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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帶點東西

  聊了小半天,都是盧家人詢問盧家灣和盧四爺的現狀。

  對於這些情況,陳凡都儘量解釋回答。但若是想要詢問更高一級情況,他便藉口沒了解過,一概不說。我香港人嘛,不清楚內地的情況不是很合理?!

  盧良孩想知道更高層面的情況,也是想藉此判斷,盧家灣的現狀是否會發生變化,么弟的安穩生活能不能持續?

  但對於陳凡來說,無論他能不能肯定、政策會不會發生變化,這些東西都不適合在這裡講。儘管那位司機說這個村子裡的人很團結,可再團結也有人多嘴雜的時候,萬一他在這裡說的話被傳出去,天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

  警總的威勢可不是僅僅只在島北,而是籠罩全島,在尼古拉轉變立場之前,絲毫都馬虎大意不得。所以,除了個人生活方面的東西,其他的能不說就不說。

  包括他自己作為盧四爺弟子的身份,也沒有捅破。

  畢竟他這次是化妝易容而來,頂著一副假面孔,不適合面見長輩,…盧四爺是長輩,他的兄弟自然也是長輩,跟是否是親戚沒有關係。

  再則相術也好、風聞也罷,都只是表象,沒有對盧家人經過深入了解,若是貿貿然自表身份,被他們猜到自己就是青蓮真人,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後果。

  青蓮真人率團出訪,來歷也不是什麼秘密,只要用心打聽,也是能打聽到的。……別忘了,島內在對面還有不少風媒呢,想查清陳凡的基本信息很難嗎?!

  何況陳凡這次出來,都沒怎麼掩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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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來,弄不好盧家人已經猜到了、就是青蓮真人在中間傳話。

  若他以真面孔相見,盧家這麼多人,只怕真守不住秘密。

  所以,他乾脆繼續頂著假身份接觸,等下次見面,或者是他們回了故鄉,再用本來的身份也不遲。至於現在這個身份,當然是用完就丟。

  詢問了兩句之後,見陳凡都推辭說不知道,盧良孩便不再多問,轉而講起了盧家上島之後的情況。他兩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側身看了看陳凡,說道:「當年來了島上,人生地不熟,我原來的隊伍也被打散,長官自身都難保,自然難以照顧到下面的弟兄。

  這樣過了一兩年,直到陳島長主持土地改革。

  當時老父母尚在,大家一起住在島北,不過因為活動空間狹小,只能在家周圍打轉,就有些心情鬱結。後來欣聞地改,老父便與我等商量,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到鄉下來生活。」

  盧良琺哈出一口長氣,淡笑著說道,「那時候,我們幾兄弟一起,在島北幾處眷村開糧店,也算是勉強養家餬口,但需要照顧的人太多,難免有些捉襟見肘,若是能在鄉下有一點產業,也是好事。如此這般,經過幾番考察,最後選在了嘉義。」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笑道,「此處距離海邊不遠,過海便是澎湖,那裡是除了金門之外,距離內地最近的地方,若是想家了,還可以去澎湖走走,聊以慰藉,最終就在這裡安頓了下來。」

  此時金門還處於管制下,要到1992年,才恢復地方管轄,島民可以自由進出島。所以現在澎湖就是最近的地方。

  聽盧良孩介紹完情況,陳凡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地問道,「我聽說,當時地改,有購地限制,又聽同事說起,你們當時買了幾百畝地?」

  盧良孩當即點頭,看了一眼滿堂的盧家人,笑道,「確實如此,我們買地的時候,還沒有限額,倒是不少人見情況不對,在拋售土地,就多買了一些。

  等到買地後不久、就被要求限制土地面積,當時限定每戶只能留水田3甲,或者旱地6甲,為了適應規定,老父親便主持分家。

  老人家自己一戶,我等三兄弟各自一戶,再往下一代,也有五戶,如此湊了九戶。

  另外,我還有一些老兄弟,大多生活並無著落,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便將他們也招了過來,用他們的名義買地,地也給他們種,只需交兩成地租便可。那時候願意跟來這裡的,一共有十二戶。如此這般,總共二十一戶人家,又通過老長官走了一些關係,總共留下了六十三甲上等水田,差不多九百畝地吧。」

