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泄露事故(最後三天月票抽獎)
縣科委的呂主任,告訴周奕,那是一起因工作失誤導致的意外事故。
去年,也就是一九九七年年初,青禾縣一個姓張的工人,受某個工程隊僱傭,參與一處爆破拆除建築的地基清理工作。
老張到了工地後,便開始參與清理工作。
他是附近村鎮的居民,並不是該工程隊的工人,只是因為工程隊臨時需要,所以就近僱傭的。
當天上午,老張一旁的某位工友,在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了一個亮閃閃的金屬物,有大概兩三公分的長度,就順手丟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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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見狀,出於好奇就撿了起來。
可能是覺得這根金屬棒挺好看的,就撿起來隨手放進了口袋裡,然後繼續幹活。
但是兩三個小時後,老張的身體就開始出現了異常反應,先是嘔吐,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然後是嚴重腹痛。
無力繼續幹活的他只能請假回家休息。
但回家之後,也不見好轉,反而是越躺越難受。
於是家人立刻把他送往了縣醫院。
由於之前他在家吐的時候把外套弄髒了,所以家人把他的外套給脫了下來,丟到了一邊。 老張被送往醫院後,縣醫院做了很多檢查,卻並沒能查出病因。
只能開點常規的消炎止痛藥,給老張掛水。
醫院想讓老張住院觀察,但老張嫌醫藥費太貴,不顧家人勸解,在病狀得以緩解後,執意要回家。
但老張回家之後,情況卻並沒有變好,反而病情越來越嚴重。
不僅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連負責照顧他的弟弟也開始出現了同樣的異常症狀,家裡的其他人也陸續開始身體不適。
鄰居發現問題嚴重了,就跑去找了村幹部。
村幹部組織村民,把人再次送去了醫院。
而這次送去的時候,老張和他弟弟,身上已經出現了紅紫色的斑塊。
醫生當即懷疑,可能是某種未知的傳染病,立刻對老張弟兄倆實施了隔離治療。
連同所有接觸過他們的人,也要強制隔離,還通知了防疫站來做傳染病檢查。
結果隔離了四十八小時,一番折騰後,還是什麼都查不出來。
身體產生異常情況的人,主要就是老張的家人,包括村幹部和其他村民在內,並沒有產生什麼異常變化。 查不出緣由後,醫院只能把村幹部他們放了。
從醫院回來後,這位負責任的村幹部左思右想覺得不對勁,就跑去老張家裡進行搜尋。
他的本意,是想找找有沒有什麼傳染源,比如死老鼠之類的。或者是老張家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導致中毒了。
結果在老張家翻找的時候,這位村幹部自述說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莫名地感覺心慌心悸,心裡總感覺不舒服,燒得慌。
然後,他就無意間發現了那根小小的金屬棒。
這時候,村幹部有文化有見識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
這位村幹部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把這根金屬棒隨手一扔,而是報了警。
因為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材料,這根金屬棒的表面亮閃閃的猶如鏡面,他就覺得不對勁。
派出所的警察來了之後,了解了情況後,立刻向領導做了匯報。
領導來了後又往縣局上報。
縣局來了後,一看這東西,就懷疑這不是普通物質。
誰也沒敢動。 縣局找到了縣科委,縣科委的專業人員帶著儀器來了。
結果儀器剛靠近那東西,立刻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說明這根小小的金屬棒被檢測到輻射超標。
這也就是導致老張一家人突然患病的原因。
當即就把這根金屬棒放進了封裝的鉛罐里。
隨後,縣領導牽頭成立調查組,嚴查問題根源。
一路順藤摸瓜查下來,發現問題出在了縣科委那邊。
這根小小的金屬棒,就是人工製造的放射性金屬鈷60。
七十年代,市科委在青禾縣搞了個農作物科技實驗研究項目,在青禾縣當地專門劃了一塊區域,搞農作物科研。
於是就向上級部門申請了鈷60物質,用作放射源輻射裝置,用於農作物的輻射育種試驗。
經過層層審批之後,最後有三塊鈷60安全送達了青禾縣,用於農作物試驗。
隨著時代的發展變遷,原本的試驗田在八十年代末被取消了,研究項目也被撤銷了。
專門負責科研項目的工作人員也就撤走了,一部分設備被搬走了。 但由於條件限制,還有一部分試驗設備,就暫存在了當地的環境監測站。
而這個監測站,歸縣科委負責。
暫存的試驗設備里,就包括封存著三塊鈷60的鉛罐。
這一暫存,這些設備就一直沒拿走。
直到前年,也就是一九九六年,該環境監測站出於工作需要,要拆毀原先的老舊建築,擴建新的辦公場所。
縣科委就把裡面的設備給搬走了。
然後九七年年初,環境監測站的舊建築,被爆破拆除,夷為平地。
接著工程隊進場做廢墟清理工作,工程隊為了趕進度,又臨時僱傭了附近的農民工,其中就包括老張。
這就導致了後續的一系列問題。
最後這起意外事故,導致老張家裡,一人死亡,多人不同程度身體創傷。
死亡的是老張的父親,由於年齡大,輻射造成了人體白細胞的嚴重異常,從而引起了老張年邁父親的其他併發症,導致死亡。
最終這件事,正如呂主任說的一樣,被壓了。 縣裡向老張一家賠償了一大筆錢,還承諾幫老張一家解決了工作問題,封住了老張家的嘴。
不擴大影響是一回事,但既然出事了,那就總得有人承擔責任。
這個責任,就落到了呂主任的前任,也就是前縣科委主任的頭上。
因為爆破拆除前的設備搬遷工作是他負責的,結果工人在建築物下方的井房裡挖出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放射金屬,那當然就是你的責任了。
於是,這位主任被處分,下放。
地中海來的呂主任臨時救場,頂替位置。
當從呂主任這裡得到鈷60這個信息的時候,周奕內心瞬間波濤洶湧。
因為他的一部分猜測,對上了!
