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幽暗之域

  第236章 幽暗之域

  「咯吱…咯吱…」

  踩踏在某種柔軟，略帶粘性物質上，怪異腳步聲響起。

  「…真是叫人不快的東西。」

  「…你說是吧，美麗的卡薩女士~」

  身著禮服的哈羅德，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深紫色、被細密如菌絲般物質覆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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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仿佛踩踏在，動物腐爛內臟上的糟糕觸感，讓他不禁微微蹙眉。

  然而下一刻，他那猩紅的眼眸向旁一轉，留意到來人的腳步，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得體的微笑。

  微微側身轉頭，映入眼帘的，是那位依舊身著寬大紫色袍子、頭戴尖頂帽，大半張臉被罩住的女巫。

  通過一路上的閒聊與接觸，哈羅德很輕易就了解到，這位卡薩·德·萊西女士，剛從大學畢業。

  因意外在洛聖都接觸到超凡事件，獲得一些魔法能力後，被吸納進基金會隊伍。

  那紫色的眼眸與頭髮，皆源於那場超凡意外。

  她家中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早年定居格蘭國，後因家族事業變動，來到合眾國學習生活。

  其父母健在，家族產業主要涉及海貿，以及食品醫療領域，往上追溯八百年，家族曾是當時北部的貴族領主。

  總之，哈羅德僅僅用不到兩個小時，就從對方家族先輩的發家史，了解到如今的家族經濟狀況。

  甚至連這位女士的三圍，都知曉得清清楚楚。

  或許是成為吸血鬼後，自帶的神秘氣質加成，又或許是此前在餐廳里他給予的幫助。

  讓這位看起來氣質古典嫵媚，長相很是精明的女巫小姐，異常輕易地就被套出所有信息，自己卻渾然不知。

  此刻，卡薩聽到哈羅德轉身與自己搭話，微微一笑，邁步走到他身旁，一同將目光投向高樓下的地面。

  入目之處，儘是如出一轍的深紫色，其間點綴著點點森冷的蒼白螢光。

  「是啊，這些黏糊糊的東西，真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卡薩回應著，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周圍。

  他們所處，是一棟視野開闊的樓頂。

  極目遠眺，卻依然是毫無二致的景象，仿佛這片突然蔓延開來的東西，已然將整個大地覆蓋。

  念及於此，她那雙紫色眼眸中，不禁泛起一絲怒色。

  「都怪那些該死的狼人！要不是他們魯莽行事，這些東西也不會像發了瘋似的擴散！」

  她語氣憤憤，握緊一雙白皙的拳頭。

  「搞得我們現在和指揮中心都斷了聯繫，都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情緒猛地被點燃爆發，帶著憤怒的語氣，到最後漸漸低沉下去。

  站在一旁的哈羅德，也是適時展現出紳士應有的風度，開口安慰。

  「您不必過於驚慌，卡薩女士。」

  「我已經派手下出去尋找出路，想必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聽到身旁，沉穩鎮靜的話語。

  面對這一望無際、充滿未知危險而惴惴不安的女巫小姐，仿佛被這話語中的鎮定所感染，情緒也漸漸緩和下來。

  不由語帶感激地微微點頭。

  「謝謝你，哈羅德先生，我感覺好多了……」

  嘴上輕聲道謝，她回想起一路上哈羅德對自己的照顧，不禁有些羞澀地微微低下頭，讓帽檐遮住自己的表情。

  而她沒有注意到，說出這番安慰話語的哈羅德，目光始終未曾撇向身旁的女士。

  而是定定地望著前方，猩紅的眼眸閃爍著，仿佛在關注著什麼有趣的景象。

  不見一絲慌張與慌亂，仿佛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事實上，雖說一切盡在掌握有些誇張，但要說這其中，有多少是源於他的推動和默許，那就不好說了。

