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血指紋(今天開獎)
有些女人的第六感很靈。
尤其是在抓男人出軌的時候,這種第六感堪比老刑警。
這樣的事周奕沒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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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基本都是案子裡,偶爾也有身邊的親朋好友,當然那都是從老媽那兒聽來的添油加醋的二手信息。
只是周奕沒想到,這種事有一天居然會在自己身上發生。
許念的這句話,讓他頓時就慌了神。
面對多少次生死危機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慌過,手心裡都已經冒汗了。
畢竟當時剛重生,還遇上了杜曉琳被殺的事。
他整個人的狀態還沒有適應過來,很多反應都是下意識的。
當時許念進來給吳永成遞報告的時候,兩人確實四目相對過。
但當時自己究竟是什麼眼神,他已經不記得了,因為太突然了。
可是沒想到,許念居然會看透自己當時的眼神,這第六感,未免也太靈了吧。 而且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調入市局之後,許念就對自己格外關注。
他本以為是因為兩人上一世相愛過,所以有著天然吸引力,畢竟人的審美是不會改變的。
可現在想想,許念不是那樣輕浮的性格。
從她知道周奕沒那個意思,便主動保持距離就能看出來了。
上一世的在一起,也是兩人因為案子多次接觸之後,循序漸進慢慢有的好感。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是那天晚上,自己那個「重逢故人」的複雜眼神,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加快了進程。
周奕只能感慨,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不過他怎麼可能去承認呢,所以只能否認。
他訕笑道:「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我當時是驚訝,因為之前聽我師父說過,市局有個法醫,是大美女。我當時是驚訝,果然名不虛傳。」
對於周奕的解釋,許念沒有追問和辯駁,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看來是我想多了。也是,畢竟我從沒見過你。」
然後便不再看周奕,而是轉頭繼續看向了窗外。
周奕抓了抓手裡的方向盤,笑著轉移話題:「晚上想吃什麼?你點菜。」 許念修長纖細的手臂托著下巴,平靜地回答道:「都行,我不挑食,好養活。」
警車奔馳在開往市區的公路上,地平線上的太陽,漸漸落下。
餘下的行程,兩人一路無話。
……
當天晚上,周奕就正式搬去了許念家。
說是搬,其實也就是把放在賓館的個人背包給帶了過去。
在許念家,他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當然主要是因為吃飯的人不止他和許念兩個人,還有陸正峰。
喊陸正峰一起來吃飯,一方面是避嫌,畢竟從一開始來秋平,就是為了保護許念,不是私事。
周奕也沒打算這種事自己一個人偷偷扛,只是背後的原因比較棘手,不能明說。
他相信陳嚴聽了後是可以意會的,無需多言,張金倫則不熟悉宏城的情況,而且他性格內斂也不會多問。
只有這個老陸,有點一驚一乍,智商一會兒超神一會兒超鬼的,所以他特意叮囑了讓他跟許念說話的時候先過過腦子。 另一方面,他也給陸正峰安排了任務。
在自己做飯的時候,讓老陸去附近買一些東西:可以防撬的新鎖、門內的金屬防盜鏈,還有門框的檔條。
所以周奕在做飯的時候,陸正峰就在門口叮叮咣咣地幹活,走廊里的應聲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滅。
不過他顯然不是個熟手,最後沒轍了還是喊的周奕幫忙。
「你說人怎麼可以厲害成這樣呢?」陸正峰看著一桌子菜感慨道,「他怎麼就什麼都會呢。」
周奕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拍了下陸正峰說:「那你就說錯了,我不會洗碗,所以一會兒這碗你來洗啊。」
「不洗你會給我穿小鞋嗎?」
「我會給你直接上夾棍。」
陸正峰舉手指著周奕,滿臉的義憤填膺,最後憋出三個字:「洗就洗!」
端著碗飯出來的許念看著兩人鬥嘴,莞爾一笑。
「你嘗嘗,看看合不合胃口。」周奕說。
許念還沒動筷子,陸正峰就先夾了一塊排骨往嘴裡塞:「餓死我了,我嘗嘗。」 「嗯,周奕,你這手藝可以啊,而且口味不重,剛剛好。以後外面的菜吃膩了,我就來這兒蹭飯。」
許念也嘗了兩口,點點頭說了一句:「還是小霜妹妹以後有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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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沒接茬,而是對陸正峰正色道:「好吃你就多吃點,估計也就只此一回了。」
「為什麼?」
「別忘了我們來秋平是幹嘛的。」
陸正峰嚼著嘴裡的肉,知道周奕不是在開玩笑,他今天整理了一天資料,越看越心驚肉跳。
一座城市,十四年間接連不斷有人遇害,警察還毫無頭緒。
他一直在想,這得是個多狡猾的兇手啊,可以這麼多年逍遙法外,不留痕跡。
而且面對這樣一個兇手,他們究竟該怎麼做?
