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神機妙算
時間一點點過去,隔壁的兩桌人終於喝美了,各自攙扶著離開。
周亞麗碗裡的麵條也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被她喝完。
陳凡則跟老闆娘聊得興起。
廚娘就是老闆娘,娘家姓沈,夫家姓馬,三十多年前跟著男人過來,上島多少年,在這裡就住了多少年她的眼神中透著幾分複雜,有對生活的開心、也有對家鄉的無奈,「剛過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後來拚死拚活,終於開了這家小店。養活了自己,也養活了兩個娃兒。」
說話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隔壁兩張桌子,上面杯盤狼藉,她卻沒去收拾,「老周頭當時就有三十多了,比我們大了將近二十歲,這一片就數他最熱心,誰家有事,都樂意搭把手幫忙。
我們家開這家店的時候,他還借過錢給我們,從店開起來那天起,他每天的早餐都是在這裡吃,颳風下雨都沒少過。
就是每次喝了酒,總免不了想家。三十多年了,還一直忘不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老闆娘喃喃說道,「也是,那是家鄉哦,老漢兒老娘都在屋裡頭,誰又能忘得了呢。這個時候,德陽該下雪了吧?」
也不知怎麼地,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不管他問什麼,老闆娘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跟見了家裡人似的。
聽她傾訴的不只是陳凡,邊慧芳、黃鶯、張翠娥聽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連周亞麗也聽得聚精會神,心情隨著老闆娘的講述而起伏。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陳凡便也樂意和老闆娘聊天。
直到雨停了,他才起身告辭。
幾人剛走出門口,老闆娘便抱著一個玻璃罐子衝出來,一把塞到周亞麗懷裡,笑道,「這是我自己做的泡菜,你們帶回去嘗嘗。」
周亞麗滿臉茫然地看著陳凡,見他微笑著點頭,才趕緊笑著道謝,「謝謝啊。」
頓了一下,她又說道,「老闆娘,你們做點小生意不容易,這樣吧,我給你錢。」
說著就要去掏錢。
老闆娘臉色一板,「我是看你們人好,才送你們東西,可不是為了多賺錢。」
說完就轉身往裡走。
陳凡對著不知所措的周亞麗笑了笑,隨後看向老闆娘的身影,大聲說道,「老闆娘多謝啊。等我們下次來島北,還來吃你家的牛肉麵。」
聽到這話,老闆娘才重新喜笑顏開,轉過身笑道,「說好了,你們一定要來啊。」
陳凡一行人離開小店,在眷村的巷子裡轉了幾個圈,最後走出巷口,來到街邊。
隔著一個巷口,外面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馬路上的汽車呼嘯而過,摩托車和自行車混在一起,騎著三輪車的貨郎大聲喊著「借過」,隨後匆匆消失在遠處。
街邊的商店裡,鄧麗君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遠處的叫賣聲,顯得煙火氣十足。
看著這一幕,幾人的心情總算是鮮活了一些。
周亞麗忽然說道,「老弟,下午的見面,你有多少把握啊?」
陳凡咂咂嘴,說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隨後看著她,笑道,「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周亞麗撇撇嘴,小聲說道,「以前聽你說這些,我都沒什麼感覺,盧四爺的家人不能跟他見面,我也只是覺得不合理,然後加上一點點的同情。
可是,剛才看見周大爺他們,還有老闆娘,他們都三十多年沒回家了。好可憐呀。」
