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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人和人總會重逢

  無論是七星中學的案子,還是高飛半人的事,暫時也就只能這麼不了了之了。

  只是周奕記住了一個地方和一個名字。

  紅月亮歌舞廳,馬曜。

  之前在查馮金貴一案的時候,為了找到馮金貴的繼子鄒凱,當時他們去找了鄒凱一個叫張小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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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就剛巧碰到了這個叫馬曜的。

  周奕當時一看,就知道這傢伙不是什麼善茬。

  畢竟張小光都被打得跟豬頭一樣了,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就算不是馬曜的傑作,那至少也是馬曜在平這件事情。

  但周奕沒想到,這個馬曜居然還會和高飛牽扯上關係。

  那這裡面就一定有問題了,或許相比上一世而言,真正的變數是這個姓馬的。

  只是梅凌寒的死本身沒發現明顯被害跡象,現在這老傢伙已經被他親兒子挫骨揚灰了,再加上高飛還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那這案子就基本走進死胡同了。  除非哪天出現新的線索,否則這案子也就到頭了。

  周奕有一種預感,以高飛現在的心理和精神狀態,他早晚還得惹出更大的事來!

  了解完了歷史遺留問題,周奕就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了。

  「嚴哥,金倫,我就長話短說了。老陸這兩天已經加班加點地把519專案的重點信息都整理出來了,你們明天可以先了解案情。」

  「然後這案子太大了,年代太久了,所以按照常規排摸走訪的方法,我們很容易陷進去,畢竟我們就四個人,精力有限。」

  張金倫疑惑地問:「不是還有秋平本地的同事嗎?」

  「這個有點複雜,回頭再說。總之,我們現在需要先撕開一個口子,才能讓秋平這邊的同事信任我們,才能調動更多的警力,去展開更大規模的調查。」

  陳嚴點點頭,問道:「所以這個口子,你已經想好從哪兒撕了吧?」

  周奕眼神決絕:「想好了!」

  周奕的打算,是先集中精力盯李念的案子。

  不是因為陳思出現了才這麼決定。

  而是因為如果殺害李念的兇手真是個模仿犯,是通過模仿黑衣屠夫行兇來混淆視聽的話,那就說明,這個模仿犯本身就有著強烈而明確的犯罪動機。  和連環殺手選擇作案目標的邏輯是完全不同的。

  可以從李念父母的社會關係去下手。

  如果能抓到這個模仿犯,那對於偵破519專案的意義是極其巨大的。


  崔國孝的態度其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秋平公安機關那風雨飄搖的低迷士氣。

  需要一記強心針!

  李念的案子,就是這記強心針。

  眼下需要做的,就是重新整理李家的社會關係。

  雖然當年專案組做過,但畢竟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當年涉案的每一個人,現在在哪兒,得一個一個地找出來。

  這部分工作是最費時費力的,因為間隔的時間太久了,很多人可能已經不在秋平了,甚至不在人世了。

  而把這些人找出來之後,周奕也不打算再一個個去分析研究,這裡面誰可能藏得最深,最和李念的父母有深仇大恨。

  因為那樣效率太低了,而且還可能因為誤判導致疏漏。  周奕準備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辦法來篩查。

  抽血,驗dna!

  被害人體內,及案發現場死者的遺體旁邊,都提取到了兇手的精液。

  十二年前沒有dna技術,即便abo血型檢測查到相同,也無法作為鐵證。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有dna技術,一旦鎖定,那就是絕對無法辯駁的鐵證!

  所以周奕讓張金倫明天就先安排,把物證樣本寄回廳里,先做檢測。

  後續,則是以天為單位,把採集到的樣本第一時間寄回去檢測。

  另外,如果有人已經去世了,那就採集其本人的直系親屬,作對比。

  陳嚴聽完後問道:「如果都沒有呢?」

  「那就擴大摸排,調查間接社會關係。重點關注那些當時生活和工作不如意的人,因為李家的生活條件在本地屬於小康水平,而當時秋平的整體經濟情況和就業市場已經在嚴重下行了。完全存在有人嫉妒李家的條件、為了發泄情緒而肆意報復。」

  社會關係的排摸偵查,分為兩層。

  第一層是直接社會關係,就是和目標直接發生人際交往和接觸的人。  比如血緣婚姻關係,現實中密切來往的鄰居、同事、朋友,以及有直接利害衝突的人。

  直接社會關係是偵查優先級最高的。

  第二層是間接社會關係,二者之間沒有直接來往,需要通過一個或多個中間人才產生聯繫。屬於「關係的關係」。

  比如朋友的朋友、獄友的獄友、同事的親戚,甚至是沒見過面或單方面認識的人。

  周奕上一世在省城市局就辦過一個案子,被害人完全不認識兇手,但被害人的同事是兇手的朋友。


  兇手和朋友某天在一家飯店吃飯,被害人和朋友從飯店外面經過。

  同事隨口說了一句:這傻逼家裡多有錢,還他媽老喜歡在公司裝逼。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兇手當時就聽進去了。