  在登陸之初，三方勢力準備分化成小隊，從不同方向深入城市。

  憑藉之前在餐廳的手段，哈羅德，再加上隊伍中，頗具影響力的女巫從中遊說。

  沒費多大功夫，就成功勸服身為基金會隊長，那個身著板甲、臉上有道疤的滄桑中年人。

  讓其同意與血族隊伍一同行動，相互照應。

  出發後，一路上，也並未關注什麼怪物標註和難民，而是以最快速度，追趕上薪國的探索進度。

  深入到情報中，一切問題爆發的中心——崬京市區。

  可沒深入多久，他們就被一片異樣的街道，攔住去路。

  只見那地面、公路以及樓房上，通通覆蓋著深紫色的物質。

  像是菌絲，又似某種苔蘚，仔細看去，還能發現這些東西在細微地蠕動。

  初入崬京市的三方超凡勢力，都在這片明顯透著古怪的區域前，停下腳步。

  面對這片不小的深紫色覆蓋範圍，若想繼續深入，要麼耗費大量時間，繞到邊界再進入；

  要麼，就只能飛進去。

  相比之下，對於本身就能化身為蝙蝠飛行的血族而言，自然無需過多擔憂。

  可對於只有一身蠻力，和堅韌身體的狼人來說，就有些著急了。

  就在兩方僵持著，猶豫是否要冒險深入之時。

  一旁的沿街店鋪中，突然衝出一個身材窈窕、黑色長髮披肩的年輕女子。

  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超凡者的注意。

  然而，這個怎麼看都像人類的年輕瓔花女子，卻對周圍猙獰高大的狼人與吸血鬼，視若無睹。

  仿佛失了心智一般，衝出後，就瘋狂地用頭撞擊著路面。

  一副一心求死的瘋癲模樣，看得眾人滿心疑惑、不解，卻又隱隱覺得詭異。

  而哈羅德，在動用高階血族的鮮血感知下，竟看到對方體內涌動著大團大團，鮮紅飽滿的血氣。

  甚至遠超尋常狼人。

  他便瞬間明白，這個看似瘋癲、外形如同人類的傢伙，實則也是這個如人間煉獄般的國度中，萬千怪物之一。

  但很快，一個念頭，也在哈羅德心中萌生。

  嘴角微曲，從體內分化出一隻蝙蝠，讓其飛向不遠處，狼人聚集的街道。

  化為分身，以商議交涉為由，與帶隊的奎克攀談起來。

  結果可想而知。

  本就余怒未消的狼人，沒等哈羅德多挑釁幾句，便暴怒起來。

  猩紅的雙眼圓睜，一爪子將面前的分身撕得粉碎。

  隨後，毫不猶豫地帶著身後的狼人，沖向那片深紫色的未知區域。

  在前進途中，奎克還自作聰明，一把撈起地上那，已經頭破血流的瘋癲「人類」。

  在臨近區域前，用力將其拋了進去，像是要用這種方式試探危險。

  被拋到高空的「人類」，落地瞬間，便迸濺出大團鮮血，抽動兩下後，沒了動靜，死得不能再死。

  一直通過蝙蝠窺探對方舉動的哈羅德，心中還頗為驚訝。

  本以為這個血氣空前龐大的怪物，實力再弱，也能給狼人造成一些傷亡損失，卻沒想到竟如此輕易就被狼人弄死了。

  可心中的意外還未消散，哈羅德便敏銳地覺察到，那猛然消散的血氣，竟在轉瞬之間又重新充盈起來。

  透過蝙蝠血紅的眸子，他在夜色中清晰地看到。

  那砸出數米十遠、摔在一團紫色粘稠菌毯上的「人類」屍體，猛地劇烈扭動起來。

  以一種連狼人奎克，這種以身體強壯著稱的超凡，都驚嘆不已的速度迅速癒合。

  隨著繼續再生，那些斷裂或迸濺出的鮮血，很快在一群非人的注視下，以更加匪夷所思的姿態扭曲生長。

  隨後在一汪血泊中，數道一模一樣的人影緩緩站了起來。

  這一幕，讓身為高階血族、本身就能分化出分身的哈羅德，都不禁感到有些驚訝。

  不過這場景，也猛然勾起他出發前的一段記憶。

  那是臨行前，瀏覽過的一份，有關於瓔花國先期的資料，其中似乎就有面前這東西的記載。

  而相比於只是有些啞然的哈羅德，那些完全沒關注過資料信息的狼人們，則是顯得更加驚慌失措得多。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老大方才拋出的「人類」屍體，有一部分被身下深紫色的菌毯，蠕動著吞噬下去。

  而在月色下的街道上，涇渭分明的深紫色與普通路面的交界處。

  那些延伸出的菌絲開始快速流動，猛地向前蔓延了一截。

  緊接著，在剛剛從血泊中站起的「人類」旁邊，一個凸起緩緩生長而出。

  最終分裂開來，露出一個形似某種花苞，又像是雜糅著菌類和生物質的台面狀物體，散發出幽幽的深冷光芒。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那形似花苞的東西，便突然張開，螢光亮度瞬間增強。

