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定海神針出馬(求月票)
周奕給三人分別安排了第二天的任務。
現在的情況是,馮金貴那邊的線索,已經全斷了。
除了許鳳來這邊。
因為他遇害當天的行為邏輯,只和兩條線有關,一條是羅英鄒凱母子,一條就是神棍許鳳來。
羅英和鄒凱目前找不到更多線索和證據可以去推進,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真要推進,要麼把之前的調查推倒重來,要麼就是強行懷疑,甚至是做有罪推定然後再倒推。
但是那肯定不行,懸案工程這種省級項目,肯定不可能動用灰色手段。
所以唯一還能推進的方向,就是許鳳來這條線了。
如果許鳳來這條線上還查不出東西來,那就只能從頭開始了。
但周奕的直覺告訴他,問題就出在許鳳來這個人身上,因為疑點太多了,不合理的地方也太多了。
先把許鳳來這個繩結解開,說不定眼前的迷霧就能自動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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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值得懷疑的人,就三個。
袁家的三個男人,三個關係複雜的男人。 雖然袁寶福否認是他裝神弄鬼,嚇唬王引娣,但他畢竟是許鳳來的姘頭兼合作夥伴。
許鳳來被人針對,於公於私他都有替她出頭的理由。
但農村的環境,是幾乎不可能實施盯梢的。
因為地廣人稀,生面孔一出現,就會引起注意,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袁寶福暫時只能先放著,主要是盯袁家這倆兄弟。
畢竟警察找上門來了,如果心裡真的有鬼的人,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定會被打破的。
所以周奕把盯梢的工作,交給了張金倫負責。
當然他一個人不可能盯兩個目標,周奕讓他去借兵,找青禾縣縣局刑偵大隊借人。
這本來就是刑偵大隊的案子,於情於理他們都得聽指揮。
至於陳嚴和陸正峰,周奕不安排他倆去盯梢,因為他們露過臉,不適合盯梢。
而是安排他們兩個分別對袁德良和袁德明進行外圍調查,包括他們的配偶、成年子女、其他親屬、關係密切的同事等等。
陳嚴負責袁德良,陸正峰負責袁德明。 周奕的要求是,無需低調,正常調查即可。
因為他們的調查,才是催化劑。
只有明面上的調查施壓了,有鬼的人心裡才會害怕,暗中盯梢的人才能起作用。
順便也是為了從各個方面,去了解一下袁家這倆兄弟的情況。
尤其是那位袁主任。
而周奕,今天卻並沒有參與偵查工作,也不在省廳辦公室里坐鎮。
而是去了秦北海家。
自從宏大案之後,周奕就一直都和秦北海保持著聯繫,頻率不算高,但逢年過節,天冷天熱,總會打個電話去問候一下,有時候是打給秦北海本人,有時候則是打到他家裡,是他愛人接的。
只可惜這年頭沒有網購,百里之遙,不方便寄點東西過去。
如果來省城的話,周奕肯定會抽空,買點東西去秦北海家看望秦老和師母。
懸案工程的借調通知正式下達後,周奕第一時間給秦北海打過電話匯報情況。
當然了,秦北海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秦北海在電話里鼓勵他要好好表現,不能辜負組織和領導的期望,尤其是梁支隊的期望。
當時周奕還沒想到,只以為秦北海說的意思是指自己能入選是梁衛的功勞。
現在回過頭來再想,才明白,原來秦北海說的是梁衛保舉他當組長的事。
只是周奕來省廳報到的時候,秦北海不在省城。
秦北海作為全省法醫界的泰山北斗,他早就已經不直接參與一線的屍檢工作了。
他現在的工作重心,主要就是兩個方面。
第一個,是指導全省的法醫工作,哪裡有困難,他就會被請過去指導工作。
像之前東海小區碎屍案里的新生兒屍塊,還有武光案里無頭女屍的面部修復,要沒有秦老這根定海神針出馬,那這些案子就得陷入泥沼了。
第二個重心,則是法醫人才的培養和挖掘,以及系統性地法醫工作體系和隊伍建設。
