  另一位高管則出面勸和，「當然，我們堅信這一點，沒有人想要將就。史蒂文，我們還是先討論解決方案，…」

  在大家爭相討論的時候，陳凡趁眾人沒注意，給了趙婉茹一個眼神。

  趙婉茹眨眨眼，隨即乾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隨後說道，「我有個建議。」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她笑著說道，「千帆集團在香港的影視公司，除了擁有優秀的演員，還有一支特效團隊和專業的幕後人才。

  大家都知道，香港的功夫片是東方電影的一張名片，在這個類型的電影裡面，我們不得不承認，他們有自己的特長和優勢。」

  華納的高層立刻說道，「那就一起請過來。」

  其他人也都表示同意。

  可趙婉茹卻兩手一攤，「請他們過來好說，除了千帆公司的人，整個香港電影界的人，只要有需要，我們都可以努力促成他們來好萊塢。但是……」

  她說著環視眾人一眼，「話語權歸誰？」

  另一位製片公司高層眉頭微皺，「他們要話語權？」

  趙婉茹兩手一攤，「這裡我要說明的是，他們自然不會謀求決定權，但是，作為專業人士，最基本的話語權如何保證？」

  她的目光落在盧卡斯和史匹柏兩人身上，「你們是導演，也是最終決定拍攝方式和效果的人，我可以調配人手支援，可是，你們誰能保證他們的建議一定不會被忽視？並且保證他們的功勞不會被埋沒？」這話一出，好萊塢六大製片公司的人，包括工業光魔，以及兩位大導演，臉色都變得有些詭異。十幾個出去足以引起轟動的大明星，此刻個個或是抬頭望天、或是低頭看地，或者乾脆閉目養神。尊龍在最後面的位置，靠在一張桌子上，臉上浮現一抹不算濃厚，卻很清晰的笑意。

  趙婉茹見沒有人說話，也不著急，笑了笑說道，「這兩個項目，我們千帆影業只是發起人之一，能否將製作成偉大的電影，還需要諸位的精誠合作。

  關於電影拍攝需要注意的問題，我們今天已經做了坦誠的意見交換，並且…」

  她說著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陳凡，隨後轉過臉來，「陳先生作為原作者、知名導演、以及全世界最頂級的格鬥家，從專業角度給出了他的建議。

  事實就是，在某些方面，好萊塢的電影人並沒有這方面的成功經驗，關於這一點，我想你們心裡應該很清楚。」

  等她說到這裡，盧卡斯忽然站起身，抬手打了個手勢，「周夫人……」

  他只開了個頭，就被趙婉茹打斷。

  趙婉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笑道，「盧卡斯，不用急著給我答覆。臨時做出的決定也並不可靠。或許，」

  她又看了一圈眾人，「你們可以商量一下，明天再給我結果。當然，後天也可以。」

  開了一句玩笑，她忽然沉下臉，用警告的目光掃了一圈眾人，「我可以接受你們握著話語權和決定權不放，這都沒關係，無非是電影質量高一些或低一些。

  但是，我決不能容忍出爾反爾、陰奉陽違。否則的話，千帆公司不會坐視不理，哪怕這兩個項目爛掉，也不行。這是原則。」

  說完之後，不等有人回應，她便拍了拍手，對著周正東和陳凡幾人笑道，「我們先回。」

  陳凡笑著聳聳肩，對著眾人揮了揮手，便接過姜麗麗遞過來的外套，穿上後準備離開。

  儘管這時候的氣氛有點尷尬，但幾大製片公司的高層，和兩位大導演，都渾然無事一般，趕緊過來相送，將最高規格的禮儀、至少在表面上做得十足。

  這次周正東沒有和大外甥同坐一輛車，而是跟老婆一起，商量待會兒要不要去一趟舊金山，看看老丈人一家。

  周亞麗見姜麗麗和姜甜甜，都跟著陳凡坐進了後排，便果斷跑到副駕駛上坐著。

  本來周正東還想教教她，正準備喊人，趙婉茹卻將他拉住，「行了，亞麗跟小凡他們在一起，待會兒麗麗和甜甜肯定要問，順便就一起教了。」

  周正東一想也對，便直接對著司機說道，「開車，去機場。」

  後面的轎車上，姜麗麗還沉浸在跟埃迪絲·海德交流的話題中，腦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姜甜甜卻早已注意到剛才的矛盾，等車子開動起來，便忍不住問道，「剛才舅媽的話是什麼意思？」陳凡扭頭看了看她，笑道，「沒什麼，就是提前警告。」

  姜甜甜眉頭微皺，搖了搖頭，「不懂。」

  周亞麗忽然轉過身來看著他們，臉上滿是不解，「我剛才也不明白，不就是從香港請人過來協助拍攝嗎，之前都聊得好好的，怎麼說到話語權的時候，一個個都跟啞巴了似的？」

  陳凡看向她，問道，「在好萊塢，有多少華人混出頭？」

  「呃，……」

  周亞麗想了想，片刻後，略帶猶豫地說道，「尊龍？」

  陳凡笑道，「尊龍可不算出頭，他只是運氣好，在《金剛：傳奇重生》裡面出演了一個中國廚師，讓人記住了他那張臉，能在好萊塢被人記住臉，確實是一種成就，尤其還不是一個白人，可遠遠算不上出頭。你沒發現嗎，事實上，他跟其他演員有些格格不入，根本原因就在於地位不夠，如果不是這兩部電影裡都需要東方面孔，他絕不會輕易得到這樣的機會。」

