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絕世劍客

  第905章 絕世劍客

  萬延年的話,讓周奕心頭一緊。

  他之所以請萬老先做豹哥的屍檢,就是因為他在檢查屍體後感覺,脖子上這一刀,加胸口這一刀,太乾淨利落了。

  胸口這一刀,直刺心臟的位置,可以說是一擊斃命,連搶救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但相比胸口這一刀,其實脖子上這一刀才是最難的。

  邱東亭是個經驗豐富的醫生,當然很清楚人體心臟的位置在哪兒。

  而且就算他不是瞄準心臟捅過去的,豹哥身材魁梧,正面受力面積大,也可能是巧合之下剛好一刀刺中了心臟。

  但脖子就不一樣了,脖子的面積非常窄。

  

  而且人體的頸動脈,是在氣管的左右兩邊,大約一指寬度的位置。

  這個位置如果不是像當初張新麗殺杜曉琳那樣,從後面偷襲,近距離刀貼著脖子割喉的話。

  僅憑揮刀就能一刀封喉,造成大動脈橫斷。

  那這個難度簡直堪比武俠小說里的絕世劍客了。  所以周奕才會希望萬老能先做屍檢,他想聽聽法醫的意見。

  「應……應該沒有前科吧。崔支隊沒跟您具體情況嗎?」周奕心說,有前科的話應該過不了醫院的政審,這麼年輕就當主任吧。

  「我沒見著他,我就聽他們說是挾持人質,結果被人質給反殺了。是這麼回事兒吧?」

  周奕點點頭解釋道:「對,這個歹徒原本的目標是許念,結果剛巧被我碰上了,於是他就挾持了一位醫生,想用人質逼我們交出許念。結果我們還來不及有所行動,就出事了。由於當時人質被挾持到了室內,是關著門的,因此我們並沒能看見具體的事發過程。」

  「哦……這麼回事啊……」萬延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萬老……有什麼問題嗎?」

  萬延年又喝了兩口熱茶,開口道:「我先跟你說一下初步解剖的結論吧。」

  周奕馬上點頭。

  「首先,屍體的創傷有兩處。一處在左頸部,為橫形切割創,創緣整齊,創角銳利,創口深達深部軟組織,左側頸總動脈完全離斷,伴頸內靜脈破裂,頸部軟組織大量出血。」

  「另一處見左胸,為單刃刺創,創緣整齊,創道向內深入胸腔,解剖見心臟心室壁破裂,心包腔積血。」

  「兩處損傷均為生前傷,創口形態為單刃銳器,符合醫用手術刀形成。」

  萬延年的專業描述,和周奕當時觀察到的情況其實是吻合的,只是從專業的角度給出了更詳細的結果,進一步驗證了自己的判斷。  但周奕想聽到的,是基於客觀事實萬延年身為法醫的主觀判斷。


  略微停頓之後,萬延年又說:「就這兩處創傷而言,其實任何一處,都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置人於死地。」

  「而且兩處創傷的位置,都非常精準。在我個人看來,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所以我才問你,這個人有沒有前科。」

  「當然了,如果是醫生的話,那倒是能夠解釋了,畢竟有專業能力在嘛。」

  萬延年問道, 「這人是外科醫生吧?我看案發地點是神經外科。」

  周奕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是他們科室的主任,今年四十五歲。」

  萬延年有些驚訝:「四十五歲的科室主任,那相當年輕啊。那就難怪了,經常動手術的人不僅對人體結構非常熟悉,而且下刀的時候最講究准和穩了。」

  可周奕的表情卻沒有鬆懈,而是問道:「那萬老,順著您這話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人在動手的時候,就是瞄準了致命部位,然後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萬延年似笑非笑地拍拍周奕的胳膊說:「你可別給老頭子我下套啊,我可什麼都沒說,主觀判斷那是你們的工作。再說了,老頭子我都退休好幾年了,我還指望著早點回去餵貓餵狗呢。」

