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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兩世的死斗(本卷完)

  周奕讓陸正峰去查的,是梅凌寒的醫療記錄。

  他知道梅凌寒上一世最後是死在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因為那裡有全省最好的心外科醫生。

  所以他猜測,如果梅凌寒現在就已經有心臟病了的話,那大概率去省第一人民醫院看過。

  所以他讓陸正峰去那邊查梅凌寒的信息,越詳細越好,最好是能夠找到他的主治醫師,親口詢問。

  雖然陸正峰不知道,周奕是怎麼確定去省第一人民醫院就能查到他的病例。

  但他沒多問一句話,而是直接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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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後面他自己又腦補了,因為他到了醫院後,聽到別人說這裡的心外科全省最好後,他就腦補周奕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確定是這裡的。

  畢竟梅凌寒的死亡證明上,死因那欄寫的是心臟病。

  周奕和高飛約好吃飯時間後,並沒有立刻赴約,而是先打車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調取了梅凌寒詳細的戶籍資料。

  一些信息不足的地方,他還直接聯繫了梅凌寒原戶籍所在地充州的派出所,請他們幫忙調查。

  多花了一些時間,所以才會遲到。  但他基本把自己想查的信息,給查了出來。

  梅凌寒和他的原配妻子,前後一共生過三個孩子。

  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不知道是不是報應。

  他殺害孔文秀的第二年,他五歲的幼子,不幸失足墜河身亡。

  八八年,大女兒生孩子難產死亡。

  就在九三年,孔文秀的屍骨現世的三個月前。

  梅凌寒的二女兒,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土方車給壓死了。

  最詭異的是,當時梅凌寒二女兒周圍的人一個都沒事,就她死了。

  這讓周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得不去懷疑,是不是孔文秀的亡魂在報仇?

  周奕不知道有沒有因果報應,但起碼這些信息肯定是真實的。

  墜河是意外,壓死是事故,都需要報警處理。  難產則屬於是病故,死亡證明上會寫原因。

  至於梅凌寒的前妻,則是在八九年的時候,兩人就離婚了。

  所以梅凌寒已經是個孤家寡人了。

  至少明面上,至少法律層面上,他已經沒有直系親屬了。

  當然這人是否有其他私生子,就不知道了,僅從派出所的戶籍檔案上是查不到的,得深入調查才行。


  不過對周奕而言,也夠了。

  周奕需要的,不是確定梅凌寒已經遭了報應成了孤家寡人。

  他要確定的,是梅凌寒僅剩的那座獨木橋。

  梅凌寒上一世,是死於心臟病引起的心臟衰竭。

  這一世雖然提前了兩年死亡,但死亡證明上的死因,也是心臟病引起的心臟衰竭。

  心臟不是蹦極,可以反覆衰竭。

  急性心衰如果救治及時,搶救成功的概率還比較大。  慢性心臟病引起的心衰,搶救成功率是很低的。

  而且心衰搶救,本身就是在醫院內部進行的急性搶救,是無法被輕易干擾的。

  所以不可能出現上一世的九八年搶救成功了,這一世的九八年就搶救失敗了。

  從九八年到零零年,中間一定還存在別的原因,讓梅凌寒多活了兩年。

  這個關鍵,就需要陸正峰從醫院去查了。

  而陸正峰那邊的調查,異常的順利。

  確實如周奕所料,梅凌寒是省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的老病號了,而且由於經常住價格高昂的單人病房,所以護士對他印象深刻。

  巧的是,梅凌寒的主治醫師,心外科的廖主任今天剛好在醫院。

  就是時間有限,因為廖主任馬上要準備下一台手術了,所以只和陸正峰交談了十幾分鐘。

  了解完情況,陸正峰就直接在醫院的走廊里,給周奕打去了電話。

  陸正峰告訴周奕。

  梅凌寒有多年的擴張型心肌病病史。  這種病會導致心肌持續不可逆的損傷,心臟不斷擴大、心室壁變薄、收縮能力持續衰退。

  簡而言之,就是等死。

  常規治療也只能延緩病情,無法根治。

  唯一的活命可能,就只有心臟移植!

