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問題是,哪一個?(求月票)
第828章 問題是,哪一個?(求月票)
袁寶福說,馮金貴那天確實來過,手裡還提著個袋子,整個人蔫頭耷腦的。
說有事要找許鳳來問問。
袁寶福就告訴她,許鳳來這兩天都不在家,去鎮上幫兒子帶孩子去了,讓他過兩天再來。
然後馮金貴就走了。
結果許鳳來還沒回家,袁寶福就在出去磨剪刀的時候,聽說大營村一個叫馮金貴的村民被人給弄死了,而且死得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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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被嚇了一跳,但又不確定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馮金貴。
就想什麼時候有空去大營村的時候,找他姐馮美娟問問。
接著許鳳來從鎮上回來了,袁寶福就自然而然地把聽說的事,和馮金貴前幾天來找過她的事說了出來。
還問她,要不要跟村支書說一下。
因為他的認知里,有事兒得先找村幹部,就算要報警,那也是村幹部決定的。
但沒想到,許鳳來一聽,立馬就說不能告訴村支書。
不僅讓他別告訴村支書,更不要對別人說,就當不認識馮金貴這麼個人。
「為什麼?她總得有個說辭吧?」周奕問。
「她的意思是,怕惹麻煩,畢竟她以前被警察抓過。」
雖然袁寶福說許鳳來被警察抓過,但估計是那個年代特殊情況下的一些原因,導致許鳳來的戶籍檔案上,並沒有前科記錄。
馮美娟估計也是這麼回事。
「你前面說,當天馮金貴和許鳳來並沒見過面,這是許鳳來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認為的?」
「我嫂子說的。因為我問她,馮金貴有沒有去鎮上找你,她說沒有。」
「你為什麼會問她這個問題?是馮金貴向你打聽過,她在鎮上的地址?」
袁寶福點點頭:「對,他問了,他當時還挺著急的,但問題是我沒告訴他啊。」
「你確定?」
「那我還沒老糊塗到這樣。」
周奕問道:「那馮金貴之前知道袁德良和袁德明哥倆在鎮上的地址嗎?」
袁寶福一愣:「不————不知道吧,別說馮金貴了,我都不知道他們倆兄弟家的具體地址,只能知道個大概,外人咋可能知道啊。」
「再說了,德明跟他媳婦兒都是在單位上班的,他們本來就挺反感我嫂子乾的那些事,怕影響德明的工作。所以我嫂子她怎麼可能讓外人上兒子家,找她招魂呢。」
袁寶福的這個回答,應該是可信的。
許鳳來沒理由把兒子的住址告訴那些客戶。
畢竟像馮金貴這種內心深處這麼偏執的客戶,也應該是極少數吧,正常人可能問完了,也就結束了。
這種生意的「復購率」必然是極低的,很多甚至就是一次性交易。
但這個結果讓周奕陷入了沉思。
馮金貴當天晚上出現在鎮上老街,是不爭的事實,鄒凱的女朋友沒理由說謊。
也就是說,他在袁寶福這裡沒有得到答案後,並沒有放棄,而是選擇去鎮上找找看。
這說明,他想找許鳳來的動機非常強烈。
至於從結果來看,雖然許鳳來否認兩人見過,但周奕卻認為,兩人當天是見過面的。
理由有三點。
第一,許鳳來的反應是過激的。
雖說她當年因為搞封建迷信活動,被抓過,吃了很多苦頭。
但那是發生在特殊年代的事,案發的時候,已經是一九九三年了,許鳳來至少已經重啟事業十年了,她不會不知道現如今社會狀態的開明程度。
所以她沒必要這麼過激。
第二,是鄒凱女友楊倩的證詞。
她當時目擊到的馮金貴的狀態,是行色匆匆地往前走。
這不是找人的狀態,找人的狀態應該是東張西望,到處觀察的。
急匆匆地離開,更符合已經得到答案,急著去辦的狀態。
但前兩點,都是周奕的主觀判斷。
只有第三點,是客觀事實。
就是馮金貴主動回家拿了鐵鍬,並且跑去牛家村附近荒墳的行為。
這些行為證明了,馮金貴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這個答案除了許鳳來,還有誰能給他?
畢竟拿人家的短,許鳳來是實實在在收過他一筆錢的,總得給客戶解決問題吧。
所以她反應這麼過激,是為了明哲保身?怕自己牽扯上人命案?