  伴隨著一陣令人膽寒的噪音，驟然迴蕩。

  哈羅德只感覺自己放出的小蝙蝠，視野猛地一暗。

  哪怕憑藉血族超強的夜視能力，此刻，竟也只能看到方圓極小的一片範圍。

  更遠處，則被濃稠如墨的黑暗籠罩，一切都隱匿其中。

  與此同時。

  一陣逐漸清晰、跳動著的聲響傳來，宛如某種巨大生物的器官在蠕動，又似心臟在有力地閥動。

  隨著詭異的聲響越來越大。

  在一片黑暗中，哈羅德感覺到，蝙蝠所處樓房與地面連接之處，傳來一陣震動。

  一陣仿佛某種巨大生物，緩慢移動時，發出的低沉腳步，開始猶如重錘一般，一下下撞擊在他的腦海中。

  緊接著，他便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陣短促的女性痛呼聲。

  隨後，是一連串骨骼斷裂、血肉撕碎的粘稠聲響。

  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切又歸於平靜。

  再然後，便是不遠處狼人奎克，帶著驚慌的呼喊聲，試圖調動周圍狼人的情緒，驅散恐懼。

  但很快，之前出現如重鼓般的低沉腳步，突然加速，朝著哈羅德和狼人所處的方向，迅速逼近。

  緊接著，便是一陣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夾雜著狼人的悲鳴、驚駭的吼叫，以及奎克的憤怒咆哮。

  哈羅德確定，自己聽到狼人瞬間分散開來，分成了不止四股，朝著不同方向奔逃。

  幾秒後，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

  視野始終被濃稠黑暗，限制在狹小範圍內的蝙蝠分身，完全無法探知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明確。

  一個異常強大的怪物，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將詭異現身的瓔花國怪物和狼人，全部擊潰。

  就在哈羅德還在思索，如何擺脫困局之時。

  突然，吊在建築房梁下的蝙蝠分身，受限的視野中，猛地出現一顆長著某種角，或是觸鬚的巨大頭顱。

  其顏色，與剛剛詭異蔓延的菌毯極其相似，上面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只正面有一張向下彎曲的巨口。

  這便是蝙蝠分身傳遞過來，最後一道畫面。

  這邊，將大半心神沉入分身感知的哈羅德，猛地驚醒，回過神來。

  卻發現周圍的基金會小隊成員，和自己手下的血族，已然全部進入戒備姿態。

  循著眾人視線扭頭看去，便見原本還隔著數百米的深紫色區域，此刻仿佛活了過來。

  躁動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蔓延。

  猶如一道黑色浪潮洶湧而來，將途經的路面、城市建築、樓房，通通淹沒，化為一片相同的暗紫色。

  見到這一幕，哈羅德也是猛地一驚，顧不上其他，趕忙命令手下化作一群蝙蝠，飛向半空。

  同時，不忘分出一波人手，帶著沒有飛行能力的基金會小隊成員，一同離開地面。

  眾人剛剛升上空中，便看到地面上，那猶如浪潮般的深紫色，已然呼嘯著，漫過了他們方才所處的路面。

  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怪異詭譎、宛如某種異域的色調之中。

  而來的快去的也快。

  待一切平息，蝙蝠裹挾著眾人，緩緩降落在不遠處，視野良好、同樣被紫色覆蓋的大廈頂端。

  此時，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已化為同一種色調。

  而就在眾人降落的同時，隊伍中所有人的通信設備，都亮起了受干擾故障的紅燈。

  就連哈羅德和基金會小隊，那位板甲隊長的衛星加強通訊，也詭異地失去了信號。

  更糟糕的是，周圍視野中，新「生長」的深紫色的物質。

  也開始如剛剛蝙蝠分身看到的一般，快速點綴起各種散發著螢光的凸起。

  就如同菌毯上長出的蘑菇，映出一片片陰冷的白色光點。

  遠遠望去，仿佛黑夜中睜開的一隻只獨眼，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回想起剛剛瓔花國怪物和狼人，是如何被突然降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隻巨大、只有一張巨口的怪物擊潰。

  哈羅德也是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帶領隊伍，暫時在這棟尚未生出螢光凸起、相對還算安全的落腳點潛伏下來，思索接下來的出路。