這份重擔,全省上下,除了秦老之外,恐怕也沒人有這個能力和資格了。
而且周奕聽說,秦北海還兼任了省醫科大,以及另外幾所大學醫學院的客座教授,經常要到處跑,去給學生們講課,並從中挖掘優秀人才。
所以一把年紀了,平時卻依然忙得飛起。 周奕本來想著等哪天秦老回來後,再去打個招呼,都在省廳也方便。
然後等把第一個案子破了,再抽空去二老家。
但眼下既然遇到棘手的問題了,那周奕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秦北海了。
昨晚四組內部開完會,安排完接下來的工作後,周奕給秦北海打了個電話。
巧合的是,秦北海剛好明天回省城,待兩天就還得走。
所以周奕得知秦北海是差不多明天中午到家的行程之後,上午又給秦北海家裡打了個電話。
告訴師母,自己一會兒過來,順便買點菜來做頓飯,正好等秦老回來一起吃。
秦北海的愛人,叫孫淼,退休前是某文藝單位的高級幹部,大院裡的人平時都喊她孫老師。
自從那次見過周奕後,老太太對周奕就格外鍾意,每次去都會拉著他聊家常,關心他的工作和生活。
周奕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因為不知道老太太姓什麼,所以喊了師母。
後來聽別人都喊孫老師,他就也跟著喊孫老師,結果孫淼讓他還是喊師母,因為外人才喊她孫老師,秦老的那些學生都是喊她師母的。
周奕當然知道,自己只是填補了兩位老人心理上的一點缺失和愧疚而已,但他也清楚,自己永遠無法替代秦峰兒子這個角色。 這就是人生的無奈和悲涼。
秦家的廚房裡,周奕繫著圍裙,正在熟練地炒著菜。
一旁的孫淼正在收拾台面。
老太太雖然沒有潔癖,但常年養成了習慣,家裡到處都是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的。
「周奕,你這炒菜的姿勢,挺熟練啊,你這年紀會做菜的年輕人可不多啊。」孫老師笑著說。
「之前來了幾次都是您做飯,我這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這回也讓您和秦老嘗嘗我的手藝。」上一世這個年紀的周奕還真不會做飯。
畢竟自己親媽雖然嘴碎,但幹活可利索了,從來不用自己下廚。
現在的廚藝,都是上一世經歷了蹉跎歲月,磨練出來的。
「行,我跟老秦嘗嘗看。」
「師母,我少放點鹽行嗎,清淡點,更健康。」
「要不你單獨盛一份出來?我怕你嫌太淡了。」
周奕笑道:「沒事兒,食堂菜口重,我正好吃清淡點解解膩。」 「好,都可以,你來把握。周奕啊,你現在在省城工作了,以後要是省廳的大鍋飯吃膩了,就上家來吃飯。」
油煙的熱氣熏得周奕眼眶一熱,點點頭笑道:「好,我有空就經常過來,只要師母您不嫌我煩。」
「怎麼會,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等今年暑假啊,你女朋友小霜要是有時間,你可以帶她來省城玩玩,可以讓孩子住這兒。」
之前孫老師問過周奕的個人問題,周奕也如實回答,並把陸小霜的情況說了,包括她家裡的情況,她的父母,以及她吃過的那些苦。
雖然兩人未曾謀面,但孫老師對小霜很滿意,也很喜歡,更心疼她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孫老師當時就說想送點東西給陸小霜。
但她是個知識女性,並沒有送首飾之類的俗物。
而是贈了一本書給陸小霜,讓周奕代為轉贈。
那是一本近現代某位知名文壇大家的作品,上面還帶了這位名家雅正的親筆簽名。
當然孫老師笑著說自己可沒資格受贈,這上面受贈人的名字,是她父親,她父親生前與那位大家是故交好友。
足見這本書的珍貴程度了。
陸小霜拿到書之後受寵若驚,當時就親自給孫老師打了電話表示感謝,後來過年的時候,也和周奕一起給二老打的電話。 這本書陸小霜最終沒拿走,而是放在了周奕家的書架上。
因為她怕放在學校弄丟,放在奶奶家萬一受潮發霉,把書毀了。
一直到九八年年底,這位文壇大家病逝,他的生平和作品相關信息才再度被大眾關注。
周奕這才無意間從報紙上知道,師母送給小霜的這本書,居然能值大幾萬!