  陳凡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嗯,913.5畝,說是買了幾百畝,也很合理。

  盧良孩笑了笑,繼續說道,「盧家雖說是分家,但其實還是住在一起,都在這個院子裡面,只是土地在各戶名下。

  這些年來,也陸續有人成家立業,家裡的人口又多了些,他們也都分了出去。

  只不過後來沒有足夠的水田買,只能買些旱田,加上我那些老弟兄家裡新分出去的戶頭,如今差不多也有個千餘畝地。

  地里的產出,一部分出售給農林公司,一部分在自家位於島北的糧農店裡出售,總的來說,生活還算過得去。」

  說到這裡,他又呼出一口長氣,嘆道,「只是在幾年前,老父母相繼離世,終究沒有等到么弟的消息。」

  這話一出,幾位老人家又情緒低落起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陪著陳凡絮絮叨叨。

  經過他們一番介紹,陳凡也將盧家人認識得差不多了。

  盧家第二代總共四兄弟,老大盧良孩、老二盧良瑾、老三盧良瑜,最後便是盧四爺,本名盧良瓊。到今天陳凡才知道盧四爺的本名叫什麼。

  另外還有兩個姊妹,盧良珂和盧良玥,當年早早的嫁了人,如今隨著夫家,都在島北定居。總的來說,比起那些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盧家人的結局還算不錯。


  盧老爺子老倆口得以安享晚年,也算是無疾而終。他們的子女,除了盧四爺孤身一人,其他人基本都在。

  盧良孩自己不用說,夫人如今七十多歲,膝下有三子兩女,再下面有孫兒、重孫若干,……倒不是陳凡記不住,因為有些人不在這裡,便沒有太過詳細介紹,陳凡自然不清楚具體人數。

  盧良瑾和盧良瑜家庭情況也差不多,都是兒孫滿堂。

  只不過那些晚輩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在鄉下待不住,有的去了嘉義,有的去了台南,有的去了高雄。因為警總的關係,去島北的幾乎沒有。

  但島北畢竟是省會,最為繁華,因此盧家還有幾家糧店在那邊,是佃戶家裡的晚輩在負責打理。經過三十多年的顛沛流離,盧良孩當年的十二個下屬,如今已經與盧家密不可分。

  就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沒有周家和附屬的四姓六家緊密?

  要說盧家有沒有什麼遺憾的事?

  也有。

  不過不是在盧家內部,而是盧家兩姊妹的夫家。他們就沒有了盧家的運氣,這些年來,病故的、戰死的、遭劫匪遇害的,等到島上的時候,兩家人連逃災前的一半都不到,連兩姊妹的丈夫,也都陸續亡故。其實,對於上島的絕大多數家庭來說,這種情況才更普遍一些。

  這兩家人說來也是老鄉,當年都是南湖鎮的大財主,田地、柴山、河流都有不少,要不然也不會與盧家結親。

  不過從盧良孩的話里話外,陳凡聽出了幾分不屑。估計當年名聲都不怎麼樣,只是因為「門當戶對」,又或者別的原因,才促成姻親。

  也對,盧家在當地繁衍生息百餘年,估計早就和南湖當地士紳階層融為一體,若是獨斷寡行,反而是壞事。

  時過境遷,陳凡也沒有細問,只需知道盧四爺的兩個姐妹都在,便可以了。

  這一聊,便是半個下午。

  等陳凡回過神來,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四點。

  家裡有客人在,堂屋和院子的大門都敞開著,放眼望去,便能看見村口的那輛計程車。

  陳凡轉過身,對著盧良孩笑道,「老先生,今天情況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盧良琺微微一愣,看著他說道,「陳先生,聽你這意思,是要走?」

  隨後立刻連連擺手,「那可不行。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帶來我么弟的消息,若是讓你這麼離開,連便飯都不招待一頓,讓人怎麼看我盧家……」

  不等他說完,陳凡立刻說道,「老先生,您聽我說。」

  盧良琺故意臉色一板,「任你說破天,這頓飯也不能免!」


  其他人也都跟著留客。

  陳凡倒也知道這個習俗,畢竟是從盧家灣出來的,這些傳統習俗都一模一樣。

  若是有遠方的客人過來,吃頓飯是最基本的操作,關係好的,還要留宿,客人也必須留下來,否則就是不給面子。……有些甚至要留下來住至少三天,才能顯得主人家的好客、以及客人在主人這裡的面子之大。即便是幾十年後,禮節淡薄的時候,一頓豐盛的酒宴也必不可少。

