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專業的怎麼比

  第927章 專業的怎麼比

  出了知青點，陳凡讓楊隊長他們去忙，自己則手裡轉著旱菸杆，在田間地頭閒逛。

  在外面，他是從早忙到晚的陳導演、總經理、旅遊副局長……，回到盧家灣，他就是村里最靚的該溜子。

  這段時間正好是梅雨季節，氣候濕潤、雨水充沛。

  陳凡沒撐傘、也沒戴斗笠、穿蓑衣，任由細雨沾濕衣服，從村頭逛到村尾，若是到了飯點，便就近在某個小隊長的家裡蹭飯。

  兩條狗子和兩匹馬圍著他跑前跑後，八哥在他頭上盤旋，也厚著臉皮蹭吃蹭喝。

  還好有好面子的燕隼，帶著三隻海東青，從田野里抓幾隻小動物丟過來，權當某人的飯錢。

  跟著這樣的主人，也是心塞。

  ……

  就在陳凡在盧家灣遊手好閒的時候，遠在香港的某間放映廳里，一行人坐成一排，大熒幕上的畫面映在他們臉上，光影閃爍不定，與他們此時的心情如出一轍。

  

  足足兩個小時過去，整部電影放完，連同字幕也已經結束，又過了一會兒，坐在中間的元龍左右看了看，臉色陰沉之極，沉聲說道，「你們怎麼看？」

  眾人都沒有出聲，而且臉色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嗯，不過還是要稍微好一些，元樓除外。

  自從71年香港中國戲劇研究學院解散以後，他們七小福也基本等同於解散，之後各自獨立發展，雖說有機會時也會相互扶持，可近十年下來，已經有高有低。

  混得最好的不用說，自然是大師兄元龍洪金寶，洪家班如今在香港影壇舉足輕重，離開了洪家班，半個香港影壇的劇組都要停擺。

  今年又更進一步，不久前成立了寶禾影業公司，大師兄元龍也成為與各大電影公司老闆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其次便是如今改名為成龍的元樓。

  他先是在76年離開洪家班，跟了導演羅維，今年又離開羅維，同嘉禾電影簽約，雙方合作的首部電影《師弟出馬》，一舉拿下1100多萬港元的票房，成為全港開埠以來首部票房破千萬的電影，元樓自己則成為全港身價最高的明星。

  除此之外，76年離開洪家班之後，他自立門戶、組建的成家班，現在也大有與洪家班爭鋒的勢頭。

  這個月左隊電影公司從內地引進了一部《道士下山》，儘管聲勢不小，可剛開始他們都沒在意，畢竟大家都忙得很，哪有那麼多閒工夫來聽什麼道士和尚的。

  但是就在今天，大師兄將他們都召集起來，連忙得不可開交的元樓都沒放過，統統拉到嘉禾旗下的這間放映廳里，來看這部《道士下山》。

  拷貝是從一家小型獨立電影院租來的，正好那家電影院設備出了問題，放映不了片子，大師兄知道後，立刻花了不少錢，還賣了一個人情，才順利拿到拷貝，可謂代價不小。

  看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大師兄有點小題大做，元樓更加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要不是有大師兄強壓著，加上都在嘉禾旗下，恐怕早就翹腿走人。

  但現在看完之後，他也和所有人一樣，沉著臉說不出話來。

  至於原因，自然是被這部電影裡的動作給鎮住了。

  其他人要麼是幕後、要麼是龍虎武師，又或者直接是武打演員，還稍微好一點。

  元龍和元樓兩人卻都是武班的班主，這就決定了他們必須要站在武術設計的最前沿，並有自己的風格，這樣才能在競爭激烈的香港影壇龍虎武師界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否則的話，劉家班和剛剛成立的袁家班，都在時刻準備著取而代之。