做飯的時候,孫老師問了他在這邊的工作還順不順利,壓力大不大。
周奕笑著說:「這不是遇到困難了,所以我就厚著臉皮來請教秦老了嘛。」
「我聽老秦說過,本來廳里是想讓他來負責你們這個項目組的法醫工作這塊的,但他考慮到一年的周期太長,他很多重要工作都顧不過來,所以就推脫了。不過你放心,現在你們負責法醫工作的,也是他學生,有事兒你提老秦的名字就行了。」
周奕心說,果然泰山北斗就是桃李滿天下啊。
於是笑著說:「好,秦老就是咱們的定海神針。」
孫老師卻微微嘆了口氣:「哎,只是歲月不饒人吶,以後還得看你們年輕人的。所以你要扎紮實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小梁也很看好你,還有老秦替你說話,以後啊,你大有可為。」
周奕當然知道她口中的小梁是誰,他不得不感嘆,有後台確實能少走十年、甚至二十年彎路。
秦北海回來的時間,恰到好處,周奕剛炒完最後一個菜,秦北海就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看見周奕他不驚訝,但看著桌上的菜,卻挺驚訝的,馬上笑著對愛人說:「今天這飯是周奕做的吧?」
「我說我來做,這孩子非說讓我們嘗嘗他的手藝。正好,坐下吃飯吧,我去盛飯。」
孫淼剛要轉身,周奕就端著飯碗走了出來。
「秦老,您跟師母試試菜的鹹淡合不合口味,不行我再回爐下。」周奕把碗筷放在二老面前。
秦北海看了看兩個碗裡的量,心裡頓時一暖,因為周奕顯然記住了他們兩人的飯量。
恰恰就是這種微小的細節,最能打動人心。
「吃飯,吃飯。」秦北海笑著拿起筷子,招呼周奕。
周奕並沒有急著去聊案子,這是起碼的尊重,即便你確實有來意,要麼等對方主動詢問了再說,要麼就吃差不多了再開口。
秦北海詢問了一些他目前工作上的情況,從他的話里周奕能聽出來,他也深度參與了一些前期工作。
「你昨天晚上說,有一些問題想請教,怎麼說?是哪個案子遇到困難了嗎?」
既然秦北海主動問了,他也就不客氣了,但還是把目光投向了孫淼說:「吃飯的時候討論這些,會不會不太好啊,我怕影響師母的胃口。」
孫老師淡淡地笑道:「沒事兒,我都跟他結婚大半輩子了,這種事早就習慣了。」 周奕這才開口問道:「秦老,如果死者已經被火化了,就剩下點骨灰了,還能做什麼屍檢嗎?」
秦北海頓時愣了兩秒鐘,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的意思是,死者在火化前,沒做過屍檢?」
周奕點了點頭:「沒做過。但是死者在死前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去縣級醫院做過詳細的檢查,包括x光片、b超、驗血和ct等等,所有檢查結果都顯示沒什麼大問題。」
「但檢查後沒多久,死者的身體狀況就越來越差,不到兩個月就死亡了。」
「根據知情者描述,死者臨死前暴瘦,身上有紅斑,但沒有影像資料留存,只有模糊的口述信息。」
「我這完全摸不著方向,所以就想著來請教您。」
秦北海舉著筷子,思考了兩秒鐘就問道:「所以沒立案,是吧?」
周奕點點頭:「對,沒立案。」
這就是他盯著許鳳來死因的根本原因,沒立案,那就不是刑事案件。
不是刑事案件,那就不能對袁德良和袁德明採取強制措施,只能詢問,不能審訊。
袁德明既是一個國家幹部,又是一個深諳官場之道的人精,聽了陳嚴和陸正峰的描述之後,他就已經意識到,不上強度是不可能從袁德明嘴裡挖出東西來的。 盯梢和外圍調查是一方面,但真正能釜底抽薪的,是確定許鳳來的死有問題。
只有這樣,才能變成刑事案件,才能對袁家兄弟實施強制措施,掌握主動權。
秦北海面露難色地說:「被害人的屍體,是命案里最重要的物證之一。一旦遺體被火化,絕大多數死亡相關的直接物證就會永久消失,物證滅失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達不到刑事立案、和定罪所需的標準。」
「所以事後再想要查清他殺疑點的難度……那可是難如登天啊……」
「那秦老,您看我們還能做點什麼?」
「嗯……那就只能對死者的骨灰進行毒理檢測了。」
周奕驚訝地問:「只剩下骨灰了,也能做毒理檢測嗎?」
「這個得分情況來看,首先如果你們確定死者在死前兩個月的時候,做過相對全面的醫學檢查都沒大問題的話,那就得分三種情況來討論。」
「首先能排除的,就是緩慢致死類的疾病,例如癌症、尿毒症、肝硬化等等,這些病如果嚴重到即將致人死亡了,那都能被現代醫學的技術手段給檢查出來。不可能存在兩個月前還沒有病灶,兩個月內就致人死亡的。」
「然後,則要排除死者是否患有心腦血管疾病,心臟病和腦血管病,都屬於是日常的常規病,很多人並不重視,但如果突發急症的話,是很容易導致猝死暴斃的。而且這個猝死時間是未知的,可能兩個月,也可能是兩天。」
周奕搖頭補充道:「我們現在可以確定,死者絕對不是突然猝死的。死者的情況基本接近傳統認知里,那種身體每況愈下,最後咽氣的狀態。」
秦北海點點頭:「嗯,你剛才也提到了,死者死前有暴瘦和紅斑等病症,這確實更符合慢性病導致臟器消耗致死的特徵。」 「所以最後一種可能性,就是下毒了!」
「但遺體火化的溫度是八百五十度起步,在這種高溫下,幾乎所有有機毒物都會分解消失,例如安眠藥、農藥、氰化物等等。」
「但還有一類毒物,因為性質穩定,是可以長久殘留在骨骼灰燼中,從而被技術手段檢測到的。」
周奕一聽,瞬間恍然大悟。
「秦老,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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