  周奕趕緊笑了笑,知道對方不想擔多餘的責任,趕緊說:「是是是,您只描述了客觀屍檢結果,是我自己瞎猜的。」

  「萬老您放心,後面肯定不會再出事了,等您忙完這些工作,我到時候送您回去。」

  萬延年放下茶杯,撐著膝蓋起身道:「哎呀,不用,誰把我請回來的誰來送。你來秋平是忙519專案的,我聽說你已經破了其中一宗模仿犯罪的案子了?」  「對,那個八歲小女孩李念的案子,已經破了,兇手在南方落網了,但受了傷,估計下周應該就能押解回來了。」

  萬延年此時背對著周奕,整理著桌上的文件,一邊點頭,一邊連聲說好。

  「哎,那孩子屬實作孽,你能還她個公道,是件好事,是件好事。」

  周奕起身問道:「萬老,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或者我安排個人,來給您當助手?」

  萬延年擺擺手:「不用,你忙你的去吧。這麼多年了都是我一個人,早就習慣了。」

  周奕點頭告辭,臨走前把裝著熱水的暖水壺留下了,彎腰帶走了空的水壺。

  「對了,那個外科主任叫什麼?我看看是不是認識。」

  「叫邱東亭,萬老您有印象嗎?」萬延年想了想,搖搖頭:「沒印象,不認識。」

  ……

  梁衛安排了一輛救護車和一輛警車來接許念。

  喬家麗自然也跟著一起去省城了。


  整個過程非常低調,走的是醫院的內部通道,車也是從醫院的後門進後門出的。  連許念在這裡的病歷也都沒有留檔,一併帶走了。

  這是短期內,最穩妥的能確保許念安全的辦法。

  至於長期,那就以後再說了。

  有喬家麗陪著,起碼心理上能有個依靠,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她的親生父母。

  周奕把關於許昌明夫婦留下證據的猜測,告訴了吳永成和喬家麗。

  吳永成那邊會配合紀委的工作,對許昌明的居所、辦公室、直系親屬或朋友等密切關係進行偵查。

  秋平這邊,許念住的宿舍和文佩霖的辦公室,也都進行了全面的搜查。

  之前周奕沒留意,只覺得許念家裡都是書,還都是專業類書籍,特別有文化。

  但在搜查之後,雖然沒有找到什麼可以指向江正道的罪證。

  不過還是有一些可以印證許念提到的某些事情的東西,陳嚴發現了一些英文原版書,裡面充斥著許多扭曲、抹黑我國的內容。

  這些書當然是文佩霖看的,說明這個高級知識分子的屁股,已經很歪了。

  但周奕對此已經不感到意外了,因為在後來,網際網路發達之後,越來越多精英階層,尤其是文藝界、學術界,以及公知,很多人都被爆出來是歪屁股。  他只是替許念感到不值,攤上了這樣的父母。

  也讓他不禁想起了大西北那片貧瘠的土地上,那對紮根堅守半生的父母了。

  再多的光鮮亮麗,也掩蓋不了精神和信仰的貧瘠。

  把許念送走之後,這段風波,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只是結果很慘烈,比周奕曾經設想過的所有結果都要慘烈。

  幾乎就差一點,許家就滅門了。

  周奕本來以為,上一世許念的結局就已經夠糟糕了。

  沒想到,這一世居然會變成這樣。

  說不內疚是假的,畢竟事情的發展軌跡變化,跟自己有關。

  但他也很清楚,就像自己重生後接觸過的絕大多數人一樣,因果早就在這些人的命運里註定好了。

  好消息是,莞州那邊,汪玉蘭遵醫囑已經可以出院了。

  安排押解回秋平的工作已經在落實了,估計幾天後汪玉蘭就能回到秋平,接受進一步的審訊了。  畢竟還有一個無辜的劉斌還關在看守所里。

  李昭則估計還得等一兩個禮拜,但起碼上一次給他下的「藥」起作用了,他不再尋死,而是一心想著親手把汪玉蘭送上斷頭台。


  上次送回來的皮帶里,經過和當年的證據固定記錄做對比,可以確定其中一根皮帶正是勒死李念的兇器。

  但周奕之前的擔憂也很現實,兇器雖然找到了,但如何證明誰用的兇器,成為了難點。

  不過周奕已經不打算繼續在這個案子上耗費精力了,這案子的後續歸崔國孝,哪怕他天天把汪玉蘭關小黑屋,周奕也沒意見。

  私刑不可取,但惡人活該!