  他今天帶來盧四爺的消息,那便是盧家最尊貴的客人,要是就這麼走了,確實是在打盧家的臉。……至少以盧家灣的習俗,便是如此。

  但他又不得不走,人家計程車司機還等著呢。

  然後自己孤身來這裡,老舅和周亞麗肯定很擔心,他們也早就交代要當天趕回去。

  畢竟這時候的島上也不太平,不是今天這個案,就是明天那個案,哪怕他本事大,可誰能知道會出現什麼意外?

  要是時間早一點,他還能留下來吃個飯,可現在都到了下午四點多,再耽擱的話,真就要天黑了。還好,陳凡自有辦法。

  他苦笑了一下,對著盧良孩說道,「若是為了早點將消息傳回去呢?」

  盧良孩一聽,霎時愣了愣,不說話了。

  若是要傳消息?那習俗也可以破一破!

  他當即訕訕笑了笑,對著陳凡說道,「陳先生,這次真是辛苦你了,我盧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陳凡笑著擺擺手,「你們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也無所謂人情不人情,我就是個打工的,公司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您若是要還人情,還給公司就行。」

  嗯,最好永遠不要找我,因為這個身份今天用完,以後就沒有咯。

  又扯了幾句,陳凡見盧良孩臉色有些猶疑,便問道,「老先生,可是還有什麼事?」

  「呃,是這樣。」

  盧良孩訕訕一笑,說道,「不知道,陳先生的公司,有沒有渠道,帶點東西回去?」

  陳凡當即說道,「渠道是有的,只不過,剛才我也說了,盧四爺的情況還不錯,您若是要寫信給他,自然無妨,可若是要帶財物,我建議最好不要。」

  見盧良孩面露不解,他便解釋道,「現在內地恰逢大變局,人心浮動,什麼樣的人都有。何況之前幾十年積貧已久,大家都一樣的時候還好,若是有人乍富,那會怎麼樣,就難說了。」

  盧良琺眉頭緊皺,緩緩點頭,「嗯,倒也是這個道理。」

  仔細思忖了幾秒,他終於放棄這個念頭,對著陳凡說道,「陳先生,那就請您幫忙,帶一些信回去,可好?」


  一些信?

  陳凡眼珠微轉,轉頭看向站在堰塘邊、頻頻望向這裡的一群老人們,心裡頓時恍然,「是那些佃戶?」盧良孩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幾抹歉意,看向院外,說道,「我那些老兄弟,都是跟著我,在戰場上跟小本子拚過刺刀、僥倖活下來的,後來部隊被打散,他們也無怨無悔跟著我東奔西走,最後到了這裡落腳。當年走的太急,很多人跟家裡都失去了聯繫,尤其是家中老娘如何,無時無刻不在惦記。

  可惜這麼多年,連隻言片語也沒能帶回去,…」

  頓了好幾秒,他扭頭看向陳凡,帶著歉意說道,「老朽也知道,這件事很麻煩,若是……」陳凡擺擺手,正色說道,「老先生言重了,這件事,公司有交代,可以答應你。」

  盧良孩一聽,當即大喜過望,卻又帶著幾分忐忑,「不、不會太麻煩吧?」

  陳凡笑道,「這次捎回信,也是我的任務,別人我管不了,但順便帶十幾封信回去,應該問題不大。」島上幾十萬想寫信的人,他不可能全都幫、也沒這個能力,盧家這十幾封信,還是沒什麼問題的。見陳凡這麼說,盧良孩趕緊對著旁邊打了個手勢,「快、快,讓他們趕緊寫信,要快。交代他們,只寫信,不要其他東西。」

  等他話音剛落,盧家兩個孫輩的小伙子拔腿便跑,不一會兒,外面便傳來一陣喧譁聲,但很快便消散,那十幾位老人也各自回家不提。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便陸續有人過來。

  他們也沒進門,只是將一個大信封交給站在門口的幾個小伙子,然後對著陳凡深深鞠躬,才走到旁邊、消失不見。

  陳凡眼睛微眯,心裡犯起了嘀咕:這麼快的嗎?

