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天生的

  第1016章 天生的

  節目錄製的氣氛還算不錯。

  汪阿姐的情商很高，哪怕問題有一點尖銳，她也會隱藏得很好。

  比如，「眾所周知，陳先生是一位文學修養非常高的作家，不僅正在攻讀內地名校江南大學的中文系博士學位，還在今年獲得了內地文壇的最高獎項魯迅文學獎。

  而除了嚴肅類的文學，陳先生在通俗文學上牛刀小試，便創作出了風靡全球的暢銷作品《聖鬥士》，由此可以看出陳先生在文學方面的專業性和權威性。

  我想了解的是，香港作為一座開埠只有一百多年，繁榮起來只有幾十年的城市，文化上基本以武俠、言情，又或者獵奇、風月類為主，對於香港的這種文化現象，陳先生是怎麼看的？」

  上述是委婉的說法，直白一點，就是請問陳作家，你有沒有看不起香港的本土文化？

  陳凡自然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臉色依然和煦，笑道，「你剛才說，香港的本土文化，要麼是武俠言情，要麼是獵奇風月，這裡我還可以補充一下，應該還包括基於社團為背景的江湖文，比如黃玉郎的漫畫《小流氓》、哦，現在應該叫《龍虎門》。」

  

  旁邊坐著當花瓶的毛舜筠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陳先生還知道《小流氓》？」

  陳凡笑了笑，解釋道，「略知一二。主要是我看書喜歡從頭開始看，聽說香港最紅的漫畫是《龍虎門》和《李小龍》，就請人找了以前出版的內容，所以才知道。」

  頓了一下，又將話題回到正題，繼續說道，「《龍虎門》和《李小龍》幾乎都是以打鬥為主，故事線反而不重要，這就說明了香港的社團背景非常濃厚，這也是人所共知的現實。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1975年10月，香港政府正式通過不良刊物法例」，促進出版物規範化，這也是《小流氓》改名《龍虎門》的主要原因。

  再回過頭去看，風靡世界華人圈，乃至泛儒家文化圈的武俠小說，以及言情、獵奇、風月等等，我將這些類型的作品，統稱為市井文學。」

  汪明荃眼前一亮，忍不住問道，「市井文學？」

  陳凡笑著點點頭，「所謂市井文學，有別於起源於老舍等作家在三四十年代開創的傳統市井小說。

  那種是以地域為基礎，通過胡同、弄堂等城市景觀，展現市民生活情調，以優美細膩的白描手法捕捉柴米油鹽等市井瑣事，注重方言運用與地方文化神韻再現。

  依然歸屬於傳統的嚴肅文學類。

  而香港的市井文學，則是以市民的興趣為導向，市民喜歡看什麼，作家們就寫什麼，特點是沒有閱讀門檻，只要認識字的人都可以看懂讀通，閱讀的過程也是追求愉悅，這就形成了香港獨特的市井小說。

  市井文學可以歸屬於通俗文學類，也許從格調、立意的角度來說，不如嚴肅類文學，但在品位上，我認為並沒有高下之分。

  但是有一點我要強調，市井文學同樣可以和嚴肅文學一樣，起到啟發讀者的作用。比如金庸在《神鵰俠侶》裡面寫到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就非常好的展示了這一點。

  所以武俠小說、漫畫故事，一樣能導人向善、激勵人進步，這就是我對香港市井文學的看法，也希望本港的作家們能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豐富本港市民的文化生活。」

  他的這番話，顯然讓汪阿姐非常滿意，忍不住連連點頭。

  只不過，該問的問題還是要問，誰讓陳凡自己同意提問大綱了呢。

  想到下一個問題，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儘管努力平復心情，還是手心發汗，「陳先生，我們大家都知道您的作品《聖鬥士》非常優秀，也受到世界各地讀者的喜愛，只不過，民間一直在流傳一個話題。

  那就是，您的《聖鬥士》，和其他很多作品一樣，都是凡爾賽·奧古斯都先生那部經典作品《龍騎士傳說》的跟風之作，只不過您作為文化修養深厚的文學家，所創作的作品質量超過了其他普通的作家，才能與《龍騎士傳說》比肩，請問這個問題，您怎麼看？」