因為之前開會的時候,陳嚴和陸正峰的兩句話,提醒了他。
「常識之外的東西」和「毒理檢測都測不出來的毒物」。
周奕當時腦子裡瞬間蹦出來的信息是居里夫人。
也就是放射性物質。 這東西,對普通人而言,確實是常識之外的東西,正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種東西。
而且放射性物質,確實是毒理檢測測不出來,卻又能殺人於無形的東西。
檢測方法不同,能測出來的東西自然也就不同了。
但普通人接觸不到,不代表袁德明接觸不到,畢竟他在科委工作。
可周奕並不能確定,縣一級的科委,是否有能力接觸到這種具有放射性的物質。
所以他當機立斷帶著人去縣科委,就是想去確認一下這件事。
而呂主任的話就等於間接證明了,在九七年之前,縣科委手裡,是有放射性物質的。
袁德明當時是縣科委計劃業務股的股長,也就是負責一些具體業務的,他是有這個權限的。
周奕還請教了呂主任,關於這種鈷60物質對人體的影響,以及去年老張一家受到影響時的情況。
呂主任顯然業務水平還是到位的,向周奕簡明扼要地做了解釋。
一,鈷60的半衰期是5.27年,就是每隔5.27年輻射量減半,所以即便過去二十年了,輻射量還有原來的十六分之一,而且理論上永遠不會歸零,劑量只會越來越低。
鈷60要衰減十個半衰期,也就是52.7年,活度只剩初始值的1/1024,才基本可以認為輻射危害可忽略。 所以老張一家才會變成這樣。
二,放射性金屬物質,只能保存在特殊的鉛罐之中,因為鉛可以有效地隔絕輻射。人體近距離接觸,受到輻射,就會受到傷害。
但具體的影響程度,比如接觸多久,會導致什麼後果,那他就說不準了。
因為這跟輻射量、接觸距離和時間有關,也和個人的身體情況有關。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輻射會殺死人體內的大量白細胞,而白細胞是人體免疫系統的主力部隊,白細胞大量死亡,人的身體自然也就撐不住了。
像去年的事故里,老張和弟弟身上的皮膚黑紫,就是白細胞太低,導致的皮下出血現象。
這點在縣醫院的病例上,也得到了驗證,農民工老張作為事故的第一接觸人,當時驗血發現,他的白細胞只有正常量的五分之一。
至於人會不會因此暴瘦,這點呂主任和醫生都回答不了,因為這種事情,太過罕見了。
周奕還問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就是受到輻射的人,體內會殘留輻射嗎?
呂主任想了半天,搖著頭說這個就真的不知道了。
事故之後上面倒是專門安排了專家來做培訓,提到了很多關於輻射對人體傷害的表現。
但專家也從沒說過骨灰能不能測出輻射這種刁鑽的問題。 周奕一聽就知道再問這位呂主任也是徒勞的了。
但臨時想再去找相關方面的專家去學習的話,一時半會兒也來不及。
於是周奕索性讓張金倫去問省廳的實驗室,能不能測輻射,先測了再說。
如果測不了,那就再找相關部門,或者大學實驗室求助。
省廳的實驗室倒是有相關設備,只是他們也無法確定,什麼情況下能測出來,因為他們坦言這種案例,極其罕見。
所以只能是先做了再說。
只要能從許鳳來的骨灰里檢測出輻射超標,那百分之一萬,兇手就是袁德明了!