  這個時候的好萊塢，可以說是極度保守的存在。

  別說華人，就算是黑人，在這個時代，也只能出演一些邊角料角色，除非是劇情需要，否則占據主導地位的，永遠是白人。

  就在去年，成龍第一次闖好萊塢的時候，就被《殺手壕》劇組氣了個半死，導演和動作指導都要求他按照李小龍的方式去打，十分本事發揮不出三分，最後影片撲街，結結實實背了一口黑鍋。

  幾年後的《威龍猛探》依然如此，四天就拍完他所有的動作戲份，他提的所有意見都被無視。直到十年後，拍攝了一部《紅番區》，才在好萊塢有了一點點話語權。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昨天趙婉茹跟陳凡提出，請他來給電影做指導的時候，他就表示，做指導可以，但是，必須要有話語權，能夠讓楊晨峰他們的動作設計落在實處。

  如果其他幾家電影公司能同意，再通知楊晨峰他們過來。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算計。

  那就是通過香港電影人進組的機會，打通香港與好萊塢的合作通道。

  不過這個要慢慢布局，有千帆影業釘在這裡，不怕沒機會。

  到時候東西方最頂級的電影技術進行合作交流，必定能促進千帆公司製片能力的提升，然後再通過千帆公司與內地的合作，將好萊塢、香港的技術引入到內地，促成三地電影技術的融合。

  這又是更遠以後的事，慢慢來，不著急。

  等陳凡說完，周亞麗不禁皺著眉頭，「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媽想通過這次合作，爭奪在好萊塢的話語權？」

  聽到這話，陳凡不禁吡笑一聲，「沒那麼誇張。兩部電影改變不了什麼。」

  周亞麗瞪著眼睛，「那是為什麼？」

  陳凡呼出一口長氣，正色說道，「好萊塢是一個很現實的地方，只要你有本事、能出成績，更直接一點說，能夠幫製片公司賺錢，那你就能擁有話語權。

  但前提是，你有機會證明自己。」

  聽到這話，周亞麗總算明白了一些，「你是擔心，我們把楊晨峰他們派過來了，最後意見不被採納？」陳凡嘴角微撇，「應該說，恐怕只有楊晨峰他們的動作設計被採納。在動作設計方面，史匹柏和盧卡斯都有很明確的指向，那就是要跟我表現出來的動作一樣具有美感，這方面沒有問題。

  但是，對於其他方面，無論是兩位大導演，還是下面的各個小組，都是自大慣了的人。

  到目前為止，只有好萊塢製作出全球票房過億美元的電影，…」

  這時周亞麗忽然打斷他的話，「還有你。」

  陳凡看了看他，「嗯？」

  周亞麗嘿嘿笑道，「《道士下山2》的全球票房早就已經破億，所以還有你。」

  陳凡笑了笑，繼續說道，「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我擔心，就算楊晨峰他們拿出了精彩的動作設計，最後還是會因為攝影跟不上，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到時候，你說這口鍋歸誰背？」

  周亞麗聳聳肩，轉過身去坐正，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那還用問，那些傢伙當然是能推就推，最後只能落在東方來的新人頭上。」

  她忽然眉頭緊皺，「那我們派人過來，豈不是正好給了他們失敗的藉口？」

  「會不會失敗先不說，最起碼，如果沒有其他幕後人員的配合，楊晨峰他們的本事是發揮不出來的。」陳凡哼哼笑了兩聲，說道，「所以，既然要從香港請人過來，就必須要保證他們來了能發揮作用，舅媽想要的，無非就是這麼個東西。」

  旁邊姜甜甜立刻說道，「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他們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啊？為什麼還要猶豫呢？」陳凡笑了笑，對著她輕聲說道，「原因很簡單，我們的目的是為了保證電影的質量，但在他們眼裡，卻是在挑戰好萊塢的「傳統秩序』。」

  姜甜甜眼珠微轉，若有所思地說道，「就像亞麗剛才說的，他們擔心千帆公司是想通過這次合作，挑戰好萊塢在電影製作上的統治權？」

  陳凡撇撇嘴，說道，「無論我們的初衷是什麼，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讓香港來的同行證明了自己，那麼好萊塢的傳統必定將會被打破，這個是誰也無法否定的事實。」

  姜甜甜皺著眉頭，「那，他們不會答應？」

  陳凡笑了笑，「不，他們一定會答應。」

  他轉頭看著姜甜甜，笑道，「今天出現在這裡的人，可以說都是一條船上的，只要這兩部電影能成功，他們所有人都將受益。

  至於什麼好萊塢的傳統，他們當然要守護，可現在不還是沒有被打破麼，與其擔心以後，還不如先把看得著的錢抓在手裡。」

  周亞麗忽然轉過身，「老弟，你很懂這些人嘛。」

  陳凡昂起頭看著她，說道，「雖然不是很準確，但也能說明一個問題，職業經理人並不能完全著眼於長遠布局，而是更看重任期內的即時收益。

  更別說，好萊塢不是一個整體，只是一個行業聚集地，這裡的人既有合作，也有競爭，不可能有人為了大局而犧牲自己的利益。

  請香港的同行入局，固然會打破好萊塢排外的傳統，但是，當發現真正人才的時候，他們卻可以搶先一步，同我們進行合作。

  只要好萊塢還是八大在做主，什麼傳統、話語權，都不過是可以隨便丟掉的工具。

  這種選擇，適用於任何行業。」

  姜甜甜皺著眉頭想了想，片刻後，輕輕呼出一口長氣，隨後嘆道，「好複雜。還是我們那邊好，只需要專注於工作，別的什麼都不用想。」

  陳凡看了看她，只是笑了笑，沒有吭聲。

  只專注工作，不考慮市場，這樣的好日子，沒幾年可過了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