  來秋平這麼久了,是該回歸正題了。

  表面上看,目前關於黑衣屠夫案的線索,只有古今奇聞雜誌這一條。

  但豹哥的死,讓原本已經打消懷疑的周奕,再次對邱東亭產生了疑心。

  原因有兩點。

  第一,邱東亭在被豹哥挾持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緊張和害怕。

  當然他是個有豐富社會閱歷的中年人,又有社會地位,所以在遇到突發情況下能夠冷靜對待也合情合理。  但周奕仔細回憶了下,總覺得他當時的狀態,還是太冷靜了。

  因為醫療矛盾,被捅死的醫生屢見不鮮、時有發生。

  可人在面臨生死的時候,求生欲是生物的本能,人不可能不恐懼,只是閱歷和能力可以快速穩定情緒,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但周奕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漏掉了邱東亭當時的反應細節,因為他當時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豹哥身上。

  他不確定,邱東亭的表情和眼神,是否短暫地害怕過。

  第二,就是豹哥的死法了。

  就像萬延年說的,兩處致命傷太精準了,乾淨利落。

  從周奕喊話,到破門衝進去,整個過程沒超過半分鐘。

  三十秒的時間裡,邱東亭就完成了反殺,而且對方比他體格還要壯碩許多。就算他是個醫術高超的外科醫生,但那不是手術台,豹哥也不是被麻醉之後一動不動的病人。

  這種程度的秒殺,就算是醫生也很難做到。

  更何況,醫生的天職和信仰是救人。

  就算是為了自救,讓一個醫生去殺人,那也是一種極大的心理負擔。  正常人真要不得不殺人,也會猶豫和膽怯。

  而一旦猶豫,脖子上的創傷就不可能那麼齊整。

  就像一個人畫直線,但凡心不穩,手一抖,直線就不直了。

  另外就是,那把手術刀是哪兒來的?

  正常情況下,就算醫院的器械管理不嚴格,一個準備下班的醫生,也沒理由隨身帶著手術刀吧。


  不過周奕並沒有第二天就急匆匆地找邱東亭問話。

  畢竟人家剛撿回一條命,又是柳明玉的丈夫。

  所以他先查了邱東亭的資料,準備把這個人的底給摸透。

  然後再去利用問話的計劃,試探對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查邱東亭的資料,花了不少時間,一方面是這人的生平履歷比較複雜,另一方面是周奕直接一次性要求往上查了三代。

  邱東亭出生於1953年3月,那一年也是建國之後的第一次全國人口普查登記。  他的爺爺,的確如周奕猜測的那樣,就是他家客廳掛著的老照片裡那個身上掛滿軍功章的老人。

  邱老爺子是個軍人,而且應該是一直在軍隊裡待到了退休那種。

  因為軍人的戶籍資料,不歸公安系統管,只有當退伍、轉業,或者退休,離開軍隊回歸原籍後,才會按規定去公安機關恢復原始戶籍。

  而像邱老爺子這種大半輩子都在軍隊的人,退休之後雖然恢復了戶籍,但戶籍上只有基本信息,在部隊裡的所有信息,包括職務、立功、處分等信息,都不會在戶籍上顯示。

  不過可想而知,在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後,進入和平時代後,部隊大規模復員回鄉的大背景下,能一直待到退休的,還能分到獨立小洋樓的,肯定不會是普通軍官。

  邱老爺子有三個子女,邱東亭的父親邱定邦是老爺子最小的兒子,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不過邱定邦也是邱老爺子唯一活下來的兒子,大兒子和大女兒,都已經去世了,而且都是走在老人之前的。