  後來去被害人公司附近蹲守,然後入室盜竊被發現,殺人後立刻逃離現場。

  好在當時被附近的一個監控拍到背影,要不然警方按正常思路真想不到兇手居然是個素未謀面的間接社會關係。

  所以周奕現在也是這麼兩步走。

  大規模像驗血驗指紋一樣驗dna,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優先篩查直接社會關係,如果沒有,那就擴大調查間接社會關係,再定性排查。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的做法了。

  四個人邊吃邊聊,吃著吃著,陳嚴突然問道:「許念呢?你怎麼沒喊她一起來吃飯啊?」

  周奕扭頭看向陸正峰:「你沒告訴他們?」

  陸正峰搖頭道:「我怕我這嘴沒把門,一會兒說錯話了。」

  「難得啊,你居然也有自知之明了。」

  陳嚴更納悶了:「到底怎麼了?」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周奕問。

  「什麼意思?」

  「假話就是許念病了,請假了,所以來不了。」

  「真話呢?」  周奕語氣沉重地說:「真話是,她現在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

  周奕開車回到礦院小區,他把車停在了一個可以觀察到他們住的那棟樓的位置,然後沒有著急下車。

  而是熄火之後,在車裡點了一支煙。

  他識別了一下位置,許念家亮著燈,陳思家也亮著燈。

  他抽菸,是為了思考,回家之後,他應該跟許念說什麼。

  是勸她要堅守心中的那份正義,給她做思想工作讓她大義滅親?

  還是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呢?

  他覺得有點頭疼。

  明明前天晚上,還和老陸一起吃飯,許念還關起門來和陸小霜說悄悄話。

  結果就過了兩天,氛圍立刻變得壓抑了。

  想到陸小霜,周奕掏出電話,撥通了小霜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

  周奕已經習慣了,因為陸小霜臉皮薄,每次晚上給她打電話,她都會抓著手機先跑出寢室,然後再接電話。


  「奕哥,怎麼,想我了?」電話那頭響起陸小霜俏皮的聲音。

  「嗯,想你了。」周奕不自覺地笑了笑。

  陸小霜馬上聽出了他聲音里潛藏的情緒:「怎麼了?遇到煩心事了?」

  「小霜,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

  「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天我犯罪了,但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會怎麼做?」周奕其實本來想用她父母來打比方的。

  但他一想到自己那對質樸而高尚的未來岳父岳母,在大西北貧瘠的土地上,幾十年如一日恪守的信仰和善舉,他覺得即便是打比方,也是對他們的侮辱。

  於是就用自己來做假設了。

  人要寬人,律己。

  「奕哥你別逗我了,你怎麼可能犯罪呢。」  「我當然不可能犯罪了,可不是說假如嘛。比方說十年後,我們已經結婚了,還有了孩子,可有一天你發現我成了一個貪官,我利用手裡的權力為非作歹,我不再是當年那個我了。然後只有你發現了我的罪行,你會怎麼做?你會舉報我,還是為了這個家選擇包庇我呢?」

  電話那頭的陸小霜,站在女生宿舍走廊盡頭的窗口,身後是一間間寢室里傳出的嬉笑打鬧聲。

  這些無憂無慮的聲音,和她現在面對的沉重問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小霜當然知道周奕不可能犯罪,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但他既然這麼認真地問了,就說明他現在很需要自己的精神支持。

  自己的回答,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就像當初去大西北的火車上,她對周奕說「警察也是人」一樣,他不可能永遠堅強,永遠無所畏懼。

  他也會迷茫,也需要別人給他點亮風雪裡的那盞燈。

  「奕哥,假如真有這麼一天的話,我一定會勸你去自首的。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報警。」

  「為什麼?」

  陸小霜語氣堅決地回答:「沒有為什麼,因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如果對錯需要以情感為前提去分辨的話,那說明這本身就是一件錯的事。」

  「真正愛一個人,不是替他隱瞞錯誤,而是不要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一條道走到黑。」  「只要肯回頭,人和人總會有重逢的那天。」

  這句話,讓周奕心頭一顫,因為他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在他的眼裡,犯人勞改服刑,既是踐行法律的權威,也是他們為自己犯的罪理應受到的懲罰。

  可如果摘下有色眼鏡,把他們也當成一個普通人來看,那服刑和贖罪都是為了人與人的再次重逢。


  畢竟這不就是監獄裡「認罪服法,服從管教,刻苦改造,重做新人」標語的真正意義嘛。

  陸小霜說完這話,語氣立刻輕鬆地說道:「當然啦,我百分之一萬肯定,我家奕哥不可能有這麼一天的。因為我媽從小就教我,三歲看老,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就像你,你不是因為當了警察才是個好人的,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好人。」

  周奕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不愧是名校高材生,說出來的話就是深刻。」

  「取笑我啊?」

  「沒有,我認真的,百分之一萬。」

  「奕哥,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好,我明白了。」  「那我先掛啦,優優喊我去打熱水了,拜拜。」

