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蠕行天災
第209章 蠕行天災
嗆人的煙塵，肆意衝進鼻腔。
火焰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
一片宛如被飛彈轟炸過後的殘垣斷壁中，亞門搖晃著腦袋，在一片瓦礫中爬起身。
不由用力拍打著耳朵，試圖驅散充斥整個大腦的嗡嗡聲。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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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的臉被熏得漆黑，原本整潔筆挺的警服，如今也已變得破破爛爛。
只是從地上爬起身，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都讓他渾身疼痛難忍，仿佛每一根骨頭都斷裂了一般。
尤其是腹部，那裡有著一片蔓延開來的猩紅，正仿佛內臟被攪碎，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
「嘶…咳咳…」
下意識，用手按住腹部的傷口，入手，只一片黏滑。
而隨著意識逐漸回籠，疼痛也愈發強烈，亞門整個人都因劇痛佝僂著身。
好在，他總算是活了下來，還能搖搖晃晃地起身，扶著身旁殘破的建築，艱難地挪動腳步。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口中喃喃著，自甦醒後，他的意識一直混沌不清。
只是本能的扶著身旁的碎磚瓦礫，來到了一片相對寬敞的空地區域。
環顧四周，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殘破廢墟，讓因爆炸和衝擊而混亂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
這也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處位於市中心的警察廳總局周邊，原本的模樣。
寬敞整潔的街道，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可如今，一切都已化為一片瓦礫。
荒誕與恐懼襲來，這位一向自詡主角的年輕人，此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站在這方圓幾百米內，唯一的空地上。
傻傻地望著，那原本應是繁華熱鬧的警視廳總局方向。
他就這麼呆滯了許久。
直到極遠處，一聲聲縹緲迴蕩的槍炮聲與呼喊聲傳入耳中。
亞門凝固許久的身體，才有了變化，一雙眼球微微轉動，看相不遠處倒塌的樓房。
他想起來了……
昨晚，他所在新組建的神隱科外勤小隊，第一次調查任務就因人員不配合而陷入困境。
於是，第二天一早，一行十人便匆匆趕到警視廳總局，準備調取資料，尋找新的調查方向。
就在幾人各自有所收穫，笑著走出大門時，一陣刺耳的防空警報驟然響起。
剎那間，整條街道以及身後的警局內瞬間亂成一團。
一輛輛載滿人員的警車，接連從身旁的停車場駛出。
亞門沒多想，正準備找輛車跟上去。
可突然，頭頂高空中，傳來一陣好似戰機轟鳴，卻又更像某種鯨類低沉的嗡鳴聲。
緊接著，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抬頭，臉上快速掛滿恐懼。
或是張大嘴巴，或是抱頭尖叫，四處奔逃。
當時的亞門還在與同伴談笑，見身旁幾名隊員，也像其他人一樣仰頭呆立，便也好奇地仰頭。
結果，視線中剛瞥見一抹遮蔽陽光的巨大黑影。
下一秒。
眼前的一切，便被一道劇烈的刺目光芒所淹沒。
緊隨其後的，是瞬間讓世界陷入死寂的巨大爆炸與火光。
在只剩下耳鳴的世界裡，亞門震驚地看到，一束刺目的巨大白色光束，自天空斜落，直接擊中了街道對面的一座大廈。
剎那間。
整棟大廈，就如同冰雪遇到陽光般迅速消融。
各種物品被點燃引發的爆炸火光沖天而起，大片建築被掀飛到空中，隨後化作一個個黑點。
緊接著，路面如同鬆脆的巧克力脆皮一般，被掀起、扭曲、褶皺，視線中的一切建築，都在迅速垮塌。
在這仿佛時間放慢的一刻。
他看到，隊伍中那個存在感很低、沉默寡言的瘦削眼鏡青年，回頭向自己投來求助的目光。
那眼神中滿是驚恐無無助。
結果下一瞬。
一塊汽車般大小、鋼筋外露的水泥塊呼嘯著飛來。