  這話一出，旁邊正在圍觀的人，全都將目光投向陳凡。

  尤其是黃鶯和張翠娥，不禁雙手攥緊拳頭，目不轉睛盯著師父。

  同時在心裡暗罵，這個主持人怎麼搞的，竟然問這種問題？待會兒就讓葉姐姐把她開了！

  唯有知道內情的周亞麗和葉語風臉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出來，憋得很辛苦。

  陳凡此時臉色也特別嚴肅，皺著眉頭認真思考。

  坦白說，剛才他看到採訪大綱的時候，就想過要不要把這個問題劃掉。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自己可以當做不知道，卻擋不住別人這麼想。

  最關鍵的是，如果正面回應，等這期節目播出，相關消息肯定會在短時間內傳遍世界各國，說不定還能「自己聯手自己」炒作一把，拉一拉兩套書的銷量。

  但是，具體要怎麼回應，這個問題也很關鍵。

  他可不想等到若干年後，自己的馬甲掉了，有人再把這段採訪扒出來，變成自己的黑歷史，————好像也不是不行？

  無論是自黑還是自吹，都是話題十足，到時候，再拉一波銷量？

  沉吟兩秒，整理好思路，陳凡乾咳一聲，才正色說道，「你的這個問題，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所以剛才考慮了一下。」

  汪阿姐立刻追問，「是內地沒有發行這兩套書嗎？」

  陳凡點點頭，「對，這是主要原因。沒有發行，自然就沒有話題度。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比較。」

  頓了兩秒，他繼續說道，「回到這個問題本身，首先我要說明的是，《聖鬥士》的創作，確實有借鑑《龍騎士傳說》的成分在裡面。」

  這話一出，兩位主持人瞬間興奮起來。

  這可是「大新聞」，知名作家疑似抄襲另一位知名作家，這個話題可太勁爆了！

  毛舜筠的思路有點發散，她立刻關注到一個不重要的點，「陳先生，您剛才說內地並沒有發行《龍騎士傳說》，那您是從哪裡看到的這套書呢？」

  陳凡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汪阿姐立刻轉頭看著毛毛，笑道，「陳先生有海外親戚的嘛，請親戚帶一套不就行了。」

  毛舜筠瞬間反應過來，對啊，自家頂頭大老闆就是他的親戚，而且還是《龍騎士傳說》的出版方，帶兩套書給他不是很輕鬆？

  自己怎麼這麼笨呢？！

  陳凡則繼續剛才的話題，「借鑑的成分肯定有，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說抄襲，那肯定是沒有。事實上很多作家的創意，都來源於其他作品的啟發，這個在文學界非常常見。

  比如說現在流行的武俠小說，就經歷了老派武俠和新武俠兩個階段，而內力的設定，源頭在於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裡面的真氣」，而還珠樓主又是借鑑了古典小說中的道行」概念，道行又跟民間傳說中的法力」有很大的關係。

  所以說，力量體系的搭建和設定，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只不過在名稱和定義上有或多或少的區別。

  再去看《龍騎士傳說》和《聖鬥士》這兩部小說，同樣使用了西方背景的力量結構，但一個偏向於西方古典神話，遵循了西方神話和民間傳說的結構，另一個則只是借用了奧林匹斯眾神鬥爭的背景，在力量體系上有明顯的區別。————」

  反正兩套書都是他寫的，力量體系更是他自己一手編出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懂這些。

  此時說出來，不僅精微細緻，還能說出兩者之間的區別。

  反正兩位主持人聽得是情不自禁連連點頭，就差拍手叫好。

  等陳凡說完，汪阿姐忍不住嘆道，「有時候我也做過寫書成名的夢，自認為知識積累也不算差，直到今天跟陳先生交流過後，才明白自己是何等的淺薄。」

  陳凡笑著說道，「汪小姐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各人站的位置不一樣，擅長的特點也不相同，這些都很正常。」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位主持人一個做主攻，一個打輔助，跟陳凡交流了許多話題。