  電話掛斷,周奕看了看通話時長,不由得又笑了笑。

  「又卡著點掛電話,真是一毛錢都不想讓運營商賺去啊。」

  周奕下車,把菸頭掐滅之後,大步向著許念家的方向走去。

  樓道里的燈,依舊靈敏度十足。

  剛邁步上樓梯,樓道里的燈就亮了。

  然後,周奕就聽見,樓上傳來了掃帚掃地的聲音。

  這讓周奕的腳步聲微微停頓了下,但馬上,他又大踏步地邁步上樓。

  果然,在三樓的樓梯口,他看見了一個戴著鴨舌帽、身形瘦小的清潔工,正在低著頭掃地。

  周奕瞥了他一眼,隨即笑著開口問道:「師傅,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啊……下……下班了,掃完這層就……就下班了。」對方猝不及防,支支吾吾地說。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啊。」  「應該的,應該的。」郭洋說著,手裡的掃帚開始往樓下掃,但實際上,台階上很乾淨。

  周奕心裡冷笑,心說等查清了你的底細,回頭再來收拾你。

  聽著對方的腳步和掃地聲遠去,周奕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過門還沒開,他就聽到屋裡傳出了音樂聲。

  開門之後,鄧麗君的聲音就灌進了周奕的耳朵里。

  然後他就看見,許念正在忙前忙後的收拾屋子,一邊收拾一邊隨著錄音機里的磁帶聲哼唱著。

  周奕有點懵,這早晚的反差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聽到關門聲,許念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回來啦?」

  「嗯。」


  「你吃飯沒?我給你煮點面?」

  周奕這才看見,許念繫著圍裙,手邊還有塊抹布,她的長髮扎了起來,前額的一縷長發貼在臉上,被汗水打濕了。  她這完全就是在大掃除了,而且顯然已經弄很久了。

  「不用,嚴哥他們來了,我們外面吃的。你這是在,幹嘛呢?」

  許念笑著回答:「搞衛生啊,家裡這麼髒,不搞搞乾淨怎麼行啊。」

  「額……」周奕看著她哼著歌忙忙碌碌的樣子,問道,「你這一天吃東西了嗎?」

  「吃過了。」

  「要幫忙嗎?」

  「不用。」

  其實家裡很乾淨,因為她們母女倆本來就注重生活品味,家裡不說一塵不染,也是井井有條。

  周奕半點都沒覺得有需要大掃除的必要,又不是要過年了。

  他試圖和許念坐下來好好溝通,可是她卻忙得不亦樂乎。

  周奕無奈,只能走到錄音機旁邊,按下了停止播放的按鈕。

  鄧麗君的歌聲戛然而止。  許念也像個突然斷電的機器人,手裡的動作立刻停止了。

  「許念,坐下來我們聊聊吧。」

  許念明顯有些慌亂,不敢直視周奕的眼睛。

  「聊……聊什麼?」她強顏歡笑地問。

  「這屋裡現在只有你和我,沒有第三個人,咱們可以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嗎?」周奕誠懇地說,同時拉開了餐桌旁的椅子,看著許念。

  許念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抹布,走了過去。

  兩人對面而坐,相顧無言。

  「咳咳……」周奕清了清嗓子,剛準備開口。

  許念卻突然先開口了。

  「周奕,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會來秋平嗎?」

  「記得,你說你父母離婚了,你母親來秋平工作,你不放心她一個人,所以就一起過來了。」周奕頓了頓,問道,「這不完全是事實吧?」

  「我媽來秋平工作是真的,我擔心她也是真的,我父母離婚也是真的。只是……他們離婚的原因……我應該沒說過吧?」  周奕搖了搖頭。

  許念苦笑了下:「我爸被人做局了,被人灌醉之後架上了賭桌,欠了很多錢,還被人錄下了證據。對方想逼他在職務上行點便利,開個後門,如果我爸不願意,他們就打算魚死網破。」

  「我爸還說,對方來頭不小,背後有勢力,我們惹不起。所以為了我和我媽的安全考慮,他跟我媽辦了假離婚,讓我們先換個地方生活,等他把問題全部解決了,到時候我們再回宏城。」


  周奕雙眉緊鎖:「怎麼解決?」

  「賣房,籌錢,先把賭債的窟窿給堵上,不讓對方有藉口,也降低問題的嚴重性。然後我爸再主動向組織交代問題,接受組織的調查。所以我媽告訴我,家裡的大部分財產,都給我爸拿去填窟窿了。」

  周奕聽完許念的話,是半個字都不相信。

  他不是認為許念在騙自己,而是認為許昌明在放屁。

  如果許昌明真一時不慎被人這麼做了局,那他作為一個深諳官場之道的老狐狸,不管走黑還是走白,都不會這麼處理問題。

  還他媽整苦情戲,填窟窿降低問題嚴重性。

  怪不得許念會表現出手頭拮据的樣子,原來許家的錢,都被他拿去「填窟窿」了。

  「所以你相信這事兒嗎?」周奕問。

  「我本來是有懷疑的,可是我媽信了,所以我……」  子女總是會本能地相信父母的,尤其當兩個人都這麼說的時候。

  「那現在呢?現在你發現了什麼?」

  許念沉默了一會兒,悽然一笑,眼裡閃著淚光:「我發現……原來他們倆都在騙我……」

  「我媽手裡有錢……」

  「很多很多錢……」

  「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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