  等東西收齊,盧良孩對著陳凡說道,「不是我不讓他們進來,只是怕衝撞了貴客。」

  不等陳凡說話,他又示意自家重孫子,將裝著那些信的托盤,放在桌子上,滿臉期望地看著陳凡,「這些東西,可以嗎?」

  陳凡看了看,這些基本上都是牛皮信封,完全看不到裡面是什麼東西,倒是信封上都寫有詳細的地址。沉吟兩秒,他抬頭說道,「這些信我可以帶回去,只不過,寄到他們家裡的時候,當地大隊幹部,甚至公社幹部,可能會陪同拆看,所以,如果有不合時宜的東西,最好先拿出來。」

  盧良琺頓時愣了愣,隨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轉身指著外面,「都進來。」

  十幾位老人家呼呼啦啦往裡涌,沒一會兒功夫,都在堂前站定。

  盧良琺看著他們,「剛才陳先生的話都聽見沒有?」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只是大家臉色都有幾分尷尬。

  盧良孩老臉一黑,「真夾了東西?」


  其中有一位老人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就、就夾了一點美元。」

  這時候,島幣在內地肯定不能用,只能夾美元。

  其實這幾百美元,還是前幾天盧良孩特意給他們的。

  從千帆電視台聯繫盧家那天開始,他們就在為這天做準備,盧良孩負責解決外匯,然後根據他們這些年的貢獻,每人發放500到1000美元不等。

  不是盧家沒錢,是少帶一點,才更有可能過關,若是多了,反而可能是禍事。

  然後就等著千帆公司的人過來,把這些信交給他,請他帶回去。

  人家早就算計好了的呢。

  陳凡自然看出來一些東西,誰家現寫信這麼快、信封還這麼厚的?!

  不過他也沒在意,若是易地而處,恐怕他做的會更多。

  見這些老人家一個個臉色低沉,他當即說道,「如果只是美元,而且不多的話,倒也沒事。」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滿臉驚喜地看著他。

  盧良孩立刻扭頭,「陳先生,真沒事?」

  說著還比劃了兩下手勢,「我是說,這些錢不會惹禍?」

  他可記得很清楚,剛才陳先生還說,窮人乍富可能會引來禍事呢。這個道理他也懂,所以才沒有多夾錢,只是一家給了幾百美元。

  包括自己寫給么弟的信里,也只有一千美元而已,這筆錢應該不算太多吧?!

  陳凡打了個手勢,安撫道,「若是幾千幾萬,肯定不行,但只是幾百塊的話,還算過得去。」頓了一下,又說道,「聽說內地去年發行了外匯券,並鼓勵有海外關係的人,與親戚通信。若是有外匯寄回去的,就需要兌換成外匯券,才能使用。如此也是為了充實外匯。」

  盧良琺「哦」了一聲,臉上浮現幾分猶疑,「這外匯券?不會惹事吧?」

  陳凡笑了笑,當即解釋道,「外匯券是按照外匯官方匯率、等值兌換成本幣的特殊券證,可以購買所有需要票證的商品,也可以買只針對外賓的商品,包括進口的彩電、冰箱這些,是非常重要的東西。等他們收到信,把美元兌換成外匯券之後,只要及時花出去,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錢拿在手裡,眼紅的人肯定不少,可換成東西,嫉妒就會下降成羨慕,動歪心思的人自然會少很多。聽到解釋,盧良孩立刻就明白了,當即點了點頭,笑道,「只要不是什麼金圓券、銀元券之類的東西就行。」

  陳凡笑著搖頭,「那不會。」

  到了這時,事情也就辦得差不多了。

  陳凡用盧家給的皮包,將所有信件都收好,又拿著照相機,給他們拍了幾十張照片。……其實他們的信封里幾乎都有各自的近照,不過陳凡還是用自帶的照相機拍了一些。


  忙完之後,他便起身告辭。

  這時候,盧良孩又從兒子手中接過一個小禮盒,對著陳凡笑道,「勞煩陳先生辛苦,這點小心意,還請不要嫌棄。」

  陳凡推脫了兩下,見實在推辭不過,便只能收下。

  他從盧四爺那裡收的東西可多了去,也不差這一個小禮盒。若是不收的話,弄不好盧大爺還要擔心他不用心辦事。

  如此又耽擱了一會兒,直到接近五點,他才上了計程車,踏上返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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