  所以他們倆的壓力才最大。

  當然，並不是說其他人沒有壓力，只是有個子高的頂在頭上，他們的壓力顯得沒那麼大而已。

  見沒人說話，元龍抬頭看向空空如也的屏幕，眉頭緊緊皺起，「他們是怎麼拍的？」

  這時小師弟元彪忽然扭了扭脖子，咬著牙說道，「我完全看不到套招的痕跡，懷疑不像演的。」

  「嘩，你嚇我？」

  元華隔著元奎看向他，抬手指著幕布，滿臉荒唐地說道，「別的不提，就那一幕槍尖和劍尖相撞，不套招怎麼拍？」

  元彪抿著嘴皺了皺眉，「反正我看著不像。」

  元華正要說話，一直沒說話的林正英忽然說道，「確實不像套招。直接對打，也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不等其他人發問，他就繼續說道，「龍哥在世時就能做到，他可以用雙節棍打中高速運動中的桌球，也可以打中別人丟出的火柴頭。如果這兩個是內地正經的武林門派出身，從小習武，看他們的年紀，還有當年內地的環境，估計沒少經過實戰，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不一會兒，元彪轉頭看向元龍，垮著臉說道，「真要是這樣，那人家都是專業的，我們怎麼比？」

  原本歷史上，《少林寺》在香港上映時，元龍組織大家一起去觀影，回去之後商談對策，元彪就是說了這句話。

  沒想到這一次提前了兩年，還是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人家都是專業武術運動員，他們的身手雖然不錯，可底子卻是戲班武生，更注重工架和氣度，論實戰和對武術的了解，卻遠遠不如正經的武術出身。

  只不過這些人肯吃苦、肯練，為了拍戲需要，從南拳到北腿，他們都願意下苦工去學，才沒有被影壇淘汰，反而越來越輝煌。

  比如在《導火線》裡面跟宇宙丹打得有來有往的鄒兆龍，就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過自己不會武功，也從來沒有練習過武術，他的所有動作都是根據武術指導的設計來完成。

  這也是香港龍虎武師最常見的情況，練基礎、然後學動作。

  至於系統的拳法，比如什麼樁功、打法、養法、呼吸法，那都是些什麼東西？

  反倒是元樓離開了戲劇學院之後，想辦法學了一套當時在香港很流行的白眉拳，但他沒有正經拜師，也就沒有學到白眉拳的精髓，只能算半個白眉門徒，倒也正好和白眉門若即若離，不至於徹底卷進去。

  現在他們這些「外行」，碰上了傳承有序、並經過陳凡用後世審美設計過的武打動作，一下子就慌了神。

  元龍用力搓了搓臉，哈出一口長氣，輕聲說道，「比不了也得比啊，總不能因為比不過，就棄刀認輸吧。」

  「當然不可能認輸。」

  元樓終於說話了，他左右看了看，最後看向光禿禿的熒幕，眼裡滿是桀驁不馴，「這是拍電影，又不是比武，我們才是大的，怕什麼？」

  「就是。」

  元奎緊隨其後，對著眾人咧嘴笑道，「想想當年，香港電影人連武打片都不會拍，還要從小本子請人過來教，結果把人請來一看，不過是三板斧而已，後來咱們的人就設計自己的動作，一下子就超過了小本子。

  現在不過是把以前的路再走一遍。

  他們再厲害又怎麼樣？元樓說的對，這是拍電影，又不是比武。

  咱們不跟他們打擂台，就學他們的動作怎麼打，他們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或者再想想辦法，換一種方式去打，總能比得過他們。」

  林正英沉著臉，眼裡若有所思，邊想邊說道，「你說的只是模仿其形，最核心的東西，還是要學會他們那一套乾淨利落的打法。」

  說著看向元龍，「尤其是套招，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便一個小癟三都能打上三五分鐘。你看看剛才的武打動作，龍套在主角和主要配角面前，全都挨不過一招，不拉不扯，就是一下、一下就倒，多痛快！」

  元彪聽著兩眼放光，雙手撐著座椅扶手，嗖地一下跳到椅子上蹲著，滿臉興奮地說道，「對對對，英哥說的對，我剛才就在腦子裡模仿那種動作，還沒拍呢，只是想一想，都覺得特別痛快，這麼拍觀眾肯定喜歡看。」

  他是七小福裡面的小師弟，最受大家寵愛，所以也最跳脫，這時開了個頭，幾人便開始討論起來。

  見其他人都在興奮地商量，元樓苦著臉說道，「你們的動作都可以改，我的怎麼改？」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元樓垮著臉繼續說道，「我好不容易從《醉拳》開始找到方向，不會這麼快就夭折了吧？」