  對於被自己坑了一把的狼人群體，哈羅德覺得他們肯定會有傷亡，但要說全部覆滅，可能性不大。

  在他的印象中，狼人這種生物，向來魯莽粗野，卻又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街頭的野狗一般，生命力極其頑強。

  尤其是奎克那個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更不太可能就這麼輕易死去。

  大概率，他們也像自己這邊一樣，找到了一處相對安穩的地方，潛伏躲藏起來。

  思索間，哈羅德命令手下分化出一批蝙蝠，向四周散開。

  結果，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些蝙蝠還未飛出多遠，就好像觸發了某種禁制。

  一棟完全被深紫色覆蓋的樓房側面，正斜插著一顆眼熟的花苞狀凸起。

  隨著蝙蝠飛過，突然像哈羅德最初所見的那樣亮起、張開，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很快，或許是因為距離足夠遠，這次眾人未被那種黑暗覆蓋視野，而是眼睜睜地看著，樓房邊緣的街道變化突生。

  被深紫色菌毯覆蓋的地面，猛地鼓起一個，幾乎能觸及一旁樓房二樓窗戶的巨大包囊。

  隨後猛然炸開，露出內部一個蜷縮著、大致保持人形，擁有四肢軀幹與頭顱的怪物。

  那怪物整體，呈現與地面一樣的深紫色，點綴著一些同樣冰冷的銀白色螢光器官

  皮膚的紋路，仿佛某種樹幹或是菌類。

  整體粗壯高大，猶如某種扭曲的巨人，身高與肩寬近乎平行。

  而在那，比樹樁還要粗壯許多的巨大臂膀上，頂著一顆，幾乎能將一個成年人一口吞下的巨大頭顱。

  頭顱上，延伸出兩隻如同有角生物般，彎曲的長角。

  但角上，卻生長著一些仿佛菌類或苔蘚的突觸，散發著螢光，又有些像海洋生物的探測器官。

  很快，似乎這些器官接收到某種信息，剛剛破殼而出的巨大怪物，猛地舒展它那高大粗壯的身體。

  仰頭望向天空中，正在緩緩飛離視野的一群蝙蝠。

  這一動作，將其胸前一副更加駭人的場景，清晰地映入樓頂哈羅德一行人的眼中。

  那是一道，幾乎掏空尋常生物胸腔的巨大空洞。

  其中類似肋骨的結構，仿佛牙齒般在兩旁排布、延伸，向中心匯聚，宛如一張豎起的巨口。

  而在其中，一枚閃爍著格外深冷明亮螢光的心臟，就那麼毫無遮擋地在空氣中，懸掛於敞開的胸膛，劇烈跳動著。

  那有節奏的跳動，正是眾人自怪物出現起，就一直聽到的器官蠕動聲的來源。

  只是這種將心臟暴露在外的結構，看似存在明顯缺點，讓人不明所以，不理解其究竟有何作用。

  而很快，眾人便看到，那怪物整個身體猛地繃緊，如同蓄力一般，朝向空中的蝙蝠群。

  下一刻。

  「嗡——！！」

  一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響，驟然傳出。

  那怪物繃緊的身體瞬間敞開，將胸膛中那宛如巨口般的心臟器官，對準空中即將飛過的蝙蝠群。

  猛地，一束由圓環組成、盤旋而出的光柱激射而出。

  幾乎在眨眼之間，便精準地命中空中的蝙蝠群，直接將它們在半空中炸成齏粉。

  「啊！額！」

  樓頂上，哈羅德聽到身後幾名手下應聲倒地。

  顯然，是蝙蝠死前的痛苦，通過某種聯繫傳遞了回來。

  這一幕，也徹底讓還抱有僥倖心理的眾人，陷入沉默。

  氣氛凝固片刻，哈羅德揮揮手，讓那些分身死亡的手下血族退下，恢復體力。

  再次分派出數十隻蝙蝠，四散開來。

  只不過這次，他們小心謹慎許多，大大減慢速度，拉高飛行高度。

  並且，在見到類似於最初，那長有四瓣白色骨骼，花苞的凸起後，便遠遠地繞開。

  盤旋著，向外圍探索。

  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找尋到一條安全的撤離路線。

  現如今的情況。

  顯然已非這支隊伍，一個小小的血族伯爵，或是一批還遠稱不上強大的基金會小隊，所能應對。

  現在，眾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活著離開，並將消息傳遞給自己所屬的上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