他實在想不到。
「周奕,這案子你有什麼頭緒嗎?」陸正峰問。 「老陸,你也看一天卷宗了,519專案的大致情況,你應該也都知道了吧。我想聽聽你有什麼想法,常規的就不用說了。我想聽你說點大膽的,天馬行空的。」
陸正峰問道:「暢所欲言?」
「對,私底下,咱們暢所欲言。」
「行,那你要這麼說,我還真有個疑問。」
「什麼?」許念咬著筷子好奇地問。
陸正峰說:「就是兇手為什麼後面不再繼續作案了!」
他索性把筷子放下,比劃道:「你們看啊,兇手高頻作案的時間,是1986年到1990年這五年間。519專案一共十一起命案,其中有八起是發生在這五年間的,占了百分之八十。」
「然後最後一起發生在1994年,和倒數第二起之間隔了整整四年,這不合常理啊。」
周奕問:「怎麼不合常理了?」
「你看啊,兇手第一次作案是1980年,第二次是1984年,隔了四年。但這段時間裡,是有八三嚴打這個特殊時期在的,所以可能剛好延緩了兇手再次作案的時間。」
「第三次是1986年,隔了兩年;之後就是高頻作案,一直到了1990年;然1990年兇手殺了兩個人,然後沉寂了四年,到1994年再次作案。」
「現在已經是1998年了,又過去四年了,兇手也沒有再次作案。」 陸正峰想比劃,但又感覺說不清楚,便問許念有紙筆嗎?
許念立刻拿來了紙和筆遞給他。
陸正峰直接在紙上畫了個坐標曲線說:「你們看啊,已知兇手是個變態殺手,他作案的頻率是在不斷提高的。可為什麼,到了1990年之後,這個頻率,斷崖式下降了?」
陸正峰在曲線最後,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然後抬頭看著周奕問:「所以究竟是兇手玩膩了?還是說他年紀大了,殺不動了?」
「嘶……老陸你的意思是……」
陸正峰非常認真地說:「我認為,就是兇手老了!體力嚴重下降了,所以才放棄作案了。所以咱們應該重點篩查本地九四年之後退休的那批人!」
周奕看著陸正峰在紙上畫出的曲線,陷入了沉思。
陸正峰的話,確實大膽,但也不無道理。
別人不知道黑衣屠夫還會不會犯案,只知道至少到目前為止沒再犯案。
可周奕是知道的,1994年之後,黑衣屠夫就徹底銷聲匿跡了。
為什麼兇手不再繼續作案了,這確實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咱們先達成一個共識,你們認為,兇手因為良心發現、內心愧疚而選擇不再作案的可能性,是多少?」
陸正峰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那肯定是零啊,他要愧疚他能幹這種不是人的事?」
許念也點頭附和道:「作案手段這麼兇殘的人,應該不具備同理心,所以我也認為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
周奕點頭:「好。也就是說,從內在心理動因角度來看,幾乎不存在兇手主動停止犯罪的可能。既然內心不是,那就只能從客觀外因來尋找。」
「老陸提到的年齡變大導致體能下降,是其中一種。你們覺得還有什麼外因會導致兇手停止犯罪?」
陸正峰開始掰著手指數:「要麼,死了。」
「要麼,進去了。」
「要麼,得了精神病,被關起來了。」
「要麼,意外導致的身體殘疾,所以沒法兒再繼續作案了。」
「還有就是……搬家了?」
許念補充道:「可以再加個出國了。」
陸正峰連連點頭:「對對對,這個也有可能,說不定這畜生跑出去嚯嚯老外了。」 周奕點頭說:「嗯,所以老陸你說兇手可能是因為老了,不再具備完美作案的能力了,這點我認同。不過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其他可能性,也應該在考慮範圍內。」