  有文學方面，有香港的去向，有民間各種顧慮的思考。

  跟本港有關的話題，都是千帆電視台的編導從各大報紙上收集起來的內容，源自於香港各界有資格發聲的人、在報紙上刊登的各種討論。

  總的來說，今天陳凡算是給了本港民眾一個「大回答」。

  當然，他的回答不是很詳細，————想詳細也不可能，上級都還沒形成統一意見呢，他敢做出什麼明確性的回答？

  但通過各種話術，他還是傳遞出去一個態度堅決、內情模糊的信息：香港一定會收回，在這個前提之前，什麼都可以談，包括維持現在的生活狀態等等。

  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反正他就是個「民間學者」，一個省級旅遊副局長的身份還代表不了內地，輪不到他負責任就對了。

  採訪結束，上到施南生、下到攝製組，一群人呼呼啦啦各自回家。

  別墅里又清淨下來。

  回到客廳，不等陳凡坐下，周亞麗就忍不住笑道，「老弟啊，你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夸自己的？」

  說著還模仿剛才陳凡的發言，「什麼凡爾賽·奧古斯都的文學修養非常高，對西方歷史和神話體系了如指掌，還有什麼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一定比《龍騎士傳說》更精彩。」

  她湊到陳凡旁邊坐下，瞪大眼睛問道，「我怎麼就沒有這麼厚的臉皮呢，能不能教教我！」

  陳凡淡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這個教不了，天生的，你學不來。」

  聽到這話，旁邊邊慧芳三人有點發懵，不禁面面相覷。

  啥意思？

  為什麼說誇獎凡爾賽·奧古斯都是臉皮厚？

  誇獎對手不是一種很常見的尊重行為嗎？

  難道————？

  陳凡注意到她們三人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直搖頭，對著黃鶯和張翠娥說道，「你們兩個上大學都學了些什麼東西？連這個都猜不出來？」

  黃鶯和張翠娥瞬間瞪大眼睛，異口同聲的說道，「師父，你就是凡爾賽·奧古斯都？」

  陳凡嘆了口氣，對著黃鶯說道，「除了你師父我，誰有那麼厚的臉皮，敢起這樣的名字？」

  這時候只有邊慧芳依然滿臉茫然，左看看臉色呆滯的黃鶯和張翠娥，右瞧瞧笑得合不攏嘴的周亞麗和葉語風。————這個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過了一會兒，黃鶯和張翠娥兩人終於勉強恢復了平靜。

  畢竟不管是《聖鬥士》，還是《龍騎士傳說》，她們都沒有看過，也不知道這兩部小說在海外意味著什麼。

  這些都不知道，自然也就對師父就是兩部小說作者的事沒多大觸動。

  讓她們剛才如此驚訝的，是陳凡在採訪的時候，對他自己的另一個身份不吝讚美之詞。————難怪周亞麗和葉語風兩人表情那麼古怪，反正讓她們兩個去說，這些話肯定是說不出口。

  在陳凡眼裡，這個事完全不值一提。

  所以聊完之後，就被他拋到腦後，轉頭看著葉語風，「盧家人有消息了沒有？」

  葉語風搖搖頭，「這才兩天，沒那麼快吧。」

  陳凡咂咂嘴，「我怕的就是他們不在香港，那就讓人頭疼了。」

  葉語風，「這個還真不好說。我問過不少人，當年很多人來了香港之後，又轉身去了其他地方，最多的是台彎，其次是美國、加拿大比較多一點，甚至還有人去泰國的，反正四面八方哪裡都有。

  盧家人當年帶著家產來香港，如果在這裡紮根，不可能默默無聞，弄不好真去了其他地方。」

  陳凡沉吟兩秒，搖了搖頭，「這個先不管，GG打十天再說。」

  頓了一下，又問道，「剛才你跟我說，《神鵰俠侶》的拍攝有點問題，是什麼問題？」

  葉語風「哦」了一聲，身體前傾，對著他說道，「是這樣，之前香港還有個佳藝電視台，他們在76年的時候購買了《神鵰俠侶》的十年版權，還拍攝成電視劇。

  後來佳視破產，在78年的時候，被無線台收購，這個版權也就轉去了無線台，期限截止到86年。雖然邵六叔沒有說什麼，金先生也很配合，但聽說本來無線台也是準備重拍這部戲，而且版權終究在他們那邊，也是個隱患，我想是不是要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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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