  元龍想了想，輕輕搖頭說道，「不至於，你的動作設計更偏向於喜劇，跟他們這種正統的武術對打有很大的不同，觀眾也很喜歡你的動作，倒是沒必要跟著改。」

  這時林正英想了想說道，「改還是要改，元樓，不如你想一想，怎麼用你的雜耍動作去應付這種乾脆利落的搏殺招式，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是洪家班的老人，曾經跟著李小龍開戲，擔任的也是武術指導職務，在香港影壇算是最老資格的武指之一。

  想當初，洪金寶和成龍是御用挨揍工具人、包租公元華專門替李小龍翻跟頭，林正英的作用還在他們之上，可見其本事。

  所以元樓聽他們這麼說，心裡總算安心了一些。

  他正想著回去後把成家班的人都召集起來開會，商量對策，這時放映廳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戴著眼鏡、腦袋半禿，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幾人立刻站起身，一點都不整齊地打招呼，「鄒生。」

  來人正是嘉禾的掌門人鄒文懷。

  他和氣地揮了揮手，笑著說道，「拷貝都被送還回去了，你們還不出來，我就過來看看。」

  說著走到他們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轉過身說道，「看過之後感覺怎麼樣？」

  元樓立刻問道，「鄒生，你看過沒有？」

  鄒文懷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輕聲說道，「早幾天我就去看過，還是冠昌建議我去看的。看完之後，我就找了三毛，推薦他也去看看，他看完之後，就把你們找了過來。」

  三毛就是元龍，也是洪金寶。

  元龍是他在七小福時期的藝名，三毛則是他的乳名，因為被師父于占元和師姐元秋經常喊，而被大眾所熟知，此後地位、年紀比他高的人，為了表示親近，也會喊他三毛。

  以鄒文懷的身份，這麼喊他自然一點問題都沒有。就連元樓這個沒大沒小的，名氣大了之後，人也飄了，竟然也人前人後喊三毛，結果每次兩人見面，都會被洪金寶一頓尅，尅完還死不悔改，氣得洪金寶直搖頭。

  等鄒文懷說完，元彪扶著座椅靠背，探出半個身子，「原來是鄒生提的建議。」

  鄒文懷對著他笑了笑，目光轉向元龍，再一次輕聲問道，「都看完了，感覺怎麼樣？」

  在大老闆面前，元龍此時臉上完全看不到剛才的愁悶，當即拍了拍胸脯，信心滿滿地說道，「這部電影的動作設計確實很厲害，不過我們也不是吃素的，剛才我們已經想到了應對方法，保證不會讓鄒生失望。」

  聽到這話，鄒文懷當即開懷大笑，點點頭說道，「好好，有信心就好。」

  說完又將目光投向元樓，「阿龍，你呢？」

  元樓也立刻笑道，「小菜一碟。剛才我已經想好了，他們的動作特點是乾脆利落，沒有那麼多的套招，我們也往這個方向去設計，同時呢，我還要根據自己的動作特點，設計一些專門針對這種動作風格的招式，要更刺激、更有喜劇效果。」

  鄒文懷老懷大慰，笑著輕輕點頭，「那就好。」

  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對元龍和元樓都充滿了信心，似乎剛才在門外聽牆縫的人不是他。

  有了士氣還不夠，還要有實實在在的作品才行。

  趁這時候兩人都在，鄒老闆又開始詢問他們什麼時候拍戲。

  元龍正想著怎麼推脫一下，先回去商量重新設計武打動作，最好是把正在拍攝的《鹹魚翻身》改一改。

  就在這時，放映廳的門又被推開，進來的是嘉禾的另一名創始人之一，何冠昌。

  這位和鄒文懷、邵六叔一樣，都是港娛文裡面的老龍套了。

  此時他手裡拿著幾張精美的請帖，剛走進來，便對著鄒文懷揮了揮，大聲說道，「有請帖，猛龍過江啊。」

  鄒文懷臉色不變，轉頭看著他，笑道，「又是哪條猛龍，想來香港這邊分一杯羹吶。」

  何冠昌走過來，將請帖分了分，「吶，你一張，阿龍一張，三毛一張。」

  三人分別接過去，各自打開請帖。

  元彪幾人則各自湊到元龍和元樓兩人邊上，去看請帖里的內容。

  「明天晚上、半島酒店，邀請人，千帆集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