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信使
飛機穩穩停到機位上,艙門打開,姜甜甜和姜麗麗便宛如兩隻蝴蝶,歡快地飄下舷梯。
舷梯下方,陳凡早已等候在那裡。
在姜甜甜的有意相讓下,姜麗麗領先兩個身位,跑到陳凡面前,她滿臉笑容地抬起頭,「呀,你怎麼這個樣子?」
陳凡此時戴著棒球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臉上還蒙著口罩,不熟悉的人見了,絕對猜不到他是誰。他雙手將姜麗麗摟住,用額頭頂了頂,笑道,「你老公現在比大明星還紅,不這樣打扮,要是被人認出來,跑都跑不掉。」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姜麗麗從來沒試過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剛才是情不自禁,這時反應過來,頓時兩頰飛紅,可鬆開又捨不得。
她偷偷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才輕輕抱著他,眼裡滿是驚奇,「真的嗎?為什麼呀?旁邊周亞麗和姜甜甜歡呼著擁抱了一下,簡單聊了兩句,見他們倆抱著聊上了,不由得說道,「你們再不走,就算老弟你全副武裝,也會被人認出來信不信。」
姜甜甜也很好奇,「有這麼誇張嗎?」
周亞麗笑道,「比你想像的更誇張。」
說著指了指遠處往這邊打量的人群,小聲說道,「信不信,要是喊一聲陳真人在此,那些人絕對會全部跑過來。」
姜甜甜笑道,「我是說,他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會被人認出來?」
她轉過臉,在表姐看不到的地方,看著陳凡的眼裡滿是蜜意。
陳凡對著她笑了笑,眼神交匯了幾秒,才說道,「他們認不出我,但是有些人認得這架飛機,要是待得久了,恐怕真有人會跑過來詢問。」
聽到這話,兩姐妹也不敢多耽擱,趕緊拉著他們上車。
等乘務員將她們的行李放到車子後備箱裡,等待已久的勞斯萊斯便迅速開出停機坪,往港島太平山而去與此同時,盧家灣,大隊部。
儘管如今的盧家灣早已今非昔比,但這個院子,卻依然還是當初的模樣。
甚至就連幾年前林遠祥過來教徒弟的時候,肖烈文一記太極炮錘砸在牆壁上的坑,都還在原位,倒是被林遠祥踩壞的磚頭,當時就換上了新的。
可幾年過去,新磚也成了舊磚。
前院廊道里,盧家灣「四大巨頭」、以及「哼哈二將」,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這裡,也不覺得風大。四大巨頭還是原來的四人,大隊書記楊義忠,大隊長張長江,副隊長葉樹寶、肖烈文。
而哼哈二將,治保主任兼民兵連長,從張文良換成了張文浩,婦女主任楊興秀也交棒給了楊金鳳。也就是楊金鳳已經結了婚,否則張家還想再娶一個楊家的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過也無妨,反正楊金鳳的老公也是姓張,轉來轉去還是沒出窩。
此時其他人都叼著煙杆,唯有楊金鳳躲得遠遠的,抱著毛線團織毛衣。
她不時看看院門口,顯然在等什麼人。
楊書記叭叭抽了兩口,忽然眉頭一皺,「怎麼不冒煙了?」
肖烈文看了他一眼,「煙鍋里都沒火了,能冒煙才怪。」
張長江咂咂嘴,「你也別說他,看看你自己的。」
肖烈文一看,「嘿,我的也熄鳥火,這玩意兒真不經抽,幾口就沒了。」
隨後對著葉樹寶勾勾手指,「把你自己卷的那什麼茄,給我來一根。」
葉樹寶黑著一張臉,很不爽地從兜里掏出一根堪比小號手電筒的「雪茄」遞過去,「小凡又不是沒給你分菸葉,你自己全都切成了絲,現在又找我要,我這兒也不多了。
還有,這東西叫雪茄,不是什麼茄。」
當時陳凡的原話是,「這個菸葉經過兩年以上的自然發酵,再加入十幾種中藥材,比國外的高檔雪茄還要好,你們留著自己抽,可別亂送人。」
他們別的啥也沒聽見,就聽見國外的高檔雪茄,又問了雪茄長什麼樣子,當時葉樹寶便說,「什麼雪茄,不就是葉子煙嗎。」
等陳凡一走,他就將這些菸葉搓成了葉子煙的樣子,逢人便說是雪茄。
結果別人的都能藏得住,就他被「搶」的最多。
肖烈文一把搶過去,湊到鼻子下聞了一口,不耐煩地說道,「每次找你要就碎碎念,等下次小凡再分菸葉,我那份分你一份,總行了吧。」
葉樹寶當即指著他,「你說的,一言為定!」
肖烈文拿火柴點燃煙,叭叭抽了兩口,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這東西真勁道!」
他有點後悔把菸葉都切成菸絲了。
要是陳凡看見他把這種發酵過的菸葉捲起來當煙抽,估計得冒一層冷汗。
就真的不怕嗆嗎?