畢竟死者被害之前,專門來找過她,她還教唆別人去挖墳,說不定連案發地點都是她挑的,到時候百口莫辯。
如果站在這個角度來看,她刻意隱瞞信息,似乎也很合理。
畢竟退一萬步來說,她也沒理由去在乎馮金貴的死活。
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何況還是個騙了半輩子的老騙子。
「袁寶福,除了你和許鳳來之外,這個村子裡,還有誰認識馮金貴的嗎?」
袁寶福直搖頭:「那我哪兒知道啊,萬一他跟誰認識呢,他也不跟我們說啊。」
周奕點點頭,知道對方這話有道理,畢竟他們之間就是普通的社會關係。
只能說從正常的社會關係來排查的話,目前沒有線索能證明馮金貴來大西村除了找許鳳來之外,還可能找其他人。
而且沒有線索的過渡推測,沒有意義。
只是從袁寶福反饋的這些信息來看,情況卻不容樂觀。
現在的線索,就像一根隨時會被扯斷的繩子。
一旁的張金倫也意識到了這點,頓時心急如焚。
周奕沉吟了片刻後再度開口問道:「許鳳來是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
「應該是————三月初八這天吧。」
周奕驚訝地問:「你記得這麼清楚嗎?」
袁寶福解釋說,剛好前一天的三月初七是他老婆忌日,頭天家裡還簡單祭拜了下。
結果第二天都快中午了,他下地幹活回來發現許鳳來家門還關著,覺得不正常,就去敲門。
過了一會兒許鳳來才開門,只是臉色不大好看,說可能是感冒了,不大舒服,所以迷迷糊糊地一直在睡覺。
在農村如果感覺不舒服,通常的解決方法就是自己找點藥吃,然後睡一覺,捂一身汗。
所以許鳳來也是這麼做的,袁寶福還從自己家給她拿了安乃近,晚上又給她煮了一碗麵。
本以為休息兩天就好了,可沒想到,許鳳來一直是種沒精打采、病懨懨的狀態。
袁寶福陪著她去找村裡的赤腳醫生看過,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就開了點藥,說要是還不好,就不妨去縣裡的醫院看看。
後來一直也不見好轉,袁寶福就想帶她去縣醫院看看。
可許鳳來這人卻倔得很,怎麼勸都不肯去,還一直說自己沒病,說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總之就是倔老頭倔老太那一卦的,確實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老了以後,會變得比以前更倔,更聽不進勸。
有時候她甚至還會說,是不是自己這些年造了太多孽,拿鬼神來騙人賺錢,所以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要來收她了。
「等等,她真是這麼說的?」周奕問。
袁寶福點了點頭:「我還勸她別胡思亂想來著。」
「三月初八是陽曆幾號來著?」
袁寶福搖了搖頭。
張金倫卻回答道:「應該是————三月三十號。」
「厲害!」周奕誇張道。
「上回提到馮磊的農曆忌日後,我就特意留意過。」
也就是說,馮金貴死了不到十天,許鳳來就病倒了。
這個時間點,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
後面的情況,和之前村支書說得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更詳實的細節。
袁寶福是找藉口,把許鳳來騙去醫院做的檢查,但結果卻一點問題都沒查出來。
可奇怪的是,回來後的許鳳來身體卻依然沒有好轉,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越來越差。
去縣醫院檢查之前,只是病懨懨、無精打采。
從縣醫院回來後沒多久,就徹底一病不起了。
後來兩個月都沒到,人就沒了。
中間為了去不去市里看病,他這個叔叔還和袁家兄弟倆爭執過,結果卻被兄弟倆的一句話,直接給整懵了。
兄弟倆說:「你又不是我爹,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這話,大概是直接讓袁寶福破防了,因為他說當時自己被氣壞了,就也撒手不管了。
等後面再想管,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對許鳳來的死,他很愧疚,覺得自己當初要是不跟他們哥倆賭氣,堅持帶許鳳來去市裡的大醫院看,說不定就能治好了。
至於外面傳的那些,關於許鳳來是招魂太多,導致陽壽耗盡的傳聞,他也聽說過。
只是人都已經死了,再去爭辯這些也沒什麼用了,他也不在乎。
就是言語間,滿是落寞。
就像他自己說的,有些事只能帶進棺材裡。
他不說,起碼袁德明還會喊一聲叔,死了按規矩還得給他披麻戴孝。
他要是說了,不僅證明不了,還會徹底被袁家兄弟當成仇人,說不定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畢竟到時候侄子恨他,親兒子恨他,親女兒也恨他。
大概正是因為這種曠日持久的內心煎熬,才讓周奕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種沉沉的死氣。
還真應了那句話,有的人活著,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許鳳來還活著,他至少還有個伴。