  邱定邦沒有參過軍,所以他的戶籍資料是比較完整的。

  當然所謂的完整也是相對的,因為1953年第一次人口普查之後,國家才開始逐步落實戶口制度,直到1958年才正式頒布《戶口登記條例》。

  所以在此之前的很多信息,據周奕了解,大方向上不會錯,但細節很難完善並證實。

  就像1953年的第一次人口普查,並不是像現在做人口普查一樣,拿著登記本挨家挨戶上門核對信息並簽字。

  當時因為受限於人力物力,都是發通知,然後居民自己去登記站填表登記的。  周奕在看到邱定邦的工作單位,以及職務之後,不禁一愣。

  因為他沒想到,居然還會以這種方式和邱東亭的父親產生交集。

  邱定邦的工作單位,是秋平第一礦業公司,也就是一礦。

  而他的職務,是總工程師。

  陳思和許念當初躲的那間辦公室,就是礦區總工程師的辦公室。


  一礦是1979年關閉的,邱定邦則是在前一年,也就是1978年因病去世的。

  而邱東亭,就是他唯一的兒子,所以邱東亭相當於是邱家的三代單傳。

  並且正如柳明玉所說,邱東亭已經沒有近親了,因為他爺爺那支可能就他一個人了。

  在這些資料里,周奕發現了兩個讓他感興趣的地方。

  第一個,是邱東亭的讀書上學的記錄,是一片空白的。

  雖說六七十年代那會兒還沒有義務教育,加上困難時期和特殊時期,導致很多人不上學。

  但以邱東亭的家境和出身,沒理由輟學。  畢竟那會兒很多輟學不讀書的,都是窮苦人家,思想觀念落後,也不認為讀書有多重要,還不如在家幫忙幹活,帶弟弟妹妹。

  而且結合邱東亭之後的履歷,周奕認為可能就是早年間信息登記工作不完善,遺漏了。

  因為邱東亭在1971年的時候,作為知識青年下鄉了,時年十八歲。

  這也是那個時代的主流情況,能知青下鄉,就說明他是有正當學歷背景的。

  他下鄉的地方,是一個周奕從來沒聽過的農場,估計也是開荒開墾的工作。

  但邱東亭在那個農場並沒有待很久,只待了兩年就離開了。

  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在1973年參軍入伍了。

  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周奕很難不懷疑,從知青到參軍,應該是邱老爺子動用關係了。

  因為入伍的同年,邱東亭就進入了部隊衛校學醫了。

  這也是他的資料上第一次出現學校相關的信息。這種待遇,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

  邱東亭在部隊裡待了五年,直到1978年才轉業回家,被分配到了秋平的礦務局職工醫院工作,也就是現如今的秋平市中心醫院。

  同年,他爸邱定邦因病去世。  1982年,隨著一礦二礦的全部關閉,原本統轄管理的礦務局也重組,連帶著礦務局職工醫院也重組為中心醫院。

  邱東亭在中心醫院一直工作了八年,直到1986年,時年三十三歲的他,前往海城的中山醫院工作,同時在海城某大學醫學院進修深造,邊工邊讀。

  應該就是周奕在邱家看到的第二張照片了。

  邱東亭1986年去海城,在那邊待了四年,完成了學業,於1990年回到了秋平。

  也就是之前周奕從醫院宣傳科了解到的情況,經由第二人民醫院的人才引進計劃,邱東亭正式進入了現在這家醫院工作,一直工作到現在。


  所以周奕就犯難了。

  邱東亭86年離開秋平去的海城,直到90年才回來。

  雖然從資料上無法確定他在這四年裡,回過幾次秋平,什麼時候回的秋平。

  但以醫生的職業再加上進修讀書的強度,結合時代背景,邱東亭能頻繁回到秋平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所以單從這點來看,其實邱東亭的嫌疑,還是應該排除才對。

  畢竟一個在命案高發期不在這座城市的人,又怎麼能夠頻繁作案呢?

  不過這一回,周奕沒有善罷甘休,因為每一宗無法偵破的懸案背後都不簡單,如果兇手不是狡詐無比,也不可能逍遙法外幾十年。  在真相沒有被揭露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邱家的資料里,還有另一個讓周奕頗感奇怪的細節。

  就是從戶籍資料上,居然完全找不到任何關於邱東亭母親的信息。

  就是自己在邱家看到的第三張照片上,那個抱著兒時的邱東亭的漂亮女人。

  她仿佛像是從來不存在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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