直接將男人的上半身碾成漫天血霧，只留下兩條孤零零的腿還站在原地。
他還看到，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人群的驚慌，隊裡的幾名女生害怕地聚在一起。
可下一刻，半截倒塌的樓房便直直砸落下來。
在這瀕臨死亡的世界裡，一切都仿佛被無情地摧殘著。
在那倒塌樓房的衝擊波，將亞門掀飛震暈前的最後一秒。
他看到了川上富江。
那個總會莫名其妙，讓他過多在意的膽小女生。
此時的她，半截身子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正用那張布滿血污的臉對著自己。
一雙失去高光的眼睛，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不…不—！！不——！！！」
站在原地的亞門，猛地從回憶的畫面中驚醒。
他同樣滿是煙塵血霧的手掌向前伸出，努力探著身子，仿佛想要抓住什麼。
這姿勢，與記憶中他被掀飛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自然，他什麼也沒抓住。
不過這突然的前傾，倒是讓他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噗通~」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濺起一片煙塵。
頓時，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視線也搖晃著迅速變暗。
「…都……死了…」
最後的呢喃落下，整片廢墟除了裊裊升起的煙塵與零星的火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此時。
如果拉高視角，俯瞰整座城市。
就會發現，沿著東京灣方向直至市中心的一條直線區域內，遍布著這種被摧毀殆盡的樓房與街道。
大量濃煙滾滾升起，給這座前一刻還霓虹閃爍的現代化都市，增添了幾分末日廢土的氣息。
而在這條廢墟之路的最前方，還能看到地面上時不時亮起的火光，緊接著便是數條光束引發的爆炸。
幾架戰鬥機拖著劃破空氣的軌跡，在城市上空，圍繞著那隻猶如怪魚般的龐然大物盤旋。
伴隨著發射的尾跡，接連不斷的飛彈轟炸，激起一團團火光。
然而，這隻換來怪物幾聲震懾心肺的低沉鳴叫。
待煙塵消散。
戰機駕駛員很快便發現，那游弋在城市上空的怪物體表，被飛彈艱難地撕開了一連串臉盆大的傷口。
不過在其數十米長的龐大體型對比下，這些傷口倒顯得微不足道。
除了炸飛、折斷了一些胡亂舞動的觸鬚外，就連那些傷口，都在肉眼可見的蠕動，迅速癒合。
整個別說擊殺，就連讓它真正受傷都難以做到。
反而在間隙中，怪物渾身上下密集堆砌的猙獰巨口與眼球，激射出數十道圓環光柱。
瞬間掃中大量戰機，嚇的僥倖存活者紛紛遠離。
「這裡是飛行編隊！飛彈轟炸未能取得效果，我們遭受慘重損失，請求返航！」
「再次重複，這裡是飛行編隊，飛彈轟炸未能取……」
通信頻道中的嘈雜與驚慌，在已經抵達海灣的艦船指揮室內，不斷迴蕩。
也是瞬間讓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得仿佛令人窒息。
其中，一名身著制服、臉色有些發白的中年指揮官。
此時正雙手緊扣在指揮台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從戰場中心傳回的實時影像。
那可是櫻花國戰機，能搭載的最高威力飛彈。
其爆炸威力，足以將一片房區夷為平地，換上特殊彈頭，甚至能鑽入地下百米。
萬萬沒想到就算如此，竟也奈何不了這隻怪物分毫……
起初。
艦隊剛剛抵達時，大家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畢竟，在這個星球上。
血肉之軀的生物，別說是抵抗艦船上的大口徑機炮，哪怕是普通的單兵步槍，又有多少生物能扛得住一梭子子彈呢？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徹底刷新了所有人的認知。
地面防衛隊的車載機槍與高射炮，最開始也是成功在怪物身上，炸開了一道道碗口大，血肉模糊傷口。
讓大片暗紫色的血液與表皮碎肉，紛紛灑落。
然而，很快。
拉升觀察的無人機，便精準地拍攝到。
那些相較於怪物體型，猶如蚊蟲叮咬般的傷口，居然在幾個呼吸間就癒合了。
甚至在傷口處，又猛地睜開了一隻，閃著幽紫色光芒的噁心眼球。
但攻擊還在持續。