  而且梅凌寒的病情,已經到了終末期,大面積的心肌壞死纖維化,留給他的時間非常有限了。

  如果最終等不到合適的心臟,等待他的就只有心臟衰竭死亡這一條路。

  ……

  周奕在聽電話那頭的陸正峰說的時候,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早已驚濤駭浪了。

  因為陸正峰的話,完全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推測。

  讓他看見了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東西,就是人心!

  梅凌寒之所以尋找高飛,果然既不是良心發現,也不是找人養老。

  而是為了續命!  他找回這個當初他想要毒死的私生子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挖親生兒子的心臟,裝進自己的胸膛里!


  1998年,沒有國家器官捐獻中心,沒有全國聯網分配。

  唯一的合法途徑,只有一個,就是1984年六部委頒發的《關於利用死刑罪犯屍體或屍體器官的暫行規定》。

  也就是唯一的供體來源,只有死刑犯。

  這個前提,還得是死刑犯本人或家屬,同意捐獻器官才行。

  而心臟和腎臟一樣,移植是需要配型的。

  配不上的心臟和腎臟,一文不值。

  值錢的也從來不是器官,而是器官能帶來的活命可能。

  所以網際網路上最大的謠言之一,就是某人偶遇異性一夜情,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滿是冰的酒店浴缸里,一邊有個刀口,腎已經沒了。

  這個謠言嚇壞過無數人,但卻是漏洞百出。

  配型是一個複雜的醫療檢測過程,不配型的人腰子還不如燒烤攤的烤腰子值錢。

  何況,取腎是個條件非常苛刻的醫療手術,不可能在酒店房間就能完成。  再有就是,酒店哪兒去弄這麼多的冰塊?

  心臟也一樣,配不上型的心臟,根本無法進行移植手術。

  排異反應直接讓人連手術台都下不來。

  如果等不來合適的供體,而梅凌寒又大限將至了,那找到高飛就是他唯一的生機。

  高飛是他親兒子,配型成功的概率極大。

  而且他除了高飛這個親兒子,也沒有其他子女了。

  他沒得選,所以才會想盡辦法找到高飛。

  對他而言,高飛不是什麼兒子,只是他活下去的耗材罷了。

  很顯然,上一世他成功了!

  上一世他得到了高飛的心臟,成功給自己續了兩年的命。

  為什麼是兩年呢,周奕不可能有答案。

  但他大概率也能猜到真相,器官移植之後,不是一勞永逸的,依然存在排異的可能性。  一旦出現排異,那結果也是一樣的。

  這也讓周奕理解了,為什麼上一世警方在找到梅凌寒的時候,他直接承認了自己殺害孔文秀的犯罪事實。

  不止是因為他快死了。

  更是因為他機關算盡,放棄了所有的人性,卻依然失敗了,依然無法逆天改命。

  所以他絕望了,陽間已經徹底沒路了。

  於是他開始想陰間的路,想來生的路了。

  至於上一世的高飛,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了。


  人少了一個腎,還能活。

  可沒了心臟,就必死無疑。

  但這一世,高飛的命運軌跡,發生了改變!

  他沒死,死的是他生理上的父親梅凌寒。

  高飛不僅沒死,而且還活下來繼承了梅凌寒的遺產,成了有錢人。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變化,根源在於周奕這個變量,和他產生了接觸。

  由此,引發了蝴蝶效應。

  周奕不知道高飛的命運,也從未主動介入過。

  他唯一做過的,就是隨口鼓勵了一個「善良」的年輕人。

  所以問題在於,高飛這一世,因為周奕的一句隨口鼓勵,他究竟幹了什麼?

  梅凌寒是活活病死的,還是被高飛反殺的?