陳凡深吸一口氣,憋了幾秒,用力地吐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就是我今天過來這裡的原因。如果只是從紙上去了解,我怕下午會面的時候,態度不夠堅定,想的理由也不夠充分。
唯有親自過來調查,了解他們這些人的現狀,才能給自己一點點壓力,逼一逼自己,也逼一逼那些人。周亞麗眼珠微轉,忽然對著他舉起拳頭,「老弟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旁邊葉語風幾人也都為他加油打氣,
「表少爺加油。」
「師父出馬、一個頂倆。」
「老大老大,天下最大!」
幾人聽到這話,紛紛看向邊慧芳。
邊慧芳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我從電視裡看的。」
然後看了看陳凡,「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喊了。」
陳凡兩手叉腰,笑道,「在外面可以喊,回去後就不要喊了,有倒退的嫌疑。」
邊慧芳兩眼放光,用力點頭,「嗯啊。」
該看的都看了,效果也超出陳凡的預期,之後便沒有再多做逗留,當即打車回酒店。
中午吃過午飯,陳凡稍微休息了一會兒、養精蓄銳。
等時間差不多了,他才換了一身衣服,坐上專車,直奔特別別墅區。
當陳凡走進某座別院的時候,這條消息,幾乎同時被島北市里十幾個單位的負責人所知。
沒過多久,一通通電話或撥出、或響起,等到陳凡正式開始會談時,島內該知道消息的人,差不多都已經知道。
但他們只知道青蓮真人去了陽明別院,具體為了什麼,卻沒有一個人能猜到。
與此同時,一輛小汽車開進了東吳大學,隨後拐了幾個彎,駛入一座幽靜的小院。
東吳大學於1900年、由基督教浸禮會在蘇州創辦,是我國第一所西制大學。
51年在島北市士林區復校,這裡便成了島內第一所私立大學,一度被視為島上最佳私立大學。這所學校,與蘇州大學同宗同源,並互為姊妹學校。
1967年,旅居香港十幾年的錢穆,因成功創辦「香港中文大學」的前身「新亞書院」,名揚海外,便被特邀上島,之後一直居住在東吳大學西南角的素書樓內。
他在這裡研究學問,以客廳為講堂,為東吳大學的研究生講學,直到90年代初才搬離這裡,僅過了三個月,便病逝在新居所內。
當然,那是十年後的事。
現在人家還好好住著,並廣受尊重。
島上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高去尋,今天忽然來找他。
高去尋也是搞史學研究的,當年研究所的老所長傅斯年大罵錢穆,他也是見證人之一。
後來有人問他,為啥老傅要罵老錢,他說,錢穆一邊搞考據,一邊罵考據,所以老傅罵他不當人子。在友人的提醒下,錢穆也意識到這一點,最終脫離了完全的宋明理學道路,這才被廣泛接受,終成一代宗師。
就是文人學術觀點不同、動不動便開罵這點兒事,陳凡是親眼見過、不能理解,卻大受震撼。反正他自己是博採眾家之長,除了繼承三位老師的衣缽,凡是國學界有用的觀點和方法,都不吝拿來一用。
後來寫的論文多次提出新的觀點和方法,也沒人罵過他,學界前輩還頗有讚譽,所以對這方面的事情,真的沒啥感受。
同高去尋一起來的,還有剛應洗塵法師之敦請,創辦「島北十方叢林書院」,並在書院主講的南懷瑾。車子在一棟紅色的兩層小樓前停下,兩人從後排下車,腳步匆匆往前走。
錢穆早已等候在門口,等到他們走近,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笑道,「你們兩個匆匆而來,卻是為何?」
南懷瑾慢走一步,便落在高去尋身後,同時用眼神示意他。
高去尋也沒在意,南懷瑾這人吧,出了名的好脾氣,尤其是創辦了十方叢林書院之後,在書院中主講國學、佛學、禪修等課程,並定期舉辦「禪七」修行活動,吸引眾多學者與修行者參與。
都快修成了和尚,這種人自然不會輕易出頭。
高去尋便喘了口氣,說道,「剛收到消息,青蓮真人去了陽明別院。」
錢穆微微一愣,「前些天在宜蘭徹談三日,還沒談夠,今天又去?」
隨即眉頭緊皺,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自己坐。
然後在妻子的攙扶下落座,喃喃說道,「這又是為何?」
南懷瑾到一旁坐下,這才說道,「曉梅兄猜測,或許與你我二人的邀請有關,便匆匆拉了我來見你。」曉梅是高去尋的字,他出生的時候,前清還沒亡,又出自書香門第,便起了字。