很快，身處軍艦上的指揮官，就也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讓地面部隊繼續攻擊，以消耗怪物的力量。
同時，直接派出武裝直升機與戰鬥機，進行空中攔截與轟炸。
起初，武裝直升機在拉升高度、抵近距離後，搭載的小型轉輪機槍與火箭彈，造成了比陸軍更為大面積的持續殺傷。
但等武器彈藥消耗殆盡，機槍進入冷卻。
煙塵消散後，人們震驚地發現，那原本被打得面目全非、占據怪物體積將近十分之一的表皮。
居然在火力停下的瞬間，便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一些變形的飛彈破片與子彈，混著深紫色的血液與肉塊，如雨點般灑落。
而那些傷口處被打爛的觸鬚、眼球，甚至就在全體指揮室人員的注視下，在鏡頭中。
仿佛新生蠕動的蛆蟲般扭動著。
直接順著傷口撕裂開，變成一張巨嘴，或是分裂為數顆較小的眼球，迅速恢復如初。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地空協同攻擊，怪物的表皮幾乎換了一層，可它卻絲毫沒有疲憊、虛弱的跡象。
反而。
原本平整的皮膚，因傷口處睜開了更多的巨口與眼球，那一道道威力巨大的不知名圓弧光線，發射得越發密集。
很快，地面上的部隊便被打得抬不起頭，只能拉開陣線，邊跑邊攻擊。
至於速度過慢、反應不及的武裝直升機，則直接被全部擊毀。
戰鬥機編隊在損失了小半後，才成功返航回軍艦進行火力補給。
而就在剛剛，櫻花國更是拿出了能搭載發射的，威力最大的飛彈。
可結果換來的，只是讓怪物受了更重一些的傷。
那枚能鑽透百米土層的鑽地飛彈，成功貫穿進了幾十米長的怪物體內。
由內部爆炸，直接掀飛了一大塊房間大小的碎肉。
混著裡面扭曲慘白的骨骼和深紫色的血液，轟然墜地。
但如同之前的許多攻擊一樣，更大的傷口，換來的是怪物毫無折扣的迅速治癒。
以及，更加密集扭曲的眼球與觸鬚。
甚至因為攻擊後的過度增生，怪物看起來體型，反倒比最初還大了一圈。
「……這恐怕……只有核彈才能消滅這怪物了對吧？」
死寂的指揮室中，不知是誰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然而，卻無人回應。
眾人只是神情複雜的，看向屏幕上的圖像。
沒人說話，但在場的人，甚至包括作為指揮官的中年人，心中對於這句話，都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看著這個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怪物，所有人不禁思考，核彈真的能殺死它嗎？
就算完全不顧下方城市中的百萬生命，啟動核彈，真的就能摧毀這個仿佛打不死的怪物嗎？
沒人知道答案，更沒人敢提出這個問題。
這隻突然出現的怪物，顯然已經超越了所有人，對生物的認知。
或者說，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生物，它好像根本無法被殺死，就仿佛是某種自然現象。
某種……天災。
蠕行在城市上空的天災。
所有人都默契地迴避著，沉默著，只是毫無辦法地看著屏幕。
在屏幕前，中年指揮官額頭已經不知何時滲出冷汗。
緊盯著那悠閒遊弋在城市上空、巨大不可名狀的怪物。
它完全無視了身下與周身不停襲來的攻擊，就那麼直直地朝著城市深處飛去。
如今怪物所在的位置，已經算是抵達東京中心了。
在屏幕的邊角，甚至還可以看到地面上，那猶如雨天蟻群般密集的人流。
正順著四通八達的街道，迅速向外涌去。
雖然視頻中聽不到聲音，但光是看到這幅場景。
指揮室里的每一個人，光憑想像，都仿佛能在耳邊聽到，那仿佛末日來臨般的哭喊嘈雜聲。
這座城市有九百多萬人口。
再向外擴大到其餘幾個緊鄰的轄區，整整一千四百萬人。
男女老少，窮人富人，在這一刻，都陷入了一場爭分奪秒的逃亡之中。
只不過，等待他們逃亡路上的，是來自自己國家的又一個磨難……
……
此刻的城市中心，地面部隊的力量已經越發薄弱。
最後，在怪物數道白色光柱的接連攻擊下，徹底陷入了沉寂。
只有天空中殘餘的十幾架戰機，還在遠遠地盤旋著，卻不敢輕舉妄動。
失敗了。
櫻花國在今天，短短四個小時內，便被這隻突然冒出來的怪物，打得一敗塗地。
雖然由於時間原因，聚集而來的只有一艘驅逐艦組成的艦隊，以及兩萬餘名陸軍自衛隊。
差不多只是全櫻花軍隊的五分之一。