可是看這幾位老人家吞雲吐霧的樣子,沒有半點不適,估計他看到了也說不出話來。
唯有旁邊的小透明張文浩,默默抽著自己的牡丹,感覺跟老一輩有點格格不入,可他也不敢吱聲。又過了一會兒,楊書記有點忍不住了,「不是說差不多十點鐘到嗎,怎麼還沒來?」
肖烈文立刻說道,「這一路山山水水的,早點晚點都很正常,說不定離這裡不遠了呢。」
話音落下,頓了兩秒,他叭叭抽了兩口煙,感嘆地說道,「沒想到啊,這都快五十年了吧?沒想到盧家人竟然還在世,而且寫了信回來。」
葉樹寶說道,「人家不是說了嗎,是小凡去外面找到了人,這才聯繫上的,要不然,鬼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恐怕這輩子都聯繫不上都有可能。」
這時張隊長忽然說道,「找到人是一方面,不過,老楊、老肖,」
他說著轉頭看了看兩人,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這事兒還沒跟盧四爺說吧,咱們什麼時候去跟他說?」
楊書記沉吟兩秒,「我是想著,等送信的人真的來了,然後叫上張覺民,讓他帶著急救箱,咱們再一起去找盧四爺。」
肖烈文一聽,不僅曬然失笑,「人家盧四爺精神頭好得很,身體說不定比你還強,你還擔心這個。」楊書記哼哼兩聲,嘆道,「他精神頭再好,也是七十多的人了,跟家人分離了將近五十年,換成你,你能保證不激動?」
肖烈文張張嘴,不吱聲了。
楊書記繼續說道,「現在雖然說是有人專門送信回來,聽說一同回來的還有十幾封信,也有人專門送過去,但沒有見到人,我這心裡總感覺不踏實。
等送信的人真的到了,咱們拿到了信,再去見盧四爺,跟他說這個事,才更保險一點。」
張隊長几人相視一眼,沉吟幾秒,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肖烈文忽然精神一震,不自覺地坐直身體,「你們聽見沒有?」
楊書記幾人面面相覷,葉樹寶更是豎起耳朵,「沒聽見啊。」
他說著一把抓住旁邊坐著的張文浩,「浩子,你聽見了嗎?」
張文浩正想著怎麼擴大運輸隊的事。前段時間,三虎子張文良寫信回來,說是陳老師他家親戚在深圳那邊搞了個什麼物流公司,其實也就是送貨的,把人家一頓好夸,讓他參考參考,好好學習。這事兒弄得他最近有點兒神不守舍,總想著物流公司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忽然被葉樹寶抓住胳膊,好懸忍住提肘反擊的衝動,滿臉茫然地抬起頭,「啥?」
葉樹寶一看他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開會呢,你還走神。」
張文浩:……你們那是在開會嗎?
這時距離門口最近的楊金鳳突然站起來,把毛線放在椅子上,轉身就往外走,「好像有車來了。」其他人不管聽沒聽見,也都起身往外走去。
張文浩立刻把菸頭丟掉,踩滅之後,趕緊小跑著追上。
一群人走到院門外,楊書記剛想說話,臉上忽然笑開了花,「嘿,我也聽見了。」
他話音剛落,一輛雲湖牌小汽車便從馬路上拐了過來,隨後停在前方不遠處。
看著小汽車,他們幾個都站在原地沒動。
車門打開,有幾個人下了車,等看清楚來人,楊書記才快步上前,「錢書記,你怎麼也在?」從車上下來的四個人裡面,竟然有南湖公社的錢書記。
看來他們是先到了公社,才一起過來。
錢書記對著他們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一位三十多歲的同志,說道,「這位是省城來的方同志,特意陪同過來送信的。」
然後又指著另外一位二十多歲的男青年說道,「這位是深圳萬木春公司的劉同志,受陳副局長叮囑,專程過來送信。」
至於最後一位,那是順風公司的司機,不用特意介紹。
不過,張文浩看著司機衣服上的「順風」兩個字,頓時兩眼冒光。……只是現在還不是交流的時候,先顧著送信,待會兒,待會兒肯定要設宴招待,到時候多的是機會請教。
簡單寒暄過後,那位來送信的小劉看了看楊書記,客氣地說道,「楊書記,不知道盧四爺在不在家?」這裡可是傳說中陳顧問的老家,眼前這幾位老人,那都可以算是陳顧問的長輩,他可不敢有絲毫無禮。萬一要是被打了小報告、丟了工作,還上哪兒找待遇這麼好的單位去?!