  因為陸正峰說,他查到梅凌寒並不是在省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裡病死的。

  而是死在了自己家裡,是他的助理撥打了急救電話。

  急救人員到達後,以正常流程確認了梅凌寒的死亡,並根據他過往的心臟病病史,經醫學檢查確認繫心髒功能衰竭而死。

  至於這個心臟病末期的病人,為什麼不在醫院待著,而是死在了家裡。

  這點醫院的護士就不清楚了,但她們表示這種情況出院,基本都是病人自己要求的,他們醫院可不敢趕人。

  具體情況可以問廖主任,所以陸正峰才在電話里問周奕,他要不要等廖主任做完手術之後,繼續了解情況。  周奕心裡多少已經有答案了,但他無法百分之百的確定。

  所以他想賭一把。

  他想看看,高飛的軀殼裡,那個善良的年輕人還在不在。

  於是他以朋友的身份,來發問。

  如果高飛真的殺人了,並且還有悔意的話,他想拉他一把。

  去自首,他還能有一條活路。

  「那作為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有沒有殺過人?」

  周奕的眼神,銳利如刀。

  可本來還在笑的高飛,聽到這個問題,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他剛舉起杯子的手,瞬間懸在了半空中。

  高飛怔怔地看著對面的周奕,像是全然沒料到對方會問出這個問題。  慢慢的,高飛眼底的光,漸漸熄滅了。

  周奕仿佛看見他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寒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高飛一字一句地問道。


  「梅凌寒,是你的親生父親吧。他認回你這個兒子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要你的心臟吧?」

  「你現在活著,而他卻死了,所以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贏的嗎?」

  周奕之所以用「贏」這個字,是因為只有他知道,上一世高飛輸了。

  輸了心臟,也輸了命!

  如果只有上一世,那他就是一個純粹的可憐人。

  可這一世,他改命了。

  那就不是單方面的迫害了,而是生死相搏。

  只不過這場死斗,跨越了兩個時空而已。

  高飛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我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你卻居然查我?」  周奕剛想開口,他身後的包廂門卻被推開了。

  穿旗袍的美女服務員笑眯眯地走進來說:「給二位添點茶……」

  服務員話還沒說完,高飛就瞬間暴怒,怒吼一聲:「滾出去!」

  同時手裡的杯子猛地就朝服務員砸了過去。

  服務員嚇得花容失色,一聲驚叫。

  周奕卻眼疾手快地猛地一伸手。

  啪——的一聲。

  那個飛來的杯子,被他穩穩地一把抓住。

  高飛似乎完全沒預料到周奕竟然能接住杯子。

  愣了兩秒鐘,然後他突然像個失控的瘋子一樣,揮舞著雙臂把面前所有的菜都給砸了。

  頓時乒桌球乓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騷亂引來了更多服務員,很快來了個穿西裝的男人,自稱大堂經理。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發生了什麼情況。

  「不好意思,這事兒我來處理。」周奕說著掏出了自己的證件,「我是警察。」

  大堂經理一聽是警察,頓時嚇了一跳。

  指著地上的一片狼藉說:「那這些……」

  高飛一聽,仿佛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般暴跳如雷,直接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了兩沓百元大鈔。

  大喊著:「叫你媽!老子賠得起!」

  說罷,高飛猛地把兩沓錢沖大堂經理砸了過去。

  剎那間,滿屋紛飛著鈔票。

  周奕終於確定了,上次他的感覺沒錯,高飛的精神有點問題,情緒極度不穩定,和一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

  他生怕別人再刺激到高飛,把事情搞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於是把大堂經理和服務員都請了出去。


  周奕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現金,語氣平靜地說道:「高飛,你冷靜點,我沒有調查你,我查的是梅凌寒。」  「我也是直到今天下午,才知道原來你就是梅凌寒的兒子。」

  高飛大吼:「別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他不是我爸!他不配!我沒有父母!我是孤兒!」

  「你冷靜點,你有父母,你母親叫孔文秀。我們正是在查你母親的案子時,才查到姓梅的,我才知道原來這事兒和你有關。你別那麼激動,我可以把關於你和你母親的事,說給你聽,好嘛,前提是你別那麼激動。」