可要知道，一場戰爭能百分百調動所有戰力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哪怕放在戰亂年代，這種規模的軍事力量，也足以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了。
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去想、去爭辯。
這一次。
櫻花國確實是被一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怪魚打得潰不成軍。
但好在，事情還不至於完全絕望。
雖然已經手段用盡，除了不能動用的核彈，整個櫻花國再也拿不出其他有效的應對辦法。
不過，尚能保持理智的中年指揮官發現。
那游弋在城市上空的這隻怪物，實際對櫻花整體的危害，似乎並沒有那麼大。
或者說，這隻生物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惰性。
那密集的光束看似駭人，但在這幾個小時裡，被轟擊的位置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那就是朝著天空中發起攻擊的特警小隊，或是後來入場的陸軍自衛隊。
如今，在夷平了小半個市區後，軍隊或撤或亡，攻擊的火光漸漸熄滅，怪物射線的發射頻率也明顯下降。
似乎這只不可名狀的怪物，那遍布全身的眼球，根本沒有關注地面上密集奔跑的人群。
又或者說，祂毫不在意。
自怪物出現以來，似乎只對各種攻擊與挑釁產生反應。
這會兒，隨著攻擊的減弱，怪物也平靜了下來。
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速度，擺動著渾身的觸鬚，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游弋著。
這似乎也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中年指揮官趕忙側身，來到一台電腦前。
直接擠開了原本的操作人員，迅速打開此時東京的衛星地圖。
他的目光，迅速在情報中最初怪物破水升空的東京灣，與現在所處的城市正中位置來回掃視。
這一看，一條幾乎趨於直線的路徑便映入眼帘。
而如果將這條行進的直線延伸……
「……祂的目標是港口？不對，略有偏差……」
在地圖上打量半晌的中年指揮官，不禁深深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疑惑。
若是按著直線延伸，目標地點並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建築，甚至距離最近的一個港口也有著近一百公里。
從地圖上看似乎很接近，但實際上這是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似乎，對方的目的是直接橫跨東京，深入另一邊的海洋……
可這完全說不通祂的目的，或者說，以人類的思維去揣測怪物的想法，本就毫無意義。
再次打量地圖，依然沒有頭緒的中年軍官，只能將標註好的地圖連同自己的猜測，上報給了上級。
隨後便緩緩直起身，離開座位。
不再試圖探究怪物的行為，而是看著那繼續追蹤怪物的鏡頭畫面，沉聲開口。
「將戰機撤回來吧，只保留必要的觀測鏡頭與替補。」
說著，緩緩呼出一口氣。
「擊殺狀態轉為觀察。」
命令下達後，很快，便有對應的士官撥通通訊，將這條最新的命令傳達給下級部隊。
而這邊，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神色的中年軍官，沉默片刻才接著開口。
「負責封鎖線的部隊處理得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一旁負責執行這條計劃的聯絡員，立刻應聲匯報：
「報告！於半小時前，封鎖線已全部建立，區域內的船舶、飛機已全部切斷網絡，遮蔽措施也已經啟動。」
「在一些主要路口，已經漸漸有大量民眾聚集，暫時未有衝突發生，但情況已經在持續惡化。」
「嗯……」中年軍官沒有回頭，仍看著屏幕，輕輕頷首，只是嗯了一聲以示了解。
沉默片刻後，他才繼續說道。
「根據內閣發出的命令，四個小時後開始少量派出搜救部隊。」
「人員名單與住址信息，已經傳給了資料庫，屆時讓進入的搜救隊按照名單展開營救。」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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