楊隊長雖然有點奇怪、這位小同志客氣得過分,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當即笑道,「盧四爺正在家裡,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不過,這件事我們還沒有通知他,不如,你們先休息一下,喝杯茶,等我們去請盧四爺過來?」
小劉立刻說道,「老人家身體不方便的話,還是我們過去吧,如果要提前通氣,我們可以在外面等。」那位省里來的方同志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咽了回去。
本來像檢查這種事,提前開封、看過也就完了,可這事卻跟陳凡有關,竟然沒有一個敢隨意拆封檢查。……但是不管也不行,那樣不合規矩。
最後經過單位領導商議,決定派個人過來,等盧四爺拆信的時候,現場檢查,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東西。
如今終於到了地頭,他們還在客套來、客套去的,著實讓方同志心裡有氣、卻撒不出來,還得陪著笑。都得罪不起啊。
楊書記見劉同志這麼說,想了一下之後,便也點頭同意,「行,就這麼辦。」
隨後,他先讓張文浩去叫張覺民,還跟錢書記他們解釋了一下,讓錢書記、方同志幾人連連點頭,直誇他想得周到。
等張覺民扛著醫藥箱過來,這才帶著他們,往盧四爺家走去。
等他們一走,各家各戶門口站著看熱鬧的人,都迅速各自成群靠攏。
「老張,什麼情況?你大伯沒跟你說?」
「不知道啊,老肖,你爹在家裡說了沒有?」
「你大伯都沒說,我爹能說?」
「搞得還挺神秘,哎哎哎,他們去了盧四爺家,什麼情況?」
「誰知道怎麼回事兒?」
「都不知道?要不跟過去看看?」
「呸,要死你自己去死,書記隊長都好說,萬一讓盧四爺不舒服,看你爹揍不揍死你。」
「老爹慢著,我就這麼一說,不是,你還真打啊……」
眾人看著老劉拿著竹條子往劉德福身上抽,都樂得哈哈大笑。
不過,笑歸笑,大部分人都在注意盧四爺那邊的動靜。
雖說有楊書記他們陪著,又有張文浩在,多半出不了事,可萬一呢?
如果那幾個人是來找茬的,要把盧四爺帶走,他們盧家灣的人,可不會答應。
另一邊。
楊書記在前面打頭陣,穿過一條狹窄的小路,看著在院子裡面忙碌的盧四爺,當即大聲喊道,「四爺,忙啥呢。」
盧四爺正在劈柴,聽見楊書記的喊聲,頭也不抬地說道,「劈柴呢,天冷了,燒點柴,…」他說著抬起頭了,看見浩浩蕩蕩好大一群人,不由得愣住,隨即丟下手裡的篾刀,扶著膝蓋站起身,看了看眾人,「你們這是……?」
楊書記大步流星走到場坪上,看著滿地的柴火,不由得滿臉無語,說道,「又不是沒給你發木炭,你還劈個什麼柴啊?這要是讓小凡回來看見,還以為我們對你怎麼樣了呢。」
盧四爺哈哈一笑,擺擺手說道,「閒著也是閒著,昨兒個在林子裡看見幾段枯枝,放著也是浪費,就撿回來當柴火燒。」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多說,只是看了看幾張陌生臉,最後停在錢書記臉上。
楊書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趕緊說道,「跟錢書記沒關係,是省里來人了。」
他先指了指省里的方同志,「這是方同志。」
然後指向小劉,「這是小凡他親戚公司的劉同志,那什麼,…」
他先給張覺民使了個眼色,隨後仔細盯著盧四爺,小聲說道,「四爺,劉同志是來送信的,這事兒,您知不知道啊?」
送信?
盧四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目光緊緊盯著小劉,聲音有些顫抖,「送信?小凡讓你送的信?還是誰的信?」
小劉趕緊上前兩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遞到盧四爺面前,「盧老先生,這是陳顧問交給我們的信,公司特意讓我親手交給您。信封上有寫信人的名字,您看看認不認識。」
盧四爺趕緊接過去,首先去看信封,只見左下角寫著「盧良孩」三個字,不由得哈哈大笑,「還活著、還活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