  沒想到,高飛更加歇斯底里了:「我說了,我沒有父母!我是孤兒!那種不要我的女人不配當我媽!」

  這點周奕無法反駁,在這件事上,孔文秀確實已經瘋魔了。

  她的處境確實很絕望,但不是完全無路可走。

  她可以報警,可以舉報揭發梅凌寒,而不是把孩子丟到福利院,然後自己去和梅凌寒同歸於盡。

  但是經歷過她那樣支離破碎的人生,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

  只不過極端的代價,現在需要高飛來承受。

  「高飛,我理解你的感受,也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現在……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真相。梅凌寒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他對你做了什麼?」

  周奕停頓了下,「你對他,又做了什麼?」

  「如果什麼問題都沒有的話,只要說清楚就行了。」  「我只是想幫你,不是想害你。」

  周奕說著,試探著向對方靠近。

  這是一種審訊的常用技巧,當用語言做了一定的思想工作之後,要驗證是否有效果,就可以拉近和審訊人員之間的空間距離。

  如果他動搖了,那他的身體語言就不會因為空間距離縮短而產生排斥和戒備反應。

  反之,則不然。

  可是沒想到,高飛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居然直接朝周奕沖了過來。

  周奕本能地和他保持安全距離,同時目光盯著他的雙手,確認對方手裡沒有武器。

  高飛衝到周奕面前,仰起脖子,怒視著周奕,眼睛裡仿佛要噴出火來一樣。

  他聲嘶力竭地說:「你憑什麼說理解我的感受!」

  「你因為沒地方住,睡在橋洞裡,晚上老鼠就在你身上爬嗎?」

  「你因為老闆少找了一毛錢給你,和老闆理論,被人罵不得好死嗎?」  「你試過三天三夜沒飯吃,只能喝自來水嗎?」


  「哈哈哈哈,你憑什麼說你能理解我?憑什麼!」

  高飛雙眼猩紅,布滿血絲,活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他的每一句話,都讓周奕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經歷過他說的那些事情,雖然他不富裕,但他作為一個普通人,確實也沒遭受過這樣的苦難。

  高飛紅著眼,噙著淚,指著周奕,一字一句地說:「你和他們一樣!」

  「你也看不起我!」

  「你也是個壞人!」

  「哈哈哈哈哈,你們所有人都是壞人!」

  「哈哈哈哈哈……」

  ……

  周奕最終並沒有問出他想要的答案。  因為高飛的精神狀態,實在太不正常了。

  如果繼續追問下去,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的後果。

  要麼,自殘,要麼,傷人。

  周奕只能作罷。

  他沒有再刺激高飛,只是說了句:「謝謝你請我吃飯。」

  周奕從包廂里出來的時候,門外大堂經理和服務員都守在外面,一個個不知所措。

  周奕告訴大堂經理,讓他一會兒進去說話客氣點,別刺激對方。然後清點下損失,該賠多少賠多少,錢也不要多拿。

  如果高飛無法溝通或者情緒極其激動的話,就報警,讓派出所民警來處理。

  大堂經理連連點頭。

  走出飯店,周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塊金碧輝煌的招牌。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本來是希望能通過溝通,從高飛口中得到答案的。  結果,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但越是這樣,他就越要查清楚真相。

  如果高飛真的因為自己的一句鼓勵,犯了罪,他也絕不姑息,一定會公事公辦。

  只是恐怕沒法兒再和高飛正常溝通了,得從其他渠道調查情況。

  「哎……」

  周奕再次嘆了口氣,然後身影融入了夜色里。

  他點了支煙,抽了一口,才發現自己這頓飯其實一口菜都沒吃,就喝了一杯茶。

  他尋思著隨便找個小飯店,吃碗麵,或者蓋澆飯。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周奕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對於這個來電號碼,他感到有些驚訝。

  他接通電話,語氣輕鬆地問道:「喂,許念,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許念清冷的聲音響起。  「周奕,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許念沉默了兩秒,聲音有些發顫地說:「你能來秋平辦案嗎?」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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