因為只有他,具備這個作案條件。
……
青禾縣公安局的審訊室里,戴著手銬的袁德明低著頭,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距離對他實施抓捕,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不管問什麼,都不開口。 他就跟一塊木頭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奕一開始讓陳嚴和張金倫負責審訊工作,目的就是磨一磨嫌疑人的精力和脾氣。
然後這人就成石頭了,半點反應都沒有。
問什麼都不說話。
連一句「不知道」都不說。
這就是典型的負隅頑抗,其實已經是走到絕路了。
否則按他的尿性和做派,但凡還有狡辯的可能性,他都會掙扎一下。
這個反應,雖然在周奕的預料之外,但也讓周奕覺得這是在情理之中。
因為袁德明為了今時今日這個他引以為傲的身份,付出了太多,這裡面不止有努力而已,還包括他捨棄的尊嚴和人性。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面對的局面,而是不肯面對,所以企圖利用這種沉默的方式,來逃避。
但周奕並不著急,因為他在等一個結果。
等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又過了半個小時,周奕下達了命令:審訊,換人,讓陸正峰上。
周奕拍拍陸正峰的肩膀說:「在不違規的情況下,把話說難聽點。」
陸正峰一愣,然後立刻會意,做了個手勢:「收到!」
一進審訊室,陸正峰沒有坐下,而是走到袁德明面前,一臉嫌棄和鄙夷地說:「姓袁的,不是,你還算是個人嗎?我現在牽條狗來,讓它雙腳站立都比你像個人!」
隔壁的周奕,聽著同步傳來的錄音,忍不住笑了笑。
因為確實難聽。
十幾分鐘後,周奕的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周奕聽了兩句,原本緊鎖的眉毛就舒展開了幾分。
「辛苦辛苦,這個信息對我們的工作幫助極大。」
周奕起身對陳嚴道:「差不多了,該我出馬了。」
陳嚴笑道:「該你上場表演了。」
陸正峰還在激情陰陽怪氣,要不是身份限制,他得罵娘了,就沒見過這麼又臭又硬的石頭。 「你……」
門開了,周奕走了進來。
陸正峰立馬不說話了。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陸正峰的眼神在說,交給你了。
周奕走到負責做筆錄的張金倫旁邊,坐下。
陸正峰離開,關門。
審訊室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袁德明,你是不是覺得,你只要一直不開口,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袁德明繼續低著頭。
「你以為,我們跟你這麼耗著,是等著你自己開口交代?」周奕冷笑,「那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們省廳的警察了吧。這一個多小時,我們可一點都沒閒著,你好歹也是個正科級幹部,雖然不是我們司法口的,但基本的道理應該明白吧。」
袁德明終於有反應了,抬眼看了下周奕。
但還是沒說話。 周奕用手裡筆敲了敲桌子:「沒有被告人的供述,只要證據確實、充分,照樣可以定罪判刑。」
審訊室里,瞬間陷入了沉默。
周奕沒繼續往下說,袁德明依然低著頭不動。
張金倫手裡的筆也停下了。
只有周奕手裡的筆,提起,又落下,在桌子上發出有規律的敲擊聲,像心跳。
「你們……」終於,袁德明沙啞的嗓音開口了,「發現了什麼?」
周奕手裡的筆,恰好重重落下,仿佛法官宣判的錘子。
他知道,這道口子,算是撕開了。
對於一個下定決心、死都不開口的犯罪嫌疑人。
你和他講道理,沒用。
你羞辱他,也沒用。
他不可能坦白從寬,他就是在賭,用最後一絲幻想在賭。 所以「你馬上給我交代一切」,不如「你猜我查到什麼了」,來得有用。
給他製造恐慌,讓他產生自我懷疑,他的反抗也就從內部瓦解了。
「想知道啊?」周奕笑著問。
「行,那我就告訴你,剛好袁主任也幫我們參謀參謀,看看對不對。」
袁德明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奕。
周奕翻開準備好的資料開口道:「一九九三年,你在青禾縣縣科委,擔任股長職位。九三年二月,過完年之後,經當時的縣科委主任王勝提名,對你進行幹部提拔任用考察。一旦考察通過,你就能正式晉升為副科級幹部了。」
「但是就在公開考察宣布的第二個月,也就是一九九三年三月十二號,縣紀委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袁德明的眼神,露出了一絲驚恐。
周奕瞥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繼續說:「這封匿名信里,舉報你家風不正、管束不力,放任你的母親許鳳來,長期從事封建迷信活動,並藉機斂財。違背公序良俗,造成不良社會影響。」
「舉報信的內容言辭犀利,認為你這樣的人思想覺悟差、家風品行不端,不僅無法勝任幹部工作。」
周奕頓了頓,說道:「還應該從國家幹部隊伍里,清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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