他到一旁坐下,嘆了口氣,說道,「前年萬里兄故去,選了我當這個所長,結果俗務纏身,都不能安心做學問,如今還得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也是心累。」
南懷瑾笑嗬嗬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語。
倒是錢穆哼了一聲,「你就不好奇,徐祖瑞的弟子是個什麼成色?再一個,…」
他轉身看向高去尋的方向,臉色頗有些意味深長,「萬一有用,你不就能有機會回家鄉去看看?」頓了一秒,他幽幽地說道,「還是說,你不想回家去?」
高去尋昂起頭,臉色更加幽怨,「若是不想,今日便不會來了。」
南懷瑾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嘆道,「這幾年來,各界名士規勸者無數,都沒有大用,反而還越繃越緊,也不知道這位青蓮真人,是否跟他的神通一樣,有扭轉乾坤之力?」
錢穆到一旁坐下,輕聲說道,「有或沒有,總要試試才知道。」
直到夜幕降臨,陳凡才回到飯店。
關注他的人很多,能知道他行蹤的人卻很少,而凡是能知道的,都是屬於有能耐的那一批人。只不過,陳凡究竟去幹了什麼,卻又不是他們能知道的。
回到酒店,周正東已經離開,他的行李也被搬了過來,跟周亞麗同住一個套房。
套房客廳里,所有人坐成一排,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周亞麗,「老弟,怎麼樣?」
陳凡翹著腿,靠著沙發閉目養神,「別問,問就是很累。」
周亞麗,「……呃,這麼拽?」
葉語風看了看他,再看看周亞麗,小聲說道,「大小姐,表少爺已經盡力了,你就不要再問了吧。」周亞麗蹶獗嘴,「好吧。」
對面的陳凡眼睛都不眨一下,哼哼著說道,「不要用激將法,不管用。」
葉語風假假地一笑,「表少爺你多慮了,我就是純屬關心,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陳凡,「不管你有沒有別的意思,總而言之,現在還沒到說的時候。」
周亞麗趕緊問道,「老弟,那什麼時候就可以說了?」
陳凡閉著眼睛,沒有再說話。
此時他滿腦子都是一件事:自己到底算得準不準呢?
本來今天聊得好好的,到了最後,卻被要求算卦。
算卦?
陳凡見過許多偏的,但是這麼偏的,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明明對自己說的話辯無可辯,而且看得出來,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卻非要自己證明一下,神機妙算是真實存在的,自己說的話也都不是空穴來風。
這玩意兒要怎麼算吶?
他倒是可以算天氣,就現在這種天氣,明天十有八九會下雨。
可萬一沒有下呢?
天氣預報這種事,即便是幾十年後也不一定能報得准,豈是他拿著幾枚銅錢就能算出來的。最後想來想去,陳凡覺得,還是要從歷史上發生的事入手。
經過一番搜腸刮肚,他終於想起來兩件事。
後來香港某次火災的時候,網上有不少高人,將香港歷次火災的發生情況都列了出來。
陳凡記得很清楚,就在這個月,香港會有一次工廠火災,而且傷亡了不少人。
另外一個,他在刷短視頻的時候,刷到某位播主講大藏經,其中就說到,今年的一次火災中,某個版本的大藏經被焚毀,損失慘重。
香港那場火災還沒到,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確定。不過今年燒毀了大藏經的那場,正好就在昨天。這不是巧了麼。
所以陳凡二話不說,當時就用這兩件事作為算卦的結果。
如果兩件事都能算準的話,事情就好說很多了。
只是隨著自己的到來,事情會不會發生變化,這個誰都不能保證。
所以,他這個時候心思一大把,哪有心情跟周亞麗說話。
等了一會兒,見老弟還是這個模樣,周亞麗便知道今天老弟是真的累了,便趕緊給葉語風幾人使了個眼神,讓她們立刻滾蛋。
等她們都離開後,她才小聲說道,「老弟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