「是,有道理。所以除了九四年之前退休的,另外還有死了的、犯事兒被抓緊去的。等等,不對,這個不能算。」
「為什麼?」
「被抓的肯定會比對過指紋啊,這要對上了,那不早抓了啊。」
周奕卻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未必!萬一那枚血指紋,它壓根就不是兇手的呢?」
「什麼?」這話把兩人嚇了一跳。
陸正峰問:「周奕,這話我怎麼就聽不懂了呢?不是兇手的,那還能是誰的?」
「你看過那個血指紋的記錄嗎?」
「翻到了,就瞄了一眼,這玩意兒我也不專業。」
「那我先跟你說這枚血指紋是怎麼回事。」周奕舉起自己右手的食指,在桌子上按了一下說,「正常的指紋,留下之後肉眼是很難觀察到的,需要用粉末法502膠熏顯法進行提取。」
「之所以能提取,是因為人體表面的汗液油脂會留在物體表面,從而留下指紋。」
「但血指紋不一樣,血液不是汗液油脂,而是一種粘稠的液體。手指沾血之後,皮膚上的紋路溝壑是很容易被血填滿的,導致脊線和溝紋消失或模糊。」 陸正峰:「哦……我懂了,血指紋比普通指紋的清晰度更低,穩定特徵點也更少是吧?」
「對,血指紋需要用四甲基聯苯胺來顯現,但也只是增強對比度,不能憑空造出消失問紋線,該模糊照樣模糊。」
許念疑惑地問:「那這和不是兇手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還記得白天我們請教萬老的時候,萬老有說過,當初專案組有人提出過血指紋是兇手故意挑釁的看法麼?」
許念點點頭。
「回來的路上我想了想,我的看法稍微有點不同,我認為兇手這麼做不是在故意挑釁,而是為了刻意誤導警方辦案。」
「挑釁的本意,是確定你抓不到我,所以我要羞辱你,我要嘚瑟,我要顯示出我比你們都厲害。」
「那應該是給公安局,或者報社寄犯罪預告信、死亡通知單,或是在犯罪現場留下一些奇怪的符號之類的,這才叫做挑釁。」
陸正峰會意道:「哦,我懂了,就像宋朝有個神偷,叫我來也,每次作案之後都在牆上寫『我來也』這三個字一樣。」
周奕點頭:「沒錯。大漂亮那邊六十年代有個特別有名的連環殺手,叫黃道十二宮殺手。這人就是那種典型的挑釁、嘲諷警方的自負變態兇手。」
「這人就是在作案之後持續向報社、警局寄密信、自創密碼、專屬簽名符號;要求媒體刊登信件,否則繼續殺人;還寄送受害者衣物碎片作為憑證,嘲諷警方無能,把案件當成和警方的解謎遊戲。」
許念點點頭:「這個我聽說過,是一起全世界聞名的懸案。」 「對,所以把血指紋視作是兇手對警方的挑釁,我認為不夠合理。因為即便是模糊的指紋,那也具有唯一性的,是有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的。」
啪——
陸正峰一拍桌子道:「你說的太對了,兇手這麼嚴謹的人,什麼線索都沒留下,怎麼就莫名其妙突然留下一枚血指紋呢,這個行為動機他合理啊!」
周奕:「確實不合理,兇手想在案發現場不留下任何指紋,無非就兩種方法。要麼全程戴手套,要麼作案之後清理現場。可無論哪種,都不可能會留下這麼一個血指紋。」
周奕甚至認為,這個兇手兩件事都做了。
謹慎到這種程度的兇手,不可能在門把手這種顯眼的位置留下一枚血指紋的。
如果不是為了挑釁,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
兇手故意給了一個假線索,來誤導警方的偵查方向。
他不是挑釁,是戲耍。
從結果來看,這招確實也起效果了。
周奕不知道當時的專案組究竟是怎麼考慮的,但事實就是專案組花了整整八個月的時間,投入了巨量的人力,比對了十餘萬人的指紋,結果一無所獲。
因為這就是兇手最大的陽謀! 現場發現的血指紋,你能不查嗎?你能不當回事嗎?