所以這世上沒有鬼神,凡事卻必有因果。
今日他所受的苦,都是當初他自己種下的因。
如果當年袁寶福是在他哥死後,再和自己嫂子好上,明媒正娶,替大哥養兒子,然後再生一個。
或許一切就都會變得不一樣。
「反正關於馮金貴的事,我知道的可都說了。是,我們那時候是沒把見過他的事跟村幹部說,可你們警察不也沒來找我們嘛。」
袁寶福說這話也沒什麼毛病,確實是警方沒查到他們頭上,不能怪他們不說,畢竟他也沒有目睹殺人現場。
周奕沉默了,因為這下子真就沒線索了。
疑點當然還存在,就是許鳳來的突然病倒,太奇怪了。
但問題是袁寶福應該並不知道內情。
思來想去,周奕想到了一個人。
於是立刻問道:「馮金貴死後,馮美娟有沒有來找過許鳳來?」
按理來說,馮美娟這麼迷信的人,應該來找過許鳳來才對。
她想弄清楚弟弟是被誰殺死的話,只要找許鳳來招她弟弟的魂,然後自己親口問問不就行了。
能不能起作用先另說,但至少這才符合她的認知。
袁寶福點了點頭:「來過,當時帶著她媽一起來的,兩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嫂子幫他們招魂。」
「許鳳來怎麼說的?」
「嫂子那會兒已經生病了,連走路都得扶著牆,只能答應她們等身體好了再幫忙。」袁寶福一聲長嘆,「誰成想,哎————」
周奕皺了皺眉,但並沒有說什麼。
最後,周奕又問了關於王引娣的事。
而且還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袁寶福,是不是許鳳來蓄意報復,指使他故意裝神弄鬼嚇唬對方。
但袁寶福卻賭咒發誓,表示不是自己乾的,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畢竟他這輩子已經對不起很多人了,他怕哪天自己死了,到了陰曹地府要受盡折磨。
他這話聽著就很諷刺,他幫著許鳳來騙了半輩子人,到頭來居然害怕死了以後要遭報應。
周奕給袁寶福留了個電話,讓他如果還想起了什麼事,就去找村支書,然後給自己打電話。
從袁寶福家離開的時候,有剛才見過的大媽,此刻正在附近的田裡耕地。
還熱情地沖他們打招呼,喊他們有空再來玩。
周奕哭笑不得地回了句「好」,有一種好像自己剛走完親戚的既視感。
同時,也讓他有些感慨。
農村不止有愚昧和迷信,也有淳樸和善良。
只是恰巧因為他們是刑警,他們會去主動接觸的,肯定多半有問題罷了。
「走吧,先回辦公室,等他們倆回來再說。」周奕揉了揉眉心說道。
張金倫應了一聲,一腳油門,汽車開始在鄉間的土路上微微顛簸起來。
「組長————你覺得王引娣的事,袁寶福說謊了嗎?」
周奕搖頭道:「不好說,這件事犯罪動機有,犯罪能力也有。說白了要麼是袁寶福乾的,要麼就是許鳳來乾的。」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這種非刑事案件的陳年舊事,太難取證了,查到最後基本都是不了了之。」
「就算我們逼袁寶福承認是他幹的,你也很難把這件事定性為刑事案件。」
張金倫疑惑地問:「為什麼?」
「因為你沒法證明王引娣的死,和裝鬼嚇人之間,存在必然關聯。就算王引娣的家屬想追究,也只能去法院起訴,但普通民事訴訟的普通時效,只有兩年。這還是八七年開始民法通則里規定的。」
「所以啊,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裝神弄鬼這種事的殺傷力,其實取決於你究竟信多少。
所謂無知者無畏,不信,自然也就不怕了。
「王引娣這事兒,不重要。」周奕說,「倒是許鳳來的死,很奇怪。」
張金倫點點頭:「是啊,怎麼馮金貴前腳剛死,許鳳來就病倒了,這也太巧了吧?感覺裡面有問題。」
周奕卻直接給出了答案:「許鳳來的病是裝的。」
張金倫大驚:「裝的?為什麼?」
「為了躲馮美娟,因為她知道馮美娟肯定會來找她。」
「哦,我懂了,她怕招魂這事兒被拆穿,因此索性就裝病拖延,難怪去縣醫院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說著,張金倫皺眉道,「可如果是裝病的話,後面她怎麼突然就病死了呢?而且裝病的話,她又何必瞞著袁寶福呢?」
周奕沉吟片刻,嘀咕道:「裝病————裝著裝著————結果命卻沒了————之前還去醫院做過檢查————卻什麼都沒查出來————確實不正常————除非————」
「除非許鳳來是被人給害死的!」陸正峰舉著手裡的筷子,很肯定地說。
此刻他們四個正在省廳的食堂里吃飯,因為陳嚴和陸正峰迴來的時候,剛好是飯點,周奕就說先吃飯,吃飽了再開會。
因為他倆後面分別去找了許鳳來的兩個兒子,袁德良和袁德明了解情況。
不過既然在吃飯,那難免就會順便聊一下案情。
陸正峰剛聽完周奕提到的信息,便直接做出了他的判斷。
其實周奕不是不懷疑,而是沒想通害死許鳳來的原因是什麼。
他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抬頭問道:「誰幹的?」
陳嚴和張金倫都有些欲言又止。
唯獨陸正峰,大膽地回答道:「還能有誰,她兒子唄!」
周奕瞬間眼神一凜:「問題是,哪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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