就算當時有人和周奕現在想的一樣,他敢提嗎?
萬延年提出了兇器不同的疑點,都沒被採納。
一個莫須有的指紋疑點,誰敢不查?
誰又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可是一查,就直接掉進了兇手的圈套里。
說不定,兇手被採樣指紋的時候,內心正在發笑,把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警察當小丑看待。
「可是……指紋這東西,怎麼偽造?」陸正峰滿臉疑惑地問,「用膠水掩蓋指紋,或者自己把指紋給燒掉的案例我聽說過,可假指紋的案例,我還真沒聽過。」
許念說:「我上學的時候,導師就推薦我看過一本1907年出版的推理小說,叫做《紅拇指印》。書里就詳細描述了一個,用蠟和明膠拓印偽造出一枚血指紋進行嫁禍的故事。」
「說明1907年的時候,就已經有這種指紋翻模偽造技術了。」
陸正峰大吃一驚:「我去,這麼早嗎?我們國家那時候都還沒指紋這個概念吧。」
周奕淡定地說:「一看你就是上學時候沒好好聽課,老師上課的時候肯定說過,1905年,清末的時候,德國佬就在青島租界警察廳引入了指紋分析法。」 「啊,是嘛,可能忘了。」陸正峰撓頭道,「但這種技術很難吧,普通人不可能掌握啊,肯定得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吧?」
陸正峰突然瞪大了眼睛:「周奕!不會秋平市局裡有內鬼吧?要不咱查查當年技術科的人?」
周奕隔空敲了下陸正峰的腦袋:「讓你大膽,沒讓你這麼大膽啊。破壞內部團結是吧?警校思政沒學好是吧?再說了,內鬼圖什麼?如此高壓之下還好頻繁作案,動機是什麼?」
陸正峰趕緊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當我沒說。」
從警校到公安系統,思想政治始終都排在考評的第一位。
政治素質和紀律作風,是硬性指標,思政教育和思想排摸是個常態化工作,要不然隔三差五的學習開會,開完還要寫心得體會是因為什麼。
業務能力再強,思想和作風出問題了,也得靠邊站。
當然周奕也不是在說隊伍里就絕對不會出老鼠屎,畢竟是人就有犯錯的可能。
比如像武光市局那種情況,被腐蝕被收買起碼都是有明確動機的,不是利益就是前途。
治安隊伍里的純粹心理變態,周奕聞所未聞。
尤其崔國孝的態度,這種話要是不小心傳出去,立刻就會演變成政治問題。
這時,許念說道:「其實……除了指紋翻模之外,還有個更簡單的辦法……」 陸正峰忙問:「啥?」
「從屍體上,把手指切下來就行了。」
說著,許念伸出右手,對著左手的大拇指,做了個砍的動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